解锁新地图的星翻垃圾桶翻得不亦乐乎。
可她忘了,苍城的一切都是全新的,包括这艘临时充当办事处的总务舰,垃圾桶内空空如也,锃亮的内壁只倒映出她沮丧的脸。
“所以为什么不能直接发个信息问问那位将军呢?”三月七摊手,万分不理解。
星从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宝箱里钻出来,珍惜地捧着手里那几枚搜刮来的星琼,一脸郑重:“仪式感啊,这是仪式感!离开仙舟前的最后一个委托,当然要好好完成!”
丹恒不语,只是一味地用云吟术。
走走停停半天,才终于找到目的地,却又见两名天将迎面而来。
丹恒咳了一声,神色淡淡,语气恰到好处地放低了些:“只是找景元有些小事,不曾想惊扰了两位谈话,还望见谅。”
至于她们身后,明显状况不对的持明……丹.前任饮月君.恒表示:干他何事。
“怎么会,星穹列车是罗浮与苍城的贵客,能自在些便再好不过了,”爻光顿了顿,委婉拒绝,“至于景元……他公务繁忙,或许几位可以稍晚些时候再来。”
星点开手机短信,茫然抬头,在四周寻找可能存在的摄像头:“但是景元说,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诶?”
戎韬将军的眼神向来很好。
锐利的视线越过高挑的灰发少女,落在她身后微微摇晃着、似乎是在对她们打招呼的一簇枝叶上,爻光背着的手指骤然攥紧,面上却仍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意。
进入总务处,再次点亮一块地图的开拓者兴致盎然,不干净的小手一直扒拉着闲置桌案上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书摆件。
没能及时拉住她的丹恒眼睁睁看着她一路跑到那位坐姿散漫的墨发青年身前,下意识警惕起来,肌肉紧绷,击云随时能够出现在掌心。
丛郁刚磨好了墨,准备趁机再练练字,被这一打扰,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不合时宜的墨迹,完全无法继续,顿时没好气道:“干嘛?”
现任领航员能不能管管她们家小孩?看她这雁过拔毛的架势,总不能还想丛自己身上薅两片叶子去吧?
星只是在想,这位也是登神只登了一半,和星期日应该有些共同话题……一个尘封已久的问题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她脱口而出:“你说的无名客哈士奇……是阿哈?”
“砰”的一声。
她头上炸开一朵五颜六色的礼花,亮片沸沸扬扬落了她一身,像是有人在她头顶开了一场小型的荒诞庆功宴。
丛郁嫌弃地往后挪了挪,神色微妙,鼻腔里逸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嗯哼”。
酒馆愚者三千——可乐子神偏偏独宠这一人呐!
空气间隐隐约约的嬉笑声还未散去,轻飘飘地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哇……祂不会一直在看着你吧?”
星扒拉开胸前的亮片,原地转了一圈,“景元,有空吗有空吗?”
一手撑着脸的景元歪了歪头,视线扫过星衣领处被头发遮得严实,只能看见一点边边角角的小装饰:“既是大名鼎鼎的银河球棒侠,那景元自然有空。”
若是什么变态涩情狂,那还是暂时先离他远些吧。
他故意把人赶到离自己稍远些的地方,就怕丛郁真的将躲在桌下吃自助餐的玩笑话变为现实,虽然这样确实会很刺激……但他相当有自知之明。
——绝对、绝对会忍不住露出些破绽的!
他在自己衣领处别了东西,自然会额外在意他人的衣领,而星身上的,分明是来自场外的“眼睛”。
千只翎眼太过明显,便以机巧代替……是他为一己之私,让诸位同僚费心了。
开拓者命数奇诡,无法占测,若是将设备放在她身上,必定能够暂且混淆少焉的感知。
凭借星的仗义相助,爻光看清了并无大碍的总务处内部,陈设如常,文书齐整,连茶盏都摆在它该摆的位置。
偏生端坐于景元身侧的就是最大的障碍。
野蛮凶兽,披上人皮后不仅要光明正大地蚕食仙舟,还装腔作势地拿起笔墨,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正人君子了?
在景元与少焉分开时,爻光不愿窥探一位尽忠职守天将的私人空间,但她不得不如此作为——务必要让联盟铭记景元做出的牺牲,以此堵住那些流言蜚语。
她也想从中得到即使是万分之一能将他救出来的可能性。
所见却非所愿。
朝食刻意避开的饮品、按压腹部的怪异动作、偶尔闲暇时分频率过高的出神……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不忍卒睹的事实。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爻光也不得不承认,近来以作戏为饵,少焉确有收手。
没有如同之前那段时日,将景元寸步不离地押在身边,令他受制于人,寸步难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长久的折磨下来,景元遭受的摧残已经在他的身体与灵魂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别无选择的他只好用工作麻痹自己,否则,怕是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被迫继续沉入痛苦的泥沼中,不得脱身。
蒙受大恩的持明如今对少焉以及衔药龙女推崇备至,只怕不久以后,曜青所属的狐人也会钦仰其威能吧?
不仅是解决了附骨之蛆般的月狂症,对外战争时,从不知收敛为何物的少焉定不会吝啬于炫耀他的战力,而曜青又最是武德充沛……
慕强是生物的天性,无可厚非。
爻光垂下眼,指节微微收紧,有名牌为仙舟站台的少焉在,短时间内,联盟各项对外事宜的完成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星际和平公司的石心十人,可还在附近的无主星域逗留呢。
“综上所述,咱们现在就缺点后勤情报了,朋友,再帮帮忙吧。”
砂金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沙发里手指间筹码都翻出了残影来:
“三百二十六项绝症的详细治疗方案、七百九十五条臻至化境的全新药方……啧啧啧,才过多久啊,仙舟联盟这就赚的盆满钵满了,怎么,上层的大人物们真的不眼红?”
那位阁下以前当混沌医师时可没这么出力,否则以公司的嗅觉,断不会轻易错过这样的宝库。
屏幕另一边,远在二相乐园的真珠给出的结果不尽人意:“从义侠之首口中得到情报的概率只有1.073%,而余下的巡海游侠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砂金换了个腿翘着,“你与侦探的私交也不行?真是可惜,行吧,盲牌就盲牌,又不是没打过……”
“还有一事,”真珠语调不疾不徐,“二相乐园丰饶能量波动又有上升趋势,或许这个消息能对你有帮助,祝好运,砂金。”
通讯切断的轻响过后,砂金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四肢舒展,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筹码安静地躺在指节之间,不再翻转。
满银河跑着的巡海游侠、起死回生的持明卵,还有小道消息里,即将抵达罗浮的狐人,和少焉做的交易真有赚头。
前提是有那个资格。
他的运气一向很好,这回……也该一样。
“所以——银河球棒侠,来找景元所为何事啊?”
笑眯眯的白发将军歪着头,语气懒洋洋的,像是一只被阳光晒暖了皮毛的猫,连声音都带着惬意。
他对星穹列车此次的行程已经有了大致猜测:开拓永远不会停滞不前,列车不会永远停泊在同一个港口,这回,应当是来告别的吧……
星期期艾艾地把图纸放到桌案上,显然,拿这些小事来打扰,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来都来了!
听完星来意的景元笑容僵在脸上,看向那张无比熟悉的图纸,开拓者还真是找对人了,他能没线索吗?
刚玩完一遭,证据都还在丛郁脖子上挂着呢!
“是有一些线索,”景元指尖在领口那片莹润的花瓣上停留了一瞬,藏在桌下的手飞快写了几个字,脸色淡然如常,“这也是哪位委托人的要求吗?”
星的回答掷地有声:“是垃圾桶给我发的委托!”
在她身后,三月七扒拉一下丹恒,叫他别那么紧张,“真该让星期日也来看看她发神经的模样。”
丛郁眨眨眼睛,视野范围内全是景元裹在裤子里,饱满而结实的大腿,两边腿环的勒肉痕迹清晰可见,顿时疑惑不已。
景元不是才拒绝了这么玩么,现在叫他看腿是几个意思?反复无常的大白猫又后悔了?
甚至还在腿上划拉着什么,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可能被旁人察觉,可丛郁的眼睛从来不会错过景元的任何一个动作。
怎么看都是蓄意勾引吧!
景元根本没想过还有丛郁看不懂未完全显形的文字的这回事,被从阴影里钻出来的藤蔓缠住脚腕时,身体微微一颤。
不动声色地用力一踩,藤蔓停了片刻,又丝滑地流走,向上探入短靴的缝隙中。
更痒了。
他点开玉兆,半透明的立体图形浮现在他面前,模糊了脸上的表情,“工造司匠心独运,实物与图形也并无甚差别,若好奇,便也大致是这般了。”
颇有体积的藤蔓在修身长裤上凸起一道道蜿蜒的碍眼痕迹,景元伸手,隔着布料重重一掐,疼痛瞬间反应到了本体上。
丛郁皱眉,怎么又不让了?
哦……他懂了,景元喜欢刺激,但是讨厌翻车,所以景元只是想浅尝辄止,停在这里,和他贴贴就够了!
恋人的心思好难猜,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他撑着脸,对上景元的目光,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人还敢嬉皮笑脸!
景元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幸好丛郁没有真的继续下去,但哪怕不动,藤蔓的存在感也实在太强,他很难分心去在意它们……
看完投影的星心满意足,她也不是非要摸摸真的:“图纸上的功能真的都可以实现?高雅啊!”
丛郁本来只是勉强关心了一下乐子神的无名客后辈们,百无聊赖地听着,却听见在意的事。
他站起身来。
两步的距离被他走得从容而散漫,仿佛是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的捕食者,不急不躁,笃定对方跑不掉。
双手撑在景元桌案上,前倾的身体压出一道危险的弧度,仔细打量着与脖子上项圈别无二致的投影。
猩红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意味深长的光,丛郁饶有兴致地开口,“监听、监视、定位……好齐全的功能。”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弧度不大,只泛起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听着可真叫人喜欢。”
第112章 订婚的第十九天
玉兆系统中,一帧帧不断更替的画面闪得晃眼。
奈何爻光符玄师姐妹两个算卦的都洞若观火,硬生生在几个系统时之内,调出了所有拍到过景元与少焉的监控记录。
开拓者为她们的推测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景元的转变并非一蹴而就,乃是在与少焉的朝夕相处之间悄然滑落为令她们陌生的状态。
卜者之尊掐指能算天下事,仍然算不通捉摸不透的情感,遑论那人还是性情乖僻、又一贯喜欢故作姿态的少焉,他的心思藏在层层面具之后,露出来的那一点,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以确定的是,他先前的确对景元有几分钟意。
否则哪怕是想要驯化仙舟,也不至于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以他的手段,大可以更直接粗暴、更不留余地。
但当那份浮于表面的喜爱之情,对上被蓄意算计的横死怨念时,还能剩下多少?
寿瘟祸祖的恩赐从来不是一了百了的慈悲,而是永无止境的纠缠,少焉本就是贪生无度的丰饶令使,在那一日却落得个挫骨扬灰的结局,他怎能不怀恨在心?
景元三言两语将开拓者哄得离开了去,可他若不是当事人,又从哪里寻得那般详细的建模投影?
况且之后少焉对此展露出来的强烈兴趣……若之前只是她们证据不足的妄加揣测,如今怕要一语成谶了!
可惜的是此间内情不足为外人道也,那张被星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图纸,如今正安静地躺在景元的桌案上,被一叠公文压住了边角。
不然当能凭借笔迹鉴定,直接找出经手的匠人才是。
爻光眼神一凝,缓慢拖动进度条。
在少焉死去的那段时间里,工造司的设备检测出的无异常结果不能令景元彻底放心,又往丹鼎司走了一趟。
病历上的诊断简洁而冰冷:幻觉缠身。
“等等,师姐,”有主场优势的符玄紧皱着眉,放大了一处画面,“你看这里。”
少焉归来后,穿衣风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排除有景元替他准备的可能性,但每一件、每一件内搭全是高领,而整体露肤度比从前低了不知道多少!
而符玄指的地方,是一枚原形的反光点,将线索串联起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意料之外的事实。
——那条象征耻辱的项圈已经在少焉脖颈上戴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他今天知道了内置的齐全功能。
师姐妹对视一眼,心间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微妙的念头:
是景元话术过人,将此事糊弄了过去,还是……少焉本身就有这样的癖好?-
被揭穿老底的景元跪坐在床上,膝盖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仿佛推倒水杯后自知犯了错,正试图用乖巧姿态萌混过关的猫咪。
若是平常,他定要在上面打几个滚,才肯好好歇下,但今天嘛……他生无可恋地闭着眼睛,软下语气讨饶道:“丛郁,别、别看那些东西了,你看看我嘛。”
听得出来他下了很大决心,丛郁心猿意马晃晃脑袋,一边是难得主动服软的恋人,一边是那些精彩绝伦的小视频……他选择了提高音量。
伤风败俗的露骨言辞顿时填满了整间卧室,景元的头再低了些,差点埋进被子里,真把自己当一只掩耳盗铃的鸵鸟。
偏偏有个混蛋还在那里指点江山!
“你知道吗,景元,”丛郁的声音混在那些不堪入耳的声响里,如学术研讨一般从容,“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爽到的表情,很想多看看,所以才会一直对那里下手哦?尤其是部分时候,你连舌尖都收不回去的样子。”
他停在画面的一帧上,放大过后直直往景元面前怼,并起指节探入后者口中,夹起一截舌头,随着叙述缓缓向外拉扯。
指腹感受着舌面细密的震颤,语气危险而愉悦:“看啊,就是这个最美味的阶段,好可怜的……连换气都会忘掉,又被钉住,往哪个方向都逃不掉。”
“——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我!”
丛郁笑得张扬,被唾液染得亮晶晶的手指在口腔内部一挑,指腹轻轻剐蹭着神经密集分布的上颚,“好久好久都没有舒展过枝叶了,缩在这具小小的躯体里,万一把我可憋坏了怎么办呀?”
“混账东西!”
景元愤愤瞪他一眼,素来温和的鎏金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恼意,可惜瘫软的身体只透露出色厉内荏的状态,牙齿咬住不安分的手指,含糊质问道:“我都看见了,你留下了和开拓者的合照!”
得赶紧转移丛郁注意力才行,否则自己下不了床都是小问题,显现本体把洞天撑坏就大事不妙了!
丛郁叹气,不免遗憾地抽出手指,很快又凑了回去,换上唇舌好好品尝了一番,身体力行传授着换气技巧:“我老姐是她的粉丝,碍于职责只能天天在家里当宅女看漫画,现在多了些活动时间也不想出门,所以想叫她来仙舟玩啦。”
顿了顿,他对上景元的眼睛:“她比我更早离家出走,我没违背对你的承诺。”
一切如他所料,可看着丛郁那副模样,景元视线却飘忽一瞬:“我知道。”
明明那么我行我素,却自始至终有在他跟前收敛锋芒,压抑性子;即使表达方式懵懂错乱,但毫不保留捧出的一颗赤子真心也半点没掺假……
这如何叫他不怜爱呢?
慈不掌兵。
战局之中,将军心软是大忌;而面对丛郁时,景元心软就只能吃大忌()了……
两人安静下来后,自顾自播放的视频里忽然传出一声沙哑的涩音,任谁一听便知道声音的主人正快/活到了极点。
景元喉咙一紧,不自觉吞咽着口腔里分泌的唾液。
近乎于无的距离使得吞咽声尤为明显。
“你喜欢听我喘,是不是?”丛郁凑到景元耳边,低低地笑着,尾音慵懒而短促,却也带着缠绵的钩子,“视频里再清晰也隔了一层,哪有现场来得好听?”
他按下暂停键,找了找感觉,不轻不重地开始哼哼唧唧,刻意的撩拨仿佛含着化不开的蜜汁,呼出的濡湿气息混合着甜意,温热地洒在脖颈间。
景元耳垂鲜红欲滴,心也痒得厉害,虚张声势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你别闹我了……!”
丛郁手指挑起露出一截的项圈,黑色的皮革衬着苍白的指节,反差鲜明得有些刺目。
引导着景元的手覆上喉咙,领他仔细感受声带的酥麻震动:“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叫给你听哦?还是说你更心仪其他称呼,例如神策将军、将军大人,或者……”
他顿了顿,特地将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
景元浑身一颤。
丛郁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蹭上景元的脸颊,找到破绽后乘胜追击:“哦?能对您胃口真是荣幸之至,那我以后都如此称呼您,好不好,主人?”
景元猛地向后缩去,向来能言善辩的嘴无谓开合几下,只挤出来几个语无伦次的音节,“我、我……我要睡了!你要做什么就把我迷晕了再自己做吧,总之……晚安!”
顾不上这个逃跑的理由有多蹩脚,慌得六神无主的大白猫猛地挣脱松松的怀抱,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茧。
被子底下,他满脑子都是丛郁方才那声散漫的“主人”,再怎么努力,也控制不住浮想联翩。
这般羞煞人的称呼,光是听听就耳根发烫,那个混蛋为什么能够做到张口就来的!
猫的反应速度是树的好几倍,应激状态下,毫无根据的比例被拉得更大。
丛郁怀里一空,倒也没有穷追猛打,隔着那层柔软的阻隔虚虚描摹,心率加快、温度升高、呼吸错乱……
哪里是要睡着的趋势?
他无声弯了弯嘴角,自己走进了浴室,随后便是潺潺的流水声。
确认丛郁离开,被子的边缘悄然掀起一道窄窄的缝隙,景元小心翼翼探出一双睁得溜圆的眼睛,半响没听见人回来,只觉着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沉入黑甜的梦乡之前,他听见水声停了,被褥被缓缓拉开,冷空气还没来得及钻进来,又被另一股温暖的气息取而代之。
暖融融的湿意接触到面庞,带着清新的草木味道。
要被上下其手了……
丛郁掖好被角,旋即在景元额头珍而重之地烙下一吻:“晚安。”
翌日。
只和景元道了一声早安,就被赶到丹鼎司临时据点干活的丛郁恶声恶气开口:“你很闲吗!很闲就去帮忙处理委托……”
“你怎么知道我才接了景元的委托,来给你送早饭?”星从身后拖出一个快比她还高的货运箱,藏不住的食物香气正从缝隙里往外钻个不停。
丛郁的话音戛然而止。
骤然裂开的藤蔓末梢动作快得惊人,将整个铁皮箱子囫囵吞了进去,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后,他脸色好了不少,“星穹列车前两天不就说要离开了吗,怎么还在?”
“再待两天,过两天再走。”星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绕开吃完饭继续工作的藤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昨晚她回列车上,把阿哈相关的情报分享给了大家,从各个地方收集起来的信息被翻来覆去地讨论了好几遍。
尽管对丛郁了解的不多,但大家一致认为列车长说得对——
“阿哈乘客是极其糟糕的无名客,可也是[开拓]认可的无名客帕!”
对无名客前辈的天然信任……呃,如果那人是阿哈的话可能需要打折再打折,以及再再打折,以及潜意识里的某种暗示,都让她对那些传闻抱有怀疑的态度。
既然得到的线索都昭示丛郁是友方……
星索性直接问了出来:“你来罗浮,不会是想体验一番喜欢看的虐恋情深爱情小说吧?”
第113章 订婚的第二十天
自从知道景元对自己的占有欲比想象中的还要更上一层楼,丛郁的满面红光简直遮都遮不住,行走坐卧间皆是心满意足的微醺意味。
“——你我即是一体,何须为外物介怀?”
哎呀呀,景元这话说的,光是回想一下就令树激动不已呀!
为了自己能早日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哪怕没有俸禄,工作起来也愈发有劲儿,藤蔓与本体协同作战,效率高得像是在跟谁赛跑,非要赢下终点的大奖。
积极到异常的状态自然引起了关注。
“结果出来了吗?”
算法于无声中流转,却始终被拦在一道薄如蝉翼的脆弱界限外。
符玄遗憾摇头,“不行,无法与独立于玉兆系统之外的单线程序联通,强行攻破只会导致设备爆炸。”
届时,一定会引起佩戴者的不满。
多角度观察之下,她们已经确定景元给出的虚拟投影项圈就是戴在少焉脖子上那条,而后者先前对其功能全然不知情。
嫌疑最大的匠人始终不肯开口,但那副一边自豪又一边心里有鬼的模样,简直和曾经被前百冶、现星核猎手刃唆使的朱明匠人如出一辙!
若是从前,符玄大抵会痛心疾首,认为景元为了监视少焉的一言一行、判断他是否有危及罗浮的可能,实在煞费苦心,殚精竭虑。
可偏偏与景元去工造司的时间对不上。
在证实少焉死亡的那段日子里,景元想方设法避人耳目,几乎是拿出了上战场的架势,硬是只被拍到了一星半点的行动路线。
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悄悄定制一条难以言喻的……饰品。
符玄尽可能给它换了个体面点的称呼——那种东西,无论戴在谁脖子上都很不对劲吧?在摆脱少焉如影随形的威胁后,这只会是景元自己的意愿!
她不理解,但她大为震撼。
“接下来……该做什么?”飘忽的视线移到一旁沉稳的身影上,师姐,你快说些什么啊师姐!
同样是个正经人的爻光也很茫然,故意不小心挖出了同僚私生活的冰山一角,并且缘于职责所在,之后还得继续深挖下去……
握着奶茶的手悬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今天景元的脖子上也干干净净的,只有两枚规矩的盘扣,反观少焉,领口高高竖起,将整个脖颈遮得密不透风。
这回倒是没露出疑似摄像头的东西,但衣服的厚度明显不对,在有心人眼里只能是欲盖弥彰!
“不急、不急,师妹,冷静些,容我先想想……”
爻光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少焉与景元私下还有一桩没有保证、全凭自觉的隐秘交易,这几乎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
那些刻意的回避、心照不宣的沉默,偶尔的偶尔,从少焉疏漏处窥见的一星半点,落在她们手里,都好似指缝间漏下的沙,越是想握紧,越是留不住。
交易内容她们不得而知,几番猜测,几番推演,也无从触及迷雾最深处的真相。
下一次开口该用什么措辞,才能既套出情报,又不让自己显得像个专门盯着别人床上那点事打听的变态?-
所谓虐恋情深,往往是是双方深爱,却彼此折磨;痛彻心扉,却又不愿放手,在经历一系列爱恨纠缠后,度过最后的火葬场,达成或HE或BE的结局。
银河球棒侠觉得这个形容放在丛郁身上也没毛病——他岂止是火葬场,之前分明连骨灰都被扬了个干净啊!
丛郁拳头硬了,满头墨发似活物般舞动,咬着牙,一字一顿:“别以为仗着阿哈喜欢,我就不会打你!”
星摸摸下巴:“我居然这么有背景啊,那不得好好得瑟得瑟……”
话音未落,一根藤蔓破空而至。
“诶,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她如一只山里灵活的猴一样上蹿下跳,完美避开了每一根藤蔓,甚至在落地结算时还摆出炫耀的姿势。
明晃晃的挑衅。
自阴影里探出的藤蔓数量更多,忽地一停,又流水般缩了回去,丛郁眯了眯眼,猩红眼底闪过一丝微芒,“你在试探我?”
大名鼎鼎的开拓者哪有这么讨人嫌,分明是故意的,与横行诸界的星穹列车无名客交好才是明智的决定,以及她的确后台很硬。
[再度启程的阿基维利]……阿哈帮了自己那么多,总不好叫祂失望。
即使相信自己的判断,在被那双危险的眼睛锁定住时,星背后仍是升起一股寒意:“注意你的态度,阿哈说不定正看着我呢!”
“哦?”丛郁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那我不打你,渡过那么多危险的旅程,身上暗伤一定不少吧,来,我帮你好好治治!”
“咳咳——”
丛郁回头,看向声源处,语气迟疑:“你们也要我看诊?”
星穹列车已知的成员在门口依次排开,好一副要就霸王医的做派。
瓦尓特推推眼镜:“多谢阁下美意。早些时候,衔药龙女不辞辛劳,已为我们确认过身体无恙。”
平光镜片倒映着墨发青年身后血肉模糊的病室。
整整一层楼,都是如此,等哪一床的医士点头确认自己学会了,那一床的病人才会被抬下去,换来新的一个,重复上述流程。
方才已经看得一阵恶寒。
尽管在棺材板里杨卧起坐了许多次,也相信丰饶令使的医术,可这样的治疗方式……还是避免为好。
丛郁不无不可地点头:“行吧。”
三月七顶着有如实质的危险气势,一把将还在探头探脑的星拉走,干巴巴地笑道:“也不急于一时嘛,要是下回咱们身体有个什么小毛病,到时候再来找您看看。诶,您这专家号好挂吗?”
“不太好挂,不是绝症很难到我手上,”丛郁坦然取出一片树叶,悄悄拉开一点衣领后,在身前晃了晃,才递了过去,“既然是各位无名客,那就可以走绿色通道。”
“我虽不具有开拓的意志,仍然希望列车能平安抵达每一个站台。”
“以上——”
姬子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旋即放下:“就是星穹列车与他谈话的全部内容。”
还是她的咖啡好喝。
爻光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此次多谢星穹列车相助,仅代表联盟,感激不尽。”
仙舟不被少焉放在眼里,但他多少还是在意几分星穹列车的,听听,居然连人话都会讲得一句比一句像样,还知道恩威并施!
倒也说的通,寿瘟祸祖与帝弓司命乃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而少焉多承常乐天君相助,对星穹列车态度和善些乃是常理。
“星穹列车与仙舟联盟守望相助,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红发领航员优雅起身,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拖家带口地离开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爻光瞬间没了戎韬将军应有的姿态。
她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少焉好不容易才安分了些,今日格外规矩,有模有样地干了一整个白天的活儿,都没提起任何要去打扰景元的想法。
可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星穹列车马上就要奔赴下一程,到那时,少焉没了顾忌,说不准会报复性触底反弹,景元又要遭罪。
无论哪方面,料想都不会轻松。
——一身轻的大白猫正在伸着懒腰。
双臂举过头顶,脊背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景元活络着完全没有泛酸的骨头,随后趴在不剩多少公务的桌案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今早丛郁完全没有闹他,他还以为是昨晚终于吃饱了,洗漱时他偷偷查看着项圈后台,想看看昨晚在自己沉睡之后,那个混蛋又偷偷摸摸地做了些什么。
却只窥见伴随着规律呼吸的一室昏暗——丛郁什么都没有对他做。
景元困惑一瞬,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变态涩情狂这是转性了?还是终于知道天天这般乱搞下去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良心发现了?
不管怎样,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总归不错。
景元的好心情在看见后台提示的入侵记录后戛然而止。
他自知这等下流心思需得避讳着人,早未雨绸缪,在最初便已布置完备,守着匠人安设完独立系统,确认安全无虞才肯离开。
那匠人手没抖,只被他盯得满头大汗,他还拍了拍人家的肩膀说“不必紧张”,幸亏自己生性多疑、处事周全,否则若是被旁人看见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干脆一头找棵树撞死算了!
景元闭了闭眼,拒绝在脑海中描绘那个画面,下定决心后,用颤巍巍的手指给符玄发去一条叫她停手的信息:
【符卿,查案辛苦。那项圈之事,还请到此为止罢。】
发完后,手被那几个字烫到似地一缩。
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可不承认又能怎样?即使他已经备份后删除,以符玄和爻光这对师姐妹的手段,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将那些数据复原。
那时更会落得个颜面荡然无存的下场,恐怕非得卸下职位,随丛郁远走高飞,才能勉强不那么尴尬。
在那之前,还要先安抚好必然会暴怒的丛郁,防止他不管不顾地去给所有知情人来一套大记忆消除术。
为了大家……和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别了吧。
收到消息的符玄追悔莫及。
她光想着如何解析这套设备的运行原理,竟忘了还有设备的主人能够实时收到侵入提示的可能!
不用想也知道,控制权肯定在罪大恶极的少焉手里,这番贸然动作招致其不悦,现在……难道是在通过景元警告她吗?!
第114章 荒唐的第一天
——三天。
丛郁一安分,就是整整三天。
这对景元来说,是一个半间不界的情况。
算上之前的素食期,加起来都快五天了,以前装混沌医师、还人模人样的时候都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不和他亲近。
现在倒好,规规矩矩,连早安都说得格外端正。
他能有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也是好事,可工作做完后他的下场……丛郁定然是在等这个,为此甚至不惜提前禁食如此之久!
前段时间只把人赶出去两天都怪不习惯的,现在丛郁这般兢兢业业,把他养成的规律作息又给破坏了。
也罢。
自己本就有些好奇,否则不会随意做出承诺,只要事后恢复清理得当,料想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应该……吧?
得到允许后的青镞将爻光领了进来,没被命令离开,策士长便自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一对尖耳朵绷得笔直。
爻光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沉默片刻,谁也没有先说话。
收到要求停手的消息后,符玄与她展开了复盘,是她们操之过急,眼见镜中花、水中月伸手可触,指尖刚碰到水面,涟漪便散得干干净净。
反倒惊扰一池游鱼。
少焉行事风格向来令人捉摸不透,她无法确认口中对那条项圈的“喜欢”是褒扬还是反讽,这几天少焉的确有所收敛,但……
爻光反复斟酌着措辞,最终只挑了一句最平淡的:“星穹列车再度启程了。”
唯一能令少焉顾忌的势力已经离开,而仍在星域逗留的公司总监,被她砍掉了伸出试探的所有触手,仍是一心要与虎谋皮。
但她做为既得利益者,也无法问心无愧地指责其唯利是图,一位真正践行丰饶命途的令使,能给出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
景元微微颔首:“我知道。”
在走之前,无名客们来与他告别时,丹恒脸上的表情,让他幻视曾经专程来透题的刃,命运的奴隶……未来视实在作弊。
他顿了顿,主动抛出话头:“戎韬将军专程前来,莫非只是为了提及此事?”
爻光心中有万语千言想要问个明白,可当她抬起眼,对上景元领口那朵艳丽的花蕾时,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她已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打算,但绝不愿意见到那个最坏的情况,如果行差踏错有激怒少焉的可能,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即使只是平和的假象,也比原形毕露的少焉更好。
“自然不是,”爻光波澜不惊地开口,“谒寿净土离罗浮仅与七个星系,预计长则八久日、短则五日逼近罗浮,该做出进一步安排了。”
“还请放心,谒寿净土不会降临于罗浮、苍城两艘仙舟上,它是独立存在的。”
丰饶祸迹用对了,也能成为济世良方,而有丛郁在,再不会有丰饶民敢犯禁罗浮,掠夺生机。
这是事实,也是底气。
景元嘴角漾开笑意,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啊,这么说也不绝对,他会剥离部分外围区域,以供苍城镇守研究。”
仅仅是苍城没有对应的丰饶赐福,觉得它会在一众仙舟中格格不入,丛郁便要如此作为,当真是稚童心性。不过倒也算误打误撞,为茫然无绪的苍城注入一针强心剂,用近在眼前的隐患,去抹平跳跃千年时光的隔阂与疏离。
尽管没有来他面前邀功,前些天与星穹列车的交涉也有模有样的。
“确实长进了……”
一句喃喃低语落进丛郁耳朵里。
往嘴里扔小点心的动作一顿,喉结滚动,没来得及细品其中滋味,直接将口腔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身侧阴影蠕动,探出的藤蔓将由一个吃空的食盒吞了进去。
常规意义上的食物填不满渊底的沟壑,但也聊胜于无。
吃不到正餐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望梅止渴,好在占有欲和被占有欲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就此忍耐起来也不会太辛苦。
听见这一句夸奖真是意外之喜。
不再刻意压制进食速度的行为令灵砂心底一惊。
这几天她不无庆幸,少焉几乎是在此处据点住下,只要求了随取随用的餐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意图,没有令人心惊肉跳的突发状况和叫人无从招架的出格要求,安静得有些反常。
太卜大人透出的一点云里雾里口风实在令她摸不着头脑,“——观察并分析少焉习性癖好”,这不是她们一直都在做的事么,缘何特地提及?
愈发用心,也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同于往常的异常灵砂只觉愧对职守,试图补救也不得其法。
而今……为时已晚。
一口气解决掉所有食物,犹嫌不够的恶兽露出獠牙,低低笑了起来,喉间溢出的声音伴随着藏不住的渴望,绷紧的弦终于被拨动,余音在空气中震颤不休:“啊……真是令人喜悦的好消息。”
终于想起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一卡一卡地偏头,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通知道:“司鼎,今日到此为止。”
不等灵砂出言阻拦,那道散发着诡谲气息的危险身影如纸上炭笔被湿布一掠而过,干脆利落地从空间中抹去,不留轮廓、不余残响。
接收到同步拉响的无声警报,爻光瞳孔微微放大,脑海中不断回想方才本该安全守界的谈话中,究竟是哪一句惹了少焉不快?
开得愈发艳丽的花蕾中弥散出一层浅淡的香气,雾气在半空中缓缓收拢,凝聚成形。
先是修长的轮廓,再是分明的五官,最后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雾中骤然睁开,仿佛两颗嵌在暮色里的血珀。
少焉环住景元的脖颈,双臂松松地拢着,唇边似笑非笑,周身没有半分杀意,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你们刚才提到……苍城已经安置好了,对不对?”
他果然一直在监视景元!
看似安分守己的日常不过是变得更加耐心的狩猎者在等待时机,那么,如此长久的蛰伏过后,又该收获怎样的猎物,才会令他心满意足?
爻光心下骇然,却只见少焉嘴唇无声开合,勉强分辨廖廖几个字眼:答应过……履行承诺……
履行承诺?!
少焉这段时间的异常绝非她们猜测中的任何一个可能——竟然仍是景元以自己为代价,竭力维持出的平衡!
不等爻光做出更多反应,迫不及待享用猎物的少焉已然将景元打横抱起,一同沉入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阴影里。
时针在空旷寂静的室内徒然转动。
滴答、滴答。
似是谁人生命的倒计时-
确实到了日常下班的点,也确实离开了工位的景元正恼怒不已。
就算是他承诺在先,丛郁这般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走,还不知又会被如何误解!
后背重重摔在床上,还没喘匀气,丛郁便压了下来,床板发出一声闷响,惊呼也被他含在唇间,嚼碎后落进各自的胃袋里。
丛郁几乎是撞上来的。
带着带着灼人的呼吸和压抑到极致的力道,舌尖蛮横地撬开牙关,扫过齿列、上颚,最后缠住景元的舌尖反复勾弄。
发出的细微水声在景元耳边无限放大,混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将大脑搅成一团黏稠的浆糊,每一次试图换气都被丛郁追上来堵得更深,唇舌交缠间,津液顺着嘴角滑落,又被他的唇舌一并卷走,半滴不剩。
喉咙被深入的长舌探得发痒,呜咽被堵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碎成断续的气音。
反复几次下来,轻微窒息的身体已经软得失了力,本能抵住丛郁肩头的手垂下,又被反手扣在头顶。
景元仰面躺着,胸口起伏不定,目光撞进丛郁暗沉的眼睛里,浓烈到快溢出来的欲望让他下意识偏头避开:“等等!丛郁,我……唔!”
墨色口枷严丝合缝地卡入齿间,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哼。
丛郁压低身体,墨色长发自肩头垂落,丝丝缕缕地覆下来,织成一座天衣无缝的牢笼,“不可以失言哦,景元,你答应过,可以任我处置。”
他笑得天真,恍若攥着一颗糖便拥有了全世界的孩童,可投在眼底的阴影却浓稠如蜜,黏腻地蜿蜒着某种常人难以宣之于口的贪恋。
“我以前不太相信时间会令酒水愈发香醇,”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住景元衣襟的边缘,不急着解开,只是反复摩挲着那枚盘扣的边缘,“但现在觉得这话不假。”
食物外包装在指尖下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层层叠叠,他明知道里面是什么,却还是把拆封的动作拖得又慢又细,仿佛多延长一秒等待,最后入口的甘甜就会多一分重量。
微凉的掌心按上腹部,“你也期待了很久,对吧?”
景元只是瞪他,眼角染上的绯红说不清是因为气愤还是情动。
馥郁的花香从四面八方涌来,点燃了每一寸包裹着他的空气,熏出一层醉人的酒意,将本就混沌的理智搅得更加模糊。
扼住他腕间的手抽走后,藤蔓无缝衔接,穿过床屏的缝隙,将他牢牢捆绑固定,动弹不得。
景元神经无比紧绷,那些藤蔓粗糙的纹理紧贴着他的手腕,一圈一圈地缠绕交叉,丛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绝对的压制体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侵略性。
——而他无处可逃。
丛郁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上去很紧张呢,是这些天工作量太大?我帮你按摩放松放松?”
“但我饿了好久,手上都没力气了,求主人赏赐,让我勉强填几分肚子吧!”
第115章 荒唐的第二天
黄昏时分,倦鸟归林。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铺成一地碎金。
落在丛郁微微弓起的脊背上,又似一张大网,网住了这一室的浮尘与喘息,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暖色调,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景元的眼睛。
泪珠自被浸染的发红的眼眶边缘滑下,鎏金色的光芒此刻泛起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朦胧而破碎。
心思都在欣赏美景上,嘴里动作自然慢了下来。
没能得到心仪对待的景元顿时恼火地动弹一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含含糊糊骂人的嘟囔声瞬间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卡着。
自觉是个正经人,只是被丛郁搞出不良生活习性的景元很少主动邀欢,若丛郁想要,作为成熟稳重的恋人,他自然也不会吝啬于包容这点小任性。
而饮食习惯被打破的现在,曾经被强行施加的敏感使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难耐得发痒,却又赌气般不张口讨要,也不愿自行解决。
但那绝不是因为技术烂!
而是丛郁嗅觉灵敏,被发现了定会对他好一阵嘲笑,如果在其他地方……且不提丛郁有能通过花枝感知具体情况的几率,他又不是涩情狂,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在严肃的工作场合做那档子荒唐事!
被迫的自律期又令心底的压抑无处发泄,很难说清他工作效率的提高,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突兀的暂停引得丛郁笑意不断,退后了些,好让景元能听清楚他的声音,猩红眼底里盛着明知故问的恶劣愉悦:
“为了让你能更舒服,我有认真学习哦?生理书上说,禁欲三到七天,无论是数量和激素水平都会达到一个峰值,会更有感觉呢!”
手指轻佻点过,调笑声随之而来,“你这么喜欢……那看来是真的了?”
景元气极。
他让丛郁去丹鼎司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好积攒几分声誉,为之后洗去污名做准备,结果这人做是做到了,又在丹鼎司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生理书,什么禁欲期,什么峰值——那些医书上难道还专门开辟了一章来教人如何精准地折磨自己的恋人吗?
可他说不出话。
合不拢的唇齿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来不及吞咽的涎水从口枷边缘缓缓溢出来,在皮肤上淌开濡湿的痕迹。
湿漉漉的眼睛里翻涌着白痴也能读懂的抗议和羞耻。
丛郁恍若未觉,再度俯首,认真服务起来。
细微的呛咳声后,艳红的舌尖舔过嘴角,与灿烂笑容不同的是他残忍的提问:“呼……这是第几次了?”
被固定在头顶的手颤抖着松开攥紧的指节一根一根竖起,任何微小的弧度都会消耗景元本就不剩多少的力气。
“第五次?真遗憾,我要加时……啊,”丛郁这回是真的遗憾了,在他的注视里,另一只手又颤巍巍地竖起两根手指,“好吧好吧,恭喜你答对了。”
在他口中的遗憾与恭喜混淆了真正含义:“十全十美……真是个好数字,再去三次就可以开始按摩了,有没有很期待?”
若不是四肢都被牢牢锁住,景元定要狠狠踹这不知所谓的人一脚,不过以他现在浑身绵软无力的情况,就算真踹,也只会是如调情般,不痛不痒的触碰。
原先在频繁刺/激下降低许多的神经敏/感度,经由几天的修养,又恢复了最初的灵敏,再加上喵喵咪咪只想骂人的大白猫拒绝承认的、因期待和延迟满足而释放的兴奋递质,愉/悦感成倍增加——
反映在脑海中的体验,竟如初尝禁果时那般鲜明。
景元闭上眼,睫毛沾着细碎的水光,轻颤不止,他不愿承认的东西,自有事实替他承认。
丛郁起身,鼻尖蹭过景元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那片被泪水和涎水染湿的皮肤,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景元此刻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妙绝伦的艺术品。
惊叹道:“只靠自己就这么快又起来了,真厉害呢,景元,不愧是你!”
他故意将锁链晃得哗哗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一下一下敲打着景元绷紧的神经。
尚未褪去沙哑的声音贴着耳廓滑进去,带着羹肴尽兴的逗弄:“明明已经去了好多次,还这么精神,是这几天也忍得很辛苦……”
藤蔓一圈一圈缠上,丛郁指腹停留在泛起薄红的颈侧,感受着底下蓬勃而急促的脉搏跳动,将最后半句话碾碎了送进景元耳朵里:“还是太喜欢被我这样对待?”
景元身体一颤,溢出一声羞耻至极的泣音:“呜……”
丛郁笑容依旧,舔去那颗划过泪痣的饱满水珠,饶有兴致地品味着,“果然是喜欢我吧!”
他又往景元背后塞了个枕头,支撑起瘫软的身体,让他能够半靠在床头,换上自己的手,务必要令景元看清楚接下来的事情。
“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不会有遗漏,绝对会照顾好你的!”
景元仰起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度。
防线被彻底击溃后,白发将军姿态脆弱得好似一头被推上祭坛、即将献与神明的纯洁羔羊,一身皮肉还泛着圣坛烛火映照的温驯光泽,灵魂却早已被恶魔拖进深渊,染上了世俗中的万般念想。
若非材质特殊,牙齿早在口枷上咬出几个窟窿来,被解的半掉不掉的精致配饰与锁链一起晃荡着,共同为这场堕落敲响晚钟的序曲。
不断堆叠的快乐抵达顶峰,逐渐化作深入骨髓的痛苦——而他此刻,正被那样的痛苦温柔地凌迟着。
快了……
马上就要结束了……
早已失去掌控的躯体甚至反过来控制了在蜂蜜里泡软的意识,用力过度的咬肌松弛下来,再没有抵抗的力气。
浑身汗津津的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头到脚渗出的咸涩汗水,衬得与众不同的湿滑粘腻更为明显。
景元艰难眨眼,勾了一下泛酸的嘴角。
这个笨蛋,分明有那么多遗漏……不对,丛郁是故意的。
如此循序渐进,才能叫他更受得了。
而今仅仅是开胃小菜,就令他倍感折磨,丛郁这是要将欠下那几天的份额一并补回来……真是有得受罪了。
罗浮钟灵敏秀,人才济济,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个满脑子废料的登徒子?
想起来了——是这个外来的登徒子对他胡搅蛮缠,哪怕死了一遭,都还要硬拉着他,怎样也舍不得放手……
意识被堆向高空,飘飘然似要抽离,又被猛地拽回红尘人间。
“唔……!”
银瓶乍破水浆迸。
与前面所有都大不相同的现状令景元蓦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不等昏昏沉沉的大脑反应过来,就听见丛郁贴心解释,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惊叹:“这回距离好远……咦,把床都弄脏了呢?”
超出藤蔓铺垫范围的液体在床单上洇出零零散散的水痕。
感受到顺着皮肤滑下的微凉,景元羞愤欲死,脱力的身体挣扎几下,又重重摔了回去,他喘得又沉又涩,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只能用被点燃的鎏金色眼眸狠狠瞪着丛郁。
“是我低估了你的能力。”丛郁诚恳致歉,将景元抱了起来。
第一轮结束,暂时中场休息一下,免得真把人……
嘴唇贴在布满潮红的脸上,轻轻笑了,“在害羞?那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当然,如果是,我也不会介意哦。都说神策将军智光昭昭,怎么有这么多不懂的事情?”
捆在身前的双手一偏,景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肘击。
分明是丛郁过于变态,正常人哪有这般花样百出的法子,若非自己身体素质优越,只怕早就被弄死在床上了!
想到这里,景元就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可惜完全做不到。
今天甚至没在丛郁那里得到额外的生机补充,只靠他自己就撑过了这一轮,后面等着他的刑罚,必定会越发难熬。
不仅是体质的原因,丛郁更爱看的,是他脸上的各种表情、吐露的求饶话语、身体不自觉的反应……又怎么会允许他失去意识,堕为无知无觉的器具?
——他要自己清醒地沉沦。
并非只是躯体的契合,而是灵魂的共鸣……
景元头朝一边垂去,在丛郁怀里蜷缩得乖巧而安静。
忽然收窄的世界里,他脸颊恰好贴在丛郁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心跳声清晰得像擂在耳膜上,一声比一声快。
他微微侧过脸,把耳朵更贴紧了一些,然后如愿听见,那鼓点乱了。
“哼……”
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气声又短又懒,带着几分慵懒的嫌弃。
没出息的混蛋。
景元手还反绑在身后,抬头哼唧两声,示意丛郁把这个该死的口枷取下来。
丛郁眼神微暗,故作不懂地歪头,片刻后仍是心软,指腹摸索着木制的光滑边缘,“景元,你不可以欺骗我。”
分明答应了他,要是现在后悔违约,那他……
他也会听话。
解除限制后,不顾勒出痕迹的嘴角,景元扯着丛郁的领子,划拉两下,化身一只固执的猫都没够着,怒极反笑:“……看你干的好事!”
丛郁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抱着怀里的人颠了颠,低头啄吻着景元发红的嘴角。
是他误会景元了。
顺着景元胡乱扑腾的力道一倒,两人齐齐摔进藤蔓编成的浴缸里。
水花四溅。
温热的水流涌上来,漫过肩头,带着草木的清香气息,哗啦啦地溢了一地。
景元用身体压着锁链,手按着丛郁胸膛,借着水的浮力和自身的重量,将他一点一点地压入水底,按着按着,忽然在那片结实的肌肉上抓了一把。
本就染了一层薄红的苍白皮肤上,顿时血色更甚。
第116章 荒唐的第三天
几道泛红的指痕像是落在宣纸上的朱砂印,在水光里清晰而鲜艳。
丛郁嘴角疯狂上扬,咕噜咕噜吐出一连串细碎的气泡,放弃挣扎,抓住景元缩回一半的手,又按了回去。
喜欢就多来,大大方方的!
揪咪揪咪~
景元被掌心下的心跳声惊得回神,手被坐起身来的丛郁稳稳抓住,顺着重力滑落至水底。
围绕着他的潺潺水流温度正好,本该是舒适的体感,却又与方才折磨他的口腔温度相差无几,形成的条件反射引得他轻轻颤了颤,手指不自觉收紧。
“嗯……这是对我的报复、还是对我的喜欢?”丛郁微微弓着背,声音带着被水汽浸过的沙哑,仍是不让景元的手离开。
他弯起眼睛,”不管是什么,都再多给我一点吧……”
墨色发丝凌乱地沾在他脸上,将病态的潮红分割成断续的碎片,一缕黑发黏在唇角,随着他微弱的喘/息轻轻颤动,时而贴紧,时而松开,露出底下抿得泛白的唇痕。
那抹红意还在蔓延,顺着脖颈往下,没入凌乱的衣领深处,引着视线一路坠落。
湿沉的睫毛只掀开一道狭窄的缝隙,烧出灼灼火光,满室氤氲水雾在接近的瞬间就被蒸腾成若有若无的白烟,反而让那热意更加分明。
景元心头一跳,似是有柔软的羽毛尖停在胸腔里不走,极轻极缓地打着转。
不疼,只是让人痒得坐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支撑点。
景元收回手,转而揽上丛郁脖颈,指甲陷进项圈与皮肉之间:“呼……莫教良辰空付流水,且行、且惜之……”
他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偏生试了两次都没对准,反手不好使力,况且要是不环着丛郁,以他现在绵软无力的身体,很容易摔下去。
摔下去是会被丛郁稳稳接住没错,但接住之后,再度仰躺的姿态就彻底失了反抗的可能,不如现在,多少还能留几分主动权在手。
尽管那也没多少就是了……
被欺负得不行的大白猫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让自己更好受些时,惯于承接的身体已经回想起曾经被反复烙印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
过程中的煎熬几乎与最后的畅快划上等号,苦与乐从来都在秤的两端。
再多、再多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它们会共同铺就一条通往无上绝顶的极乐之路,如同弓弦被一寸一寸拉开,拉得越满,松开时的颤鸣便越漫长。
忍耐并非虚掷,它垫高了最后的终点,而箭矢却在这一刻才真正脱离弦,射向一片光亮得令人头晕目眩的远方。
景元勉强回过神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恨恨咬上丛郁的肩膀。齿尖嵌进结实的肌肉里,留下一圈泛白的牙印。
——都怪这个混账,害的他现在只靠……根本没办法尽兴!
丛郁不是很能准确翻译那些文绉绉的古话,但景元索求的态度一目了然:“没能照顾好你是我的错,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总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伺候主、人、啊?”
额外加重的两个字被他咬得又慢又黏,舌尖在齿间碾过一遍,才舍得喂出来的音色,直听得人耳根发烫。
景元身体战栗得厉害,眉眼间水光潋滟。
他已经有了能扛得住其他折磨的经验,却扛不住这般羞煞人的要命称呼,想开口让丛郁别叫了,嘴唇动了动,出口的却是一声碎在喉咙里的呜咽。
故意打断他思路的丛郁笑容恶劣,“不可以说谎哦。”
从上到下,由里及外——怎么看都是喜欢的不得了的反应嘛!
布料吸饱了水,沉重地贴在皮肤上,轮廓被水勾勒得一清二楚,湿透的衣服贴着胸膛一起一伏,落水猫仰着脸看向上方,鎏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涣散的光,两颗被水泡过的琉璃珠子,朦胧得快要化开了。
景元后知后觉想起来,试图挡住有如实质从身上刮过去的目光,刚抬起手,丛郁眼神便追了上来,手一僵,水珠从睫毛上滚落。
他索性不挡了,自暴自弃地靠在浴缸沿上,指节探入丛郁后发中,往自己的方向重重一按,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光是看着就够了?”
“自然不够,”丛郁对送入口中的美食欣然笑纳,“所以我在等主人赏赐……唔!”
也是故意打断他说话的景元双臂紧紧抱住丛郁的脑袋,指节间缠着几缕发丝,他不想在这里出力气,便以重力相替:“这不也是、赏赐吗,给我好好……收着!”
在他的严刑逼供下,直接交代了的丛郁缓了缓,失神的空隙里,牙齿已经在皮肤上留下了印痕,他一点一点舔过,品尝着神经末梢的余韵。
双手不再自由活动,而是以受缚的姿态在身后交叠,钩子似的尾音软绵绵缠了上来,刻意撩拨道:“那就……都交给主人了。”
景元刚想张嘴骂人,话到舌尖,却忽然顿住了。
一股温热的生机自体内蔓延开来,沿着血脉缓缓流淌,为他提供着充沛的补给,所到之处,酸软的肌肉重新获得了力量,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即使知道这个涩情狂是为了能玩得更久,慷慨背后藏着更变本加厉的盘算,伪装成被驯服家猫的饿兽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可他仍是无可挽回地——耽溺于这一池风月。
一响贪欢。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最先醒来的是听觉,滑入耳中的是动情的喘息,急促而破碎,还混杂着另一道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不要……!拿走、滚开……
要坏、别继续了……一直在……!
景元瞬间睁眼,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转头看向声源处。
白墙上的投影清晰得近乎锋利,私人定制的顶级设备把每一寸细节都拓印在墙上,纤毫毕现,让人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镜头晃动一下,对准了他的侧脸。
一点浊色凝固在嘴边,眼神被搅成昏沉的碎金,正失焦地对着镜头的方向。
“对,就是这样,看着我,”调笑的声音从离得极近的地方传来,“连害羞都忘了?好乖好乖~”
屏幕里的画面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是他翻过身的背影,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起伏,如同两只将飞未飞的翅膀,镜头下移,路过胡乱沾在背上的发丝,最后落在那一处腰窝上,凹陷的皮肤反着细碎的光,像是谁用舌尖在那里短暂地停过。
然后画面里出现一只手、丛郁的手,拖沓地点了一下那汪积蓄的水洼,手指缓缓抬起,指尖上挂着一线将断未断的银丝,又溢出一声沙哑的笑。
不管是哪一段,都让景元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难怪、难怪丛郁没趁他将醒未醒的时候做什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丛郁好整以暇翘着二郎腿,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醒了?”
景元睫毛抖得更厉害了,身体僵直如假死求生的兔子,仿佛只要不睁开,这一切就还没发生。
但丛郁可不是那些低等的掠食者,分辨不出猎物肉质是否鲜嫩多汁。
床沿被坐出明显的窝痕,他扯了一下被褥,没扯动,胜券在握的声音笃定而从容:“还装睡?不起来认认,我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吗?”
电子设备运行的嗡嗡声隔着被子模模糊糊传来。
——完了。
绝对放松后,清明头脑得出的结论与天塌无异。
在丛郁刚回来时,景元就想丢掉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可丛郁实在黏人,独处的机会屈指可数。
没来得及处理的后果,就是它们如今都到了丛郁手上!
哗啦哗啦。
将一整个保险箱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汝冰雹般砸进柔软的被褥里,满是亵渎意味的物体,衬得那头白发愈发干净得刺眼,似雪落在泥沼上,越白,越显出周遭的污浊不堪。
“居然还有特地挑粉色的款式,嗯……我也很喜欢粉色哦,尤其是你身上的。”
丛郁伸手扒拉了一下,或硬或软的外壳互相碰撞,又是一阵令景元脸红心跳的细碎声响。
闹钟应当是被丛郁关掉了。
昨天从下值回来,连着胡闹到五更初,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的荒唐,真的给他按摩了一通才睡下,看外面天色差不多是正午……丛郁居然肯浪费这么多时间让他睡觉?
景元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也不看,抓到什么算什么,全往丛郁身上扔去,理不直气也壮:“我就用过那一回!”
“可我要是再慢点回来,这些东西都要在你身上轮着试个遍吧?”
丛郁把玩着最近的一个,指甲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神策将军的保险箱里真是内外兼修、应有尽有,连我都快排到后面去了,给我一个比试的机会……”
他翻身上床,双手撑在景元枕侧,身体前倾,投下一片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浓重阴影。“我会证明——你最喜欢的,永远是我。”
“无需再证明!”
景元舍生取义般吻了一下丛郁的嘴角,乖巧地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萌混过关,“景元已经最喜欢你了!”
鎏金色眼眸中盛满了真诚,可用力过猛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
藤蔓窸窸窣窣着,将凌乱摆放的死物们绞得粉碎,“那我更该好好服务,才能不辜负这份心意呀。”
退无可退。
景元攥紧身前的被子:“今日该是上值得时间,好歹、好歹让我先去告个假……仅凭玉兆相告,怕是要让大家悬心!”
丛郁眯了眯眼:“那种事情之后再说吧,景元,莫教良辰,空付流水啊……”
第117章 荒唐的第四天
一整面墙的监视屏上,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格子将画面分割得细碎而密集,每一格都在同步播放着同一道身影,画面清晰到能看清他眼下那颗星子般的泪痣。
那身影行走坐卧皆如常,眉目间是景元惯有的从容风度,只隐隐透着几分邪性。
一副看似安然无恙的表象。
玉兆系统对比分析出的结果让爻光指尖陷进皮肉,刺痛从掌心传来,却没有让她松开分毫。
那人顶着与景元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能骗过机巧——但他绝不可能是景元!
若非少焉装的不甚走心,那些偶尔松懈时泄露的阴郁与细微的不耐烦……是否真能以这副外表,骗过见到他的所有人?
暖阳高照,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爻光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却后背一阵发凉,似有蝮蛇贴着她的脊骨,鳞片游过动脉,一路攀升至后颈。
自昨日少焉强行将景元掳走,十数个系统时里,她都未能再收到一条消息。
景元处事周全、深谋远虑,如果还能找到机会,定会传讯报安,避免让身边的人陷入无谓的担忧,而如今迟迟不见水花,连只言片语都未能送出,怕是连喘息的空隙都被剥夺了去!
安分是恶兽递出去的一层幌子,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拧成了旋涡,只等她们以为风平浪静的那一刻,一口将心仪的猎物吞下,在无人处大快朵颐。
爻光伸手切到另一个角度的镜头,画面里的“景元”似乎察觉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镜头的方向。
隔着屏幕,院落和回廊中数不清的距离,那双眼睛精准地锁住了她,暖色调的眼睛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温度。
随后,换了一身伪装的怪物笑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戎韬将军,真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丛郁推拒了面前的茶水。
先不提它味道如何,主要是胃里的液体在他刻意放缓速度后还没消化完,沉甸甸地坠在胃底,也不太想让其它东西稀释景元的气息。
他是来替景元告假的。
丛郁微微歪头,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为什么在听见这个消息后,对面的一堆人脸色都变了?偌大一个仙舟联盟,不至于这么缺人干活吧?
景元都辛苦工作了好久,不过是想休假几天,都不被允许?
沉默的时间太久,对面伪装成同僚的凶兽已然展现出了不耐烦的姿态,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猎物的冷意。
爻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你早该给自己放个假了,说吧,要多久,我好替你去元帅那里美言几句。”
“三日。”
提及此处,丛郁不免遗憾。
景元给他画饼的时候可没提这一茬,那时候说的明明是“任你处置”,听起来像是天长地久、无休无止的模样。
结果到了兑现的时候,就缩水成了只有三天的快活日子。
听起来也不算太短,可那些积攒了许久的、被刻意按捺的渴望和跃跃欲试的计划,想要在这三天里一一铺展开来,却像是要把一整片海灌进一只茶杯里,不管他再怎么小心倾倒,都会从中溢出来。
但他还能怎么办呢,景元都对他撒娇了,那肯定是只能答应下来啊。
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他总得找到机会得偿所愿。
三日……
那明码标价的时辰,就是景元默然奉上的代价,只求少焉在同等的光阴里,能够安分守己,不生波澜?
爻光听见自己用僵硬的声音回答道:“好。”-
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将请假难题推出去的景元,此刻完全分不出心神,去思考丛郁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在他说出还要请假之前,就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边缘。
凡是景元话中没听懂的部分,丛郁都去查了个清楚,不仅如此,还能文绉绉地来上几句相配的句子。
他俯下身,鼻尖蹭过景元滚烫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笑意:“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仙舟的古话说的真有道理,景元,你怎么看?”
事后清理向来由丛郁一手包办,景元早已瘫软如泥,通常只剩喘气的份儿,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
他倒也没把人剥干净,好歹给套了件睡袍,才塞进被子里裹好。
只是一枕安眠后,腰间的带子早就松散开来,露出的一截线条流畅而柔软,扁扁也重新变回了圆圆。
连开袋即食的步骤都被省去,丛郁托起餐盘,吐出的细长舌尖探入吸管,罗浮特产中的仙人快乐茶名不虚传,一口下去,哪怕只是尝到一点味道,丛郁脸上立刻浮现出了迷之笑容。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景元没能来得及阻止,用力拉拽锁链和墨色长发俱是徒劳,都撼动不了丛郁一星半点。
身体早被不久前播放的声音与画面挑得情动,此刻根本不听使唤,自行做出了最为适宜的对策。
丰富的感觉神经被直接欺/凌,不断冲刷大脑的舒适直逼得景元眼眶发酸,泪水便顺着快意滚落下来,无声地淌进鬓发里。
嘴唇被咬了一遭又一遭,可那份战栗还是没能压住,眼前的光景与记忆重叠,过去的余震和此刻的推进同时在他体内翻涌,分不清哪些是回忆,哪些是正在发生的。
整个人陡然被拽回几个系统时前的那场荒唐里,逃都逃不掉,
“混蛋……!”
跳过升温的前奏,干脆地在被撩拨起的心火上迎头浇了一整瓶烈酒,往常会有的温吞的试探、欲拒还迎的拉扯,全在这一刻被燃起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上来就是这等不留余地的攻势,全然不顾他受不受得住!
肌肉已经开始节律性收/缩,却无论无何都没办法冲破那道严丝合缝的实质性阻碍,甚至还会逆流折返,往本就不堪重负的天平上又垒了一重砝码。
景元不知道第几次被逼到边缘,呼吸早就乱了节奏,喉间溢出的声音也从克制的闷哼,变成断断续续还带着尾音的轻吟。
他伸手想推丛郁,却发现自己的手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指尖堪堪触到丛郁的肩头,便再也推不动了,只能虚虚搭在那里,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攀附:“好了、够了……真的够了!让我/S……”
肩膀上的力道和猫咪踩奶没什么区别,丛郁眉眼弯弯,蛇信一顿一顿地抽离,又在结束前一次性舒展了回去。
景元酝酿了许久,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被这阵不受控制的战栗打断,弓起的腰也塌了下去。
混身毛发都被舔乱的大白猫喘得断断续续,妥协般地把脸别到一边:
“再、再这样下去不行!”
别出心裁的折腾他已不是第一回领教,但眼下这般离经叛道的路子,还是让他无从招架,臊得厉害。
两情同依,身心相付,乃情之所至,非耻非罪——可到底是知礼守节惯了的身子,那些颠鸾倒凤之外的奇巧花样,于他而言便如云端行走,步步悬心。
偏生丛郁好似有用不尽的玩法,每每见着,都觉得局促不安。
丛郁望过来的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全是毫不掩饰的喜欢,仿佛这些在他眼里惊世骇俗的勾当,不过是情人之间寻常的嬉闹。
景元有时候会气自己,明明喜欢,也想要更坦率些,可当真被摆弄成各种羞人的姿态时,脊背仍会不自觉地绷紧,从头到脚传递出的都是抗拒。
好在丛郁是懂他的。
如果没有丛郁这种固执到不讲道理的主动,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要比嘴巴诚实得多。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决定,只顺着本能的方向沉下去就好……完全舒服到过头了。
景元眼前白茫茫一片,整个上半身软软地陷进床褥里,诚实的身体却往丛郁那边蹭了蹭,动作一卡。
似是被自己那副不知餍足的样子羞到,瞬间转为色厉内荏,恶狠狠地瞪着丛郁,可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此刻薄雾濛濛,连凶狠都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颤意:“下次再堵住……就别想碰我了!”
丛郁闷闷笑着,“哦?我记住了,有其他要求也一并提出来吧,万一事后找我算账,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景元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若说没有,倒显得方才那句只是撒娇;若说有,又好像自己真的在跟他谈什么不平等条约。
“……这又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生意!”
他耳根发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却因为整个人还陷在软绵绵的余韵里,那点怒气冲出来就散了架。
丛郁慢条斯理地把餐盘边缘最后一点痕迹也舔干净:“好的呀。”
景元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心中警铃大作。
落进室内的阳光又往拔步床的方向爬了一段距离。
“哈啊……”
景元门户大开,坐在丛郁腿上,又被紧凑的花枝包裹着,就平常腿环的位置,安设下装饰意味更浓的分/退器,任他再怎么用力,都被那机械性的力道按在原地。
他被托起来又沉下去的力道晃得声音都碎成两截,“放开,我要吃、吃早餐!”
丛郁没松手,反而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颈侧蹭了一下:“吃什么早餐?难道我还没有把你喂饱?”
“嗯……是有些亏待你,但这样两边才不会被堵住啊,我是不是很听话?景元,夸夸我吧,或者骂我两句也行!”
一计不成,景元换了说辞,吞下狼狈的颤音:“让我先去告假!”
丛郁叼着他的耳垂,藤蔓卷起床头柜上的玉兆,在景元眼前晃了晃:
“那就这样通话,亲口告诉其他人,你要请假做什么吧?”
第118章 荒唐的第五天
以这样的姿态……去谈正事?
景元眼睫颤动,委屈得不行——丛郁肯定会中途让他发出那些羞耻的响动,在最不该出声的时候逼他开口,这根本不是一个公平的选择!
“拿开,我是说、我自己去……呃、请假!”
下意识想要并起膝盖的动作被制止,结实的肌肉已经被缠上来的藤条勒出明显的凹痕,这和后面都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覆上来的艳丽花蕾中心,数根花蕊舞动着纤细如发丝的形体,花瓣上细密的绒毛辅助着植物间的授粉。
景元试图抬手去拨开那朵不安分的花蕾,枝条却滑腻地从掌心溜走,怎么也抓不稳,这一番挣扎惹得花枝不喜,顺着他的力道后退半寸,又报复性地还了回来。
一股热血直冲景元脑门,鎏金色眼底水光更甚。
好热……
曾经丛郁在他身上用过类似的法子时,他就已然想到过这一层。
纤细的复数花蕊比蛇信更要灵活,那是不属于人类的精准掌控力,快意浓烈到尖锐,噼啪作响点燃的引信烧得他连呼吸都快忘得一干二净。
最坏的猜测比预想中的还要难耐,颤抖手心下的藤蔓多出几个鼓起的部分,一耸一耸地收紧,传输输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养分,怕被他挤得吐出来似的,加快了运送的速度,想要获取更多。
枝干传来传来脉动的触感,隐约和他的心跳重叠,最后竟生出些吸盘似的凸起!
本就没有容纳外物功能的……现在的情况更是诡异至极,景元只看了一眼,就被烫到似地移开视线,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可身体被困在藤蔓与花蕊之间,连蜷缩都做不到。
“好奇怪……丛郁、等等,刚刚才去,别……”
早已不对劲的身体好像热锅上的黄油,都不用厨师翻来覆去地煎炒烹炸,自己就融化在了这份热度里。
试图逃离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烫到蒸发,沉在胸腔里,呼吸都觉得费劲。
作为驰骋沙场数百年的神策将军,景元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才能更清楚的知道丛郁的一部分目前处于什么地方,又在对他施加怎么难以启齿的酷刑。
丛郁不是他的同族,也不是与仙舟有所往来的任何一个人种,而是彻头彻尾的非人,可那些非人的特征,只会在此时此刻才在他身上发挥到极致!
不属于人类的结构、超出常理的形状、任何人工造物都要特别的触感,全都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捂着脸做什么,再放松些吧。”
丛郁掰过景元的头,勾起那截收不回去的舌头,细细品尝着:“它们正喜欢你呢,你不喜欢它们吗?”
景元挺直腰背,本能地想要逃走,却只是为更多藤蔓提供了发挥的场所。
几乎是等比例缩小的两朵花蕾覆了上来,意图重复同样的动作。
景元慌乱地向后退去,又往丛郁怀里陷得更深,双手护在身前,用自己有限的遮蔽物挡住那些无处可逃的侵袭:“这里没有可以出来的……!不行!”
他扭动着身体试图抵御,可甫一动作,自支撑点起,浑身过电般一颤,颤动从尾椎一路窜到后脑,激得他眼前又是阵阵白光。
丛郁按住他,“是我没有动,你就忘记了还有这一茬?原来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对不起,我会好好弥补你的。”
分退器化作充满延展性的藤蔓,托起景元的肢体,就以连接的姿态将他翻转过来,紧贴着道路的花蕊完全不会阻拦任何想要出去的东西,到了该去的时候,无论想去多少次都是被允许的。
迷你的花枝之一主动让开位置,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般功成身退,换上了湿热的唇舌,“我倒是觉得它可以有呢……毕竟我们的孩子都出生了好久,母体会分泌哺育婴儿的乳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才不是!
景元想要厉声反驳,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串不成句的音节,尚未平复的肌肉仍在细密地战栗。
做不到的,那不是正常男性该有的生理特征!
——可正摆在他眼前的这一幕,也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形体啊。
丛郁从来都不是能用常理来衡量的存在,连虫皇遗骸都能被他化为己用,令持明重获繁衍之机,相较之下,对一具天人躯体进行些许改造,又算得了什么?
“会是怎样的味道呢,如果像蜂蜜那样,浓甜到把我嗓子糊住了该怎么办?”
认真的语调再一次落下来,丛郁微微抬起头,舌尖舔过湿润的嘴角,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景元脸上。
“还是淡一些吧,真好——每天早上都可以来一杯浮羊奶,就当是改善我那单一的伙食了?”
景元的脸颊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只恨自己思维过于敏捷,自顾自地顺着讲述逐渐构建出那副荒谬的景象。
恍惚间,意识离开了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找不到着力点。
多线运行的程序还是太吃机体性能了,分明处处收敛,仍是快要过载,每一寸感知模块都逼到了悬崖之上,内存的堤坝被潮水漫过,所有的线程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低低的嗡鸣——那是失控前最后的共振。
丛郁吻去溢出眼眶的泪珠,稍稍退开半寸,目光落在景元那双已经彻底涣散的鎏金色眼眸上,那里面盛着碎光、水汽,以及被反复碾磨后残留下来的茫然无措。
他凑到景元耳边温柔哄着,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愉悦:“呀……难道是被我玩坏了吗,主人?”
又侧过头,舌尖再次扫过那道泪痕的轨迹,从颧骨一路舔到下颌,品尝着这道精心烹制而成的香甜点心,“主人哭得好厉害,脸上都是水呢……啊,这边也都是,我帮你清理干净了哦!夸夸我吧,主人?”
那个词语被他一声一声地衔在唇间:
主人……主人……
口口声声如此唤着的人却毫无半点尊敬之意,唤得越勤,越是在有意戏弄。
本该意味着臣服的称呼,一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立刻变了味道,更像是在同时宣告——你是我的。
两心既定,互为所属,此后再无他念。
……
他念还是有的。
丛郁被纟交得额头渗满汗水,细密的汗珠沿着下颌滑落,放慢了动作。
掌下肌肉紧绷得厉害,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停了下来,等待那层硬壳被捂热,才顺着肌理的走向往下推,指腹碾过酸胀的筋络,轻一下重一下地将打成一团的结揉开。
按摩手法是从一次次实战经历中练出来的精湛熟练度。
如同帮猫咪进行辅助拉伸一样,只需开个头,喜欢这种感觉的猫咪自会举高双手,肆意伸着懒腰,甚至享受到爪子开花。
景元的呼吸渐渐从急促的断片连成了更长、更均匀的线条,虽然偶尔还会被细微的颤动打断,但已经比方才好了太多。
这是到此为止了?可丛郁怎么还没退开……?
存在感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却并未撤去分毫,将落未落的悬空感比直接的掠夺更加磨人。
潜藏在暗处的兽暂时收了爪牙,放轻吐息,只等猎物比他更先耐不住。
景元胸膛还在起伏,可好歹能说话了,不像方才,连一个字都碎在喘气里,“让我去告假……不能无故旷工。”
竟然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任谁来了,都得为这份意志力感到震惊,至于丛郁更是佩服不已。
他低头看着景元那副明明还在喘、却仍然没有忘记打卡考勤的认真模样,一时间分不清神策将军是真心敬业还是单纯在逃避。
只会玩猫丧志的树杈子由衷赞叹道:“真是好厉害啊景元——既然你能承受更多,那我也就没必要束手束脚的了!”
景元:“?”
手指捏上丛郁耳朵,狠狠一拧,声音不用刻意下压,也足够低沉沙哑,“我说要去告假,你这双耳朵是无用的摆设吗?!”
丛郁腆着脸,“这不是还能给你捏着消消气嘛……嘶!听见了听见了,我马上就去替你说!”
于景元而言,“马上”是丛郁急色推诿的托词,是不知玩到多久以后,才会兑现的承诺。
于丛郁而言,答应景元的事最好马上做到,否则将会被满心满眼的活色生香挤到角落里去,等到真想起来的时候,恐怕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那样景元要生他气的。
温存之余,一抹阴影自丛郁身下的空隙里游动着钻出门外,贴着墙根蜿蜒而行,在转角处升起墨发青年修长的形体,又在迈出一步后,墨色长发如退潮般褪为银白,眉眼轮廓也在一息之间完成了重绘。
他召出一面水镜,悬在身前,看着倒映出的模样,颇为满意地做出各种表情,随后大步离去。
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的丛郁退了出来,伸手盖住景元的眼睛。
濡湿掌心满是淡淡的腥膻气味,不容拒绝地直往景元鼻子里钻,他下意识想偏头避开,可那只手跟着他转,纹丝不动地盖在他眼前。
视线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在黑暗里疯了一样地放大,嗅觉变得格外敏锐,那股气味像有了形状,黏黏地贴上来,裹着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喘息。
一口气把猫玩具全部销毁的丛郁声音听起来愧疚极了:“都没用过就消失了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的,那些你精挑细选的功能我都有。”
“——就从眼罩开始,依次试过去吧?”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耳边还有藤蔓的窸窣声……
景元咬牙,想用理智把那阵心跳压下去。可它不受控制,反而越跳越凶。
像是在嘲笑他的故作镇定。
第119章 荒唐的第六天
微凉的手移开,景元眼前出现一片醉人的绿意。
枝叶绕过他的后脑,贴着皮肤缓缓生长、织结,最后覆住他的眼睛,叶片触感清新,带着草木特有的湿润。
活物轻轻吻过眼睑,景元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一黑的同时,听觉忽然变得极近,能听见丛郁呼吸里藏着的笑意,藤蔓间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它们温驯而缱绻地,把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
围绕着身体的藤蔓忽然撤走,大敞的单薄寝衣完全起不到遮蔽作用,布料松松地挂在肩头,衣襟大敞着,露出底下还泛着薄红和汗水光泽的皮肤。
景元下意识攥紧手心的锁链,确认着身侧之人的存在。
“……丛郁?”
馥郁的花香包裹住他,“我在呢。”
他被横抱起来,眼前依旧一片空无,所有的方向感都在被揽入怀中的那一刻失效了。
短暂的悬空后,身体的重量便完全落在了丛郁的臂弯里,有风从耳边飘过,似是转移到了稍微空旷些的场地。
是在外面……?
景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枝干长时间盘踞的地方空荡荡的,养熟了习性的花盆中,根系抽走了,泥土却还固执地保持着被扎根的形状,甚至还需要用外力将它抹平。
自己竟已被T打磨成了这副不知餍/足的……模样。
即使知晓只消几个系统时,就会恢复成毫无痕迹的状态,景元也心里一沉,几乎有些恼恨起这副身子来。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端坐高台时脊背笔直,披甲执兵时双腿稳如磐石,哪怕自行疏解,也不会像这般失控到结束一轮后,仍留下了条件反射的战栗。
可濒临边缘、快要坏掉的滋味前所未有地令人着迷。
无论何时何地,他总会给自己留有余地,从不允许自己走到绝路,如今里里外外都塌了个彻底,他才发现原来底下不是深渊,是另一片尚未踏足过的陆地。
景元闭着眼睛,耳朵里全是自己紊乱的心跳。
那是混乱的声音,也是自由的声音。
到达了目的地,藤蔓重新缠了上来,代替手臂托起他的身体,晃晃悠悠绕过各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试探一件易碎的瓷器。
与粗粝枝条同的是花瓣的细腻触感,像极了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丛郁在对自己做什么?
枝叶是丛郁的延伸,他一定就在这里,但他为什么不说话?连呼吸也快听不见了……
景元忍不住又在黑暗中唤了一声:“丛郁……”
“这是等不及了?”丛郁的声音终于从很近的地方响起。
他正将眼前惹眼的大好风光细细品赏了一番,开口时气息和字音混在一起,交叠成一片慵懒的涩气。
知道景元喜欢听,他故意凑到泛红的耳廓边,吐息又重又急:“可是我的新娘子还没梳妆完毕呢,要是就这样叫人看见了,我会吃醋的。”
景元在黑暗里偏过头去,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道几乎能烫伤他的视线。
藤蔓还在轻缓地游走,被托住的身体微微悬空,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晃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不知道此刻正对着什么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进了谁的眼睛里……
尽管理智告诉他,丛郁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可那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另一种更灼人的羞耻压了下去。
“谁会是婚书都写不好的人的新娘子!”
彦卿五岁时写的字都比这个笨蛋写得好看,还不知道以后要费多少心思教!
“是我的错,”丛郁完全可以驱使枝叶离开,偏要自己动手去解,指尖捏住眼罩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拆着礼物的包装,“但也就意味着,我只剩这一项不足,补全之后……”
那片覆在眼上的绿意被一点一点地揭开,光重新漏进来。
景元睫毛颤了颤,鎏金色的瞳仁在模糊中渐渐聚焦,丛郁的脸逆着光出现在视野里,眉眼间满是真挚的喜悦:
“——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不等景元作何反应,丛郁忽地狡黠一笑,侧身退开。
整面等身镜毫无遮挡地映出景元此刻的模样:
发丝散乱,几缕黏在颈侧,衣衫半褪,领口斜斜地滑到臂弯,墨绿的藤蔓攀附在关节处,又被还带着露珠的鲜艳花蕾截断深色的沉闷,枝叶蜿蜒着没入衣衫遮蔽下,朝着更隐秘的方向延伸。
光与暗、紧缚与散漫,在一人身上同时铺开。
景元愣在那里。
镜中人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望着他,那双眼睛泛着未散的水光,眼尾洇着一层薄红,是刚哭过或者刚醉过的朦胧情态,眉心挤出一点浅浅的褶皱,又似是在谴责谁人服侍得不够尽心。
哪怕没了那些刻意的妆点,这副天然长成的靡丽画轴也不会减去半分艳色。
他盯着镜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微张的口腔内,舌头舔过有一圈浅淡痕迹的下唇,那是被牙齿和另一人的唇舌反复研/磨过的证明。
景元抬起手,镜中人也抬起手,指尖在镜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终于想起来呼吸时,耳根已经烧得比胸口那片红痕还要烫了。
丛郁贴在他背后,挡住偏头的弧度:“看看你自己,景元,镜子里的你多么美丽。”
话音落下,镜面又往两人的方向挪动着,距离近乎于无。
用以正衣冠的衣冠镜映照出的却只有一派衣冠不整的景象,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氲开一小片白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那层雾很快又散了,露出底下更清晰的画面——
重叠的衣摆、交缠的发丝、还有一截正抵住镜面上、又被另一只苍白的手扣住的手掌。
“怎么样、呼,是不是比视频清晰多了?”
丛郁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即使是在景元背后,也能分毫不差地看清脸上的变化,那些细微的僵滞、猛然紧缩的瞳孔、被注视的不自在——全部因他而起。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他兴奋。
过程中无法完整拍下景元的表情,总会在最精彩的时候被晃动的肢体和大片的阴影挡住镜头。
于是他学会了一边将景元推向更高的地方,一边在稍微满足的间隙里,换上藤蔓应对神策将军的腿上功夫,自己则退开半步,仔细调整项圈的角度,确保下一次记录的完整。
情到浓时,景元才会放下不必要的坚持,彻底在他面前展现毫不掩饰的情状,如同过水的玉石般透澈,让人爱不释手。
丛郁总能在那具声称已经没有了的躯体里压/榨出更多的潜力,而以景元的声线,就算因长时间喊叫变得喑哑,发出的滞涩音色也好听得不行。
这满目的湖光山色,若只有他一个人能尽收眼底,未免也太遗憾了。
“果然很有感觉吧?”丛郁得到了心仪的回应,声音也带上几分邀功般的得意,“一直向前……要不是还攥着我不放,我都怕你直接钻到里面去了。”
景元没能说出话来,他张了张嘴,露出半截殷红的舌尖,旋即又像是被自己的动作烫到了一样,猛地合上了。
眼睛却被勾住似的,始终没能成功从镜子里的画面上移开半分。
丛郁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弯起眉眼,凑到他耳畔闷哼,再添了一把柴,让火焰烧得更旺,指尖点过哪里的藤蔓,哪里的芽苞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翻卷出层层叠叠的花瓣。
景元看着看着,忽然,抽空在喘息间笑了一声。
即使不刻意追求仙舟传统文化中的留白,丛郁的审美也显得……过于前卫,花团锦簇的姿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说丛郁都是棵树,一直以来用人类的形态迎合着他的喜好,那他现在被妆点成树,回馈几分也是应当。
“哈哈……还好、呃,你不是让景元开花……”
他越想越畅快,笑得身体都在抖,几乎要忘了自己此刻还被枝条托着,就那样半倚在丛郁怀里,因为一个荒谬的念头笑得止不住。
好景不长。
丛郁在这一句话里得了灵感,掌心虚虚描摹着小元元的轮廓,“可以的。”
景元嘴角还残留着半弯弧度,声音已经先于表情,警惕地拧了起来:“……什么?”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丛郁脸上,他掌心实实在在地覆了上去,“景元,你有很多颗种子呢——当然可以开花啦~”
“什么……我不可以!”
景元真的很无助,想要掰开丛郁脑壳、把里面废料全部倾倒干净的念头,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强烈。
这个混蛋究竟还有多少折磨人的法子!
万物皆有归处,生命也自会找到它的出路,只需一点丛郁最不缺的生机滋养,便足以让沉睡的种子苏醒。
他闭上眼睛,在感知中精挑细选出最合适的一颗,隔空浇下吝啬的养分,被重新定义为植物的种子开始萌发,幼芽细若游丝,正顺着唯一的方向伸展,沿途攀附上所有可以借力的墙面。
活物在体内生长的感觉诡异至极,偏生又是在难以启齿的……每一丝颤动都牵连着最隐秘的神经,奇痒与酥麻搅和在一起,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战栗。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却挡不住种子在……轻轻刮蹭的一下。
“呃、哈啊——!”
惊呼被他自己仓皇地掐断在喉咙里,可尾音还是漏了出来,碎成几截断断续续的气声。
不属于他自己的触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占据着那些他从未想过会被占据的地方,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漫过最狭窄的路径,幼芽前方豁然开朗,被熟稔的力道推向终点。
一朵秾丽的垂丝海棠正摇曳生姿。
第120章 荒唐的第七天
花的颜色是极深的粉,近于胭脂,中心处缀着几缕细长的蕊丝,正随着景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显然是丛郁有意催化的品种。
景元仰起头,后脑抵在丛郁的肩窝里,鎏金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上方的横梁。
终于……长出来了……
生出的花苞比尾指小了一圈,但对于细窄的通道来说,仍是一道不容忽视的阻碍,相较之下,纤细的枝干要让人好受得多……虽然那也谈不上什么“好受”,但至少不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从内向外番羽开的错觉。
景元掐着丛郁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都不敢大口呼吸,怕惊动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根须,只能用一种细碎而急促的频率换着气,“它、它还在长什么……”
象征亵渎的植株继续向前萌发,逐渐伸展出两片翠绿的嫩叶,叶梢挂着再新鲜不过的水珠,将坠未坠。
诡谲的场景昭示着一个避无可避的事实——与他相知相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人类,而丛郁所能给予施加的,都远远超出了他与同类相处的经验范畴。
“别动了……丛郁,把它拿走、拿走!”
新生的花枝仍在遵循生物本能汲取养分。
景元四肢胡乱扑腾一通,非但没能缓解一二,反而更加重了几分。
无论怎样抵御,都摆脱不了根须的攀附,每一次反抗都只换来更严密的束缚,像是被惊动的捕虫草,条件反射般想要固定住正在试图逃离的猎物。
“要、要疯了……呃!”
景元再无法支撑,歪歪扭扭向前倒去,整个人靠在镜子上,才勉强稳住平衡。
冰凉的镜面贴上他滚烫的胸膛,激得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有退开,反而找到了什么依靠一样,把更多的重量压了上去。
刚对着镜子喘匀那口气,还没缓过神,呼出去的热气在极近的距离里折返回来,重新扑了他一脸。
镜中人眨眼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次阖上又睁开,眼底的水光都更浓一分,看谁都像隔着雨幕,朦朦胧胧的,偏又勾人得很。
余光中还有方才留下的手印,好似一枚婚书上的画押。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对准那枚手印,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再次悄悄认下这一纸无形的婚契。
丛郁捞回摊成一团的大白猫,却见景元在离开后,却又立刻贴了回去。
镜面舒缓着无解的灼热,带来一阵清爽,颈侧的皮肤贴着镜面,回报地引渡过去一道蜿蜒的湿痕。
丛郁的手指动了动,没有非要把人捞回来的意思,伸出的手在半路改了方向,覆上翠绿的叶片,在周围一种墨绿的深色映衬下,由为鲜亮。
景元骤然回神。
微弱的牵引力精准刺破了方才被冰凉镜面麻痹的知觉。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荒唐事的人顿时更坐不住了,一脚蹬开无辜的衣冠镜,借由反作用力,却又往丛郁怀里靠了几分。
这个变态!
本来就很过分了,现在甚至越来越肆无忌惮!
汲取到养分的花蕾边缘愈发艳丽,花枝延得平顺而细长。
“是要自己把它取下来?当然没问题。”
丛郁抓住景元的手,修长的指节被一根根掰开又合拢,掌心圈住油亮的花梗。
想要取出卡在狭窄区域的物体,总是要更费心些才行,尤其是它本身并不愿离开这片养分充足的湿润土壤中的时候。
就像引诱一只钻进角落里,又性子警惕的猫咪,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让它在阴影深处缩地更深,对于这类毛绒绒的小问题,丛郁怎么舍得不留情面。
可手段再温柔,也掩盖不了残酷的事实。
只觉虚耗光阴的景元难受得紧,干脆一了百了,又被丛郁眼疾手快地制止。
“别着急啊,我的治愈能力用在这里不太好吧?”行刑者笑得无奈,又勾出一寸花枝,“还是主人就那么想被我真的弄土/不……?”
“依主人之前说的,被锁在床上任我取用,不分白昼黑夜地纵情声色,什么都不需要主人费心,只管享受就是,哪怕玩坏了也可以再恢复……哦?或者就那样保持住也不错,终于可以在身上留下我造成的痕迹了,主人会允许的吧?”
吐露的话语没有半点卡壳,越往后说,丛郁的声音越低,几乎变成耳语,可尾音里那一点克制不住的兴奋,如烧红的铁丝轻轻划过,烫得沿途空气都被扭曲融化。
景元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比方才更急了,那些大段大段的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跟着动情得厉害。
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再抬不起一根手指来,四肢无力得仿佛被抽去了骨头,做不出一个完整的动作。
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只属于他,明明还能感受到指尖的温度,但已经已经没法再做出任何确切的反应。
粗粝沙哑的喉咙发出声音,他却听不见自己有在说着什么,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直到细如发丝的植物彻底落在藤蔓铺就的地毯上,才终于呼出了那口气。
现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了——是一声碎得不成样子的呜咽。
一波三折来的太出乎意料,肌肉的节律完全不由他做主,自顾自地失去了控制。
真的……坏掉了……
新生花枝蒙受着恩泽的洗礼,翠绿叶片舒展得更为自在。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景元羞愤欲死,七百多年积攒下来的端方自持,一夕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潮湿浸得连根都不剩。
哪怕被丛郁欺负得过了,他也不应该失可再怎么努力,早已脱离力的去体也完全不听他的指令。
呈现在镜子的一连串反应全被丛郁看在眼里。
弓起的后背在半空中抖了三秒才落下,几次反复下来,脚踝在空中乱蹬,指节蜷得发白,整个人微微战栗,怎么也停不下来山崩海啸后的余震。
“偏头做什么,景元,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们吧?”
丛郁用自己的手指卡住景元牙齿,指节不经意间滑过上颚。
景元蓦地睁眼,瞳孔骤缩。
倒映在镜中的荒唐景象就这样直直地印进了他的视野里——
镜子里的人狼狈极了,冷白皮肤上泛起一层雾蒙蒙的绯色,洇着薄红的眼尾水光淋漓,收不回去的舌尖被苍白手指捻着,更凸显了几分艳丽,涎水顺着唇角,淌成一道细亮的银线。
而前方正对的镜面上,还有他方才放/浪/形骸贴过去时,在层层叠叠的雾气上留下的痕迹。
终于渡过这一重难关,景元魂儿也快跟着去了一半,虚弱地靠在始作俑者怀里,萎靡不振地换气:“不行……丛郁,真的、要亖了……”
丛郁兴致盎然,没有半点要就此结束的意思,显摆学识般得意洋洋地开口:“我知道,这个就叫‘一语成谶’,对吧?”
身体再怎么辛苦,也没办法拖累始终澎湃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大脑运转速度仍是好似要把刚才每一个瞬间都重播一遍的敏捷。
这个变/态……好不容易学到点知识,全是对着他的软肋来的!
景元费力抬手,将勉强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鎏金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赌气般的自暴自弃:“是啊……真的差点爽/死在床上,要我夸你听话吗?”
“当然!”丛郁的眼睛更亮了,“我一直都有好好听你的话!”
忽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来者在门的槅心上投出一道浓重的阴影,他只敲了一下,随后就是漫长到粘稠的安静。
第二声始终没有落下来。
景元绷紧身体,屏住呼吸:“那是谁!”
罗浮上没有人可以越过丛郁的感知,进入这座庭院,更何况是在云雨正酣之时?
鎏金色的眼眸霎那间锐利起来,来者模糊的外轮廓看着有些眼熟,让他心里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丛郁又要用什么法子捉弄他?
铺了一地的藤蔓翻着油润的光泽,互相推攘,最后选出其中细瘦的一支,门扉被藤蔓拉开一道细缝,玄关的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丛郁从背后轻轻搂住景元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像蜜一样甜:“是能让我们多些快活时间的大功臣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景元啊,我们得感谢他吧?”
那张脸逆着光,看不太分明,可那双眼睛——景元看清了那双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鎏金色,此刻正玩味地注视着他。
隔着一层薄薄的暮色,在打量什么有趣东西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丛郁看猎物时的眼神,只是那张脸换成了他的样子。
“你……你就是伪装成我去请假的?!”
此番休矣!
若是刚刚还认为这些天为丛郁积攒的声誉也许可以残留一点,那现在就是将那几分侥幸彻底碾碎,丛郁装人都处处破绽,伪装成他又怎么可能天衣无缝!
丛郁让出位置,齿尖衔住景元耳垂,轻轻一磨,气息温热地灌进耳道里:“还会以你的样子和你做那些舒服的事哦?真幸运,如此美丽的脸,我能同时看见两个……
啊,还请放心,我绝对会好好录下来的,让你之后也能随时回味,哪怕我现在受几分冷待也没什么,毕竟——你最重要嘛。”
泛着妖异的鎏金眼底兴奋到升起一点猩红,三两下走近,毫不客气地续上了火花。
太阳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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