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对不起, 小辞,我不是……”
“对不起。”
闵奚轻轻扯住薄青辞的裙摆,哽咽得语不成句, 大脑好似也被眼泪泪湿,化成一团黏黏的浆糊。好像在事实面前,怎样的解释都过于苍白。
她已经蹲不住了, 整个人弓着身跪坐在地, 颓然无措。
猛烈的情绪释放, 对心脏造成极大的负担。
薄青辞眼前陡然一黑,灰影闪过。
她身形轻晃, 用手撑住沙发缓而慢地眨了下眼, 下一秒钟,眼眶也被迅速漫上来的水汽给模糊了个彻底。
她也很想哭。
为闵奚, 为自己, 为曾经。
等了三年, 薄青辞终于将自己最想要问的话问出口。
她成功撕掉对方脸上的假面具,也用最凌厉的话语, 朝对方心口深深插了一刀。
只是料想中的轻松和如释重负,并没有到来。
原来, 她的姐姐也会伤心,会落泪。
世界被切割成流动的波浪形状。
她看不清闵奚的脸,只听见耳畔传来对方因为哭泣而变得粗重, 压抑且克制的呼吸声。
沙发上的人抬起手背, 轻轻擦过眼角。
海棠初开时清艳动人,却远不及被暴雨蹂躏洗礼后仍旧盛放, 美得惊天动地,就像此刻的闵奚。
她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啊。
轻轻颤动的肩, 起伏的胸口,里头裹着一颗冷硬的心,单薄的身躯因为哭得太过伤心微微颤抖,看起来仿佛随时都要碎掉,应该碎得很美。
晦涩莫名的目光落在闵奚身上——这就是她从来放在心尖上,舍不得伤害,也不忍心去猜度的人。
时至今日,将从来就不曾愈合的伤口再次扯开,袒露人前,薄青辞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过去三年,她在朋友家人面前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却在私下一个人时候无数次“路过”两人住过的那个小区,甚至差一点醉倒路旁。
大四实习,那么多可以选择的公司、企业,她毅然决然将简历投给了雾色。
游可过生日,不管多忙,她一次未曾缺席。
不要命地接私活,却又一分没有多花在自己身上,抠抠搜搜全部攒起来,存进卡里,一次性拿给游可,将欠债还清。
难道不是期盼着有一天对方突然回来了,她们就这样遇上了吗?就像电影里拍的,或是小说里写的那样,不管怎样都好。
是陌生人,仇人,又或者什么都不是,都好。
她只想再见闵奚一面,堂堂正正站在对方面前,以绝对平等的姿态好好问问清楚,把这执念消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好好生活,大步往前。
后来闵奚真的回来,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近在咫尺,她却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人真是这世界上最矛盾又复杂的生物,就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为什么。
闵奚哭成这样,她也心疼,跟着难受。
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在意,还是喜欢。
是吧,她应该没救了。
薄青辞绝望地想着。闵奚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太深,刻入骨血,烙进灵魂,即便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似乎又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只是要轻描淡写用一句原谅抹掉过去的三年,却做不到。
进,也痛。
退,也痛。
那就这样子活着好了。
薄青辞清醒又麻木,失神地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人,跟着一起失魂落魄。她听闵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三个字,看对方指骨屈起,泛白发青,紧紧篡住她裙摆的一角,泪如雨下。
仿佛那就是她与自己之间,脆弱而又浅薄的关系,只需轻轻一拉,就飘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薄青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不复先前那样冷硬,决然,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度,“已经过了需要说这三个字的时间。”
她将两只手交叠起,放上膝盖,微微倾身凝视对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我现在想要听你亲口说……闵奚,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我说的不是现在,是三年前,你一直都喜欢我,对吗?”
那些相处时看她的眼神,温柔,纵容都做不了假,彼此唇舌纠缠时,身体的反应也做不了假,对她的好做不了假。
薄青辞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她也知道,闵奚不是那种会玩弄别人感情的烂人。
答案她有,但她要听对方亲口说。
“嗯。”闵奚已经没再流眼泪了,只是嗓音已经变得沙哑,还带些许哭腔。她低声同人确认,“我喜欢你。”
不是没有尝试过要遗忘,无数次,都失败了。
饶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回答,听对方亲口承认,薄青辞还是忍不住心颤。酸楚再次蔓延至心口,她稳住情绪,接着往下问:“那为什么当初要一声不吭地丢掉我?”还要在电话里说那样残忍的话。
闵奚敛眸,唇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空气忽然死寂。
这样的态度……
薄青辞所剩无几的耐心也随之告罄,冷漠再次覆上好看的眉眼:“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她抬手抽离自己裙摆,自沙发上款款起身,垂眸,“时间不早,你可以……”
“因为我怕。”闵奚的回答倏地响起,又低,又轻,就像那一小片从她掌心漏过的绸纱。
天气还未彻底转暖,春寒尚在。
坐在地板上跪得久了,裤子底下膝盖那片留下红红的印记,又冷又麻,起身也费劲。闵奚没想奢求薄青辞会伸手扶自己,她伸出一截细腕撑在茶几上,起得有些艰难,小腿在打颤。
她今晚一身纯白套装,绸面V领衬衫,金色的锁骨链随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晃。同薄青辞站在一起,一黑一白,极致的色差,不同的极端;冲突,却又意外登对。
她迎上薄青辞那双看起来冷漠的眼睛,娓娓道来,面容是痛苦、也是羞愧:“我怕你喜欢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我怕你见过的风景太少,我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我怕你会后悔,会怪我,最重要的,我怕自己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以后再回到一个人。”
父母的骤然离世,给闵奚留下太大的阴影。
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从那次意外以后自己就对于亲密关系生出了天然的恐惧,总是小心、谨慎地防备着。还没开始,就已经在防备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再离开。
她也害怕成为再次被抛下的那一个,尽管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从来都是满不在乎。
人性自私,利己。
被唐一诺的事情触到敏感神经,闵奚悲观地看见了可能出现的未来,逃避地抽身,选择了不开始。
因为只要从未开始,就不会有结束,然而没想到却是彼此痛苦的开端。
知道今晚也许自己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
闵奚难以启齿,却还是将自己自私、怯懦的一面剖开,展露人前。她不清楚薄青辞在认清楚这样的自己会是会失望,还是觉得可笑。
她确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她只是恰巧在薄青辞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成为那一束光。
曾经很多个夜不能寐的夜晚,闵奚也会想,可能不一定非得是自己。倘若当时出现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她,薄青辞也会喜欢上对方吗?
这是个无解的假设。
闵奚不抱希望自己会被原谅,但……就是想试一试,这也是她欠对方的一个交代。
这一次,她为鱼肉,人为刀俎。
薄青辞长睫轻颤,听完以后,静默良久,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冷漠化开,被揉成极度复杂的情感,怨恨、生气、委屈以及……隐藏得很好的心疼:“你没有问过我,”因为怕,就选择了做逃兵,“你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
她曾经那样努力的想要和闵奚比肩,到头来,全都成了笑话。
薄青辞一句平静话里,满满全是失望:“很晚了,你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担心我。”担心她在外面喝醉酒,担心她过得不好,担心她这样,那样。
牵起唇角,薄青辞朝人露出个自觉尚可的笑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殊不知难看,又勉强,不如不笑。
闵奚看得心里发堵。
薄青辞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最后一句话,鼻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她转身,擦过闵奚的肩膀就要走,垂落身畔的一截细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闵奚的力道不重,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只要对方想要挣开,随时都能。她凝望这人的侧颜,低声恳求:“我没有奢求你能原谅我,或者是回到从前。小辞,不要讨厌我,好吗?”
“……”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薄青辞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垂眸,动作轻柔地抽回自己的手。不似之前那样地激烈,抵触。
她在心里再次重复:从来都没有。
即便是在戒断反应最重、最痛苦的时候,即便是在梦里。
她梦见的,永远是闵奚的好。
撇开情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闵奚对她更好,因为两人初时之时便是纯粹的,她们没有血缘,完全陌生,闵奚对她的好,不出于任何功利性。
只要不谈爱,闵奚就不亏欠她。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手心一空,便无力地垂落身畔。
“……”
心口那个黢黑的洞口仿佛又再扩大,令人惶恐不安。闵奚嗫嚅着,问:“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这个问题……薄青辞静默片刻,很认真地想了想。
在她思考的那十几秒钟里,闵奚感觉自己像在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秒钟被拆分成无数段,拉长地煎熬着。
薄青辞有了结果。
她微微侧脸:“最好,短时间内都不要。”
第82章 隐秘
隐秘
“咔哒——”
薄青辞转身上楼, 听见身后传来轻微一声关门响。
闵奚离开时动作很轻,就像她这个人的性格,如水一般将所有都包容、吸收。尽管经过那样激烈的对话, 走的时候,依旧就将所剩无几的温柔留给了自己。
闵奚总是愿意容纳自己,从前、现在。
好的、坏的。
不像她, 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维持温和体面。
薄青辞突然有些明白, 当初对方之所以选择一走了之, 大约是因为害怕面对面,会心软吧。
迟钝的大脑里闪出个模糊念头。
此刻的她心力交瘁, 精疲力尽,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 睡个昏天黑地。或许那些想不通, 计较不清的事情, 等再睁眼就能想明白了。
隔天是周末。
窗帘拉紧,没有闹钟, 一觉醒来已是薄暮。
薄青辞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按两下, 发现打不开,
想起来是昨晚睡前忘记充电,已经关机。
她从床上坐起。
许是起得太快, 供血不足, 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因为沉睡而被忽略了整晚的不适感随着五感苏醒,争前恐后地蜂拥而来, 她头脑昏沉,喉咙干痛。
凭着这几年折腾自己积攒下来的经验, 薄青辞冷静判断,自己应该是感冒了。嗯,四肢酸软,腰背酸痛,这样的症状,应该多少还掺带点发烧。
至于是多少度就不清楚了,得量量。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从抽屉里翻出了温度计,甩两下,夹住。
温度出来,手机也刚好开机。
“嗡,嗡,嗡——”屏幕主页不停地弹出提示,未接电话,短信,微信消息,零零总总加起来十几条,不停振动。
薄青辞分神举起手里的温度计,眯着眼确认:三十八度五。
“还行。”她牵出个苦笑,点评一句。
应该不算高烧,吃点药就好了,不然还得拖着自己这副“残躯”跑去医院,那才要人命。
有电话在这时候进来,薄青辞没看来电显示,顺手就接起。那头,林晗的语气是难得的正经,还有几分肃气:“薄青辞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打电话不接,今天更好,整天都关机,你姑姑都急上了。”
昨晚有电话打进来吗?她按掉了?
记忆模糊,薄青辞不是很记得了。
电话这边,她薄唇微张正准备开口说话,冷空气甫一下钻进嗓子眼,掀起阵猛烈的咳嗽。
一声不落,传到林晗那边。
好不容易,薄青辞捂住唇勉强解释:“换季感冒有点发烧,咳……手机昨晚忘记充电直接关机了,刚刚才睡醒。”
林晗一听是这种情况,语气放软不少:“我们马上到你家了,你收拾下,准备起床。”
“吃饭没有?”
“没有。”
电话里,林晗“嗯”了声,那头声音变小,似乎是在和旁边的薄容说话:“往左拐,她发烧了没吃晚饭,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餐厅,给她买几个菜打包过去。”
末了,不忘回过头来叮嘱:“在家乖乖等着。”
挂完电话,薄青辞没着急起床。
她在电话里听见薄容她们得绕路去给自己买饭,估摸着还有时间,就先简单挑了些未读消息处理回复。
其中有私活客户发来的,还有同事朋友的。
闵奚的对话框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没有半点动静,已经被挤下去,要拉好一会儿才能看见。
看来,是昨晚自己的话起作用,听进去了。
也好。
掀开被子,她翻身下床。
换衣,洗漱。嘴里最后一口泡沫吐完,楼下玄关门铃被按响,薄青辞来不及漱掉口里的泡沫,铃响第三声后没一会儿,防盗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
林晗自己输密码进来了。
她没那个耐心,按三下门铃已经是她对家里小孩最大的尊重。
“人呢?”抬高音量,她拧眉,就要抬脚往楼上走,“二十分钟了,不是早就让你起床了吗……”
薄青辞及时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朝下探头,嗓音发哑:“稍等,马上下来。”
林晗被薄容拉到沙发上,按下、坐好,一双美目微嗔着,望向眼前的人。薄容见她如此,便弯腰在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道:“你乖,耐心一点,小辞是病人。”
林晗压平的唇角瞬间扬起了细微弧度:“……”
这一幕,被刚好下楼的薄青辞看见。
她站在楼梯上静默两秒,只当自己瞎了,而后若无其事地走下去:“裙子等我送到干洗店去洗好了再给你们送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林晗回头,将唇角边的弧度继续扩大:“不用了,送你。你姑姑说了很适合你,反正放那我也不穿。”
说完,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目光在薄青辞脸上来回逡巡:“先吃东西吧。”
茶几上,薄容已经将袋子里的打包盒拿出来,一一揭开。
自家人,薄青辞也不同她们客气,应声坐下。
许是饿得久了,食物进到胃里好一阵,才有实感。
整个人仿佛又活过来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薄容和林晗并不拘束。
客厅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收拾,有些乱,薄容就趁薄青辞吃东西的时候,帮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不想,意外在电视柜上拾到块女士手表。
还以为是薄青辞什么时候新买的,拿到近前林晗一看,立马认出这是闵奚的表——那回在车库里双方短暂照面,她将人打量一遍,对方当时戴的就是这块。
“你昨晚哭到几点?”
等人吃饱喝足,林晗逮准时机冷不丁问了一句,安静望向薄青辞。
当事人直接愣住。
她继续提醒:“眼睛肿了。”不是一般肿,一看就哭过,没听说过感冒发烧会肿眼睛的。方才没提,只是想着让人先吃些东西垫垫胃。
薄青辞昨晚的行程她们知道,借礼裙去参加宴会,估摸着是喝了酒的。因为这人有前科,薄容不放心,晚上十点的样子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去,被挂掉了。
之后没多久,再打就是关机。
结果一晚过去,今天人就发烧了。
整个人瞧着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有种三魂丢了七魄,失恋的美感。
情绪是人身上的某种开关,大喜大悲,都太伤神。
作为过来人,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薄青辞一如既往地嘴硬:“可能是水肿。”
林晗不太能受得了对方这样闷的个性,什么都藏在心里。她将那块薄容找到的表轻轻放在茶几上,笑盈盈重复她的话:“水肿吗?”
拙劣的谎言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纸,捅破之后,薄青辞无处可藏。
她颓然低头,眸光迅速黯下去。
薄容不是很赞同林晗在这种时候追问。她警告般睨了对方一眼,端起手边刚接的温水,递到薄青辞面前,温声安抚:“不想说就不说。”
被强行盖上话匣子,林晗讨了个没趣,索性起身往厨房去。
等人走远,薄容又低声补上一句:“你别管你晗姨说什么,她没脸没皮,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合该像她那样。”
话题重心的转移,将薄青辞从自我放逐中拉了出来:“哪样?”
“直接,坦荡?”薄容思索片刻,找出来个比较中性的词,至少听起来不是贬义,“现在收敛些了,往前倒数二十年她比现在夸张。”
太模糊,太委婉了。薄青辞忍不住追问:“什么……叫直接,坦荡?”
“——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晗的声音传来。
二人转头望去。
只见林晗手里捏着个刚洗好的春桃,双手抱肩,斜倚在客厅与厨房相连的转角出,浅棕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像是只不可一世妖媚傲慢的桃花妖。
她慢悠悠的,曼声开口:“性情中人。想要什么就说,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不爱了就说明白断干净。要断不断,遮遮掩掩,到头来痛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话本是说给薄青辞听的,却没发现坐在一旁的薄容沉了眉眼。
林晗恍然不觉,还美滋滋咬了口手里的春桃。
直到薄容幽幽开口:“嗯,你晗姨确实一直如此,她的宗旨就是宁可让别人痛苦,不能委屈了自己。”
想要什么就说。
——当初让自己给她当情人。
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
——断干净后又不要脸地缠上来。
林晗:?
薄青辞怔了一下。低烧的脑袋转速很慢,但也嗅出来有几分不对劲了:“……嗯?”
林晗微蹙着眉,尚未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勾起了女友心中的旧怨,还很疑惑:“我什么时候——”
“其实,昨晚确实是闵奚送我回来的。”情急之下,薄青辞稍稍加快语速抢断林晗的话。
她有心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自己的事情上,方才还压在心头觉得沉重,不想提起的事,这会儿轻松说出了口,“我昨晚喝了点酒,表应该是她照顾我的时候摘下来放哪,忘记带走了。”
直觉告诉薄青辞,不能再让两人话赶话继续往下说了。
指不定让她听见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她不想听。
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说还不行吗。
第83章 我怕
我怕
话题短暂偏移轨道, 被有条不紊地拉了回来。
经过两人中途这么一脑,薄青辞觉得轻松不少,更何况和闵奚之间的事, 薄容原先就知道个大概。
她将昨晚的事情和两人大致说了一下。
没有结果,没有答案,仅仅只是一份迟到的交代。
之后要怎么样呢?
继续喜欢闵奚吗?还是不要再喜欢了。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薄青辞私以为女娲造人留下的最大弊端, 是人无法主导喜恶, 控制情绪, 所以才有那么多的痛苦出现。
更何况她现在发着烧,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其实没什么, 都会解决的, 先把病养好。”薄容见她明显变得迟钝的反应,有些心疼, 安慰几句, 指挥林晗动手抠药丸。
怕薄青辞家里没药, 她们来的路上又在药店买了些退烧的和感冒冲剂,常见药物种类, 大差不差。
看着对方把药吃了,薄容又耐心叮嘱晚上不要关机, 有事随时联系。
回去的路上,林晗开车。
她对薄青辞和闵奚的事情感慨颇多,同薄容用玩笑般的语气辩了两句, 两人观点一致, 只是对于处理这种问题的看法并不相同。
一个觉得不能听话地放任冷处理,一个觉得这种情况确实需要冷静, 给彼此些空间。
相似的情况,恰似曾经的她们, 难免勾起那些陈年旧怨。
在这点上,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林晗倒是一点没变。
薄容心中憋着气,面上不显,等进了家门才发作。
人是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趁人没防备,她突然转身迎上去,长腿微屈,膝盖挤入对方腿间,将人逼至墙角:“林晗,你是不是觉得感情里什么都可以靠蛮横无理的死缠烂打去解决?”
林晗懵了一瞬:“我没有这样说啊,我只是觉得不应该那么被动……”剩下的话被吞进了喉咙里。大脑尚未理清薄容突然发作的缘由,双手就已经被人缚住。
薄容箍紧她的手,举过头顶,压在冰冷的墙面上,有些气不过:“你还狡辩。”
落日已尽数西沉,深幽的夜色下,透着诡秘和不为人知的危险。
身前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和微沉的呼吸。
暗影中,林晗挑了挑眉。
薄容生气了。
她闭上眼,略一思索,几秒后有了答案。
应当不是路上就开始的,是先前在薄青辞家里的时候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引出对方的不快,大约是翻出了旧账要和她算。
这些年,那一笔笔烂账总要被重复清算,乐此不疲。
不是过不去。
只是彼此个性都坦荡,旧疮不爱捂着,不给扎进心里成为刺的机会。
一句话的事情,薄容现在显然是情绪上头,给自己上纲上线了。
那么接下来是怎样的流程,林晗再熟悉不过。
她不反感。
甚至还有些期待。
她缓缓睁眼,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我的错。”
“那么,开始吗?”
惩罚她。
或者,换个词语。
奖励她。
*
药吃下去效果不大,一个缓解作用,烧是退了,可感冒还在持续。
连着一周,薄青辞出门都尽量戴上口罩。
据说现在季节性感冒高发,她不想传染给别人。
她手底下两个小组负责的项目,一个在预算阶段,一个已经进入深化设计,薄青辞坐在主管的位置上,每天都会收到好几份不同的汇报;同时,她自己也频频外出,与客户对接。
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都忙不过来,忙起来,病就好得更慢了。
唯一的好处是这段时间在公司里待的时间不多,与闵奚碰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
烦人的心事被暂且搁置,没有进展。
这天,薄青辞在外面用过饭后回公司午休,清理桌面,才发现自己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了一盒润喉糖——全英文包装,放在角落里,不仔细点都发现不了。
她转头去问自己工位旁边的同事:“阿三,上午有人来过我的工位吗?”
“没有诶。”
“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上厕所都没空去,哪有功夫到处闲逛。”
对方正在打游戏,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水深火热,插空吐槽了句:“对了,闵总监下来了一趟,好像是找秋佳姐说了点什么事,反正秋佳姐一整个上午脸色都不太好看。”
“别跑,回来推塔!推塔!”
“……”
见问不出什么,薄青辞捏着手里的铁盒糖转回去。
她英文不算很好,大学能过四级的程度,盯着包装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看了会儿就开始头脑发晕。正当她准备放弃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个名字。
……会遮遮掩掩,除了她,好像也不会有别人了。
薄青辞摸过手机,从列表中迅速找到闵奚的头像,点开-
东西是你放的?
对面的人仿佛正在等她这条消息,两分钟后,回复就过来了-
闵奚:嗯-
闵奚:之前在国外经常吃的一款药物润喉糖,很有用,你试试。
照面少,不代表没有关注。
薄青辞生病的事情闵奚一直都知道,她也在尽量控制自己,按照薄青辞那天说的那样,不去打扰。只是一周多的时间过去,对方咳嗽的频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
润喉糖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放在闵奚办公室抽屉里,只是今天才下定决心拿出来。
得到答案,薄青辞关上手机,没有继续同人对话,润喉糖也被她随手扔进抽屉角落。
久等不到回复,闵奚走到窗边,拨开百叶帘的一角。
下方,正对着的就是薄青辞的工位。
她看见对方端着空杯起身,往茶水间的方向去,不自觉地抿紧双唇。
整个下午,办公区有低气压在盘旋。
薄青辞时不时依旧咳嗽,秋佳好歹顾念着她是病人,将方案打回的时候语气没太过分,在压着火:“你手下人交上来的东西,你都不审核吗?”
薄青辞愣了下,没狡辩:“对不起,我马上再过一遍。”
这一忙,就到了天黑。
今天比较特殊,整个部门里按时下班的没几个,但留到天黑还没走的,依旧只有薄青辞。
也不对,楼上还有一个。
薄青辞每次从电脑前抬头休息,揉动肩骨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楼上的独立办公室。
闵奚也没走。
又是个雨天,又是她们两个,也不知是缘分,还是人为的巧合。
薄青辞时不时打开地区实时天气预报看一眼,雨从五点开始下,软件预报七点前会结束,然而现在快七点半了,一点雨停的趋势都没有。
她没带伞,又不想体验在中心商区排队打车的困境,还想着雨停了,自己也好过去坐地铁。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再不走,晚点保安都得上来赶人了。
薄青辞抓起手机,果断起身。
她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用手机软件排队打车。
几乎是同时,楼上办公室的灯也熄了。
闵奚从楼梯上下来,两人恰好撞了个面对面,想避开都没法。
薄青辞知道这不是巧合,嘴唇嗫嚅两下,她假模假样地开口:“好巧。”
闵奚却不愿意和她玩这种扮演游戏。暗光下,朝她又走近了一步:“不巧,我在等你。”
薄青辞抬眸看向眼前的人,黑色的瞳孔深邃,幽静。
显然,闵奚的话还没说完,她安静地等着。
闵奚没再往前了,她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范围内,轻声开口:“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你没有找我。”
所以呢?
薄青辞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看着对方,整个人匿在灰色的阴影里。
沉默,安静。
“这些天我时常在想,我如果一直听话地不找你,等你冷静完,想清楚,是不是就是宣布彻底结束的时候了。”
薄青辞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歪头,凝望对方:“所以你今天,是想……”
“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闵奚说,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篡紧,“那天晚上有些话我只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我想你也应该听听看。”
“我说过,我怕。我怕你喜欢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怕你见过的风景太少,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怕你会后悔,会怪我……”
熟悉的场景和对话,薄青辞再次拉回到那天晚上。
她咬紧唇瓣没有出声,只是脸上的平静出现丝丝裂缝,开始以极缓的速度崩塌。
“那是三年前我怕的事情。因为怕,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选择逃避,选择伤害你,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连句交代都没有,你怪我没有告诉你,说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现在我依旧很怕。”说到这,闵奚的神情有些哀戚,又挣扎,说话的嗓音开始发颤,“我怕等你冷静下来,会告诉我,不想再和我有以后,也不会再喜欢我。”
“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三年前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害怕,你怪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了。”
“我不会放弃的。”
或许也可以说,她一直都在害怕。
恐惧是把双刃剑。
这样的害怕沉淀了三年,扔不开,甩不掉,让她最终做出回国、回到嘉水的决定,奢求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
沉默还在继续发酵。
薄青辞清楚,闵奚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她确实在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这些问题,只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无解。
薄青辞突然惊觉,对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沉重的心情里多添上几分复杂,她静静开口:“所以你今天是看到又下雨了,特意在这等我,想借机送我回去?”
“我是想的。”
“但你不想,不是吗?”
闵奚反问。
被又一次精准猜中心理活动,薄青辞一时竟然觉得有些无力颓然。
闵奚根本就是了解她的一切,知道她的弱点,也清楚她的在意。
面对这样的对手,她还怎么抵抗?
她根本就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每一次,都是自己被逼得退让。
委屈、不甘,就在丧气颓靡的情绪即将漫开之际,面前的人伸手,朝她递出个东西:“给。”
是把雨伞,薄青辞突然愣住。
闵奚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薄青辞忽然觉得,自己又能喘过气了,未曾来得及扩散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散。
闵奚就站在那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叮嘱:“回家注意安全。”
出现在薄青辞面前,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表明自己态度想法,从来不是逼迫。
而给出的这把伞,代表尊重。
她愿意在薄青辞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主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缺席的那三年,无法一蹴而就。
那就一点一点,慢慢填补。
第84章 军师
军师
伞页收拢的瞬间, 雨水汇落,滴在鞋面溅起小朵水花。
薄青辞突然回神,想起自己在手机上的打车订单还没取消, 应该不会有司机接单吧?
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才刚刚排到第三十位。
前头还有那么多人。
雨天在中心商区打车,是个地狱级笑话。
她抖抖雨伞上残留的水, 转身走进地铁口。
从公司回住的地方不远, 地铁几个站就到了。薄青辞一路想着闵奚说的那些话, 人几乎是半放空、半程序化的状态,等意识归位, 人已经走进单元门。
托闵奚这把伞的福, 她免了在雨天路边傻乎乎地伸手拦车,也不需要在线上同附近的一百多号人竞争排队, 提前了至少四十分钟到家。
这把伞, 真的来得很及时。
既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又很有分寸地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舒适范围内。
至少,没有对她步步紧逼。
到家后, 薄青辞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忽略了个问题。
——闵奚的伞给自己了,那自己呢?该不会要淋雨回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 后续对方要是因此生病感冒,那她也同样会有心理负担。
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薄青辞摸出手机同人发出消息询问。
十多分钟后, 闵奚回了条语音, 笑着揶揄:“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有些太晚了?放心, 我车上还有一把伞。”她心情很不错,因为薄青辞还能主动关心自己。
不管这样的关心是出于何种目的, 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将心放回肚子里,薄青辞不再继续回复消息。
吃好外卖,她懒散地靠进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摸过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私聊没几个,群聊的红点倒是不少。
薄青辞挨个点开,消除红点,最终留在大学寝室姐妹花的群聊界面。
毕业几年,寝室姐妹几个的关系一如既往,只是不常见面了。大家山南海北,最终选择留在嘉水的只有薄青辞一个。
没两天就是五一,其它三个人在群里聊五一出游的事情——
薇薇大小姐“拍了拍”梦女侠:我五一出去玩会经过东林市,要不要见一面?给你个机会请大小姐吃饭。
唐梦姿回复很快-
梦女侠:跟谁?你一个人?-
薇薇大小姐:暧昧对象,正追我呢,还有其它几个朋友~
以前还念书的时候,邵清薇就总在寝室抱怨自己条件不差,怎么就没人追,唐梦姿就嘲笑她天天抱着电脑跟网友打游戏,以后对象就是电脑。
毕业几年,可让邵清薇逮着次机会在唐梦姿面前为自己正名。要不是显得太过刻意,真是恨不得将追自己那个男孩子的条件拿大字报贴出来-
梦女侠:合着五一出门是准备升温脱单了。
屏幕前,唐梦姿捧着手机冷笑一声,飞快打出两个字:不见。
还以为邵清薇这死脑子终于开窍,知道主动过来看一回自己了。
原来是自作多情,不过是顺带的点缀。
一口银牙咬碎,气得她关闭群聊,继续看综艺。
没两分钟,又拿起手机对人一顿炮轰,一会儿问“追你那男的什么情况啊,靠谱吗”,一会儿又说“你恋爱经验少,可别被人骗了”。
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邵清薇觉得唐梦姿是在讽刺她。
战火一触即发,天雷勾地火。
薄青辞窝在沙发里窥屏看她们两个斗嘴,嘴角的笑都压不住。
仿佛又回到了那几年还在济大念书的时候,这两人每次都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吵起来,明明双方都没有恶意,却总是曲解对方。
好在,每次吵完后感情还和以前一样,甚至更好。
她冷不丁扔个表情包出去打乱战局,这两人又默契十足,一致将目光聚焦到她身上了-
薇薇大小姐:小青,我这次出门也路过嘉水,一起的好几个优质男呢,我介绍给你!
姐妹室友之间,亘古不变的几大话题。
感情,八卦,和工作。
那年闵奚走得突然,薄青辞大受打击,连着两三个月人都恍恍惚惚的,上课吃饭时常悄悄走神。出门是必须有人跟着,不然平地都可能摔跤。
她没亲人,不存在家里出事。
几个室友都往感情方面猜,只是当时那个情况,谁也不敢问。
好在,那段难熬的日子过去了。
梦女侠立马打岔:别见,她眼光烂得稀奇,肯定没好货。
一句话,两人差点又掐了起来。
唐梦姿气不过,扔了条语音消息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我的乖乖女儿没有人追,咋那么爱操心闲事呢!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班上就好几个暗恋她的,毕业那几天,轮着上来表白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管好你自己得了。”
这条语音消息出来,邵清薇立马单独@了薄青辞一条-
薇薇大小姐:小青你自己说,现在有人在追你吗?
薄青辞端着手机,正准备否认。
这时候,脑海里响起不久前某个人亲口说过的话。
拼音打到一半,她停住动作。
闵奚说,不会放弃的。
这样看来,还真……有。
如果闵奚算的话。
薄青辞晃了会儿神。
倏尔,她删掉原来拼音组合,改成肯定的答案发出去。
这一回答直接将群里另个潜水的庄菲也炸了出来,邵清薇和唐梦姿也不吵了,忙着追问。
关于闵奚,关于自己喜欢女人这件事,薄青辞从没打算和室友们藏着掖着。
她从前就想过,如果有一天对方真的答应做自己女朋友了,那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室友们叫出来吃饭,官宣、坦白。
可惜事与愿违,后来的一切,全部偏离正轨。
关于她和闵奚,也就自然没了再提起的必要。
现在闵奚又回来了。
但可她还没想好,以后和对方到底要以一种怎样的关系继续相处。
所以在面对室友们狂轰乱炸的提问,她没有给出具体身份,只说大概信息。
敏锐如唐梦姿,从这些信息里大概猜到了一些。等群里差不多安静下来,唐梦姿一个电话追过来:“是不是大三下学期那段时间……那个人?”
薄青辞没想到会被这样轻易地猜出,低低应了声:“嗯。”
电话那头的人深吸口气,似乎是轻声骂了句什么,薄青辞没听清。
唐梦姿紧接着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薄青辞没有迟疑:“喜欢。”
这一点,她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也证实过无数次。
喜欢就是喜欢,再逃避也没有用。
人呢,要学会正视自己的内心。
“但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原谅她。”要不要再继续和她在一起。
薄青辞的语速轻而缓,正如她本人的个性,所谓的冷硬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纸老虎,一戳就破。
面对好朋友,薄青辞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在追我,以前的一些事情……也和我解释了,道过歉,现在回头想要弥补。”
唐梦姿在心里大喊,不要!这不就是标准的渣男语录吗!
世界上的男人都一个死样子,没有例外。
只不过考虑到薄青辞没有恋爱经验,自己这样强势地插手可能会适得其反。
她于是拐了点弯,曲线救国:“那你就让他追,别管他,也别理他,就这样冷着不主动,约你你也别出去,反正不能轻易原谅。他既然说想要弥补,你就看看他的诚意底线到底在哪。”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不如做一件事来得实际。”
“现在说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啊!你当初那会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也没说心疼出现,哪怕过来看你一眼。”
“你就照常生活,吃吃喝喝上班玩乐。”
“还有,朋友圈要多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或者和朋友出去玩,都发朋友圈,让他好好看看,没了他,你的生活有滋有味,过得照样自在。”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唐梦姿缓了片刻,起身拿水。
薄青辞等了会儿,听见对面没声了,忍不住住追问:“还有吗?”
唐梦姿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她都默默记在了小本子上。
毕竟,对方恋爱经验丰富。
而自己,恰好没有这种经验。
殊不知唐梦姿说着一箩筐,就是奔着把两人搞黄,让对面知难而退去的。
润完嗓子,唐梦姿回来继续开麦:“他要是中途受不了要放弃,那正好,说明他对你根本就不是认真的,就是玩玩而已,你刚好逃过一劫,看清一个人。”
“这样。”薄青辞默了默,突然提问,“那如果我按照你说的这样做了,她还是不放弃呢?是不是就说明……”
闵奚可以被原谅。
大雾拨开,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混沌、糟乱的思绪忽然变得清晰。
这句话起了个头,薄青辞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一个理由。
一个能够证明闵奚是在真心悔过,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证据。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喜欢她一样,如今的她,也在用力喜欢现在这个薄青辞的证据。
她需要说服自己。
而唐梦姿方才说的所有,恰好构成一个标准。
电话那头,唐梦姿听完薄青辞的假设,轻笑一声。她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乖宝,咱们先别假设结论,先观察。”
实在不行,她还有别的损招,不怕搞不黄她们家乖宝和那位素未谋面的渣男这段孽缘。
就只有最核心的一点。
唐梦姿苦口婆心地同人强调:“宝,在这期间,你可千万不要心软……”
“他对你好,你安心受着就是了。你只需要做到三点——”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第85章 换人
换人
赶在五一来临的前夕, 薄青辞完成了手上的最后一个私活。
将图交付,对面也很爽快地结账打款。
一直稳定合作好几年的中介姐姐热心介绍,说这边还有几个优质的客户, 可以把名片推给她。
最近市场热,活儿很多,反而是好的设计师难找, 市场给出的价格也比去年高出一截。
薄青辞想了想, 最终还是决定推掉:“谢谢, 我最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再接私活。
固定而又枯燥的生活模式, 似乎随着闵奚的回来一起发生改变。
这些天, 薄青辞总是能够在网上刷到旅游相关的帖子。
她不免想到自己。
这几年,把生活过成按部就班的程序模样, 除了工作, 就是吃饭和睡觉。
从前那么努力的工作是为了赚钱, 赚钱生活,赚钱尽快还清欠记账本上的数字。如今, 钱早就还清,银行卡里的数字也随着高强度的工作, 一点点上涨,闵奚也已经回到嘉水。
人如今就在她身后站着,只要一回头, 就触手可及, 能够碰到的地方。
执念已消。
她不需要在守在这个地方等着,她也应该出去走走, 看看。
五一黄金周,某代理平台刚好在做国内九十九元机票盲盒的活动, 薄青辞没特别想去的地方,索性随手买了一张,开到哪去哪。
盲盒开出来,目的地是个陌生的地名。上网一搜,原来是个沿海小城市。
也不错。
假期人多,热门景点没必要去,随机开的一个盲盒,换个地方住几天,出去散散心也好。
薄青辞于是提前一晚订下当地的酒店,收好行李,次日直奔机场。
收到闵奚的发来的邀约消息时,她人远在距离嘉水几百公里之外的沿海小城,正在酒店大厅办理入住。她花了几秒钟时间回复对方微信-
假期不用试着约我了,我不在嘉水。
薄青辞如实告知。
她在审视过去的自己,同样,也在审视闵奚。
唐梦姿的话她听进去了。
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她也想看看,闵奚在自己身上投放的耐心到底够用多久。
就像中学时代体育课的八百米考试那样,自己总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每跑一段,都要回头看看自己身后是不是有人。
不同的是,体育考试她怕被人从后追上,所以紧张,而这次完全相反。
这次,薄青辞害怕自己什么时候一回头,闵奚人不在了。
所以她总会回头看看,或者稍稍走远一些,又停下来等对方,再继续往前跑。
从五月初到六月底,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小家伙又出去玩了,”吃到半饱,游可停下筷子休息,一翻朋友圈就看见薄青辞新发的朋友圈,边看边点评,“这次没跑远,地方风景确实不错。”
又是九宫格。
风景照,美食照,还有两张路人角度拍的游客照。
从五一开始到现在,薄青辞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朋友圈从前半年不见得发一条,现在三天两天就有新的。
作为知情人,游可猜到对方这样的变化是因为谁。
比起从前那副死人微活,眼里没光的样子,现在的薄青辞显然看起来更健康,更正常。
这是分明实在自我修复,自我疗愈。
是好事。
只是……
游可将手机屏幕举起,送到对面那人眼前晃了晃:“你就不怕她这样玩着玩着,哪天就大彻大悟,无心情爱,了?”到时候怕是算盘打空,哭都没地哭。
闵奚捏紧手里的筷子,没有说话,眼睑低着。
她怎么会不担心?
薄青辞似乎爱上了独自出门旅行这件事,中间五月底的时候还特意请了两天假,跟周末一起凑够四天去了趟南安,顺便还看了演唱会,好不自在。
游可的话,每一句都是在戳她肺管子。
这回端午节放三天,薄青辞也没放过,抓紧时间又跑到附近省份的地级市去玩。
游可放下手机,靠回椅子上随口问:“她这两个月主动找过你没?”
“没有。”
“恕我直言,你的处境不太好。要是再这么死脑筋眼巴巴地等着,人该跑了……想点办法吧。”她友好建议。
大过节的,并非故意给人添堵,只是实话实说。
闵奚得正视自己目前的处境了。
再端着,不肯拉下脸使点手段,人这架势肯定就是越跑越远。
光是从薄青辞这两个月来朋友圈的更新状态就能看出,对方在很努力、主动想淡忘过去,从以前那些事情里走出来。而有关她的过去,她的从前,闵奚占了绝大部分比例。
从游可家里出来,回去路上,闵奚点开薄青辞的头像,将对方这段时间以来发的所有朋友圈重新浏览了一遍,心一点点往下沉。
想办法?
是该想点办法,改变策略了。
从前她只觉得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所以主动退开,给对方留予足够的空间和尊重,时间长了,小辞总能看清楚。
现在看来,不一定。
三年了。
人都会变,会成长,如今的薄青辞让她熟悉,又觉得陌生。
端午收假回来,薄青辞就被秋佳亲自通知:“今年去广州行业展会的名额临时换到你头上了,后天上午出发,详细行程一会儿发你邮箱,跟展会流程一起。”
“?”
刚出会议室,她们顺着散会人潮往一起往外,听到这个消息,薄青辞还发懵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秋佳姐——!”
“……怎么会是我?”怎么就能是她呢?
她记得,这次广州展会的人员是节前就定下来的,闵奚和秋佳一起去,怎么就临时换成自己了?出于人的正常警惕心,薄青辞脑心头一瞬而逝的狐疑。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想去。这么好的出差机会,公费出差,行程也不忙,不比在公司里待着好?”秋佳笑骂一句,紧跟着解释,“是我主动跟总监提出来的,我最近手头上项目多,又在筹备婚礼,你就当心疼姐姐,让我去广州展会实在忙不过来。”
而且仔细想想,闵奚说得对。广州的行业展会四天,从六月二十八号到七月一号,她们两个确实不好一起离开这么久,部门这边,总得留个能拍板说话的人。
秋佳:“这是个机会,能接触到不少行业大拿,哪怕学不到什么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你回去好好准备。”
薄青辞是她亲手提上来的主管。
专业技术这块没得说,胜任有余。
只是这几个月的观察下来,她也发现了,对方年轻尚轻,历练不够,加之先前一直在设计这块打转,在管理这方面有不少欠缺。
秋佳觉得,这样一只小雏鹰放在闵奚身边跟着一起出去多学多看,没坏处。
行业展会出差的事情算是一锤定音,没有回旋的余地。
且因为秋佳的一番话,薄青辞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点小人之心。她还以为这两个月闵奚在自己这里处处碰壁,开始转变策略,假公济私。
原来不是。
疑心消除后,薄青辞开始专心准备这次广州行,她将四天的展会流程和部分出席的重要人物名单烂熟于心。
二十七号中午,两人一同抵达广州酒店,办理入住。
公司在这方面的预算向来充足,两个单间,同层楼。拿到房卡后,薄青辞终于彻底打消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晚上七点的展会开幕式,不要迟到,在此之前你可以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或者自己出去逛逛。”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是闵奚的房间。
她扶着行李箱停下,唇边噙着温和的笑,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小辞。接下来的几天,还请你,多关照。”
闵奚字句停顿,很有规律。
薄青辞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听出来,只是同人熟练地说着官话,弯眸:“闵总监说笑了,是您关照我才对。”
闵奚点头,轻声应答:“嗯。”
她当然会。
第86章 装病
装病
就像秋佳说的那样, 这次自己跟着闵奚过来广州代表公司参加行业展会,是个多少人想盼都盼不到的机会。
她们的任务,除了配合总部过来的同事将雾色的知名度宣传出去, 同时,也有几个早前就搭上线,有合作意向的大客户要见。
这些人, 趁着行业展会齐聚广州。正因如此, 闵奚才要亲自来一趟今年的行业展会。
薄青辞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对方身边。期间递资料、递合同, 唱双簧、打掩护,从前的默契在这时候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闵奚见客户, 饭桌上不可避免地要喝酒。
但对方从来不让自己替她挡酒, 往往在饭局刚开始的时候,就让服务生另外上一杯果汁:“她胃不好, 我喝就行了。张总, 您刚刚说到哪了……”
薄青辞听这个女人当着客户的面撒谎, 面不改色。
其实真要说胃不好,那也不应该是自己。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两个人待在一起,即便没有刻意提起, 大脑深处的某个记忆开关也会自动触发,让她回想起很多往事。
比如,闵奚因为胃上的毛病受过多少罪, 进过几次医院, 薄青辞到如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就有了饭桌上,她面色不显, 却始终在暗暗关注闵奚端杯的频率。好在,桌上双方都是体面人, 重心在于生意,酒只是助兴,闵奚每次喝得不多。
午餐结束的时候不到一点。
迈出餐厅大门的瞬间,席卷而来的热浪将人寸寸灼烤,薄青辞受不住这温度,方才探出去的半边身子又缩回门帘内。
打的车还没到,还有一会儿。
身侧,闵奚撕开手里的薄荷糖,递给她一颗,温声询问:“今天没其他事情了,你下午有其它的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广州塔逛逛?”到广州这两天,除了二十七号松快些,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在忙着见人和工作,休息时间零零散散。
薄青辞更像是有预料似的,一下工就躲回酒店房间,让她完全找不到合适的邀约机会。
今天是第三天,闵奚找准了机会开口。
薄青辞却不配合。她从对方的手心里捏走那颗糖,低眉婉拒:“我就不去了,昨晚没太睡好,想补个觉。”
“……”
预料中的碰壁,闵奚眼神黯了黯。
只一瞬而已,倏尔,笑意又重新染上眉眼。她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来电显示,望向路边:“车到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闵奚没再提起邀约的事情,薄青辞也松了口气。
两人照例在酒店房间门口分别,她大步朝前,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忍痛的闷哼。
回头,只见闵奚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另只手捂着小腹,很小幅地弯腰弓背,长发将她淡冷精致的五官都笼在了阴影里。不用看薄青辞也知道对方现在是种怎样的表情。
心一慌,她三两步又折回来:“你怎么了?”
“……”
“胃痛。”
闵奚说话听起来很虚弱:“应该是中午喝的那点酒闯祸了。”
“??”
中午她盯着的啊,没喝几口酒。
来不及细想,薄青辞施力握住对方的胳膊,另只手伸出:“门卡给我,我扶你先进去。”
闵奚没多言,门卡给的很爽快。
酒店房间格局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朝向不同。
薄青辞没费力就将人扶到床边坐下,紧接着都不等对方开口,兀自动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接水、烧水,一边打开外卖软件:“带胃药了吗?”
“没有。”闵奚靠在床头,悄悄看她。
“那我现在买,楼下就有一家药店,很快到。”她有条不紊。下意识的应对反应,该要如何处理,几乎已经刻进骨子里。
面上装得再是云淡风轻,一颗心始终流落在某个人身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让她严阵以待,草木皆兵。
薄青辞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如此,心里始终不安定。
外卖单下完,她三两步又走到闵奚身前,蹲下,紧张地询问:“是哪种痛法,绞痛?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痛?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吗?”
久病成医。
从前医生说过的话,看诊时问过的问题,她一字不落全都记住了。
闵奚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她需要判断,是否有去医院的必要。
床上的人见薄青辞这样紧张,一时不敢乱答了。倏尔,她给出个模棱两可、敷衍的答案,说话依旧虚弱:“就是正常的痛法,吃点药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麻烦你了,小辞,”闵奚弯腰,将额头轻轻抵在薄青辞的肩膀上,声音低软,“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等会儿外卖到了你把药拿给我,我自己缓缓就好。”
一番话让薄青辞内心震颤,她轻咬下唇,默默不语,只是内心某处看似冷硬坚固的地方,正在悄然崩塌。
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做得过分了?搭在裤腿上的五指悄悄屈拢,薄青辞掀眼看她:“很疼吗?”
回答的声音气若游丝:“嗯。”
薄青辞一手托住她的脸,缓缓起身,语气绵柔:“那你靠在床上躺会儿,我去给你兑杯温水。”
“……”闵奚被这忽如其来的温柔惹得一怔。泛滥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滚烫的湿意漫上眼眶,她迅速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
是被冷落太久了吗?
还是庆幸,在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薄青辞仍旧愿意对自己释放最柔软的一面。
这几年,闵奚就连做梦都不敢梦见这样的场景。
未曾发现闵奚的异样,薄青辞起身去倒水。
恰巧这时,外卖的药送到了。
她按说明书将药丸抠下来,连同兑好的温水一齐送到闵奚面前。
这回,轮到闵奚傻眼了:“……”她也不是真的胃痛。
怎么办呢。硬着头皮吃下去?
还是告诉小辞,自己是装的。
装病这招,是她脑子发热在即将分别之际突然想到的,当时完全没有思考这么多,只是想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多待一阵。
从未想到,对方会这样紧张地忙前忙后,态度大变。
闵奚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玩大了。
她没法设想,倘若薄青辞知道自己是在骗她,会有多生气。
……
内心有些焦灼,闵奚目光飘忽不定,四处游荡,不经意间掠过墙壁上的空调挂机。
“怎么不吃?”薄青辞疑惑地望着她。
闵奚回神,抬手抚过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臂,微微皱眉:“空调温度有些低。”
薄青辞会意。
她抬头看了眼空调温度,回身去找空调遥控器。
闵奚趁着她找遥控器的间隙,将几颗药丸悄悄掖进被子里,而后端起手里的水杯喂了一大口,等薄青辞再回来的时候,杯子里的水已经空掉大半。
当事人丝毫不怀疑药是被闵奚吃了。
“要休息吗?”她问。
闵奚朝她望来,微微抿唇:“你要走吗?”
薄青辞默默不语:“……”
短暂的温情被沉默杀死,空气里的氧被烧干,闵奚呼吸一窒。
“我知道了,”她低下眼眸,开始自圆其说,“简单的胃痛而已,确实没有留下来照顾的必要。”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靠这样的手段来留人。
倒不全是演出来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抓着,在揉捏搅动,酸痛难忍。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也不知是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还是谎话成真,这么一会儿功夫,闵奚左边上腹开始隐隐抽痛。
她不自觉地弓腰。
薄青辞见状,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水杯,搁在床头:“你躺下休息吧,我可以等你睡着了再走。”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闵奚没有出声。
薄青辞便以为她这是同意,是默认,遂往前倾身,准备将人扶着躺下。
闵奚却忽然动作,猝不及防——
她抱住了她,重重撞进柔软的怀抱,双臂紧箍。
惯性向后,心跳朝前。
几年来,两颗心脏挨得最近的一次。
陡然间,薄青辞理智塌陷,心跳狂乱,她的世界因为闵奚这一个动作,秩序失衡。她得左手垂在身侧,指节绷紧,发僵,右手搭在柔软的被面上,无意识攥紧。
然后始作俑者却并不知道自己能有这样大的威力,闵奚压低了嗓音,低头示弱:“小辞,我好难受。”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难受,更多的,是心理上。
闵奚很害怕,薄青辞待会儿一走,留给自己的又是无尽煎熬。
这两个月以来对方的有意回避和疏远,就仿佛在她头上悬了把利剑,不至于死,却有随时落下的可能。
让人忐忑,让人折磨。
薄青辞始终待在自己能够看见的地方,看得见,摸不到。
不近不远,折磨得人发疯发狂。
这种若即若离,给人希望又幻灭的感觉,生不如死。
如钝刀割肉,漫长磨人。
她是犯了大错没错,可一定要用这种软刀子,不见血的方式吗?
闵奚觉得自己不算急性子,却也耐不住这样磨人。
她软语哀求,几近哽咽,手臂将人圈得更紧:“我生病了,你能不能让让我?”滚烫的扑息落在薄青辞侧颈的位置,燎起一片火。
薄青辞本就所剩无几的坚持被烧得一塌糊涂:“我……”她心软得就要答应,的确,这些日子以来她折磨闵奚也折磨得够久了。
突然,余光瞥见棉被下露出的一角。
嗯??
薄青辞愣怔片刻,还以为自己看错,于是伸手将被子拉得更开了些。
几颗眼熟的白色药丸,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床单上。
她将东西捏在指尖,送到眼前细细观察,确认了是自己亲手抠出的胃药没错。
闵奚尚还无所察觉,只是疑惑薄青辞忽然没了声音。
正当她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
一阵天旋地转。
尚未成形的语调被迫吞回腹中,闵奚肩背一震,整个人忽然被重重推倒在床。薄青辞迅速逼近,压住她肩膀,限制她的动作,同时,指间夹着颗白色药丸送到她眼前,近距离晃了晃。
近乎炸毛的语气,咬牙切齿。
“闵奚,我问你。”
“这是什么?”
……
第87章 不够
加码
饵没吃够的话, 鱼就要跑了。
薄青辞释放出来的信息很明显。
她注视闵奚那双寂暗的眼,里头初始的深邃,被她方才这么一番动作搅得天翻地覆, 激荡汹涌,泛起薄薄一层水光。
像被濡湿的海棠花,想攀折放在掌心, 牢牢掌握住。
微微起伏的胸膛, 和不均匀的气息, 暴露出她此刻内心也并不平静。
只是对峙交锋,节奏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行。
得耐心。
薄青辞在心里重复, 默默不语。
饵要怎么下, 下多少,那是挂饵的人该去想的事情。
送到嘴边的东西, 她只管吃。
闵奚听懂了话:“那我加码。”她说话嗓音透着不正常的哑, 尾音轻微上挑, 甫一下偏脸,蹭了蹭薄青辞的腕心, 像只大号的、正在讨好她的毛茸茸的猫咪,惹人心痒。
薄青辞睫羽轻颤, 唇翕张着,正欲说话。
忽然,余光瞥见闵奚的手动了。
温热的指腹朝上游移, 捏住她发烫的耳朵, 迎面,灼热的气息也覆了上来。闵奚用鼻梁调皮地拱拱她的鼻尖, 而后,未迟疑地吻了下去。
薄青辞静了一瞬, 而后整个人被侵入的舌-尖点燃。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在她身体里掀起滔天骇浪。
想来,这三年,她的身体对闵奚同样思念至极。
她在沉沦,在颤-栗。
发抖,想哭。
双眸闭紧瞬间,眼前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比起三年前她们一起看过的那些,更盛大,更美丽。
薄青辞五指张开,深深插-入对方发丝里,喉咙里不自觉溢出颤-音。
闵奚的吻是温柔的。
轻柔含蓄,饱含爱意,像在刻意地讨好。
同时,指腹揉捏她的耳垂,把玩着,时轻、时重。
是和风细雨中烧起的一把烈火,在风雨中愈燃愈烈;是爱意汇成的一股涓涓细流,源源不断。
曾经走失的人,终究在又一个岔路前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样满意吗?”结束的时候,闵奚用湿润的唇碰碰她,含笑低语,“要是还不够的话,那桌上的面应该也不用吃了。”
“……”
薄青辞面色潮红,很轻地推了一下她,退开两步:“我饿。先吃东西,一会儿回答你。”说完,率先转身走开。
风浪平息,一切又归于宁静。
闵奚跟上去。
这几年,薄青辞成长得十分迅速,不论是面对工作,还是处理在感情问题方面,都越发的从容,得心应手。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薄青辞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除去脸上尚未褪掉的潮红,从她平静的神情里,找不出两人方才温存过的痕迹。
闵奚侧目看她,眼中是深深的迷恋。
她的小辞,成熟得太快。
三年前还只是一坛刚开始浸泡的新酒,此刻,已成佳酿。
对方这三年轨迹,她未曾参与。
如今的薄青辞,已经能够站在同她比肩的位置,与她平等地对话。一举一动,都引动她视线,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闵奚看得出神。
薄青辞感受到来自身旁的注视,并未抬头,只是用筷子敲敲碗,轻声提醒:“快吃面。”面都要坨了。
“……”闵奚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吃面。
只是余光在一直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等人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闵奚也跟着抬头,眼底笑意漫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空气都炸开细微的火花。
薄青辞张唇:“不可以。”说完,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唇,眼睑低着-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做你女朋友的机会-
不可以。
闵奚扩到一半的笑容凝住,碎裂,神情迷茫又不解。
为什么呢?到底是哪不对?
刚才明明都很好,薄青辞也有回应自己,她确认过,她们之间不会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本以为对方要松口,结果等来的是无情的拒绝。
沉缓的低气压一点点铺开,闵奚唇角抿成一线,安静等待后文。
理智尚在。
况且,两人刚刚已经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足够证明薄青辞还喜欢着自己。
她知道,薄青辞会解释。
薄青辞擦完嘴,将纸巾握在手心,一点点揉成团。她迎上闵奚的眼神,杏眸弯起:“钓鱼的人都知道,有时候就算饵料下得足也不一定会上鱼。况且我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你,我一定会答应。”
——“但我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和你在一起。”
三年前闵奚冷下心肠在电话里对女孩说的那句话,如今正中眉心。
齿轮转动,角色调换,闵奚反应过来薄青辞今天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纵容是因为什么了。
全都是为了此时此刻,这句话在铺垫。
这就解释得通了。
有原因,有理由,她不生气。
眼底的阴霾散开,笑意重新染上眼角。闵奚点头:“我知道了。”
轻描淡写地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明明上一秒,还很低沉。
薄青辞狐疑地盯着对方:“你不生气吗?”被耍了也不生气?她可是故意的。
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
闵奚想钓自己的话,同样的,她也在钓闵奚,彼此各怀鬼胎,只是看谁技高一筹罢了。她忍着,等着把对方的期待值钓到最高点,然后无情抛落,想让对方也尝尝美梦破碎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记仇,就是想要报复。
但现在,闵奚的反应和她料想中的不一样。
没有愤怒,也不委屈,更加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疯了吧。
薄青辞觉得落差很大。
闵奚眼底的笑更深了,她牵起唇角,伸手碰碰薄青辞的脸颊:“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已经让了我很大一步了。”
看,自己现在能碰到薄青辞的脸,且没有被下意识抵触躲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闵奚眼里盛着温柔的光。
好一会儿,薄青辞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
她后知后觉躲开对方的动作,一把将闵奚的手给拍了回去。
“啪——”一声。
没轻没重的一下,闵奚手背上被拍到的地方,肌肤迅速泛红。火辣辣的痛感自那一片蔓延开来,她的手仍旧保持着伸出的动作,她愣住了。
“……”
薄青辞也愣住了。
懊恼的情绪紧随其后,占据大脑。她盯着闵奚手背上迅速泛红的一片,在心中暗道不该。
她没想那么多的,她只是恼闵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将自己吃得透透。
原以为能为当年的事以牙还牙,报那一箭之仇,从此两清,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刚刚那一下,更是随手而为,不想到手劲大了。
闵奚缓慢地眨了下眼,将手收回。
“没关系。”赶在薄青辞开口道歉之前,她抢先出声,语气松松软软。
“……”
薄青辞再次败下阵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好像在她心里安了一个监视器,不管她做什么、想什么都会被看透。
但薄青辞并不想让闵奚觉得自己又被猜中,她仍旧绷着脸,没表情:“我没有说对不起。”
“你说了。”闵奚柔柔一笑。而后倾身,再次伸手——
薄青辞这回反应很快。
她朝后让了让身子,躲开了。
不过闵奚并没想碰到她,只是伸出手朝着她心口的位置,凌空点了点:“这里说的,我听见了。”满脸认真的模样。
薄青辞被闵奚这副温柔较真的样子打动,她蜷动指尖,别开视线,不再言语。
沉默即默认。
闵奚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梗在小辞心里的那根刺已经被拔了出来,但留下的伤口痕迹依旧在,对方心里还有气。
所以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想惩罚自己。
偏偏她不识趣,不愤怒,也不生气,让人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好没意思。
薄青辞拒绝了自己,但没关系,定心丸她已经看见,吃下肚了。以后她还可以提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对方松口,再被拒绝多少次都没关系。
只是这口气,总要发出来才行。
不然,她们之间都不算真正和解。
思及至此,闵奚心里有了大致计划。她按亮手机查看时间,朝薄青辞忽然倾身凑近:“你晚上有空吗?”
扑面而来的热息,混着着闵奚身上特有的淡香。薄青辞神经一跳,睨她:“做什么?”
闵奚笑:“去广州塔。”
薄青辞拧眉。
她怎么记得,中午的时候自己已经拒绝过一次。
而且为了陪闵奚,她已经牺牲掉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对方这会儿再约她,属于是得寸进尺,有些不知好歹了。
不想去。
薄青辞这么想,也准备这么说。
这时候,闵奚忽然伸手牵住她,很小幅的晃了晃:“明天就要回去了。”
是什么感觉呢?
像家里养了很久的猫,从来捉摸不透,忽冷忽热,今天却突然滚到脚边对你撒娇。
倘若眼神会说话,那闵奚的眼睛现在肯定是在开口求她。
好可爱。
薄青辞耳朵悄悄漫上可疑的红,她镇定地改了口:“好吧。”
今天还没过完,那她就再让闵奚一次。
第88章 加码
加码
饵没吃够的话, 鱼就要跑了。
薄青辞释放出来的信息很明显。
她注视闵奚那双寂暗的眼,里头初始的深邃,被她方才这么一番动作搅得天翻地覆, 激荡汹涌,泛起薄薄一层水光。
像被濡湿的海棠花,想攀折放在掌心, 牢牢掌握住。
微微起伏的胸膛, 和不均匀的气息, 暴露出她此刻内心也并不平静。
只是对峙交锋,节奏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行。
得耐心。
薄青辞在心里重复, 默默不语。
饵要怎么下, 下多少,那是挂饵的人该去想的事情。
送到嘴边的东西, 她只管吃。
闵奚听懂了话:“那我加码。”她说话嗓音透着不正常的哑, 尾音轻微上挑, 甫一下偏脸,蹭了蹭薄青辞的腕心, 像只大号的、正在讨好她的毛茸茸的猫咪,惹人心痒。
薄青辞睫羽轻颤, 唇翕张着,正欲说话。
忽然,余光瞥见闵奚的手动了。
温热的指腹朝上游移, 捏住她发烫的耳朵, 迎面,灼热的气息也覆了上来。闵奚用鼻梁调皮地拱拱她的鼻尖, 而后,未迟疑地吻了下去。
薄青辞静了一瞬, 而后整个人被侵入的舌-尖点燃。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在她身体里掀起滔天骇浪。
想来,这三年,她的身体对闵奚同样思念至极。
她在沉沦,在颤-栗。
发抖,想哭。
双眸闭紧瞬间,眼前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比起三年前她们一起看过的那些,更盛大,更美丽。
薄青辞五指张开,深深插-入对方发丝里,喉咙里不自觉溢出颤-音。
闵奚的吻是温柔的。
轻柔含蓄,饱含爱意,像在刻意地讨好。
同时,指腹揉捏她的耳垂,把玩着,时轻、时重。
是和风细雨中烧起的一把烈火,在风雨中愈燃愈烈;是爱意汇成的一股涓涓细流,源源不断。
曾经走失的人,终究在又一个岔路前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样满意吗?”结束的时候,闵奚用湿润的唇碰碰她,含笑低语,“要是还不够的话,那桌上的面应该也不用吃了。”
“……”
薄青辞面色潮红,很轻地推了一下她,退开两步:“我饿。先吃东西,一会儿回答你。”说完,率先转身走开。
风浪平息,一切又归于宁静。
闵奚跟上去。
这几年,薄青辞成长得十分迅速,不论是面对工作,还是处理在感情问题方面,都越发的从容,得心应手。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薄青辞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除去脸上尚未褪掉的潮红,从她平静的神情里,找不出两人方才温存过的痕迹。
闵奚侧目看她,眼中是深深的迷恋。
她的小辞,成熟得太快。
三年前还只是一坛刚开始浸泡的新酒,此刻,已成佳酿。
对方这三年轨迹,她未曾参与。
如今的薄青辞,已经能够站在同她比肩的位置,与她平等地对话。一举一动,都引动她视线,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闵奚看得出神。
薄青辞感受到来自身旁的注视,并未抬头,只是用筷子敲敲碗,轻声提醒:“快吃面。”面都要坨了。
“……”闵奚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吃面。
只是余光在一直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等人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闵奚也跟着抬头,眼底笑意漫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空气都炸开细微的火花。
薄青辞张唇:“不可以。”说完,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唇,眼睑低着-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做你女朋友的机会-
不可以。
闵奚扩到一半的笑容凝住,碎裂,神情迷茫又不解。
为什么呢?到底是哪不对?
刚才明明都很好,薄青辞也有回应自己,她确认过,她们之间不会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本以为对方要松口,结果等来的是无情的拒绝。
沉缓的低气压一点点铺开,闵奚唇角抿成一线,安静等待后文。
理智尚在。
况且,两人刚刚已经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足够证明薄青辞还喜欢着自己。
她知道,薄青辞会解释。
薄青辞擦完嘴,将纸巾握在手心,一点点揉成团。她迎上闵奚的眼神,杏眸弯起:“钓鱼的人都知道,有时候就算饵料下得足也不一定会上鱼。况且我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你,我一定会答应。”
——“但我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和你在一起。”
三年前闵奚冷下心肠在电话里对女孩说的那句话,如今正中眉心。
齿轮转动,角色调换,闵奚反应过来薄青辞今天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纵容是因为什么了。
全都是为了此时此刻,这句话在铺垫。
这就解释得通了。
有原因,有理由,她不生气。
眼底的阴霾散开,笑意重新染上眼角。闵奚点头:“我知道了。”
轻描淡写地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明明上一秒,还很低沉。
薄青辞狐疑地盯着对方:“你不生气吗?”被耍了也不生气?她可是故意的。
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
闵奚想钓自己的话,同样的,她也在钓闵奚,彼此各怀鬼胎,只是看谁技高一筹罢了。她忍着,等着把对方的期待值钓到最高点,然后无情抛落,想让对方也尝尝美梦破碎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记仇,就是想要报复。
但现在,闵奚的反应和她料想中的不一样。
没有愤怒,也不委屈,更加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疯了吧。
薄青辞觉得落差很大。
闵奚眼底的笑更深了,她牵起唇角,伸手碰碰薄青辞的脸颊:“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已经让了我很大一步了。”
看,自己现在能碰到薄青辞的脸,且没有被下意识抵触躲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闵奚眼里盛着温柔的光。
好一会儿,薄青辞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
她后知后觉躲开对方的动作,一把将闵奚的手给拍了回去。
“啪——”一声。
没轻没重的一下,闵奚手背上被拍到的地方,肌肤迅速泛红。火辣辣的痛感自那一片蔓延开来,她的手仍旧保持着伸出的动作,她愣住了。
“……”
薄青辞也愣住了。
懊恼的情绪紧随其后,占据大脑。她盯着闵奚手背上迅速泛红的一片,在心中暗道不该。
她没想那么多的,她只是恼闵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将自己吃得透透。
原以为能为当年的事以牙还牙,报那一箭之仇,从此两清,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刚刚那一下,更是随手而为,不想到手劲大了。
闵奚缓慢地眨了下眼,将手收回。
“没关系。”赶在薄青辞开口道歉之前,她抢先出声,语气松松软软。
“……”
薄青辞再次败下阵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好像在她心里安了一个监视器,不管她做什么、想什么都会被看透。
但薄青辞并不想让闵奚觉得自己又被猜中,她仍旧绷着脸,没表情:“我没有说对不起。”
“你说了。”闵奚柔柔一笑。而后倾身,再次伸手——
薄青辞这回反应很快。
她朝后让了让身子,躲开了。
不过闵奚并没想碰到她,只是伸出手朝着她心口的位置,凌空点了点:“这里说的,我听见了。”满脸认真的模样。
薄青辞被闵奚这副温柔较真的样子打动,她蜷动指尖,别开视线,不再言语。
沉默即默认。
闵奚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梗在小辞心里的那根刺已经被拔了出来,但留下的伤口痕迹依旧在,对方心里还有气。
所以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想惩罚自己。
偏偏她不识趣,不愤怒,也不生气,让人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好没意思。
薄青辞拒绝了自己,但没关系,定心丸她已经看见,吃下肚了。以后她还可以提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对方松口,再被拒绝多少次都没关系。
只是这口气,总要发出来才行。
不然,她们之间都不算真正和解。
思及至此,闵奚心里有了大致计划。她按亮手机查看时间,朝薄青辞忽然倾身凑近:“你晚上有空吗?”
扑面而来的热息,混着着闵奚身上特有的淡香。薄青辞神经一跳,睨她:“做什么?”
闵奚笑:“去广州塔。”
薄青辞拧眉。
她怎么记得,中午的时候自己已经拒绝过一次。
而且为了陪闵奚,她已经牺牲掉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对方这会儿再约她,属于是得寸进尺,有些不知好歹了。
不想去。
薄青辞这么想,也准备这么说。
这时候,闵奚忽然伸手牵住她,很小幅的晃了晃:“明天就要回去了。”
是什么感觉呢?
像家里养了很久的猫,从来捉摸不透,忽冷忽热,今天却突然滚到脚边对你撒娇。
倘若眼神会说话,那闵奚的眼睛现在肯定是在开口求她。
好可爱。
薄青辞耳朵悄悄漫上可疑的红,她镇定地改了口:“好吧。”
今天还没过完,那她就再让闵奚一次。
第89章 落空
落空
广州塔的夜间开放到晚上十点半, 眼下时间尚早。
夏日昼长,天边的火红的悬日半沉半露,霞云侧伴, 成为天幕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一笔成画。
闵奚出门前需要化妆,换衣, 得费一番功夫。薄青辞趁等人的时间打开软件, 简单搜索和广州塔相关的攻略, 包括线上购票通道。
她不知道闵奚为什么非要去广州塔,也不相信这么多年, 对方有无数次来广州出差的机会, 这种标志性的旅游点,就一次没去过?
不重要。
既然闵奚想去, 那自己就陪着好了, 她答应过的, 要“让”。
仅限今天。
她窝在窗边的椅子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滑动屏幕, 目光发散,视线落在手机, 漂亮的乌瞳里没有聚焦,耳朵却竖起。
卫生间里偶尔会传出一点动静——水龙头被打开、水柱冲刷池壁,又关上。闵奚像是拧开了口红盖子, 或许, 这会儿正在旋动口红。
薄青辞全部的心思,一点点, 全都跑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她见过闵奚上妆时候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动作, 都很有魅力,像在为一件本就完美的艺术品做最后的修饰。
以往,对方每次理好妆容站在自己面前,她都会忍不住生出想要将人弄乱的冲动。比如,将涂好的口红晕花,让对方平稳地气息变得紊乱,衣领生出褶皱。
时间不知不觉跳到了七点。
蓝调时刻的来临,让薄青辞有一瞬的恍惚,她抬眸望朝窗外望,被悬日烧红的半边天在不知不觉间被幽清的蓝所浸染,一点点变深,忽然,余光的视野里出现一截晃动的咖色裙摆。
薄青辞怔了下,视线上移——
闵奚特意换了裙子。
她心跳不着痕迹漏了拍,被轻而易举地俘获。
闵奚笑着看她:“走吧。”
“等等,你的胃……”薄青辞翻过手机,从椅子上坐起。
闵奚打断她的话:“已经不痛了。其实这几年很少复发,今天是个意外。”
今天确实是个意外,装着装着,就真痛起来了。
闵奚自己都没想明白。
她姑且把这也当做缘分的一环。
过了蓝调,真正的夜晚降临。
两人今晚的目的明确,酒店门口拦下计程车,直接和司机说要去广州塔。
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路上,她们分坐两边,各自靠窗。
从出门那一刻起,闵奚唇边就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微微的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十分愉悦。
她今晚换了件纯白的飘带无袖上衣,棉麻裙,微卷的长发散落肩背,旧黄的路灯影投进车窗,照出她的清冷矜贵,时时刻刻都在诱引薄青辞的目光。
是的,薄青辞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要偷偷看闵奚——
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拿东西的时候,和对方说话的时候。
无时无刻。
闵奚就是故意这么穿的,知道自己爱看。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克制地收回视线时,薄青辞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这是阳谋,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
打表计费,一共二十元。
下车的时候闵奚扫码付钱,薄青辞比她先一步下去。直腰,转身,不远处就是矗立繁华夜色下的广州塔,塔身上的灯光已经打开,绚彩夺目。
“巴黎铁塔好看,还是广州塔好看?”看着远处亮起灯光秀的广州塔,薄青辞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她转头去看刚从车里钻出来的闵奚。
闵奚:“广州塔。”她凝望女孩的眼睛,读出对方心中所想,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不是假话,是真话。
无论是正儿八经的比较,还是因为什么其它的因素。
薄青辞静静望着她,眼里藏着几分不明显的探究和分辨。归根结底,还是绕不开她们之间那空白的三年,闵奚都懂。
她伸出小臂,自然牵过薄青辞垂落的手:“走吧,票我买好了,上去看看夜景。”
薄青辞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甩开。
仲夏的夜,对方的手碰到她仍旧很凉,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闵奚买的是四百五十米户外平台观景票,两人上去后,先到两个室内观光厅逛了圈,最后才上到四百五十米的户外平台。
不到八点,这时候上来的游客并不太多,她们沿着阶梯走走停停,迎着烘暖的晚风,眺望城市夜景。
薄青辞提前在网上看过别人发的上塔体验,知道这个平台并不大,很小一圈。
夜景嘛,登高望远,其实也就那样。
然而会值得闵奚特意放低身段也要拉着自己一起来,总要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她们在一处人少的空地前停下。
“你之前来过吧。为什么要特意再来一次?”薄青辞双臂交叠,撑在护栏上,夜风将她发丝吹得扬起。她没回头,只是问出心中疑问。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测,那么上塔这一路过来的游览顺序,让薄青辞确信了闵奚之前真的有来过。
“不一样,之前是自己一个人,这次是和你。”闵奚反过身来,腰线微塌,她倚在薄青辞旁边的位置,双腿交叠,裙摆在风中轻荡,“和不同人的一起,看见的风景的自然也不同。”
“那巴黎的风景怎么样呢?”又是巴黎。
闵奚原本就有意在今晚趁着夜色美景同薄青辞敞开心扉好好聊聊的,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人的心境也不同,不想对方先一步提起。
她的小辞,是真变了。
不再像以前,想什么不想什么全都藏进心里,独自消化,默默承受。
只是这样迅速成长的背后,藏了太多不为人知。
闵奚轻笑出声,感慨:“在我看来,不太美。”
“是吗?”薄青辞也笑,脸转过来,墨色的瞳孔里是七彩绚烂的灯,还有缩小版的她,“我还以为那里的风景会比嘉水更美。”
闵奚:“小辞,我去巴黎是因为工作,不是为了那里的风景。”
薄青辞:“但你也可以不去。”
闵奚:“是。”
闵奚:“所以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除了在事业上略有所得,我差点失去你。”
闵奚用的是“差点”。
薄青辞眸光闪烁,嚅动双唇,终是没有反驳。
这番对话算不上争吵,从头到尾,她们都很平静,平静地说、平静地控诉、最后平静地总出结论。大约是那些激烈的,沸腾的情绪早在今晚之前已经消耗干净了。
闵奚侧过身来,凝视她,嗓音低缓:“人呢,都是会犯错的。我是个普通人,我也会犯错,我会被恐惧、被情绪支配,你不能因为我犯过一次错就直接宣判死刑,对吗?”
薄青辞想了会儿,摇头:“我可以。”她只是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做不到那么残忍,对闵奚残忍,也对自己残忍。
这世界上人和人就不同。
像她,天生就做不了刽子手。
“过去这两个月感觉怎么样?”薄青辞突然问。
开阔的视野确实会让大脑和心情变得松弛、空荡,她几乎是想到什么问什么。
也不管这样跳跃的思维,闵奚能不能跟上。
闵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她的跳跃。直言不讳:“很煎熬。”
薄青辞蹙眉,不太满意:“我想听得详细一点。”既然今晚叫她出来就是为了聊开,那么聊什么,应该由她来决定。
闵奚说煎熬,那她就更感兴趣了。
她做那些,就是为了这一句,她要听对方自己说到底是怎么个煎熬法。
闵奚听懂薄青辞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将彼此间原本就不多距离径直缩短,几近于零:“好,那我说给你听。”
“是看得见,却碰不到的煎熬。是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煎熬。是无数次梦里伸手拥住,醒来后身边空荡的煎熬。
每次看你发朋友圈,都觉得你的生活已经离我好远,你看过的风景,我都不曾参与。然后又开始陷入新一轮的煎熬,我就想啊,你的生活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再参与了。
但你偶尔又会给出一点微弱的回应。
让我在反复的自我怀疑中摇摆,又在你故意留下的蛛丝马迹里,变得狂喜。
大起大落。”
说到这,闵奚露出个苦涩的笑,她抬手轻轻抚上女孩的面颊:“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成了一只提线木偶,而那根操纵的线,就握在你手里。
你提一下,我动一下,你的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到我。
你掌控我的一切。”
夜风轻轻拂过,薄青辞眼中一闪而过地诧异。
闵奚末尾这句话,太有分量。
她抿唇,一瞬不瞬地盯住对方的眼睛,仿佛在分辨闵奚说的是真是假。
听到这些内心剖白,薄青辞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患得患失,确实是她想让闵奚感受到的。
她的三年比起闵奚的两个月,尽管是小巫见大巫,可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位置互换。
薄青辞眨了下眼,慢而缓。她低头,一点点凑近,近到她们的呼吸快要缠在一起,近到她的长睫扫过闵奚的肌肤,近到灯光下,两道影子已然融在一起。
近到……
闵奚呼吸陡然变沉,电流滑过心口。
想亲。
她不受控制,迎上去——
薄青辞却在这时撤离,躲开,两片唇瓣险险擦过。
“……”快要得到,又突然消失。
闵奚意外地落了空。
巨大的落差让她大脑空白一瞬,下一秒,脸火烧般地烫。
前方,传来薄青辞揶揄地低笑:“只是想试试看,你说的是真是假。”提线木偶,被掌控。
她好心情地弯起唇角。
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第90章 对等
对等
曾经还年少、在十和二字开头年纪徘徊的薄青辞, 确实在无数个寂暗的夜里假设过很多种能够彻底拥有闵奚的方法和可能。
只是那时的她,心思幼稚又莽撞,热烈却胆怯, 从来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对方会对自己说出“我被你掌控”这样的话。
灵魂也因这句话而颤动,震撼。
这一刻,薄青辞忽然明白, 原来所谓的掌控和占有并非一定要是强制、掠夺的手段, 也可以是对方的心甘情愿。
闵奚说, 她身上被套上了绳索,成了只牵一下动一下, 能被人轻易左右的牵线木偶。
而绳索的另一头, 就握在自己手中。
明明清楚知道自己怀有蓄意恶劣的报复心思,却还是主动将那根能轻易掌控她情绪的绳索, 交到自己手中, 无异于在站悬崖边走钢丝的人。
薄青辞想到了一个词语:赌徒。
是赌徒吗?亦或者只是天生的运筹者, 早就猜到自己会做出的一系列反应,只在结局的终点等着她心软, 不忍。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心中最后一丝怨气,也随着闵奚方才那番几近赤-裸的自我剖析散去, 散进这片无垠的夜空,散落她们脚下这片土地,散在夏夜的潮热的晚风里。
剧烈的心跳还未平息, 巨大的落差感让心脏像是豁开个口子, 黑黢黢,空荡荡, 无法被填实的地方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溃烂。
闵奚的手还抚在女孩的侧脸,她蜷动指尖, 掌心悬空,不再与人紧密相贴。被蓄意戏弄引出的羞耻和失落直冲颅顶,委屈不知从何而来。
潮湿的雾气漫上眼眶,迅速染红眼尾。
薄青辞却在这时覆上这只手背,让它重新贴紧自己——脸颊肌肤细腻的触感在闵奚的掌心下变热,发烫。
她的另只手已经悄然握上对方的细颈,一个毫无预兆的吻落在闵奚的唇角,风暴骤起,又被平息。
她温柔含吮:“刚刚,是想让你尝尝落空的滋味。”就像三年前对两人关系满怀憧憬的她。
闵奚为她画出一个充满粉色泡泡的幻想,然后又亲手无情戳破。
这叫落空。
闵奚长睫轻颤,眼底的湿润又更深一层:“那现在呢?”她低声问。
薄青辞拇指指腹沿闵奚颈侧的动脉细细摩挲,轻按,细细感受对方因自己而失衡的心跳,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最后,她将脸埋进闵奚的脖子,像个瘾症患者,任由自己安心地被对方身上的气味所包裹。
真好。
翕动双唇,薄青辞闷闷吐出四个字:“失而复得。”现在,是她想让闵奚体会到的,失而复得的滋味。
薄青辞用鼻尖轻轻蹭动,绒绒的发顶刮过对方下巴,像只小狗。
这四个字让闵奚的心脏重重一颤。
忽然,五味杂陈,泛滥的情绪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倏尔,她破涕为笑,眼尾还挂着泪花。
*
——“明天就要回去了。”
闵奚说的,是实话。
明天是行展的最后一天,她们是傍晚回嘉水的航班,从展会出来后会直奔机场。
闵奚费了很大心思,在不让旁人生出怀疑的情况下,引导秋佳主动将这次来广州出差的名额让给薄青辞。
她不想无功而返,白忙活一场。
所以,她又耍小心思了。
仗着自己对薄青辞的了解,掐住对方心软的弱点和对自己的在意,肆无忌惮地想走捷径。
所幸,薄青辞没有让她失望。
她被薄青辞高高抛起,又重重跌落,一颗心在十二小时内忽高忽低,情绪像在坐过山车。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最终毫发无伤,安全落地。
对方心里的那根刺,她成功拔出来了。
代价是被同样刺伤。
在极短的时间内,限时体验了一回薄青辞的心路历程。
失而复得这四个字,初听时是狂喜,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难以自洽的、沉重的情绪。
当晚,闵奚躺在酒店床上回味今晚发生的一切,庆幸之余,又觉得颇不是滋味。
从落空到失而复得,她只短短经历了十几秒钟。
那种难受的滋味,让她委屈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记忆犹新,绝对不想再有第二次。
她的十几秒,是薄青辞的整整三年。
闵奚翻了个身,半屈的手肘搭在枕头上,面向清辉洒落的窗台,脑海里想的却是薄青辞那张故作疏冷,别扭又可爱的脸。
冷言冷语,嘴上说着要惩罚自己,结果到最后都还是舍不得。
甚至让那种残忍的感觉,在自己眼泪落下之前就画上句号。
小辞待自己,永远这样心软。
“幸好。”闵奚将半边柔软的脸,埋进臂弯。
还好,她心软。
隔日傍晚五点一刻,从广州飞回的航班准时落地嘉水。
两人都有行李托运,走到转盘处等行李的时候,闵奚偏过脸看向低头按手机的薄青辞:“你一会儿怎么走,一起?”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从机场回到市区估计快要天黑。
两人的关系经过昨晚算是已经迈过最重要的那个坎,虽然还没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只是时间问题了。
“嗯?”薄青辞哼出个疑惑的音节。她正分神在回林晗的微信消息,听见闵奚的声音,压根没注意对方问话的内容,“你说什么?”
闵奚好奇瞥过她屏幕上的对话框,温声重复自己方才的问题:“我问你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回市区。”
她这厢话音刚落,薄青辞电话突然响了。
正在对话框打字回复的薄青辞见到屏幕突然跳转来电显示,惊了一跳,手机差点扔出去,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一言难尽。
——林晗。
闵奚瞥见来电备注的名字,停留半秒,收回目光。
行李转盘开始下行李了。
薄青辞接起电话:“……喂?”
林晗:“问你拿没拿到行李怎么不回消息?出口等你。”
薄青辞:“?”
她正打字呢,谁知道林晗一会儿都等不了,直接弹电话过来了。
薄青辞:“等我什么?”
林晗淡然道:“不是说了吗,我到机场接你来了,拿到行李直接出来,别磨蹭。”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薄青辞捏着手机懵了好一会儿,直到闵奚已经拿到两个人的行李,走回来:“可以走了。”
薄青辞这才回过神。她从闵奚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终于想起来回答对方:“你不用管我了,有人来接我。”
说完薄青辞弯腰去撕箱子上的行李票,她有强迫症,每次托运完成第一时间就是撕掉这上面的小票。
闵奚看着她,欲言又止。
——谁来接你?
她想问。
又有点担心两人昨晚才将关系修复了些,自己现在就去探知对方的隐私,会不会引起抵触。
可惜,薄青辞看不见闵奚的表情。
撕完自己的,她顺手也帮闵奚撕了,然后推着行李大步朝出口走。
没几十米的距离。
林晗今天穿的紧身背心半露腰,搭条深色牛仔裤,鼻梁上还架着副墨镜,整个人招摇得不得了。
薄青辞隔老远就看见了。
这人站在护栏外,气质绝佳,周围的人对她频频侧目。
林晗也看见了薄青辞,她远远朝人招手示意。
薄青辞不自觉加快脚下的步子,同时没忘记和闵奚告别:“我看见来接我的人了,你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回见。”
闵奚压平唇角,没有出声。她眼看着薄青辞推着箱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朝护栏那边的女人走去。
几乎是同时,女人抬手取下自己鼻梁上的墨镜。
熟悉的五官,闵奚将人认了出来。
刚一走近,薄青辞就迫不及待地发出疑问:“你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突然过来接我?”
林晗捋开耳边散落的碎发,几分愁容,正欲开口:“我……”
突然,余光瞥见薄青辞身后的人影,眉梢微挑,哑了声。林晗微微抬眉,目光径直掠过身前的薄青辞,落在对方身后。
薄青辞似有所感。
不等她来得及回头,一截细腕从她身后朝前伸出。
属于闵奚特有的清泠嗓音,出现得猝不及防:“你好,闵奚。我是薄青辞的领导,我们上次在停车场见过的,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闵小姐漂亮得让人印象深刻。”
林晗也朝人伸出手:“林晗。”
她们前掌礼节性碰过,又收回,各自脸上都是无懈可击的笑。
薄青辞呆愣了一瞬。
她不太清楚闵奚怎么会突然走过来跟林晗打招呼,闵奚不是应该去排队等出租车了吗?
还有,林晗怎么说话突然这么官方?两个人都怪怪的。
然而,并没有人在意她。
林晗:“闵小姐怎么走?”
闵奚:“准备出租车。”
林晗点点头,主动邀请:“这个点机场出租车也不好等,不如一起走吧,即便不顺路回到市内打车也方便得多。”说完,她半嗔半怨,朝还在发愣的薄青辞递过去一个眼神,“小辞,你应该主动邀请闵小姐一起的。”
——小辞?
闵奚心又往下沉了几分,面上却不显,客气笑道:“那就麻烦了。”
从地面出口到机场停车场,有段路要走。
期间闵奚落后半个身位接了个私人电话,薄青辞趁机拉着箱子,走到林晗身边:“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来接我?”这么好心,也没提前通知。
林晗直言不讳:“我和你姑姑吵架了。”她这次跟薄容吵架,吵很凶,气上头后直接摔门走了。现在想主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想来想去,想起薄青辞今天从广州出差回来,正好用得上。
薄青辞秒懂:“哦,把我当工具人使。”难怪那么好心。
林晗一个人回去,跟多带一个人回去,差别可大,至少薄容不会当着自己的面同人继续升级战火。
林晗却不赞同地摇手指:“本来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我发现,我的突然出现对你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说着,她晃动的手指突然转向,指向身后,“你还没跟她说我和你的关系吗?”
薄青辞:“说了。”
林晗似笑非笑:“说了?”
说了会是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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