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0章 他就是在那一刻察觉到了心动……


    “嗯, 总要留一手。”颜岁可不敢把所有人的性命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上。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帮他呢,干脆立刻回去,马上走, 管他什么物资什么直升机。”何海城干脆道。


    颜岁叹了口气, 他们这么多人, 浩浩荡荡地走, 危险程度也未必比这里低, 何况他们手里的弹药有限, 她要安全带他走, 还有她的家人, 只能赌这一把。


    何海城其实也明白颜岁的顾虑,她也许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可林衍之,还有她父母姐姐的命, 她真的能不管吗?


    遑论颜岁,他自己也做不到,大家朝夕相处这么久, 相互扶持闯过多少次生死一线,他不想失去队伍中任何一个人。


    “就这样定吧, 陈契,天黑之后你立刻带他们走。”颜岁既然已经下了决定, 就不再反复不决, “这件事先瞒着林衍之,只要告诉他我平安,会很快回去。”


    她怕他担心,更怕他会来找她。


    “是。”


    日头升起, 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楼下孙达扬的喊声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他始终挂在绳子上,如同一具干尸,汗水和血液不停流淌,意识几近于无。


    这样的酷刑让他恨不得立刻松手摔下去,好求个一了百了,可怕死根植在骨子里让他不敢放手,只能这样无限地备受折磨下去,直到死的最后一刻。


    空气在热浪下隐隐浮动,颜岁躲在阴影里小憩,世界变得安静极了。


    林衍之站在窗口,望着沥水镇的方向。


    脑海里浮现她的样貌,他记得她独自在他实习的医院住院时,每次路过病房,她都低着头安静地画画,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屋内,映衬在她半边的侧颜上,长长的黑色睫羽印染上金粉。


    她沐浴在阳光里,如同会发光一般。


    每次完成一幅画作,她清亮的黑眸会弯起,好似有水波在眼中荡漾,唇角高高翘起,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微微晃动,然后笑意会不自觉也牵上他的嘴角。


    很神奇,但他想,他就是在那一刻察觉到了,心动。


    这个女孩安静,漂亮,认真,也倔强,独自一人来住院,却从不肯示弱向别人求助,哪怕是遇上算是熟人的自己。


    她现在安全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夜色降临,屋顶重新喧闹起来。


    陈契带着幸存者们和许纪凌准备出发。


    许纪凌眼眶红肿,神态疲惫,他失去了末日下最后一位挚友,从此变成孤身一人。


    可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人们开始变得麻木,吝啬,也许刚开始还有人愿意同情安慰几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有人对此关注,因为忙着悼念自己的人生还来不及,谁也没空再去关心别人的情绪。


    颜岁站在一旁正装着弹夹,何海城清点他们剩余的弹药。


    陈契他们率先出发。


    王诚带着人走过来:“颜小姐,我们也准备出发吧。”


    颜岁点头。


    王诚和冯志锋一人还有一条绳索,一条留给了陈契他们,剩下的一条被发射到对面的楼宇。


    这幢大楼被两条绳索分别连接着相邻的两座大楼。


    颜岁将安全扣留给幸存者,利落地用手脚勾住绳子,向对面爬去。


    五人顺利到达对面大楼。


    王诚走在最前面领路,顺着大楼的排水管往下攀爬。


    夜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万籁俱寂。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白天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此刻突然风起云涌,清冷的月亮被遮挡在乌云后面。


    前路变得漆黑一片。


    王诚打开手电筒,小心地避开沿路的障碍物,悄无声息地带着人往目的地摸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浇洒在冒着热气的大地上。


    雨势逐渐变大,带走空气中的暑热,难得泛涌起一丝凉意。


    颜岁握着枪,安静地跟着王诚的队伍前进,雨水浇淋在头顶,顺着脸颊滑落,很快几人就彻底被淋湿。


    噼里啪啦的大雨掩盖掉一切声音,冲刷去地面残留的血污。


    经过七弯八拐,几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建筑物拐角,王诚右肩抵着枪托,举着枪保持全神警惕,带着人往地下一层走去,最终停在一面灰色的金属墙面前。


    他四处摸了一下,昏暗中颜岁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只看到完整的墙体突然出现一扇铁门,门的侧边有一款金属装置。


    王诚凑过去,精密的仪器扫视过瞳孔,铁门缓缓打开,门后阴森黑暗的通道展露出来。


    何海城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走。”王诚低声用气音说道,依旧带头第一个进入。


    颜岁跟何海城对视一眼:“跟紧我。”


    何海城点头,两人钻入甬道。


    黑暗的长长的甬道,似乎泯灭了时间,无限向远处延长,好似没有尽头。


    地面留下一连串的水渍和脚印,通道中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尽头处有一扇巨大又厚重的铁门大开着,后面是一个更加漆黑的空间,里面传来哐哐的动静,听起来像是脚步声。


    王诚慢慢停下脚步,关掉手中的手电筒,卫赫和冯志锋握紧手里的枪,咽了口口水。


    这个通道狭窄,稍微一点动静就会有回声,无人敢开口说话。


    下来之前王诚说过,物资仓库和医务室紧挨在一起,就在入口不远处,他们拿到军备物资和医疗物资之后,沿着通道一直往前,在第二个路口右拐可以直通密林后面的停机场。


    但要去物资仓库和医务室,就必须穿过警卫室,这个基地里面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王诚和其他几人确认过眼神后,侧头透过枪械上的红外瞄准镜,缓慢前进。


    “哐、哐。”


    他踏出通道,持枪左右确认情况。


    “哐、哐。”


    “嗬……嗬……”


    颜岁缓缓将食指扣到扳机处,远处的噪音随着他们的靠近不断清晰。


    5人背靠在一处,分别负责一个方向,向前推进。


    红外线晃动。


    “嗬——”一道身影突然扑来,红外瞄准镜中出现一张面目狰狞的面孔,下颌掉了一半,堪比恐怖片。


    王诚立刻开枪。


    “哒哒哒哒——”冲锋枪连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地下基地中。


    “嗬、嗬、嗬、嗬……”那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的吼声环绕住五人,越来越多的丧尸围扑过来。


    “我们要被包围了!”卫赫大吼,手上不停开枪。


    颜岁扣住扳机,对准那些丧尸的脑门不断扫射,隐约在缝隙里看到前面门框上挂着仓库的铁牌。


    持续的大杀伤力的冲锋枪输出导致整个空间弥漫着血腥和腐臭,掉落在地上的残肢蔓延出一滩血迹。


    队伍艰难又缓慢地往前推进。


    颜岁迅速用枪口抵住冲上来的丧尸,砰砰砰闷声几枪打在它的胸口。


    子弹炸出巨大的血窟窿,丧尸随之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她抓住机会一脚踹开虚掩的仓库大门。


    谁知里面又猛地蹿出几只高大的人形怪物,朝她扑面而来。


    颜岁抬动手臂,控制手中的枪反应极快对准那些怪物的脑门射击。


    “砰——”血肉横飞。


    她刚对准另外一只,身后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击,枪口失了准头,打在丧尸的手上,只来得及让它后退两步,又再次扑上来。


    冯志锋被扑上来的丧尸撞得后退一步,一手拎起枪狠狠砸在即将咬上他的丧尸脑门上,同时飞起一脚踹开紧跟其后的其他丧尸。


    “这么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他怒吼,一手揪住其中一只向后猛掷回去。


    王诚额角的汗水流淌下来,卫赫打完最后几发子弹,掏出匕首一刀刀划去。


    何海城弹药也几近用完,面前车轮战一般的丧尸汹涌,让他们连更换弹夹的时间都没有,队形早就乱了。


    颜岁被丧尸扑倒,冲锋枪掉落在一边。


    她一手揪住它的衣领抵住它的脖颈,用尽全力抵抗住不断扑腾靠近她的血盆大口,一手摸向腿上的匕首,闭上眼睛挥手划开它的颈动脉。


    血液飞溅开来,手上挣动的力量微弱下来,没了动静。


    颜岁一手扔开它,翻身捡起冲锋枪,就地一滚在间隙里躲开再次扑过来的丧尸。


    “哒哒哒哒哒——”


    她站起身持枪横扫,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仓库。


    “海城!”


    何海城回头望去,一脚踢开靠近他的丧尸,回身往颜岁的方向奔去。


    王诚一手抓住一个丧尸狠狠合拢撞击,大力将它们向前方扔去撞倒身前的一群,带着手下两人也同时往仓库跑去。


    五人冲入仓库,合力推动大门,将丧尸拦截在外。


    颜岁背靠着门,头抵在冰冷的铁门上,松了口气。


    其他四人也或坐或靠,巨大的体力消耗让所有人一时间只能顾上喘气。


    “王队,你不是说只有一小部分人留守在基地吗?外面这个情况,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你跟我们说一小部分?”何海城喘着粗气问。


    王诚抹了把脸,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岁缓了一会儿,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血迹擦去,往仓库里面走,她检查了一下物资,王诚应该没有骗他们,按照她眼前这些武器数量,确实是被转移掉了一大部分。


    第52章 第51章 你也有追随你的人,今天如果……


    “王队,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冯志锋换上新的弹夹,抱着枪站起来。


    王诚走到颜岁身边,看了眼库里的武器。


    “我们炸出去。医务室肯定是没办法去了,找主控室拿到机库钥匙, 直接往出口去。”


    仓库门悄悄翕开一条缝隙。


    “嗬……嗬……”


    卫赫蹲在门边, 一手一个手榴弹, 拔掉引线往外一扔, 两颗手榴弹在地上弹动两下, 分别滚到走廊中间和对面。


    冯志锋急忙合上铁门。


    “砰——砰——”


    手榴弹炸开, 整个地下基地晃动了一下, 洞顶掉落一片石灰。


    仓库铁门再次打开, 外面硝烟混合着血腥,浓厚地呛人,王诚将烟雾弹扔出去,端着枪冲出去。


    “哒哒哒哒——”


    新一轮的枪声再次响起, 浓浓的白烟缭绕在本就漆黑的走道中。


    五人排成一列纵队,背好各自补充的军备,快速前进, 红外瞄准镜中可视度极低,王诚只能凭借记忆摸黑往通道的更深处去。


    大概行进了5分钟左右, 王诚抬起枪看了眼门牌,低声道:“这里。”


    他用指纹打开控制室的大门, 身后四人闪身进入, 大门快速合上。


    颜岁打开手电筒,控制室一片凌乱,桌椅倒翻在地,纸张散落开来, 似乎在不久之前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王诚扑到墙边的柜子上翻找钥匙,文件被他撩草地撸开,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为什么会没有。”他一边疯狂翻找,一边反复确认,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不可能!不可能!”


    颜岁回过头:“机库钥匙不在这里?”


    王诚退后一步:“不可能,丧尸爆发之后,没有人能进得来这里,不可能会没有。”


    颜岁皱眉:“没人能进来这里不代表没人从这里出去,王诚,你确定这个基地的直升机还在吗?”


    “一定在的!”王诚掷地有声,第一次有些失态地拔高声音,“我从末日的第一天就时刻留意这个方向,根本没有任何直升机从这里飞走。”


    颜岁用手电在地上扫了一圈,就算直升机还在,也有可能机库钥匙已经被人拿走,而最坏的结果就是,拿走钥匙的人被感染了。


    那么这枚钥匙可能会在这个基地的任何一个角落,也许就在他们刚才杀死的丧尸之中,也许不在。


    “王队,我出去找。”卫赫站出来,目光坚定地往外走,既然头说直升机在基地,那钥匙一定也还在基地。


    “回来。”颜岁轻喝,何海城挡住大门。


    卫赫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她:“颜小姐,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颜岁发誓,要不是冲出这个基地需要足够的人手和战斗力,她才不想管这些人的死活。


    “王队,不如还是先在屋内仔细找找。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没有钥匙,我们要的军备物资已经拿到手了,没必要耗在这里大规模地去找。”


    王诚冷静下来:“卫赫,别冲动,听颜小姐的,我们先在屋里找一下。”


    控制室很大,五人分工划出各自的区域,仔细搜寻。


    颜岁蹲在地上,拿着手电筒,翻开地上堆积在一起的纸张,都是一些没用的资料。


    倾倒在地上的桌子抽屉半开,里面掉落出几只笔和一些回形针。


    颜岁正要上前检查,异变在此刻突发。


    “啊!”卫赫倒在地上惨叫,他身上扑着一只丧尸狠狠咬住他的耳朵,半边的耳缝被撕裂开来,鲜血直流。


    “卫赫!”王诚目赤欲裂,抬手对准丧尸砰砰两枪,急忙上前将卫赫拉出来。


    冯志锋微张着嘴,怔愣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一般挪动不了半分。


    颜岁敏锐地注意到那只丧尸腰间挂着两串钥匙,其中一把像是车钥匙。


    “卫赫,卫赫!”王诚摁住疯狂挣动的卫赫,拿出纱布按住他耳朵上的伤口。


    何海城站在一边,忍不住出声提醒:“王队,他被咬了。”


    王诚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拼命摁住卫赫的伤口,将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脑门上固定住他的伤口。


    “王队,头儿,头儿,救救我。”卫赫牢牢抓住王诚的衣襟,眼眶被泪水染湿,状若癫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王诚握住他的肩膀,咬紧牙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卫赫,对不起,兄弟,对不起。”


    卫赫摇头:“头儿,我真的不想死,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病毒在他的伤口蔓延,皮肤下的血管逐渐凸起,卫赫死死地抓住王诚的衣服,眼珠在眼眶中诡异地上翻:“头儿,头儿。”


    “王队,松开他,他要变异了。”颜岁冷静的声音响起。


    “不!她胡说!我没有!”卫赫爆喝,浑浊的白色瞳仁瞪大到诡异的程度,嘴里神经质地不停喃喃,“我没有,我没有……”


    “卫赫,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王诚痛苦地落下泪来,这样的场景,这一个月来他经历了无数遍,一次又一次地送走他的兄弟而他无能为力。


    颜岁拔出手枪,对准几乎已经快完成异变的卫赫。


    “不要!”王诚挡在她的枪前,“不要,我把他绑起来,他不会伤害别人。”


    “王队。”颜岁蹙眉,提醒他,“它已经不是卫赫了。”


    “也许,也许我们能找到特效药呢。”王诚发问,说着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可他做不到,做不到亲眼看着颜岁开枪打死一直追随他的兄弟。


    “颜小姐,你也有追随你的人,今天如果是他们出事,你也能眼都不眨地杀了他们吗?”


    颜岁看着他,沉默许久。


    王诚收回视线:“志锋,拿绳子来。”


    冯志锋急忙从背包里翻找绳子,可惜他们的绳索早在翻越高楼时用尽了。


    何海城将包中的绳索扔给他。


    “谢了。”冯志锋接过,苍白的脸色只剩麻木和颓然。


    末日之下不仅摧残人的身体,还在摧残每个人的心智。


    颜岁垂下枪口,走到倒在一边的丧尸身边,这只丧尸瘦骨嶙峋,皮肤包着骨头,身上几乎没几两肉,身后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


    她大概能猜到这个人应该是在基地被困了很久,实在受不了后才冒险来到控制室想拿钥匙逃出去,可惜好不容易一路被丧尸追赶跑到这,千辛万苦把丧尸赶出去,自己还是不幸被咬了。


    它变异后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服,摔倒在角落里,又在生前就奄奄一息,耗完了所有体力,所以他们一开始进来根本没发现它,是卫赫翻动地上的桌椅无意间帮它脱困才不慎没有任何防备地被它扑了个正着。


    颜岁弯腰勾起它腰间的钥匙,拿在手心打量。


    “王队,是这把钥匙吗?”


    王诚侧头在臂弯上的衣料擦了把眼睛,将卫赫交给冯志锋,站起身走过来,拿过颜岁手中的钥匙,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是这把!”王诚松了口气。


    “卫赫!”身后响起冯志锋的惊呼,他猝不及防被卫赫一把推开,抓着绳子仰躺倒地,眼睁睁看着他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控制室的大门。


    颜岁瞳孔瑟缩了一下,一把抓住王诚的衣领退后:“躲开!”


    门后不知什么时候聚集的丧尸,乌泱泱地涌进控制室,瞬间将卫赫吞噬。


    颜岁举起冲锋枪,甚至来不及瞄准目标,立刻扣下扳机。


    黑暗的控制室内只剩下枪支发射子弹闪烁的火花和震天的枪声。


    入口被大批丧尸拥堵住,颜岁一行只能不断后退,越来越多的丧尸挤进控制室内。


    “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冯志锋单腿踩在倒下的书桌上,抱着枪疯狂扫射,弹壳掉落在脚边。


    “老大!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被堵死在这里!”何海城的声音穿过枪声传来。


    颜岁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丧尸,身后10步远是厚实的白墙,从背包中摸出手榴弹,有一瞬间的停顿。


    “海城,冯志锋,掩护我。”她边开枪边迅速定位路线,跳上控制室一排排的桌子上往正中心杀去。


    何海城和冯志锋慢慢靠拢,用火力压制聚拢过来的丧尸,为颜岁开道。


    颜岁快速用嘴拔掉引信,将手榴弹扔向中心,大喝:“隐蔽!”


    “砰!”


    整个地下基地地动山摇。


    “老大!”


    10公里外的基地内。


    颜玥坐在医疗站角落的椅子上,望着不远处穿着白大褂低声跟病人沟通的林衍之,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精致立体的侧颜。


    无论看多少次,心脏都会漏跳一拍。


    颜玥从小到大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心动,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让她总忍不住想伸手拢住,放在掌心,感受他的温柔。


    林衍之身边的同事撞了撞他的胳膊,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不远处的颜玥:“喏,又一个美女追求者在那边等你看诊。”


    林衍之还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突然没由来地抽疼了一下,右眼皮跳了跳。


    颜岁往桌下扑去,被爆炸的巨大气流狠狠弹开,砸在墙上,滚落在地,她离炸弹太近,几乎避无可避。


    耳边有长达一分钟的嗡鸣,什么都听不到。


    视野被额上流淌下来的鲜血遮挡,只能模糊地看到何海城焦急的面容,他双唇开合,似乎在跟她说什么。


    颜岁用力闭了闭眼睛。


    第53章 第52章 是一颗沾着血的彩色糖果……


    何海城迅速架起颜岁, 王诚和冯志锋一左一右继续火力压制,冲出控制室,4人疯狂向出口跑去。


    何海城一路只能听到自己浓重的喘息声,风声在耳边呼呼划过, 他什么都来不及去想, 只知道拼命往前面不停地跑。


    “快!前面就是出口!”黑暗狭长的甬道尽头, 光线透过门缝偷溜进来。


    4人奔跑上台阶, 王诚迅速通过瞳孔识别打开大门, 刺目的光亮照射进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天光大量, 乌云散去, 在清晨露出火红的朝阳。


    冯志锋跟王诚合力快速堵上出口。


    颜岁拍了拍何海城,咽下嘴里的血腥气:“放开我。”


    何海城慌忙松开颜岁架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扶她在一棵大树下坐下。


    “老大,你怎么样?”


    颜岁靠在树干上, 躬身皱起眉,喘了口气说道:“去包里拿瓶水和拿块干净的纱布来。”


    何海城这才发现她的腹部一直在流血,连忙去翻找林衍之准备的医药包。


    王诚走过来察看颜岁的情况, 要不是颜岁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冲上去炸开那些丧尸, 他们恐怕永远都走不出这座地下基地。


    “颜小姐情况怎么样?”


    何海城用清水冲洗干净颜岁的伤口,发现炸弹的碎片深深嵌入她的腹部, 眉头紧锁:“我们必须尽快回基地, 这里病菌太多,我不敢轻易碰她的伤口,也没办法取出弹片。”


    “我和志锋先去机库。”王诚点头,不敢耽误时间, 立刻跟冯志锋跑向不远处的空地。


    颜岁失血过多后周身开始发冷,眼前发黑,唇色迅速泛白。


    何海城用干净的纱布摁住她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逐渐消散的意识瞬间清醒,颜岁咬牙,呼吸急促,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老大,你坚持住。”何海城忙取过包里的抗生素,替她注射。


    王诚打开机库的大门:“志锋,你去检查飞机,我去开牵引车过来。”


    “是。”


    两人迅速合作,将直升机推出机库。


    何海城抱起颜岁上飞机。


    “颜小姐,这里没有车钥匙,我只能先带你们上飞机,将飞机开回目的地,再开车带你们回基地。”颜岁的伤势看着很严重,但是直升机的事王诚必须严格保密。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让卫赫和冯志锋把直升机开走,印象里这里还有备用吉普,他们三人开车回去,可现在卫赫出事,车也没找到,一切的计划全被打乱。


    何海城闻言立刻横眉冷竖想争辩,被颜岁摁住手臂,她对王诚点头,强撑道:“理解,走吧。”


    王诚和冯志锋坐上主副驾驶位,启动飞机,螺旋桨发出“突突突”的声音缓缓升空,密林被气流刮得簌簌作响。


    颜岁闭着眼睛,忍受着伤口直达脑门那种尖锐的痛意,她走之前再三保证平安回去,结果还是食言了。


    直升机绕过基地的范围,往基地后面的河对岸驶去,降落在王诚事先安排好的地点,那里只有一个人接应。


    飞机一落地,王诚留下冯志锋,立刻带上何海城和颜岁上车火速前往基地。


    “老大,你别睡,保持清醒,我们很快就到基地。”何海城时刻留意着颜岁的情况,炸弹的碎片无法取出,她的伤口根本无法止血。


    颜岁咽了口口水,撩了撩眼皮,眼睛半张,攀住何海城的肩膀,意识早已开始模糊,虚弱的说道:“等回了基地,别让他靠近我。”


    “为什么?”何海城当然知道她说的他是指谁。


    颜岁笑了一下,骂了一句,气息微弱:“你傻吗?我们刚从丧尸窝里出来,你要怎么保证,我不会被感染。”


    “不可能!”何海城愤怒地打断她,“你有意思没意思这么咒自己!不可能会感染!”


    “吼什么。”颜岁皱眉,侧过头去,似乎是嫌弃他声音大太吵。


    何海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铮铮铁骨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眶却红了:“是我没用,你是老大,我却保护不了你,还要受你庇护。”


    一次又一次,他护不住他的队友,护不了老大,他总是这么没用。


    颜岁动了动脚,可惜没力气,不然真想踹他一脚,只能气若游丝地说道:“别在这给我玩煽情,交代给你的听到没有?”


    何海城点头:“听到了。老大,你不会有事的,你看这么久了你不也没事吗?”


    颜岁没再开口,事实上她已经没力气再说话,就是不感染,再不到基地,她也得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王诚看了眼后视镜,深深蹙起眉,加大油门以最极限的速度往前驶去。


    基地大门口处,有侦查人员透过望远镜远远看到极速向他们开来的军用吉普。


    "戒备!"


    枪口一致对准前方。


    车辆大灯闪烁。


    "是王队!"


    有人站起来,再次透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短短几秒车子已经靠他们极近,忙大力挥手向所有人打手势:”是王队,放行!"


    车子一路穿过大门,迅速在医疗站门口一个摆尾停下。


    何海城推开车门,迅速拉开另一侧车门将颜岁抱出来。


    "快让开!"


    人群纷纷避让。


    "等一等,等一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挡在门口,拉停了所有打算立刻上前急救的医护人员。


    何海城被迫停下,看着面前的医生。


    "你们从外面回来,没有经过安检,满身的血迹,我们医疗站没办法提供救治,请你们出去!"


    "你说什么!"何海城眼神凌厉,愤怒直窜脑门。


    "我要替我们所有医护人员,所有病人考虑,你敢保证你们身上没有病毒吗?你敢说她没有被感染的风险吗?"


    身后的医护人员眼神逐渐变了,有人悄悄后退。


    何海城知道人心难测,也知道人性自私,可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寒凉,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王诚:”王队,你不说点什么吗!”


    王诚走上前,站到何海城身边:”赵医生,快让开,马上替颜小姐救治。”


    “凭什么!就算你是基地负责人,也没有权利要求这么多人拿自己的安全去赌,医护人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赵安禾冷冷反问。


    "外面出什么事了?"医疗站内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往外看去。


    输液的病人百无聊赖地按了按有些僵硬的手臂:"好像是赵医生拦着什么人进来。"


    林衍之处理完手上的病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皱眉往门口看去,将手中的病历本交给身边的同事:"我出去看一下。"


    "诶,林医生。"同事想让他装不知道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颜玥茫然地向外张望,想拉住林衍之。


    林衍之脚步匆忙,避开她越走越快,门口围了一圈人,他拨开人群,门外的景象清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很多年后,他都记得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就像被徒手开膛剖腹,生生在他心脏上挖下一块肉般。


    何海城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林医生!”


    大概是这声林医生终于惊动几乎快要没有意识的颜岁,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慢慢睁开眼睛。


    林衍之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扑到颜岁面前,伸手接过她,将她抱在怀中,她浑身是血,瞬间就染红了他身上的白大褂。


    颜岁叹了口气,何海城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刚交代他的事情,转头就给她忘记。


    “林医生,你愿意救她是你一个人的事,但你不能带她进医疗站。”赵安禾冷漠地如同磐石一般稳稳站在门口。


    林衍之只当没听到,抱着颜岁往里走。


    “林医生!你是医生,你要为了一个人,置这么多病人的安危于不顾吗?”赵安禾上前一步厉喝。


    “是啊,林医生,她不能进来。”有病患附和,陆陆续续七嘴八舌的反对声响起,恐慌蔓延,所有人不禁退后几步,更坚定地堵住门口。


    莫书闻和陈契得到消息赶到,他看着眼下的情景,掏枪抬手对着天空“砰——”地一声巨响。


    现场陡然安静,鸦雀无声。


    “这么怕感染,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阎王?”莫书闻俊美的脸布满恐怖的阴寒。


    陈契同时举枪,第一个对准的就是赵安禾。


    “我看你们敢!”赵安禾怒目而视,再次往前站了一步。


    “砰——”


    枪口对准他的腿就是一枪。


    众人哗然,坚固的“人墙”散开,没人想到他们真敢开枪。


    赵安禾倒在地上,抱住腿惨叫:“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莫书闻冷笑,拿着枪和陈契一左一右护在林衍之身边。


    林衍之抱着颜岁冲进医疗站内的诊疗室,将她放在简易的手术台上,迅速剪开她的衣服下摆,黑色的血液不断往外流。


    “林医生,我帮你。”有护士和医生赶进来。


    “小雨,去外面把患者都隔离开,周边进行消毒。”


    “好的,林医生。”


    “小五,去拿血袋。”


    “是。”


    护士训练有素替颜岁扎针输液,接上仪器。


    林衍之转过头:“肾上腺素静推0.5mg。”


    “岁岁,岁岁。”他俯身抚住颜岁的脸,“岁岁,我现在替你把碎片取出来,这里没有麻药,忍一忍,别睡,听到了吗?”


    颜岁眼珠在闭合的眼皮下动了动,艰难地睁开:“林衍之,刚才……那个医生……说得没错,我身上都是病毒……有感染的风险。”


    “我不怕。”


    “你出去好不好?”


    林衍之摇头:“不好。”


    “颜岁,你听好了,我哪里也不去,你的伤不能再耽误,我现在取碎片,你要坚持住,就当是为了我,你一定要坚持住!”林衍之用力握住她的手,遏制住眼眶里的热意,硬逼着自己要保持冷静。


    颜岁慢慢点头,有什么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林衍之摊开掌心,是一颗沾着血的彩色糖果,他看着她虚弱地半阖上眼睛,眼眶红了红,迅速将糖果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手术刀。”


    第54章 第53章 你把我的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护士将冰冷的手术刀抵到他手中。


    伤口被生理盐水冲开, 露出泛白的肉。


    林衍之握紧手术刀,稳住颤抖的双手,眼神冷静,一刀划开她的伤口。


    颜岁仰头, 痛到无声张嘴, 却喊不出丝毫声音, 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护士忙按住她。


    颜岁无力地滑落下去, 意识沉浮, 伤口痛到极致后反而变得麻木。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耳边有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怎么又受伤了?”


    颜岁茫然地睁开眼睛。


    “林衍之?”


    “嗯, 岁岁。”林衍之抚上她的脸颊。


    颜岁看着他:“你来接我了吗?”


    林衍之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缓缓地,坚定地摇头:“岁岁,你忘了吗,我还在等你。”


    颜岁目光怔了怔。


    “别再受伤了, 我会心疼的。”他低声说道,抱住她眷恋地再次吻了吻她的眉心。


    “你又要走了吗?”颜岁回抱住他,问。


    “傻岁岁, 我一直在你身边。”林衍之抱紧她,侧脸蹭了蹭她的发顶。


    颜岁埋进他怀里:“阿衍, 别走。”


    “我不走。”


    “阿衍……”


    “嗯,我在。”他的声音变得虚无, 又变得真切。


    “阿衍。”


    “岁岁。”林衍之跪坐在病床边, 双手裹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脸侧,如果他留不住她,那至少也许“阿衍”可以。


    只要能留住她,就把他当作那个人也没关系。


    颜岁指尖动了动。


    林衍之愣了一下, 低头看向她的手:"岁岁?"


    颜岁在深沉的意识深处挣扎。


    "回去吧,岁岁,我在等你。"


    颜岁皱了皱眉,手无力地想抓住他。


    "回去吧······"


    "岁岁。"林衍之不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颜岁从昏睡中醒来,眼皮恍若有千金重。


    林衍之欣喜地亮起双眸:"岁岁。"


    颜岁掀开眼皮,头顶的白织灯亮得刺眼,她重新合了一下眼睛,才微微偏过头,再次睁开眼。


    颜岁抬了下手,可惜她太累了,手臂又摔回床上。


    "别动,你要什么跟我说。"林衍之忙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输液的手放好。


    "别哭。"颜岁轻轻说道。


    林衍之抬手摸上脸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再次滑落下来。


    他抹去泪痕,声音沙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是不是很疼?"


    颜岁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摇摇头:"我睡了很久吗?"


    "你睡了三天。"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的三天,几乎让他熬干自己的心神。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用跟我道歉,岁岁,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用。"


    颜岁再次摇摇头,手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抱抱。"


    林衍之起身,避开她的伤口,弯腰俯身虚虚抱住她。


    颜岁笑了笑,侧头在他下颌处亲吻了一下,他身上带着熟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安心。


    没一会儿她又沉沉地睡去。


    林衍之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避开她额上的伤口,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颜岁再次醒来时已经又过了一天,林衍之依旧守在她的床边。


    “你是不是一直没好好休息,脸色看起来好差。”颜岁从冗长的昏沉中清醒过来,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反倒是林衍之看起来很憔悴,瘦削了许多的下颌稍显凌厉。


    沈念念从床角冒出一颗脑袋:"姐姐你昏迷的时候,那些人不肯多给血包,是姐夫输了好多血给你。"


    颜岁看向林衍之,探手去寻他的手,紧紧握住:“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衍之垂眸看着掌心中的手,心就像突然被扔进冰冷的湖水浸泡,他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茫然地抬眸看她:"颜岁,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从来没有一席之地?"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颜岁慌忙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受了伤却觉得给我添了麻烦,明明是你说的我们之间不用分的这么清楚。"林衍之看着她,玻璃似的眼瞳中满是受伤,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永远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明明是她先说的喜欢。


    骗子,明知道不可信,他也一头栽进去,明知道她在看别人,他也假装不知道,忍着小心和难过,什么也不敢问。


    沈念念悄悄缩回脑袋,猫着腰偷偷溜出去带上门。


    颜岁捂住伤口,手肘撑起床铺,慢慢坐起来。


    林衍之忙扶住她:\"别乱动。"


    "扶我起来。\"她伸手攀住他的肩头,将力量靠到他身上。


    林衍之避开她的伤口,伸手环过她的腰,将她装进怀里,单手拉起枕头放在她身后,手臂施力托住她靠坐到床头。


    他正要抽身,被她环住脖子。


    林衍之偏开头,长长的羽睫坠下,凑近看才发现黑睫湿濡,眼尾泛红,如玉般的脸此刻过分苍白。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单手扶着她的腰,他不敢挣动怕牵扯她的伤口,只能僵在半空不肯看她。


    颜岁压着他的后颈靠近自己,唇落在他低垂的眼眸上,干涸的唇瓣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我以后不说了。"她轻轻说,松开按压在他后颈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


    林衍之眨了一下眼睛,晶莹的泪珠直直地掉落下去,砸在被单上。


    颜岁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才有动作,她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视线落到那双苍白的唇瓣上,她凑过去轻轻允住他的唇,极尽温柔地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唇线。


    林衍之笨拙地小心地回应着她的吻,扶在她腰间的手攥紧她身上的衣料。


    颜岁微微松开他,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我这次受伤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衍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抬起眼睫看她,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


    颜岁笑了笑,凑过去再次吻了吻他的眼睛。


    林衍之阖上双眼,眼睑上感受到温热的吻,长长的睫毛颤动。


    "老大。"脚步声响起,门被突然推开,驱散走一室旖旎。


    林衍之忙松开颜岁的手,退开一步直起身来:"我去外面看看其他病人。"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


    何海城僵直在门口,连带着身后的陈契也不知所错地挠头。


    颜岁闭了闭眼睛,太阳穴突突跳动:"门装着是摆设吗?敲个门对你们两来说就这么难?"


    陈契小幅度地往后站了站,换来何海城回头的怒视,是不是兄弟?


    "什么事,进来。"


    何海城走进去,露出心虚又讨好的笑容:"老大,我这不是听说你醒了心里一高兴就什么都没顾上吗。"


    颜岁叹了口气:"说正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王诚按照约定,昨天送来了两箱军备,我想着你醒了,正好过来探望的时候找你汇报一下。"何海城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另外这几天基地的人对我们虽然明里不敢说什么,背后总有些言语,老大你昏睡的这几天里,阿晟出去帮忙干活的时候被人下了黑手,被人砸伤了背,所以这几天大家基本都没有再外出。"


    颜岁皱起眉:"知道是谁干的吗?"


    何海城摇摇头:"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摄像头,所有人都咬死不认,不好查。索性他伤的不重,我让他们都不要随意出门。"


    "王诚对此有什么说法吗?"颜岁问。


    “他说会尽量安排安保在我们住处的周围巡逻,保护我们的安全。"


    颜岁想到林衍之,那天他这么强硬地带她进来,这几天不知道会不会受排挤。


    "老大,你就别担心林医生了,医疗站没人欺负他,他又不是外面柔弱的小白花,那姓赵的想为难他都没地方下手。"


    颜岁睨了他一眼,何海城闭紧嘴巴。


    "等我伤好之后,就找王诚准备北上。这几天你们三个多看顾一下大家。"


    "是。"


    颜岁看了他们两眼:"书闻呢?"


    陈契答道:"他昨晚守夜,现在应该还在休息。"


    颜岁点头:"没什么事你们也回去吧。"


    "老大。"何海城期期艾艾喊了她一声,表情别扭。


    颜岁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事?"


    "老大,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我······"何海城张了张嘴,明明他们一起去的,回来时颜岁却差点送命。


    又来了,颜岁拿过一边的枕头砸过去:"有没有跟你说过少在我这玩煽情,你既然叫我老大,就听我的安排行动,你完好无损地回来想的就应该是没跟错我,别再这演苦情剧。"


    何海城抱住砸过来的枕头,怔愣了一下,眼眶红了红,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迅速眨了眨眼睛,神采飞扬地笑道:"知道了,老大。"


    同样感受震撼的还有站在一旁的陈契,他想,那个夜晚赵大哥让他选择跟着颜岁走,无形之中是赵大哥,也是命运给予他的又一次眷顾。


    “回来之前我是不是交代过你不要让林衍之靠近我?你把我的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我错了,老大。”何海城认错非常迅速又诚恳。


    “赶紧走,别在这碍眼。”颜岁懒得跟他计较,再次着重提醒,”下次给我记得敲门。”


    "遵命,老大。"


    颜岁无奈地摇头。


    病房冷清下来,颜岁正要撑着胳膊躺下来,房门再次被推开。


    “你瞎动什么?"钱兰沁一进门就见颜岁半坐在床上,忙迎上来扶住她,斥责道,"回头把伤口扯裂,还要别人照顾你。"


    颜岁借着母亲的力慢慢躺下去:"妈。"


    "别叫我妈,说了让你别去别去你偏不听,你要是听我的,至于差点把命搭进去吗?"钱兰沁松开手,将带来的饭菜搁置在桌上,"你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烂摊子都是别人替你收拾,颜岁,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你给大家添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


    第55章 第54章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


    颜岁沉默下来。


    "总是这样, 一数落你就不吱声,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真不知道你像谁,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颜岁闭上眼睛:"你嫌烦可以不用管我。"


    她冷冷淡淡的一句话,瞬间点燃钱兰沁的怒火:


    "你只要上下嘴皮子一碰, 说一句不管你就行了, 我能不管你吗?我要是真能扔下你不管就好了!"


    颜岁蹙了蹙眉, 疼痛难忍的伤口变得愈加难以忍受。


    "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衍之推门进来, 见到颜岁的母亲, 脚步顿了顿。


    颜岁侧过头睁开眼看去。


    "小林来了。"钱兰沁平静下来, 口吻和蔼。


    林衍之点点头:"阿姨。"


    "哎, 我给她送点吃的过来, 不知道她能不能吃东西了。"


    "可以,吃点软烂好消化的东西,可以补充点蛋白质。"林衍之走到颜岁的床边,弯下腰理了理她的长发, “今天该换药了,一会儿吃完东西我帮你换药。”


    “嗯。”颜岁低低应了一声。


    “阿姨,岁岁这里我来照顾就行, 她还需要静养,您早点回去吧。”林衍之直起身, 站在病床前转身面向钱兰沁说道。


    钱兰沁看了眼他身后的颜岁:“这些天就是你一直守着,怎么好意思全都麻烦你照顾。我也……”


    “没事的, 阿姨, 不麻烦。”林衍之出声打断她,站在原地没动。


    颜岁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背影,他背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影莫名带了一丝不同往常的强硬, 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的行事作风。


    钱兰沁表情讪讪地,没再坚持:“那我就先回去了,颜岁有什么事就来喊我。”


    访客终于陆续都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衍之转过头来,对上颜岁疑惑的目光,移开视线。


    “我昏迷的这几天,还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先吃东西?”他避而不谈,打开钱兰沁带来的饭菜。


    颜岁没再接着问,阖上眼睛,她伤口疼的厉害,没什么胃口:“一会儿再吃。”


    林衍之放下手里的饭盒,坐到病床边,她受伤回来那天,颜玥就在医疗站,即使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动静这么大,她不可能不清楚颜岁的情况。


    可从颜岁被送进手术室生死一线的时候,她的家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直到第二天她情况稳定,她父亲才匆匆来过一次。


    女儿差点没命,却没人第一时间赶到,林衍之其实能隐隐明白,她家人的顾虑大概跟其他所有反对救治颜岁的人一样,怕她被感染。


    "我让沈念念来陪你,我去食堂给你煮点东西好不好,想吃什么?"


    颜岁摇头:"我没胃口。"


    "是不是疼的厉害?"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裹在掌心。


    颜岁挠了挠他的掌心,被他瞬间攥紧。


    她笑起来,扯到腹部的伤口,又忙皱起眉卷缩起身体。


    林衍之急切地摁住她,不让她乱动:"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我看看。"


    颜岁任由他撩起衣服下摆,轻轻揭开纱布替她仔细检查伤口。


    "林医生,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换的吗?"


    林衍之原本在认真观察她的伤口,听到她的问话,动作顿了顿,耳根染上胭粉。


    "我让护士帮你换的。"他镇定自若地将纱布遮盖回去,放下她的衣服,"该换药了。"


    林衍之站起身,嘱咐她:"别乱动,我出去拿药。"


    颜岁乖巧地点点头。


    纱布再次被揭开,黏连在上面的血迹混合着药水在原本洁白的纱布上面泛黄。


    林衍之带着医用手套,拿过镊子夹起棉球裹上药水,伤口被黑线缝合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异常狰狞。


    他低头全神贯注地替她换药,颜岁就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大概是她的视线过于炙热,原本熟练换药的那双手变得生涩。


    林衍之重新给她缠上新的纱布,动作快了一些。


    "外面好像很吵。"颜岁挪开视线,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突然开口说道。


    "嗯,这两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幸存者。"林衍之将换下来的纱布放到一旁的推车上,将镊子消毒放回铁盒子中。


    颜岁眸光变深:"等我养好伤,我们就走。王诚对基地的控制在不断变弱,他的人手太少,这里太平不了多久。"


    林衍之停下动作,看向她:\"岁岁。\"


    "嗯?"


    "我很害怕。"


    颜岁愣了一下。


    "我不想再经历一遍,岁岁。"只要想到那天的画面,他就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遏制住,扎进她身体里的碎片同时也深深埋进他的心脏中,让他每竭力呼吸一次都像万箭穿心。


    颜岁深邃的眼眸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坐到病床上,指尖摩挲着她白皙的手骨。


    "王诚有直升机,他答应会给我们留出位置,所以别怕,我们能用最安全最快的速度直接去你爸妈在的城市找他们。"


    "这才是你们这次去沥水镇的目的吗?"林衍之恍然明白过来,她这么坚持参加救援队,她说跟王诚交好没有坏处,她在一步步想办法用最稳妥的方式送他们北上,自己却出生入死差点送命。


    "岁岁,我一直在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


    “如果不是要陪我去找我爸妈,你根本不用这么冒险。”


    “不是的,林衍之,找不找你的父母我们都得走,即使不用陪你去找他们,我也还是会加入救援队,还是会选择想办法北上。”颜岁动了动,让出身侧的位置,想拉他躺到自己身边。


    林衍之制止她:“别乱动,会碰到你的伤。”


    “不会。”颜岁固执地拉住他。


    林衍之无奈,绕到另一边小心地侧身躺下。


    颜岁靠过去,将脑袋搁置在他肩膀旁:“不用觉得歉疚,你只要能一直陪着我就好。”


    林衍之有些沉默。


    颜岁用手撑在床侧,艰难地翻过身。


    “不要乱动。”林衍之忙伸手托住她,懊恼又拿她无可奈何。


    颜岁抿着唇讨好地笑了笑:"别生气嘛。"


    "我没生气。"林衍之垂下眸,低声道。


    颜岁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那你笑一个。"


    林衍之拿下她的手。


    “好了好了,算命的说我能活到99,没这么容易出事,你别担心,也别多想了,好不好?"颜岁轻声哄他。


    "颜岁,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明白。"颜岁打断他,敛下笑意,黑眸认真地看着他,"我明白,林衍之,你不想什么事都让我承担,你不希望我为你冒险,不希望再看到我出事,我都明白。"


    此时此刻的我能清楚明白现在的你,也能完全理解从前的你。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出发前,也是跟我保证,会平安回来。"她当初说得信誓旦旦,结果呢?


    颜岁理亏,脑袋凑过去抵在他肩头撒娇,企图蒙混过关,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带起细细的痒意,林衍之泄气,心中涌上无力感,他无法同她计较,也没法对她生气,只能把所有的酸涩都闷在心口。


    "颜岁,你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怎么会呢,这条命不是你救的吗?"颜岁抬起头来,"林衍之,是你救了我,你为我做了很多,不要无限放大我的所作所为,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你想象的为我做的多。"


    林衍之敛下眼眸。


    颜岁将手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抚上他的脸:"好了,不想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双眸,指尖摩挲过他的脸颊,低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


    林衍之抬起眸,黑色的眼珠动了动。


    "哭起来真好看。"


    林衍之闻言破功,露出无奈的笑容,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


    颜岁闭着眼睛往后躲了躲,笑嘻嘻地道:"终于肯笑了?"


    "那你到底是想招我哭还是逗我笑?"


    "嗯——"颜岁拖长声调,往他身边凑,认真想了想,"要不你再哭一下,我比较比较?"


    "伤口不疼了吗?"林衍之没好气地问,伸出手指将她凌乱的长发梳到脑后。


    颜岁小声哼唧,赖到他怀里:"疼,可疼了。"


    他摸到她额前带着潮气的碎发,拢起眉宇:"我去给你拿止疼药。"


    林衍之起身下床,去护士站拿药。


    他匆匆回来,揽过她的肩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拿过床头上的水杯递给她。


    颜岁就着他的手吃完药,重新躺下去。


    "我去食堂给你煮碗面,你乖乖在这呆着别乱动。"林衍之将水杯放回床头。


    颜岁苍白着脸点点头,看着他出门,倦怠地闭上眼睛。


    沈念念接到林衍之的嘱托跑来看着颜岁,她推开门探进一个脑袋,发现颜岁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托着脑袋安安静静守着她。


    林衍之提着食盒从食堂出来,沿路有许多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正在街边搭帐篷,短短几天招待所已经住满,甚至有些人连帐篷都分配不到。


    "林医生。"颜玥远远看到林衍之的背影,疾步追上去。


    林衍之回头,见是颜玥,下意识退开一步。


    "颜小姐。"


    颜玥在他面前停下,看到他手中的食盒:"这是给颜岁的吗?我妈拿了吃的过去,她不要吃吗?"


    林衍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中的食盒:"她没什么胃口,不肯吃东西,所以我才另外做点想让她多吃两口。"


    颜玥眸光暗了暗:"这样啊,林医生,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林衍之委婉拒绝:"她这会儿疼得厉害,还是不宜过多人去打扰她。"


    颜玥咬下唇,面色有些难堪:"我探望自己的妹妹,也算打扰吗?"


    林衍之无意跟她多说,毕竟是颜岁的家事,他怕自己过多插手她的私事会惹她不开心,所以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对颜玥点头,转身离开。


    颜玥看着林衍之越走越远的身影,不甘地握紧拳,为什么他会喜欢颜岁,明明她样样比颜岁优秀。


    颜岁醒来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探望,包括他们这次救援回来的6位幸存者,林衍之怕打扰她修养,只准许两个小时探视时间,其他时候一律被拦在门外,倒是省了颜岁很多精力。


    颜岁虽然在养伤,但对外界动向一清二楚,何海城,陈契,莫书闻每天都会轮流过来一趟。


    王诚在颜岁醒来的第五天的时候来探望过,他带了点水果略坐了坐,神色严肃又疲惫,显然是有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表达了他对颜岁两次舍命相救的感谢,没有多说。


    颜岁看得出对方的欲言又止,也没追问,其实就算王诚不说,她也大概猜得到。


    第56章 第55章 你好凶


    "咚咚。"


    敲门声打断颜岁的思绪, 她转过头来,是很久没有露过面的颜玥。


    "妈让我给你送饭过来。"颜玥走进来,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搁置在床头柜上。


    "谢谢。"颜岁扶着墙从窗口慢慢挪回到床边坐下。


    "林医生不在吗?"颜玥四处环顾了一圈。


    颜岁抬眸:"他有病人,在那边的清创室。"


    "哦。"颜玥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来。


    屋内安静下来, 姐妹俩相顾无话。


    颜玥轻轻咳了一声, 推了推床头柜上的饭盒:"你不吃吗?"


    透明的塑料盒透出里面的菜色, 颜岁看了眼, 视线落在颜玥白净漂亮的脸上:"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没胃口。"


    颜玥皱了皱眉,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复几次, 还是没忍住:“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日子,能吃就不错了,还要争这些有的没的?”


    颜岁听着好笑:“你得到的一直是偏爱,当然可以这么轻飘飘得说。"


    这么多年以来, 她一直都选择忍让,选择强迫自己接受父母的偏心,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凭什么说都让她说。


    颜玥站起身来:"我看你是仗着自己受了点伤,越来越矫情。"


    "颜小姐, 她不只是受了点伤,按照正规医院正常流程来说, 那天情况这么危急之下, 我们是需要给家属下病危通知的。"林衍之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温润的眼眸带着星星点点的怒火。


    颜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她听得懂林衍之言下之意责怪他们家属在那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守在颜岁身边。


    林衍之走进来, 颜岁眼巴巴看着他,替她出头的人来了,好像她不需要再费力替自己争辩什么。


    "林医生,我只是一时生气,说话没过脑子,并不是真的不重视颜岁的身体。"颜玥向前一步走向他。


    林衍之错开身,径直走到颜岁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又乱跑了,不是让你尽量少走动。"


    颜岁乖乖听训,伸出手指讨好地勾住他垂在身侧的小指晃了晃。


    林衍之瞪了她一眼,看了眼旁边的饭盒,颜岁的母亲隔两天会送餐饭来,颜岁从来不肯吃,不知道她是不爱吃还是以此对家人缺少关心的抗议。


    颜玥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心就像扔进醋海里又酸又涩。


    “颜岁,就算你不爱吃,也是妈妈特意辛苦做的,多多少少吃两口总可以吧?”


    颜岁看着那道颜玥最爱吃的红烧肉,反问:“你确定妈这是特意为我做的?”


    “颜岁。”颜玥不满她的咄咄逼人,以前的颜岁胆小怯懦,从不会这样跟她呛声,“我们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计较这么多吗?”


    “一家人?”颜岁冷笑,缓缓站起身,“只有你们是一家人。从家里到京岑市,明明会路过我的学校,可他们一心只在意你,没有想过为我停留片刻确认我好不好。颜玥,你从来都是获得偏爱的那个人,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指责我斤斤计较?”


    “可他们生你养你,你都这么大了,不去想方设法找他们,还反过来指责他们不来找你吗?爸妈难道就必须来救你吗?”


    “是啊!我没有权利要求他们必须来救我!”颜玥的话彻底激怒颜岁,她勃然大怒,剧烈的情绪起伏扯到伤口,撕裂的痛楚让她弯下腰,脚下不稳,一掌撑在床头柜上,饭菜被撞倒在地,红色的五花肉滚落出来,米饭散了一地。


    林衍之慌忙扶住她,将她抱到床上:“岁岁,冷静下来,你的伤不可以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颜岁!”颜玥看着满地的饭菜,同样愤怒,她觉得颜岁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打翻妈妈亲手做的饭菜。


    “颜小姐,请你出去!”林衍之低喝,迅速检查颜岁的伤口,好在没有裂开,只是有些红肿。


    颜玥固执地站着没动,受伤了就了不起吗?受伤了就可以任性妄为,肆意践踏家人的感情?


    颜岁蜷缩起来,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握住林衍之的手:“我没事,让她出去。”


    “好,我让她出去。”林衍之确认颜岁平静下来,才缓缓松开她,“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颜玥的眼里再没了温度:“颜小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衍之率先拉开门走出去。


    颜玥看了眼病床上的颜岁,转身跟着出去。


    林衍之站在病房门口,这里与其说是病房,其实是礼堂里面的办公室,临时充作病房,设施比较简陋。


    外面还有很多病人,声音嘈杂。


    颜玥站在他面前,只觉得吵吵闹闹的背景音远去,只剩下对方冰冷的眼神。


    “颜小姐,她的伤真的很严重,如果你们作为家属不是真心来探望她的,我请你还有你的家人都暂时不要来打扰她。那天你就在这里,应该亲眼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模样。我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时时刻刻看着她,生怕错漏她分毫,不是为了让你们来伤害她。”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别人不珍惜可以,他会护好她。


    “我……”颜玥同样满腹委屈,明明是颜岁先挑起的头,凭什么只责怪她。


    林衍之并不想听她的任何说辞,他对人一向谦逊有礼,此刻却耐心全无,说完要说的他便头也不回地回了病房。


    他推开门,看到颜岁正半撑着床头柜,手里攥着药瓶,仰头和着水将药咽下去。


    “颜岁!”林衍之大步走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瓶,眉宇紧皱,“你一个小时前刚吃过止痛药,这种药不能多吃。”


    颜岁摊着手,看着被他夺走的药瓶,白着脸可怜兮兮地道:“我疼。”


    林衍之张了张嘴,看着她的模样,再大的脾气都发不出来,他放下药瓶,叹了口气,抱起她重新将她安放到床上。


    “下次不可以再这么吃止疼药,这种药很容易上瘾,听到没有。”


    “听到了。”颜岁盯着他手中的药瓶看了一会儿,在林衍之投来狐疑的目光之前收回视线,转开话题,“她走了吗?”


    林衍之将药瓶塞进白大褂的口袋,严肃认真地看着她:“岁岁,你下次再这么乱来,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知道了。”颜岁声音弱下来,老老实实看着他。


    “应该已经走了。”林衍之在床边坐下,回答她上个问题。


    颜岁拉住他的衣角:“你好凶。”


    林衍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有点懊悔自己态度过于严厉:“对不起,不该凶你。但是药不能乱吃,你听话一点。”


    “我听话的话,有什么奖励?”颜岁问。


    林衍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想要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先欠着。”颜岁笑着道。


    林衍之好笑地摇头,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反倒先欠了她一个奖励。


    "岁岁,不开心可以说出来,难过也可以说出来。"他出去一趟的功夫,她就把自己藏得不见踪迹。


    颜岁的笑容变淡,她看向窗外,声音变得很轻:"我已经习惯了。"


    "林衍之,我不想你看到这样的我,不被人喜欢,也不被人认可。"我希望在你眼里的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林衍之第一次,隐隐窥见颜岁的内心,他俯下身,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岁岁,我喜欢你,你的任何模样我都喜欢。你的好,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别人定义,我无法评判你的家人,但如果他们没有那么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颜岁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间,藏起自己发红的眼眶。


    她从来都很明白自己内心的缺失,所以她紧紧抓住林衍之不肯放手,他在另一种意义上填补了她空白残缺的内心。


    "我知道,我会好好爱自己,只要你在我身边。"


    林衍之摸了摸她的长发:"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不要。"颜岁愈发抱紧他,"你发誓,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我。"


    "好,我发誓。"他耐心哄着她。


    颜岁闭上眼睛,她会护好他的,谁也不能再把他从她身边带走,死亡也不能。


    林衍之安静地等着她沉淀情绪,静静陪在她身边。


    "林衍之。"颜岁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


    "林衍之。"


    "我在。"


    颜岁微微松开他:"我饿了。"


    林衍之失笑:"我收拾一下,再去食堂给你做饭。"


    "嗯。"颜岁点点头,抬头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


    林衍之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尖,直起身,找抹布把一地的饭菜收拾干净,然后出门去食堂准备她的餐食。


    时间一日一日往前迈进,颜岁的伤势在逐渐痊愈。


    颜玥回去之后,家里再也没再送过饭菜来。


    颜晟知道两个女儿之间大概是闹了矛盾,可惜基地最近加大建设力度,他一直在工地帮忙抽不出空来,直到今天才抽出傍晚的时间来了趟颜岁的病房。


    "岁岁。"颜晟走进来,见颜岁正伸手让护士扎针,"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颜岁看了父亲一眼,声音平淡:"好多了。"


    "那就好,前几天玥玥回去说你们两吵架了,爸爸一直想过来看看你,可惜工地上太忙,事太多,你别怪爸。"


    颜岁摇摇头,颜晟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往常他也很忙,没时间关心家里的事,也没时间关心她。


    "岁岁,不是爸爸偏心,现在这个世道不好,你们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关键时刻只有家人能互相扶持。"颜晟叹了口气,在颜岁身边坐下,"姐妹俩偶尔小吵小闹也正常,别往心里去,知道吗?"


    颜岁苦笑了一下:"知道了,爸。"


    "那就好,爸一会儿还要赶去上工,你有什么想吃的跟爸说,爸下次给你带来。"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吃,我这里也什么都不缺。"颜岁对于家人的态度,已经提不起失望,她只是神色安静得道,"爸,别这么辛苦了,我可以负担家里的开支。"


    "傻孩子,爸还干得动,哪里用你负担家里,你好好养伤,什么也别多想。"


    颜岁牵了牵嘴角,最终还是无力勾出一抹笑容。


    "我要迟了,得走了,有什么需要就托人来跟我说。"


    颜岁点点头:"爸,你注意安全,太辛苦就别做了。"


    "好,爸走了。"


    颜岁看着颜晟远去的背影,出神了很久。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


    病房重新归于平静。


    第57章 第56章 总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在枪林弹……


    "咚咚。"


    "老大, 你找我?"


    莫书闻到的时候,颜岁正伏在床头一手打着吊针,一手拎着前几天何海城弄来的地图研究,听到敲门声抬头望来, 见是莫书闻, 招手让他进来。


    莫书闻走进病房, 在颜岁床头站定。


    "坐。"


    "王诚那边最近怎么样?"颜岁从七弯八绕的地图上转移开视线。


    "这里汇聚的幸存者越来越多, 基地里犄角旮旯都有矛盾, 不满王诚管理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基地三天前来了一个之前在当地很有声望的商人, 似乎很得人心, 王诚的处境不太好。"莫书闻如实汇报, 并提出建议,"老大,其实如果你愿意,我们大可以跟王诚联手, 控制基地。"


    颜岁摇头:"我这次受伤强硬进来治疗,已经让很多人不满。"


    "强有力的武力镇压之下,我就不信有人敢反抗。"莫书闻一向主战。


    颜岁看着他, 一时没说话。


    莫书闻被颜岁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他缓和了语气, 不确定地问:"老大,你也觉得我太冷酷无情, 太极端?"


    颜岁挑眉:"也?"


    莫书闻动了动嘴皮子, 忍着没继续说下去。


    "你跟海城也差不多点,就算意见不合,也都给我收敛些。"他没说,颜岁却了然, 这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同框,就能隐隐闻到火药味。


    莫书闻皱了皱眉:"老大,就是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圣人,瞻前顾后,才会让你遇到危险。"


    "好了,他是听我命令行动,你质疑他,就是在质疑我的决策。"颜岁不喜欢听自己人攻讦自己人。


    莫书闻按下心中对何海城的不满:"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岁懒得管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是非:"我不管你们怎么看对方不顺眼,别给我耽误正事。这次救援的事已经翻篇了,谁也不许再提。"


    "是。"莫书闻没再抗议,顺应下来。


    颜岁揉了揉眉心:"这个基地看似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但占地面积太小,电力供应微弱,又无法供应网络,还有源源不断的幸存者投奔而来,就算我们强有力拿下来,后续也是问题不断,王诚现在面临的困境不是暂时的,我们跟他一样,人手短缺,你把基地抢下来,能做什么?"


    莫书闻深思,颜岁说的不无道理,她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而是站在掌权者的位置考量,但:"我们一路走来,大部分城市都已败落,真的会有地方能供水供电,还能恢复网络吗?"


    "会有的。"颜岁笃定道,否则后世的基因疫苗是如何研制并广泛销售的呢?


    人类只要存在,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书闻,我很感激你那天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当机立断控制住局面。我当初承诺你的一定会兑现,总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在枪林弹雨里赌命,不用在外面辛苦厮杀博一条出路,只是我需要时间。"


    莫书闻抬起头,深色的瞳孔透露着郑重:"老大,我既然决定跟你,就百分百相信你,忠诚你。我明白想要高枕无忧之前,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不是付不起代价的人。"


    颜岁笑了笑,将手中的地图递给他:"有烟吗?林衍之今天去招待所那边出诊了,我们出去透口气。"


    莫书闻接过地图,站起身,刚准备开口,何海城出现在门口。


    他刚一只脚迈进病房,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抬手敲门。


    "老大。"


    颜岁看了他一眼,扶着输液的架子往外走:"出去透口气。"


    她闷在这病房闷了一个多星期,偏偏林衍之哪都不让她去。


    何海城侧身将堵住的门口让出来,跟莫书闻一左一右跟在颜岁身后走出病房。


    外面熙熙攘攘,随着这个基地的居住人口的上升,基地的医疗站也是人满为患。


    颜岁慢慢走出医疗站的大门,站在门口的树荫底下,昏暗的灯光投射下来。


    莫书闻掏出烟,递给颜岁,一手点着打火机,一手拢着火替颜岁点烟。


    颜岁吸了口烟,微微眯起漂亮的双眸,尼古丁在胸腔中回转,从唇中吐出烟雾。


    莫书闻收起打火机。


    "老大,昨天王诚来找过我。"何海城看了眼莫书闻,显然两人昨天已经对这件事私下讨论过,从刚才莫书闻的反应来看,结果显然并不愉快,"他想跟我们谈合作。"


    莫书闻静静听着,不发表意见,反正他的意见已经跟颜岁表达过了。


    "书闻跟我说过了。\"颜岁纤细的食指掸掉烟灰,看向基地后方河流的方向,"王诚的价值,只有河对岸的那架直升飞机,其他的,我们管不了。\"


    "老大,我也是这个意思,没必要参与到别人的是是非非中去。"何海城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莫书闻妖言惑众蛊惑颜岁参与到这个基地的争夺当中去。


    莫书闻对何海城的话冷笑一声,保持沉默。


    "再等一个星期,我们就出发北上,明天我会找王诚谈离开的事情。"颜岁看着手中袅袅升起的细烟,开口说道。


    何海城有些担心:"老大,如果王诚跟我们谈不成合作,会不会单方面毁约?"


    颜岁抬起烟放到唇边,眸色转深:"那就看他能不能承受毁约的代价。"


    她面容还透着苍白,身型纤细,输着液的手搁置在输液架上白皙漂亮,可饶是如此,她只是站在那,无形之中就给人一种势不可挡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正好你们两都在,抽个时间,你们再去一趟那个军事基地的停机场。”颜岁看向何海城,“地下基地出来我们停靠过的那棵树下,我藏了一枚车钥匙,你们找时间把车开回来。”


    如果王诚没有遵守承诺,一辆军用吉普也比他们目前手上普通的商务车适合逃命。


    何海城惊诧:“老大,你还藏了这么一手?”


    难怪当初王诚说要将直升机开回他事先安排好的地点再带他们回基地时,颜岁阻止自己反对,原来她早就计划要跟着王诚走,摸到他们的停机位置。


    “别废话,早点去。还能认路吗?”


    “从外部绕路进去,估计会费点时间,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注意安全,一个星期后从这里离开,我们就去北赫市。”


    "是。"


    "是。"


    何海城和莫书闻同时应道。


    "颜岁!"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夹杂着怒意。


    颜岁猛地一咳,按住因为咳嗽抽动的腹部,身上骇人的气势烟消云散,她慌忙扔下烟头,向前一步将烟蒂踩在脚底下,挥手驱散走飘在空中的烟味。


    林衍之大步走来。


    何海城和莫书闻难得默契地低下头,同时后退一步。


    颜岁转过身来,露出笑容:"你不是出诊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林衍之看了眼她的脚下,生气又无奈:"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抽烟。"


    颜岁苦了脸,挪动脚步,捂住伤口弯腰想捡烟:”我知道,就半根。”


    林衍之拉住她,替她将烟蒂捡起来:”半根也不行,我说了你再胡来,我真的会生气。"


    颜岁单手挽住他的胳膊,半挂在他身上一边拉着他往回走,一边小声嘀咕:”你才舍不得跟我生气。"


    "所以你就次次有恃无恐,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林衍之扶着颜岁走回病房。


    何海城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眸色沉冷下去:"你倒是动作很快,没少跟老大打我小报告吧。"


    "老大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莫书闻冷嗤,转头就走。


    颜岁一路哄一路回了病房。


    "衍之哥哥,别不理我。"她凑到他面前,逗他说话。


    林衍之按她在床上坐下,第一次对她板着脸没开口说话。


    颜岁见他要走,忙拉住他:"衍之?"


    对方依旧没反应。


    颜岁差点脱口而出的"阿衍",想到上次他那么抵触,直觉要是这么喊了估计就真的哄不回来了,忙又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


    "真生气了?"颜岁凑过去探头瞧他。


    林衍之偏开头。


    "之之?"颜岁攥紧他的手。


    林衍之怕她使力,顺着她的方向坐下,漆黑的眼中隐隐透露出无奈。


    "别生气了,我保证好好养伤。"颜岁站在他身边,双手搭在他肩上,"理我一下嘛,之之?"


    她凑近他,眼睛亮亮的,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之之宝贝?"


    林衍之没忍住,失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那——"颜岁拖长声调,声音轻缓,带着点甜腻,"宝贝?"


    "你这么哄过多少人?"林衍之拉下她的手,心里酸涩。


    颜岁坐到他身边,贴着他的手臂:"就哄过你一个。"


    林衍之垂下眸,笑意渐渐褪去。


    颜岁不解,明明刚才还眼看着要哄好的人,怎么又朝着哄不好的趋势发展。


    她看了眼即将见底的吊瓶,伸手举到林衍之面前:"快没了,帮我拔掉吧。"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确认了眼确实没多少了的盐水瓶,叹了口气,按着她的手替她拔针。


    冰冷的针管抽出去,林衍之替她按住针眼的地方。


    颜岁坐到他腿上,脑袋滚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发顶蹭在他下巴上,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喉结,他拎着她的手,克制地后仰。


    "不气了好不好?"颜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在他怀里把头发蹭得凌乱。


    林衍之伸手将她的长发梳开:"伤没好之前,不许再抽烟了。"


    他知道自从上次两人因为她不准许他抽烟的事闹不愉快之后,她在他面前也刻意不去抽。


    其实只要不是过量地酗烟,他不反对她偶尔想抽,但现在她在养伤。


    "我答应你,肯定听医生的话。"颜岁举手保证。


    林衍之拿她没办法,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成天提心吊胆得护着,她自己却老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颜岁窝在他怀里:“之之,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待在医疗站?这里好闷。”


    林衍之低头看她:“我陪着你也觉得闷吗?”


    颜岁仰头:“你又不能24小时陪着我,而且这里好吵。”


    这里的房间并不隔音,白天也总有很多鬼哭狼嚎。


    “再忍忍,你的伤还没好。”林衍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耐心地说道。


    “那我可不可以明天出去一趟,我想找王诚谈点事。”


    林衍之皱眉:“你不能约他来这里谈吗?”


    颜岁抬手,指尖落在他褶皱的眉心上:“别老是皱眉,会长皱纹。”


    接着她继续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林衍之随着她的指尖舒展眉宇:“你一个人去?”


    颜岁摇头:“陈契会陪我去。”


    林衍之叹了口气:“就一个小时。”


    颜岁漂亮的眼睛如同月牙弯起,亲了亲他的下巴:“好。”


    “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但是说好了一个小时,规定时间必须回来。”林衍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颜岁重重地点头:“我不惹你生气。”


    林衍之忍俊不禁,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第58章 第57章 小姐既然给了我吃的,我就是……


    最近盯着王诚的人很多, 颜岁特意选了白天的时间,带着陈契进了村长家中。


    跟上一次来时不同,这里多了几个守卫,门口笔直地站着两个持枪的军人。


    王诚一见颜岁踏进门, 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身后跟着冯志锋:“颜小姐。”


    颜岁对他点了点头。


    “快坐, 真不好意思, 你还在养伤, 还得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实在是现在情况复杂, 人心浮动, 医疗站进进出出的人太多。”王诚边说边将颜岁迎到椅子上坐下,态度诚恳,“说来我还欠你一句抱歉,还有一句谢谢。当时要不是我妇人之仁对卫赫下不了手, 也不会陷入后来的险境,你也就不会受伤了。你舍命救了我两次,我王诚都铭记在心。”


    “王队, 客套话就算了。我有所求,所以才拼命救你。”颜岁在椅子上坐下, 眼神冷淡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王队这里今天到的人很整齐。”


    几乎基地里他所有的人此时此刻都在这座小楼里。


    王诚在她不远处坐下, 直言不讳:“是, 基地现在人员混杂,他们不再需要我们,我自然要撤回我的人。”


    颜岁垂下眼眸,碾了碾手心的薄茧, 没有接话。


    “颜小姐,何先生应该跟您转达过我的意思。”王诚也不打算绕圈子,开门见山道。


    颜岁同样直白:“抱歉,王队,我对你们基地争权夺利没有兴趣。今天来只是为了跟你谈离开的事,你答应过,直升机会为我的人留出位置,一周之后,我就要走。”


    王诚愣了一下,他知道颜岁想离开,但没想过这么快,但他很快敛了神色,郑重地点头:“颜小姐,我会遵守承诺带你们离开,但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你能带上我和我的队友一起离开。"


    颜岁惊讶:"你要跟我们走?"


    她还以为王诚会再次提起合作的事情,利用送他们离开威胁她帮他稳定基地的控制权。


    “是,颜小姐,通过这次跟你一起出生入死,我相信你是一个值得交托的伙伴,所以我想带着我的人跟你走。”


    颜岁凝视着他,眸色渐深,倒是有点欣赏他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个基地是你一手建立,你真的舍得?”


    别看这个基地偏僻落后,颜岁虽然不愿意停留在这里,但这里有自产自足的田地,一个还算完善的医疗队伍,一套训练有素的防卫,否则怎么会引来别人的觊觎之心。


    王诚真的甘心把一切拱手让人,带着自己的人跟她走?


    王诚小麦色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不舍得又怎么样?”


    他看向四周,目光带着怅然若失:"本来建立这个避难所就是上面的意思,可没多久我们就失去了所有的音讯,我只是奉命建立这里,既然他们现在不需要我们了,到处都是一盘散沙,我也没必要死守这里,我能做的只有为我的兄弟做好打算。"


    颜岁敛下眸,沉思片刻,点头:"可以。"


    “谢谢你,颜小姐。"王诚站起身,真诚地向她躬身道谢。


    颜岁摇头:"不用谢我,我的队伍里大部分都是没有武装能力的人,只要你不嫌弃累赘就行。"


    "颜小姐你能一路带他们来这里,我就相信你一个人抵一支队伍。"


    颜岁失笑:"那你可太抬举我了。"


    她看了眼时间,站起身道:“林医生只给了我一个小时的外出时间,既然要谈的已经谈完了,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王诚跟着她出门。


    颜岁带着陈契走出小楼,慢慢往医疗站走去。


    回去的路上,陈契转头,不解地问:"老大,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王诚会为难我们?"


    "担心什么?"


    "你就不担心王诚为了稳固自己对基地的控制权不让我们走吗?周围都是他的人,他要有心做点什么,你还有伤在身,我们未必能走得了。"


    颜岁反问:"他的麻烦够多了,为难我们,或者杀了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王诚带着他的弟兄们坚守这里,接纳幸存者,不说他完全没有私心,但也未见得是为了一己私欲能滥杀无辜的人。"


    "可如果他真的单方面毁约,就是不送我们离开呢?"老大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吗?出生入死,命悬一线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不是白给王诚做嫁衣?


    “他不送,我们就自己走。最坏的结果我们还是走陆路,海城和书闻已经准备好车。”只是如果这样一来,路上的风险系数直线上升。


    他们的力量还太小,筹码太少,哪怕这次真的是白给别人做嫁衣,她认。


    所有的可能颜岁早已在心中盘算过一遍。


    总算,运气还不错。


    陈契粗黑的眉毛疏解开来,颜岁心中自有诚算,反正老大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不过,还是让书闻盯着点王诚那边。”


    “是。”


    至于那个突然空降的富商,颜岁已经吩咐何海城时刻留意,她不想在走之前还发生什么事端。


    两人慢慢走过农田上的小径,路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陈契看着道路两旁的人,不禁感叹:"再这么下去,估计人多到要住到田里去了。"


    他还没感慨完,目光突然一凌:"什么人!"


    一道身影突然扑了上来,陈契眼明手快,立刻挡在颜岁面前,一把抓住那人的后脖颈。


    那人被揪住后领拼命扑腾,修长的手臂在半空划拉,头顶的短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而打绺耷拉着,随着陈契的动作露出一张漆黑的脸颊,只剩一双形状漂亮的明亮眼眸在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格外显眼。


    颜岁往旁边站了一步,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眼,除却一张完全看不出真容的脸,依照身型大概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身型瘦削,身上的短袖被脏污染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挂在瘦弱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下身一条黑色工装长裤,破了好几个洞,脚上那双脏兮兮的板鞋早已开了胶,鞋底倔强地勉强粘连着鞋身,要掉不掉。


    “小姐,你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一个馒头就行,我就是你的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陈契手中的人发出呜咽,声音是清灵的少年音,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来。


    颜岁沉默不语地看着地上的人,她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喜欢了,都喊着要跟着她,现在连随便路上一个乞丐都上赶着赖上她,她看起来像是个很阔绰很富裕的人吗?


    陈契也被这人突然的一个大动作弄得一愣,手上一时松了力,被对方逮到机会,一下扑到颜岁的脚边,拽住她的裤腿:“小姐,我什么都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人,我什么都能干,只要您能赏我口吃的。”


    颜岁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裤腿从青年手中解救出来:“陈契,带他去吃点东西,就让他走吧。”


    她看了眼时间,离林衍之规定的一个小时只剩10分钟,怕再惹他生气,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将人交给陈契走后,加快脚步赶回医疗站。


    沈念念刚从招待所出来,就见陈契拎着个人经过,忙喊住他:“诶,大个子,你干什么去?”


    陈契听到沈念念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她,解释道:“老大让我带这个叫花子去吃点东西。”


    沈念念走上前,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契手中的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好似会说话般。


    “我跟你一起去。”沈念念绕到陈契另一边,跟那叫花子隔开一些距离。


    陈契拎着人继续往食堂走。


    等到了食堂,他将人摁在一边,自己去窗口打了饭菜过来,放到那叫花子面前,面无表情道:“吃吧。”


    这个点食堂空荡荡的。


    那人明亮的眼眸看了眼凶神恶煞的陈契,又看了眼离他几个座位好奇看着他的沈念念,抓起筷子迅速往嘴里塞饭。


    沈念念瞪大眼睛,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风卷残云,这人看着这么瘦弱,短短几分钟,这么大一碗饭竟然吃的一干二净,这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诶,你这样吃会把胃吃坏的。”


    埋头狼吞虎咽的人此刻哪里听得进她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好似都没吃过饭一样,有了这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顿,没有真正受过饥饿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陈契看着他吃完了一整盆饭菜,完成了老大交给他的任务,打算带着沈念念离开,可身后那叫花子一看他们要走,立马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沈念念揪住陈契的衣袖往前跑了几步,有些害怕:“他怎么跟着我们?”


    陈契转过头,凌厉的眼神望去,那叫花子瞬间停住脚步。


    可等他们一走,他又再次跟了上来,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再跟着我们,可别怪我不客气。”陈契沉下脸,满目煞气。


    青年抖了抖,捂着肚子,硬是顶着他摄人的目光,颤巍巍地说道:“刚才那位小姐既然给了我吃的,我就是她的人,我不会走的。”


    这人倒是聪明,知道拿姐姐当说辞,沈念念默默想。


    陈契不耐烦地皱眉,这叫花子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老大说了吃完东西就让你走。”


    青年固执地摇头:“我已经是她的人,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走。”


    第59章 第58章 项链


    陈契手指微动, 眼神冰冷:“你以为我不敢?”


    沈念念清楚地看到青年抖动的双唇和紧绷的咬肌,带着赴死的决心定定望着他们,忍不住拉了拉陈契的衣袖:“大个子,不如还是让姐姐决定吧。”


    陈契摇头:“不行, 这个人来路不明。”


    沈念念还想再说什么, 突然看到那脏兮兮的叫花子捂着肚子倒地抽搐, 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呕吐物, 吓得失声尖叫。


    陈契也被吓了一跳, 犹豫再三, 还是迅速将人抓起来赶往医疗站。


    颜岁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林衍之给她淘来的书打发时间酝酿睡意, 病房的门就被敲响, 沈念念从门口蹿了进来,身后跟着陈契。


    “老大,刚才那个叫花子吃完东西突然抽搐呕吐起来,我只能送他来医疗站。”


    颜岁放下书, 奇怪道:“怎么回事?”


    沈念念在床边坐下,忙解释道:“不关我们的事,是他自己吃多了, 才抽搐呕吐的,外面的医生正在为他治疗。姐姐, 他不会讹上我们吧?”


    颜岁无奈,这人一看就饿了好多天, 一下子进食这么多, 身体受得了才怪,也是她随口交代的不好,换做何海城或者莫书闻,估计甩下几张粮票就打发人走了, 偏陈契是个实心眼的。


    “没事,不是有医生在替他诊治吗。”颜岁安抚地拍拍沈念念的脑袋。


    “可他一直说,姐姐给了他吃的,他就是姐姐的人了。”沈念念似懂非懂地补充道。


    颜岁笑了笑:“不用管他。”


    这世界上流浪汉这么多,要真是这样,她颜岁哪里管得过来。


    “对了,小汐最近在做什么?一直没见她来过。”


    沈念念听到夏汐的名字,撇撇嘴:“还能干什么,忙着谈恋爱呗,除了第一天,都没见她来看过姐姐。”


    颜岁叹了口气,自从上次在食堂吃过那顿饭后,她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夏汐再好好聊聊。


    “念念,你要是碰到她,就帮我带个话,让她过来一趟,我想跟她谈谈。”


    “知道了,姐姐。”


    颜岁突然察觉到了怪异:“最近基地似乎白天也很热闹,你怎么这个点也出来了?”


    “这两天人越来越多,外面越来越吵,姐夫最近也一直在医疗站不怎么回去,今天大个子也不在,我有点害怕,睡不着想来这找你。”


    “海城和书闻呢?”


    “他们两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是在招待所的,什么时候是不在的。”


    颜岁了然:“我让陈契陪你回去,去休息吧。”


    “姐姐,我想呆在你这里。”沈念念最近总觉得不安,眼皮也老跳,有时候即使知道隔壁都住着自己人,她还是没办法好好休息。


    “医疗站最近床位紧张,我这里就一张床,你在这里没办法好好休息。”


    “我可以在椅子上将就一下。”


    沈念念不肯走,颜岁也没强求,让陈契早点回去休息。


    裴嘉清在床上睁开眼睛,医疗站的灯光亮得晃眼,绞痛的胃提醒他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他还以为终于能解脱了呢。


    他茫然地坐起来,看到身边喧闹的人群,有裹着纱布透着鲜血惨叫的,有麻木地面无表情看着周边一切的,也有极力缩在一隅安静休养的。


    然后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天那个拦住他,给他饭吃的彪形大汉。


    裴嘉清突然挣扎着下床,一把拔掉手上输液的针头,追了上去。


    颜岁正在病房里无聊地翻看手中的书,想到这两天林衍之越来越忙,直接导致了陪她的时间直线压缩,让她不禁有些烦躁。


    “咚咚。”


    陈契听到敲门声,回身走过去开门,看到来人,眉心狠狠皱起:“怎么又是你?”


    颜岁侧头看去,又是那个小乞丐。


    裴嘉清的目光穿过陈契,直直看向坐在床上的颜岁,他从第一眼见她就发现,这是一个美丽又强大的女人,她步态从容,可以任意驱使身边体型是她两倍的壮汉,容颜精致,可那双眼睛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和深沉,那是他经过无数苦难唯一获得的看人的本领,也是他能苟且活下来的依仗。


    本能让裴嘉清身体迸发出生平最敏捷的速度,他钻过陈契的身侧,扑到颜岁的病床前。


    “小姐,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或者你对我怎样都行,我都可以配合,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让我跟着你,我会做的有很多。”


    陈契大步走来,方正的脸上满是不悦,在他即将要提上裴嘉清的小身板扔出病房时,有什么东西从裴嘉清口袋中掉落,银光划过,颜岁愣了一下。


    "等等。"


    陈契停下脚步。


    颜岁撑着身体探出床外,指尖指向地上的东西:\"这是你的?"


    裴嘉清停下挣扎的动作,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陈契松开他。


    裴嘉清蹲下来,捡起项链,捧在手心,茫然地看向颜岁:\"这是我路上捡的。"


    \"能给我看看吗?\"颜岁向他摊开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根项链,轻声问。


    裴嘉清点点头,将项链放到她手中。


    颜岁将项链托到自己面前,指尖微微颤抖,她小心捏起细细的银链,精致的项链一如他送给她时精美,还没有后来的斑驳和陈旧,吊坠在空中轻轻晃动,颜岁伸手,将它重新握在掌心。


    "能把它送给我吗?我可以给你粮票。"她抬起眼眸,眼底有细碎的光。


    裴嘉清怔怔地看着她,迟疑道:"这项链不值钱。"


    项链只是普通的银制链子,但胜在设计,所以他捡到之后没舍得扔。


    "我可以答应你,让你留下,作为交换,把项链给我,可以吗?"颜岁重复问道。


    裴嘉清眸光瞬间发亮,他看向颜岁手中的项链,猜想或许这根项链与她有什么渊源,忙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您愿意收留我。"


    颜岁点头,视线再次落到项链上:"谢谢。"


    她的指尖流恋地摩挲过光滑的坠子。


    "陈契,带他去清理洗漱,给他安排一个住处。"


    "是。"


    陈契不明白这根项链有什么特殊,竟能让颜岁同意留下裴嘉清,但老大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当即带着裴嘉清出去。


    颜岁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岁岁,生日快乐。"


    往后的2年,再也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


    "喜欢吗?"他的笑容恍若还在昨日。


    "喜欢,好漂亮!你从哪儿找来的?"颜岁记忆中的自己难得亮起明媚的笑容,她还是爱美的年纪。


    "喜欢就好。"他没答,只是扣开链子,"我帮你带上?"


    颜岁撩起长发,感受到他的靠近,轻轻侧过脸在他脸颊上印下吻:"谢谢你,林衍之。"


    他替她带上项链,刮了下她的鼻尖,宠溺地道:"跟我不用道谢。"


    "阿衍,你真好。"


    温热的泪弥漫出眼眶,湿濡了眼睫,颜岁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僵硬在半空。


    他走了。


    她缓缓睁开眼,泪珠滑落,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洇染处一块印记,眼前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伸手揪住胸口的衣襟,静静忍受着那处传来熟悉的痉挛。


    岁月的镜头仿佛拉远,恍恍惚惚间,世界好像依旧只剩颜岁一个人,独自抱着那条项链,独自怀念那个无法回来的故人。


    林衍之推门进来,就看到颜岁坐在床上,望着掌心出神。


    那一刻,他觉得她离他好远,让他忍不住开口呼唤她:"岁岁。"


    颜岁回过神来,抬起双眸,看着那张记忆里的容颜,展露出笑容:"林衍之。"


    林衍之走过去,眉宇微蹙:"怎么了?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颜岁眨了眨眼睛,摇头:"没有,就是好想你。"


    林衍之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傍晚才见过。"


    颜岁伸手抱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低喃:"就是好想你。"


    林衍之拍了拍她的背:”先松开我,我身上都是外面携带进来的病菌。"


    颜岁慢慢松开他,有些不满地控诉:"你最近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最近基地病人多,我正好跟着医疗站的前辈多学点。"虽然他从小跟着他父母接触过不少病例和病理知识,但毕竟实操经验太少。


    如果她的冒险变成必不可少,那他只能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再像这一次一样差点无能为力。


    颜岁拉着他的手不放。


    林衍之好笑又无奈,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亲:"我还有病人,等傍晚下了班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颜岁失落地松开手:“那你早点过来。”


    "好。"


    颜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将掌心的项链细致妥帖地收好,在床上躺下去,侧身将脸埋进枕间,盖上被子,安静地闭上眼睛,压下思绪,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凌晨五点,陈契领着人再次出现在病房。


    房门被推开,颜岁转过眼来,不禁愣了一下,陈契身后跟着的青年,脸上的泥土被洗去,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倒确实有让人念念不忘的资本。


    裴嘉清不自在地低下头躲了躲,他挪动脚步,站到颜岁的病床前,背在身后的手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衣角。


    “怎么又把人带来了?”颜岁看向陈契。


    陈契木着脸老实答道:“他吵着要见你。”


    颜岁又将目光落在裴嘉清脸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拥有着极为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此刻因为紧张而不停地眨动。


    “小姐,我……你……,我可以照顾你……我不会吃白饭的,我很会照顾人。”他结结巴巴道,这些日子他受够了颠沛流离,受人欺凌,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留他,他只想好好证明自己是有用处的,哪里敢心安理得地休息。


    “我这里不用人照顾,你回去休息吧,以后我会帮你找到能够安身的地方。”颜岁示意陈契带人走。


    裴嘉清霎时煞白了脸色,从充满希望到绝望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握住颜岁的手摇头:“不,颜小姐,请让我一直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半跪下去,泪珠滚滚落下。


    陈契最见不得大男人哭,不耐烦地将人拉起来:“老大这里不用你,赶紧走。”


    “小姐,求求你,如果不能跟着你,我真的只有去死。”裴嘉清绝望地看向颜岁。


    陈契用力拽住他,粗眉下压:“你他妈威胁谁呢?”——


    作者有话说:所有的重新来过,本质依旧是悲剧,你以为改变了,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60章 第59章 我怕你被美色冲昏头脑,伤了……


    颜岁望着他眼里的绝望, 恍惚间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漂亮的脸蛋在这个穷凶极恶的世界里就是原罪,没有保命的手段,就只有被人欺凌羞辱的份, 幸运一点的早点死去解脱, 不幸的只能在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算了, 陈契。”颜岁轻轻叹息, 按了按太阳穴, 看在他为她带来项链的份上, “让他留下吧。”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也许这一刻他苦苦哀求她想一直留下, 被担惊受怕的日子吓得杯弓蛇影,下一刻有了更好的去处时,就会顷刻忘记此刻的痛哭流涕。


    “老大?”陈契不解,老大什么时候还能被你不救我我就去死这种奇葩理由道德绑架?他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归因于一定是这长得跟个妖精似的男人蛊惑了老大。


    裴嘉清从陈契手中挣脱出来,扑到颜岁床边。


    他迅速抹去眼泪,眼眶和鼻头发红, 还在不停抽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何海城刚跨进病房门, 就看到这幅光景,瞬间将满脸的疑惑投向陈契:怎么回事啊?


    陈契摇摇头。


    “老大。”何海城喊了一声, 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病房里突兀的陌生人。


    颜岁给陈契递了个眼神, 陈契心领神会,拎起地上的人:“老大饿了,你跟我去食堂给老大买点吃的。”


    裴嘉清忙点头站起身。


    等人走后,何海城照常跟颜岁汇报最近几日的情况。


    谈完正事,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刻离开,按耐不住八卦的心,忍不住问:“老大,刚才那人谁啊?”


    颜岁看了他一眼:“路上捡的。”


    “捡的?”何海城瞪圆眼睛,他怎么捡不到这么漂亮的?


    “你有什么意见?”颜岁幽幽地问。


    “没有没有,老大,我这不是怕你被美色冲昏头脑,伤了林医生的心,所以多问两句吗?”何海城龇牙笑了笑。


    颜岁将手边的书砸过去:“滚蛋。”


    何海城忙伸手接住,笑嘻嘻道:“这小模样长得是标志啊,那眼泪一掉,我见犹怜,我一个男人看了都心疼。”


    颜岁没理他,伸手:“把书拿过来。”


    “什么啊,这么宝贝。”何海城翻了页书面,一本看不懂的散文书,“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他边说边将书递回去。


    颜岁接回书:“自己没文化就少说话。”


    何海城啧啧称奇:“老大,说实话这书拿在你手里真就充其量摆个样子,非常不符合你的气质。”


    “我什么气质?”颜岁没好气地反问。


    “当然是拿个大狙甩别人一脸的气质。”何海城理所当然答道。


    “少在我这贫嘴,办你的事去。”


    “遵命。”何海城敬了个军礼,却依旧没走。


    颜岁奇怪地看他:“你还有事?”


    “老大。”何海城凑近她,小声问,“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我应该是你最信任的人吧?”


    颜岁环起手臂:“你想说什么?”


    “没,我听说王队要跟我们走,如果王诚加入队伍,怎么也该排在我后面。”何海城苦恼地想了想。


    颜岁微眯起眼睛:“你还能有这种担心?”


    “那当然了,这决定了我以后说话的分量。”


    “你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去干活。”


    “这怎么会是有的没的,我这是非常合理的担忧,王诚手里可是有一支他自己的队伍。”


    颜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也说了,这队伍是他自己的。你与其在我这卖乖,还不如去干点实事,少在这含沙射影。”


    他真正想说的人,是王诚吗?


    何海城撇撇嘴:“我就是看他不爽。”


    颜岁凝眸盯着他,何海城不敢造次,慢慢敛了神色:“老大,我就是说说,现在就走,马上去干活。”


    颜岁叹了口气,警告他:“你们两我都是同样的话,别给我耽误正事。”


    “明白,老大。”何海城正色道。


    正巧陈契跟裴嘉清拎着食盒回来。


    “哟,这么快。”何海城忙转移开颜岁的视线。


    “食堂正好在放饭。”裴嘉清将带回来的饭菜放在床头,将一个一个盒子打开,病房里飘起菜香,“小姐,筷子。”


    颜岁接过来,对陈契说道:“你也回去吧,最近盯着点大家,注意安全。”


    “是。”


    “那老大,我们先走了。”


    何海城勾住陈契的肩,跟颜岁打了声招呼,从病房离开。


    走之前他又瞧了眼裴嘉清,然后伸手关上门。


    “你说老大不是真看上这,嘶,他叫什么?”何海城蹙起眉,同陈契一路往外走,一路闲扯。


    陈契看了他一眼:“老大的私事,哪里轮得着我们管。”


    “说的也是。”何海城耸耸肩,“走了,干活去了。”


    裴嘉清将汤递给颜岁:"小姐,先喝碗汤暖胃。"


    "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颜岁就行。\"颜岁单手接过碗,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好······好的,颜岁。"裴嘉清小心地看着她,注意到她的反应,试探问:"不好喝吗?"


    颜岁摇头,将汤碗放回床头,汤面晃动,漂浮着一圈圈黄色的油泡。


    "那你试试这个菜。"裴嘉清忙又将米饭递给她,双手端起一道小炒肉。


    "你放着吧。"颜岁不习惯有人这么伺候着吃饭,摆手让他放下。


    裴嘉清将菜重新搁回桌子上,生怕惹她不高兴。


    林衍之忙完后回去他们简易的值班室换了条干净的白大褂后,匆匆赶往颜岁的病房。


    "岁岁······"


    病房门被推开,林衍之看到颜岁床边站着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颜岁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


    "这位是?"林衍之走进来,疑惑地看向颜岁。


    “路边捡的。"颜岁刚想介绍,一时卡壳,转头问,"你叫什么?"


    林衍之奇怪地看了眼颜岁。


    "裴嘉清,我叫裴嘉清。"裴嘉清忙战战兢兢回答。


    "我男朋友,林衍之。"


    "林先生,你好。"裴嘉清弯腰向林衍之恭敬地问好。


    林衍之迟疑地对他点点头,温和道:"你好。"


    他的视线回到颜岁身上,见她身边放着的饭菜:"怎么不等我去食堂做,这么早就吃饭了?"


    "有点饿了。"颜岁仰头,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拉他在床上坐下。


    林衍之顺势在她身侧坐下,看了眼她没吃几口的饭菜,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不爱吃?我去食堂再给你做点?"


    颜岁黏过去,眨巴着眼睛:"浪费粮食可耻。"


    林衍之失笑:"我吃。"


    颜岁扑到他怀里:"那我跟你一起去。"


    "食堂油烟大,你在这里等我。"林衍之摸了摸她的脑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提醒她,"还有人在呢。"


    裴嘉清尴尬地退后一步,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杵在这煞风景:"我去门外守着。"


    颜岁直起身:"你回招待所吧,我这里不用人守,有什么事你可以找陈契。"


    裴嘉清拼命摇头:"生病需要陪护,我可以照顾你。"


    林衍之微微蹙眉,思绪有一刻滞涩,颜岁已经又没骨头似地赖自己身上。


    颜岁歪着头看着裴嘉清,不解:"你陪护照顾我,我男朋友做什么?"


    本来林衍之现在陪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他还跟着凑热闹,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岂不是更少了。


    林衍之心中还来不及品会的酸涩顷刻消散,无奈又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颜岁抱住他的腰,她才不想做什么温柔体贴的女朋友,她就想他陪着自己。


    裴嘉清失落地垂下眼眸,他忍不住用余光看了眼抱着颜岁的男人,他身材修长,正好将她完全揽在怀中,目光温柔宽和,气质温润,两人在一起看起来珠联璧合,容貌登对极了。


    "快回去吧。"颜岁催促。


    裴嘉清咬下唇,只好一步一顿犹犹豫豫地离开。


    等人离开,林衍之才低头问:"你从哪里捡来的人?"


    "就从王诚那里回医疗站的路上,昨天突然扑上来的。"颜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林衍之却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


    这不像颜岁的处事风格,以他对她的了解,最多一顿饭她就会打发人走。


    颜岁不满嘀咕:"我怎么就不能有善心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是恶毒的老巫婆。"


    "嗯?我看看?"林衍之捧起她的脸,"哪有这么漂亮的老巫婆?"


    颜岁弯起眉眼,眉开眼笑:"会花言巧语了,林医生。"


    林衍之轻轻拧了拧她的鼻子,宠溺道:"跟你学的。"


    "我说的都是真话。"颜岁拱拱鼻子。


    "好了,起来,我去食堂给你做饭。"林衍之搂住她的腰将她摆正,刚一松手她又赖过来,黏人得厉害。


    "算了,反正这里买的多,不要去做了。"颜岁看了眼食堂毫无食欲的饭菜,她只是最近被他骄纵坏了,其实没这么矜贵。


    林衍之不想委屈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想给她最好最舒适的生活,更何况她的伤还没彻底养好:"我很快就回来,这些饭菜对你来说太油腻了。"


    "可等你回来,这些饭菜都冷了。"颜岁趴过身去想将床头柜上的饭菜端过来。


    林衍之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将她捞回来:"颜岁,你是不是忘记腹部的伤口了。"


    颜岁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顿了几秒:"是你太小心了,我其实好得差不多了。"


    对于颜岁养伤,林衍之一直很头大,她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告诫多少次都没用。


    "岁岁,你还年轻,伤要好好养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我想要你长长久久,平安健康地活着,你听话,好不好?"


    颜岁愣了愣,慢慢点点头,抱紧他。


    林衍之摸着她的脑袋:"我吃完再去给你做,你先应付两口垫一垫肚子。"


    "嗯。"颜岁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颜岁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垫巴几口饭菜,等他吃完后去食堂又做了一小份餐食回来。


    饭后颜岁趴在他身上消食。


    "怎么了?闷闷的,刚才惹你不高兴了?"林衍之吻了吻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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