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锦段送到坤和宫, 沈璃书都还有些意外。
这样的小事,皇上也会知道么?
等看到桃溪在一旁笑得开心,她眯了眯眼:
“你做的?”
桃溪:“内侍殿我让了她是咱们坤和宫大度, 但咱们也不能干吃亏呀主子!”
所以就,将这件事情稍微传播了一下, “主子您放心, 我可没有颠倒是非黑白,是经得住查的。”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这次皇上的反应如此维护坤和宫。
沈璃书失笑:“你啊你,和她们一般见气做什么。”
桃溪嘟嘟嘴,“奴婢就看不得她们目中无人的样子, 还以为是在王府的时候呢?”
沈璃书无奈叹了口气,“行了,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她垂眸看了看那几匹织金段, 打趣道:“本来是给他们两个小的要的布料,现在好了, 他们倒是用不着了。”
“你拿着, 去和阿紫, 柳声分一分吧, 马上换季了,你们都做些新衣服穿。”
桃溪惊讶过后,便喜笑颜开,“多谢主子!”
在坤和宫伺候, 她们几个是从来不缺好东西的,沈璃书对她们, 从不吝啬。
“对了, 让小厨房做几个皇上爱吃的菜, 去请皇上,晚上可有空来用膳?”
皇上这次的做法,无异于是在打长春宫那位的脸,沈璃书想,她得正向表示一下才行。
桃溪又笑着服了服身:“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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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去乾坤宫请安。
沈璃书现在的座位,就在原本许鸢的位置上,她到的时候,是最后一个,所有的妃嫔,都起身给她见了礼。
许鸢也不例外。
“昨日皇上赏了本宫一些波斯进贡的小玩意儿,一会儿请安之后,送到你们宫里去。”
“姐妹们一起解解闷儿。”
一句话,成功让在场的妃嫔们神色各异 ,有不屑诸如许妃,有感激如刘氏,有羡慕如韩美人
昨日内侍殿的人,大家早就已经听说,只是碍于两位当事人的身份,不敢八卦到脸上。
但今日沈璃书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何尝不是在炫耀呢?
她是绝对的上位,先不说波斯进贡的东西多难得,就算是常见的,她说赏赐,其余的宫妃们心里再是不愿,也要谢她。
“多谢仪妃娘娘。”
皇后出来的步伐便踩在这一句谢恩的尾音上,她坐定,“仪妃妹妹又做什么事情哄得姐妹们高兴了?”
高兴吗?有的人怕是不至于,沈璃书笑了笑,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道:
“臣妾如今时间都花在皇子与公主身上,别的事情想做也有心无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顾晗溪颔首:“做的很好,有助于后宫姐妹们的团结。”
许鸢在一旁勾了勾嘴角,生生忍住了没说话。
让人意外的是,平日里向来默不作声,仿佛透明人的韩美人说话了,“嫔妾倒是期待,仪妃娘娘要赏什么好东西,前些日子嫔妾得了坤和宫小厨房的香椿薄饼,很可口,还念了几日,但御膳房没有,可馋坏了嫔妾。”
她说话声音不大,气场也不强,虽然是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亲表妹,但她在宫里的存在感极低,请安时几乎都不怎么说话。
倒叫人都忽视她去。
沈璃书也有些意外,视线朝韩美人看过去,后者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她眉梢微动。
请安散,沈璃书第一个走,出了乾坤宫,没走多远,便被人叫住。
是韩美人。
她没有仪仗,紧跑慢跑跟着过来,站定在沈璃书轿辇旁边之时,呼吸都还未调整均匀,早春还不是很炎热,粉面上覆了一层细汗:
“仪妃娘娘。”
她仰头,去瞧沈璃书,“嫔妾想去看看大皇子和小公主,不知可否方便?”
清晨旭日刚从东边升起,如同密线一般的阳光落在沈璃书的面颊上,她微微垂首,看站在面前的女子。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慢,韩美人喉头微动,忽而觉得口中有些发涩,正在气氛凝滞之时,便听沈璃书开口:
“欢迎。”
韩美人听见自己那颗心落进了肚子里的声音,“多谢娘娘。”
沈璃书坐正,脊背挺直,目视前方,“本宫在坤和宫等你。”
仪仗重新启动,十数人簇拥着沈璃书远离。
韩美人看着她们远走的背影,抿了抿唇,偏头看了看婢女,“走吧,咱们回宫收拾一下。”
本来想就现在跟着去的,但没想到沈璃书连轿辇都没下,她刚刚走得急,形象上恐怕有些狼狈。
婢女皱了皱眉:“主子何必要如此?奴婢看仪妃娘娘,高傲的很。”
说的便是方才沈璃书的反应。
韩美人偏头,瞪了她一眼,“人家有高傲的底气,你说话才是要小心些,若是被人听见,少不得要吃些挂落。”
她如何看不出沈璃书的高傲,又如何看不出,沈璃书并未曾将她看在眼里。
但深宫寂寥似无边的海底,如今的日子一样都能望到头,她觉得,会疯掉的。
沈璃书前脚刚到坤和宫,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便有人汇报:韩美人求见。
乳母正在给呦呦排气,沈璃书在一旁看着,眼神未动:“让她进来吧。”
韩美人第一次来坤和宫。
李珣母家并未有多少底蕴,是从韩云霜坐上了妃位蒙昭荫庇才有了些气色,后来李珣做了皇帝,韩家的地位才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但这样的家族与上京城内老牌的勋贵家族底蕴不同,换言之,韩美人在进宫之前,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
刚来宫中时,连礼仪都不太懂,太后都嫌弃的要紧,但这么久的时日,现在看起来也是个正经的主子样子了。
饶是如此,在进入坤和宫之后,还是被着中间的繁华所震撼到。
雕梁画栋,名家画作,珍贵摆件,哪怕连一件屏风,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整个坤和宫里,只有沈璃书一人居住,宽阔的程度让韩美人汗颜,比较起来,甚至觉得连皇后的乾坤宫也不遑多让。
还未曾进正殿,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带路的丫鬟是岁薇,自从上次去照料了桃溪,沈璃书便安排她进了内殿当差。
岁薇听见里面的动静,脸上也是带了些笑意,抬手敲了门,将人带了进去。
沈璃书慢条斯理将怀抱中的孩子交给了乳母,转头看着韩美人:
“韩妹妹,稀客。”随即让桃溪赐了座。
一番寒暄,沈璃书端了茶杯起来,“明前龙井,妹妹尝尝。”
一口一个妹妹,瞧起来多么亲热的模样,但韩美人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沈璃书的客套。
韩美人所想的确对,沈璃书心里对于韩美人,虽然不至于像对钟修容那般厌恶,但也说不上喜欢。
无关这个人如何,更多的还是她身后的人——慈宁宫太后。
太后不喜沈璃书,偶有刁难,沈璃书自然也不喜太后,拿着热脸去贴人家冷面的事情,她在李珣面前都未曾有过。
而韩美人,是太后的侄女。
她不知晓今日韩美人为何会来这一趟坤和宫,实则也不在乎目的是什么,左右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今日韩美人从这里出去,往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客套的寒暄过来,茶也品了,韩美人格外开心的看了看临漳和呦呦,征得同意之后,还拉了一下呦呦的手。
两小只被乳母带下去之时,韩美人还多看了几眼,这才说到正事上:
“嫔妾知晓,姐姐不喜妹妹。”
略一停顿,沈璃书面色如常,便说明这句话没错,她抿唇,还是继续说:
“但嫔妾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姐姐不利的事情。”
这倒是真的,从前钟氏言语挑衅沈璃书,她还在胖劝解过钟氏。
沈璃书眼眸动了动,“妹妹这说的什么见外的话。”
韩美人深呼吸一口气,“不瞒姐姐说,今日嫔妾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哦?”沈璃书饶有兴致,宫中女子说话做事向来讲究一个含蓄,她倒要听听,韩美人如此直白,是要说什么?
“嫔妾想告诉娘娘一个秘密。”
沈璃书眼皮动了动,手中茶杯被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抬眸看了一眼,左右桃溪与阿紫便退了出去。
韩美人的婢女看了一眼主子,得到示意后,也跟着出去了,门被人关上。
“秘密?你怎么知道,本宫就会对你所言的秘密感兴趣?”
沈璃书身子是微微前倾的状态,表情都是混不在意的模样,但直觉告诉沈璃书,值得韩美人今日走这一趟,所言的秘密,不是小事。
但这不代表,
“是关于,许妃娘娘。”
四个字,让只有两个人的殿内,陡然之间安静下来。
原本沈璃书温和的眸子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伶仃皓腕上白色玉镯被她无意识转动着。
她自己不知晓,但韩美人却是一愣,这个动作,她也曾见皇上做过,好几次发生大事之时,她远远看见皇上转动着指尖那枚碧玉扳指。
再看沈璃书的神态,韩美人心紧了一瞬,太像了,动作、神态、就连周身的气场,都与皇上太像了。
但她知道,此时沈璃书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许妃娘娘,她永远也不会有自己亲生孩子。”
韩美人走了。
但桃溪却发现自家主子有些不对劲,脸上连笑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沉重。
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璃书挥手屏退,“退下吧,本宫一个人静静。”
她说,许妃自从进宫之后,每日都要用的养生药中,有红花。
红花,每日都都要用。
是皇上的意思。
青天白日里,沈璃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月全食哎,大家好运~
82 ? 第 82 章
◎聊天◎
永和宫里, 韩美人刚从坤和宫回来,连喝了一整杯水,才将喉间的涩意压下。
终于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了。
她一个人守了这秘密许久, 终于,鼓起了勇气, 那日她偶然听见 了太后与皇上聊起, 回来便高烧了两日。
虽然皇上极少宠幸她,几乎都不曾来过她的宫里,但在她有限的几次见面当中,对于皇上的印象还只有威严二字。
帝王威严。
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许妃的药, 好几次被她挂在嘴边炫耀,她说皇上特意吩咐的,足以见得皇上心里多在意她。
韩美人曾经也羡慕过这样的恩宠。
可许鸢不会想到, 那竟是灭子的毒药!
/
傍晚时候,御前传来消息, 今晚皇上去坤和宫。
自从前日韩美人来之后, 已经过了两日, 皇上都没来后宫。
那日心里初初听见所谓秘密之时, 心里的惊骇和许多想法都随着这两日时间的流失而沉淀了下来。
傍晚,落日融金,晚风和煦。
但坤和宫里颇有些兵荒马乱。
已经五个多月的小呦呦,不安于在摇床之上与大人的怀抱当中, 于是在正殿的大厅里,铺了一块长方的波斯手工地毯, 上面零散摆放了些拨浪鼓之类的玩具。
偏偏她不愿意安分的玩玩具, 慢慢地竟然也能爬来爬去, 动作不熟练,但愿意尝试,逗的殿内的人或者是笑、又或者跟着小公主忙过去忙过来。
沈璃书也脱了鞋,只穿着绫袜,侧坐在地毯上,满脸含笑看着呦呦手里拿了一个玉镯子向着她爬过来。
“来,过来母妃这里。”
呦呦眼睛又黑又圆,像是两颗外邦进贡过来的黑宝石镶嵌在其中一般,慢悠悠转着,向着她看过来,慢慢往这边爬过来。
忽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母女俩都很有默契的往门口看去,沈璃书恰好与李珣的视线撞上,她眼眸微微睁了睁,便预备起身。
男子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手掌在她肩膀上压了压,“别动。”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裙被拉了一拉,两人都顺着看过去,是呦呦。
竟然已经爬了过来。
“朕不过几日未来,呦呦便已经如此厉害了?”
他顺势,在沈璃书旁边的空处上坐了下来。
沈璃书也惊讶着,将呦呦抱起来,“一天一个样,也不知哪里来的精力。”
就玩了这一会儿,沈璃书便觉得腰酸背痛,这句话,也算是回答了李珣的话语。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李珣的视线落在母女俩身上,看沈璃书满眼都是孩子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不免琢磨起来她话中的隐藏含义。
“前朝事忙。”所以这几日才没来。
话音刚落,呦呦的小手便伸过来,揪着李珣腰间一物便不松手,咿呀咿呀,扯不下来,还有了些着急的意思。
沈璃书视线投过去,便看见一个新的香囊,旁边正是之前沈璃书所赠的玉佩。
“皇上这个香囊,与今日这身衣服倒很是相配。”是有些吃醋的语气。
实则沈璃书并不在意,但她知道,有些时候,在一些小事上,满足男人所谓的虚荣心也重要。
李珣毫不在意将香囊解下来,由着呦呦拿着玩,他顺手将呦呦从沈璃书怀里抱了过来,视线落在她脸上:
“怎么,吃醋?你许久不送朕新的,朕便随意戴出来了一个。”
沈璃书明白他的意思,但有些故意曲解,黛眉微蹙:
“臣妾现在哪有时间?再说了,承乾宫里这些东西恐怕都堆积如山了,每日都换一个月也不会重样的。”
美人红唇张张合合,话里话外都是醋意,夹杂着对他隐约的不满,李珣不觉被冒犯,反而嘴角不自觉带了些笑意,轻斥道:
“你这张嘴,没大没小。”
沈璃书眼眸一顿,瘪了瘪嘴,撒娇道:
“您凶臣妾做甚?还不准臣妾吃醋,往后臣妾再也不说了。”
乳母、丫鬟等都还在这,临漳在小床当中睡觉,呦呦正在聚精会神玩着手中的香囊,先前那镯子已经被她扔到了一旁。
人多,李珣暂且压下来心里堵住沈璃书红唇的心思,不过到底轻抬了一下眉梢:
“这香囊,是从前皇后送的。”
一句话,便让沈璃书歇了继续演戏下去的心思,皇后所赠,不是她可以置喙的,方才她的话,若是李珣计较,便能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于是脸上只剩下了讪讪的笑意。
气氛一时间沉了下去,李珣丝毫不知道沈璃书内心的想法,他的思绪去往了截然相反的方向,轻咳了一声,“朕往后便不戴了。”
李珣来了,呦呦便不愿意下去了,玩了一小会,便到了用膳的时辰,将孩子交给乳母带下去,两人便移步饭厅。
沈璃书在地毯上坐了太久,起身时有些眩晕,李珣及时搀扶住了她的手臂,轻声道:
“慢些。”
“多谢皇上。”
一句话,便让李珣眯了眯眼,如此客气,难不成还在为方才的事情不开心么?
但很快,两人已经在餐桌落座,阿紫已经开始上菜了,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都是李珣爱吃的菜。
李珣不是第一次来坤和宫用膳,但几乎每一次,都有他爱吃的,也只有沈璃书,是完完全全清楚他的口味。
口腹之欲满足,反观沈璃书却吃的不多,每样吃了几口,便将筷子放下了。
相较于前些日子,吃的更少了些。
李珣挑挑眉,“水晶虾仁你惯常最爱,怎的便只用这么两口?”
沈璃书向来爱吃,除却之前怀孕初期孕吐、有一次身体不好吃的少些,今日这还是头一遭。
沈璃书说:“您来之前,臣妾吃了一些点心,这会儿已经饱了。”
李珣半信半疑,没吃两口,便跟着放下了筷子,木筷在筷托上发出一声轻响,沈璃书下意识看了一眼。
“朕也尝尝。”
沈璃书疑惑抬眸,尝尝?尝什么?两人视线对上,她愣了一秒,随后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很快垂眸。
尝尝下午她吃的点心,多好吃,才使得她用膳只用了这么些。
“还不去?”李珣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阿紫。
阿紫正预转身,沈璃书叫住了她,“没有,皇上今日没有这个口福了。”
“臣妾就是想少用些。”她越说声音越小,也越心虚。
李珣眉眼冷淡了些,“为何?”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臣妾生产之后体重比原来要更重了些,就想着减减重,穿衣服也好看些。”
话说到这里,沈璃书倒真是有些愁滋味涌了上来,生产之后哪怕将养的再好,身体上有一些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再加上她怀的是双胎,有些事情比单胎更甚,比如她的腹部,饶是在慢慢恢复,但还是比未生产前要大了些。
对于女子来说,漂亮容颜与曼妙身材谁不想要?特别是在后宫当中,年轻貌美的女子多如过江之卿,她自然也是心急。
一方面,她爱美,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另一方面也是怕李珣的眼光,虽然他从未提起过一次。
李珣闻言,眉心都皱成了一个小川字,眉宇之间都是生气:
“你不清楚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吗?袁宗没告诉你要如何养着?”
太医说过,产后身体完全恢复最起码需要一年之久,并且还因人而异,沈璃书竟然敢为了夏天身材好看些节食,本就未曾恢复好的元气不得再损伤?
他的语气太过严肃,不仅沈璃书愣住,阿紫与魏明更是连忙跪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李珣隐隐约约听见了女子吸鼻子的声音,情绪应当是不对劲的,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他面色更沉,起身走过去,抬起女子下巴。
便见她眼眶微红,一点湿润,水雾懵生,睫毛轻轻颤动着,“你”
堵住他话的,是一串清盈的眼泪珠子,随着光滑的面颊落下来到他的手上,有些灼热。
李珣身体微僵,收了手松开她的下巴,骨指分明的手擦拭掉脸上的眼泪,垂眸,极耐心的问她:
“朕太凶了?”随即开始反思自己,方才语气确实有些重了。
沈璃书摇摇头,有些哽咽:“您不止凶,还不关心臣妾,若是可以,臣妾也不想不吃饭的”
话未说完,李珣心里却是一颤,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一旁跪着的阿紫感觉到手臂被人轻轻拍了拍,转头便看见魏明正在给她使眼色。
“咱们走。”魏明无声做着口型,随即两人动静极小的出了门。
皇上与仪妃娘娘之间,这氛围显然是不对劲,魏明觉得,他是没有那么多脑袋去听皇上与娘娘之间的私房话的。
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呢!
沈璃书没有注意到两个奴才的动作,李珣则是懒得理,连眼神都没动,沉沉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眼泪还是没停,声音的哽咽程度比方才更重一分,话语真真假假:
“臣妾是怕,容貌衰迟,皇上便会厌弃臣妾了。”
她忽而抱住了李珣的腰身,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含糊,但依然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若真有这么一天,臣妾怎么办?臣妾可不敢想。”
她说的话,不是特别清晰,但李珣顿时懂了她的意思,她依旧还在怕,她在宫里,只有他一人,他的后宫却有好多别人。
这话从前他也听过,但今日好似格外走心,胸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痛感:
“朕做了许多,你依旧还这么想吗?”
看不见他对她日益显著的偏爱吗?
83 ? 第 83 章
◎轻颤◎
日益显著的偏爱?
沈璃书的表情因为这句话, 有一瞬间不自觉的停顿,若是之前有几分相信,但在知道许鸢的事情之后, 信任也遭遇了崩塌。
也不知韩美人说什么她便信什么,特意派了袁宗去查长春宫所用之药是否如韩美人所言, 包含那些厉害之物。
结果是自然的, 药方上没有的东西,实际的药材当中却加上了。
所以他的好,能让人信任吗?帝王恩宠的背后,又是否如同对待许鸢一般的狠厉?
她不敢想。
毕竟从前她就明白,不奢求帝王的真心。
嘤嘤啜泣以答话, 她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臣妾心里知道皇上对臣妾好。”
怀中女子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身上的馨香不断散发出来涌入他的鼻腔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声音温软如同小猫在嘤咛。
李珣抬手拊住她的后脑勺, 轻轻摩擦数下,“但你还会有今日行为, 说明朕做的还不够好。”
“不是皇上日理万机, 对臣妾有如今的关注已是难得了。”
言尽于此, 李珣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眼神沉沉望向窗外,夜色里树影萌动,晚风温柔。
皇上晚上留在了坤和宫。
沈璃书方才忽而哭了那么一遭,有些不好意思, 晚膳已经撤了,她便先去沐浴。
净室里, 只有她和伺候的阿紫。
阿紫将玫瑰花瓣撒入水中, 用手背探下去试了试水温, 才去帮沈璃书脱下衣服。
进入浴桶之前,沈璃书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腰身虽然还是纤细,但终究是和未生产前不一样,眸色暗淡了些。
阿紫瞧见她的眼神落点,想起方才的事情,安慰道:
“主子别焦虑,太医说了恢复要有一个过程,奴婢是看不出来什么区别的,您啊,依旧好看着呢。”
阿紫所言不假,女子柔白的胴体在暖黄的烛灯下泛着一层柔光,脖颈修长,手脚纤秾得度,月匈部依旧挺翘圆润,腰身盈盈可握。
年轻,紧致,可堪完美。
但沈璃书对自己的身体最为清晰,哪里有变化亦是明显,对于阿紫的话,她笑了笑。
抬步进了水中,玫瑰花瓣掩映女子身体,水光灯色里,一副靡靡画卷。
沈璃书闭上了眼,脑海中都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时间也颇觉得有些累,不是□□,是精神上,好似从来不曾松懈过。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沈璃书听见了脚步声,眼眸依旧轻阖,“阿紫,替我擦身吧,皇上还在等着吗?”
意料之外没有听到阿紫的回答,疑惑睁眼,却见李珣正朝着她走过来,眼神瞬间清明,身子下意识往水下浸了一些,“皇上您,怎么来了?阿紫呢?”
两人在一起许久,却是第一次在净房这个空间如此“坦诚相待。”
“您,您快出去,把阿紫叫来服侍臣妾。”
头顶哗忽然传来他的一声轻笑,不回答她的话,转而问:“洗好了?”
沈璃书不明所以点点头。
哗擦一声,原本放在一旁衣撑上的衣裳被他抬手扯下,随即他弯腰,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薄衣覆身,水珠落地。
女子惊呼一声,而后下意识抬起手腕勾住了他的脖颈,脸上带了水雾也染了酡红,“皇上!”
他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嘘。”
她眨眨眼,随着他往外走,原本熟悉无比的道路也有了些陌生之感。
两旁都是红烛,熊熊燃烧着使得室内明亮如白昼。
伺候的丫鬟们都不在,安静的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风声。
葱白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不敢抬头去看他,于是目光里被他锋利的下颌以及薄唇填满。
薄唇者亦是薄情。
沈璃书忽而想到了话本子当中的这句话,不由觉得贴切极了。
身子底下感受到了锦被的凉意,她无声瑟缩数下,想要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上,却被人制止。
他的目光宛如实质,落在她脸上,烛灯明亮,他眼底的欲望、她脸上的羞赧,在彼此面前都清晰可见。
“皇上”
沈璃书这样的处境里面,她又羞又恼,贝齿轻咬粉唇,小声嘟囔着。
“嗯。”
他应声,却是除了制止她,再没有别的动作,他的衣服前面,因为抱着湿漉漉的沈璃书,而被打湿氤氲一片片暗色,恰如他的眼神。
墨色翻涌的眼神从她的脸上,一寸寸往下,另一只手将那几乎可以忽略的薄衣扯开,柔白的胴体便袒露出来。
而后他的视线不顾身体主人的抗议,执着的一寸寸往下,从清晰的锁骨,到挺翘的圆润,再到黑色的森林
倏而,他倾身而下,先前是用目光,现在是用,唇。
寸寸肌理被他描摹,沈璃书陡然之间抓紧了身下的锦被,细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眼里床顶的花纹都有些涣散。
从未有过如此极致的体验。
单单是这一种招数,沈璃书便觉得有些受不住。
她惯常敏感,李珣感受着她的颤动,停下了动作,薄唇上有水色停留,他温声:
“沅沅,看我。”
眸子缓慢转动着,毫无焦点落在她的脸上。
而后他的行为,让沈璃书浑身都有些僵硬起来。
他定睛看着她的小腹,然后低下头,一下一下,认真亲吻。
他说,从未觉得难看,这些痕迹,是她的勋章。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沈璃书完全沉溺于这种快乐,来自自己心里纯粹欲望的满足,身心愉悦。
而他今日也格外不同,小腹被他亲吻、抚摸,带着爱怜。
/
坤和宫晚上叫了两次水的消息,瞒不住,一时间宫里后妃各怀心思。
翌日,沈璃书醒来,房间明亮连阳光都已经跑进来玩耍开了。
看来时间已经不早,沈璃书抬手揉眼,看清薄被之间的风景,昨日种种浮上脑海,她一愣,眨眨眼,昨日真是有些放肆了。
后妃在床事上多是下位者,要时刻以皇帝的愉悦程度为准,话本子里说过,有些女子连疼痛都不允许喊出来,因为怕扫了男方的兴致。
虽说向来鱼水之欢的事情,沈璃书与李珣都讲究一个情投意合,她不舒坦的时候也说出来,他配合着调整,但如昨晚一般细致服务还是头一次。
咳咳,越想脑子中越兴奋,沈璃书甩了甩头,将这些旖旎的记忆甩掉,叫了婢女进来。
桃溪扶着沈璃书坐起来,主子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桃溪一时间愣住,然后慌忙低下了头,“奴婢服侍您穿衣。”
昨日叫水后,桃溪并没有进来,全由两个主子自己处理的,乍然一见到,她还有些羞涩。
桃溪进来之前,沈璃书就已经看过了,这会饶是再尴尬,面上也不显,“更衣吧,临漳和呦呦呢?”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沙漏,知晓这会时间已经不早,往日这时候她已经去乾坤宫请安回来,和两小只一起玩耍起来。
桃溪低头帮她扣衣服,“刘美人来了,带着两位小主子在院子里玩呢。”
“对了,请安?”
“皇上交代让您好好休息,奴婢便去向皇后告了假。”
还算妥帖,沈璃书颔首,折腾一宿,她才起不来。
早膳没来得及用,便提前用午膳的时候,左右宫里有小厨房,也方便的很。
沈璃书发现柳声又来寸步不离看着她了,原本柳声多是在皇子公主身边,“今日怎么来了?”
柳声一板一眼:“皇上吩咐奴婢看着您吃饭。”
沈璃书一顿,看看柳声,又看看桃溪,见桃溪点了点头,她都要气笑了!
怎么还这样?还怕桃溪惯着她管不住她不成?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
连微风都开始有了些燥热,御花园里,时令的花儿也已经开了。
这些日子韩美人从未再来找过沈璃书,偶尔会差人送来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来,请安时碰见,韩美人也如同平日一样远远 行个礼。
沈璃书看在眼里,但并不是很想理她,但转念一想,说不定,韩美人要的便是如此效果:她只是卖了个好给沈璃书,让沈璃书知道,她并不在对立面,便就够了。
五月里还有一件大事,便是二皇子的百日宴。
当初二皇子满了月才从行宫回来,抚养权尚未敲定再加上当时的时疫,满月宴便耽搁了下来。
如今二皇子母妃变成了许妃,意料之中的会大办这百日宴。
沈璃书听过便听过了,大办才好呢,越奢靡越隆重越好。
桃溪有些感叹:“听说二皇子每月都要请太医,身子弱的很,这样大办百日宴,也有要冲一冲的意思。”
正如沈璃书第一次见到二皇子一样,时间过了这么久,二皇子的身子还是不好,连着李珣也多往长春宫去了几趟。
她敛眸:“这孩子,也是命苦。”
桃溪:“谁说不是呢?听说许妃娘娘对二皇子”沈璃书眼风一扫,桃溪便闭了嘴。
主仆两人都明白未说的话是什么:许妃对于皇子,更像是养一只小猫小狗,心情好了便多看几眼,心情不好便扔给下人。
“少议论人家宫里的事情吧。”
桃溪点头说是,明白涉及皇子的事情,多说多错,便说去另外一件事:
“今天早上德公公来说了一件事,说是贵和公主家的阳宁郡主六月里要结婚。”
“阳宁郡主?”上次听见,还是和李珣说起公主要将人送进宫来。
桃溪点点头:“说起来这婚还是咱们皇上所赐呢。”
沈璃书有些惊讶,李珣亲自赐婚的么
84 ? 第 84 章
◎生气◎
后来几天一个偶然, 沈璃书提起这事,彼时李珣正在看书,闻言只淡淡点了点头。
“朕的外甥女, 费些心思也是应当的。”
沈璃书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皇室里面亲戚可多了去了, 也不见李珣亲自费心思。
沈璃书倒是问了李珣的意思, 从库房里取了一套头面做回礼,毕竟当时满月宴公主送的礼不轻,礼尚往来罢了。
话题一引便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有深纠。
日子这样无波无澜的安静往前走,时间一晃, 便到了五月二十五日,二皇子的百日宴。
昨日一阵春雨席卷,今早坤和宫门口的青砖之上也都落了些花草惨败的叶子。
时候刚好, 桃溪进门,一句“主子该起了”使得沈璃书睁开了眼。
她懒懒应了声, 由着桃溪扶她起身去洗漱, 今日先得去乾坤宫请安, 而后再去宴会。
桃溪在衣柜前面给沈璃书挑选衣服, 沈璃书跟着看了一圈,指了一套,“穿这个吧,皇上最近不是赏了一套翡翠头面?看起来很配。”
桃溪伸手将衣服取出来, 意会到沈璃书的意思,笑了笑, “奴婢给您穿上。”
今日请安就是走一个过场, 大家都知道重头戏是许鸢和二皇子, 因此请安时,那些个低位嫔妃都穿的素雅。
除了沈璃书,和钟修容。
沈璃书一身赤金镂花桃花裙,发髻上配翡翠芙蓉头面,妆容也跟着做了改变,弯弯柳叶眉,额间梅花钿,雍容华贵。
将同样盛装打扮的许鸢也比了下去,而许鸢脸色也难看着,偏偏什么话说不出来,但不能说沈璃书,还不能说别人?
于是这一股子气便撒到了一旁的钟氏身上。
许鸢眼风一斜,眼神上下将同样盛装的钟修容打量一圈,哼笑了一声,“绿色配红色,跟乡下来的土丫头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的也忒不客气了些,钟氏脸色瞬间涨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这身湖绿色妆花缎还是刚进宫的时候皇上赏的呢。
“你”钟氏气的不轻,堵着一口气你来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话。
“许妃这是做什么?”
沈璃书一开口,所有人视线都跟着移开了过去,明摆着许鸢这是心里不舒坦朝着钟修容撒气,也只有沈璃书敢在这关头开口了。
“今日二皇子百日宴,钟修容作为皇子生母,好好打扮也是应当的,”看见许鸢面色微变,沈璃书笑了笑,“不过,钟修容今日这身装扮”
沈璃书觑一眼钟氏,没说话了
到底是在帮许鸢说话,还是在为钟氏说话?又好像两人都被她给 嘲讽了,总归两人脸色都难看了些,直到皇后来了,都还没有转变。
沈璃书倒是心情颇好。
离开乾坤宫,沈璃书还颇有兴趣去了御花园,将那湖中的红鲤给喂饱了。
许妃向来张扬,百日宴的事皇后懒得管,这宴会的筹办权力便全部交给了许鸢自己。
沈璃书猜到了这宴会奢华,但真的到了之后,沈璃书还是被惊讶道 ,排场比临漳他们满月宴还要大些。
除了没有前朝官眷,其余规格都要高些。
桃溪在身后觑了主子一眼,有些摸不清沈璃书心底是否有不虞,毕竟,临漳是皇长子。
沈璃书面色平静,看着今日主位上,是慈宁宫韩太后,上次这位太后,可是连面都没露,她眸色冷淡了些。
许鸢是十足的主人姿态,一扫早上请安时候的失意,甚至因为太后给了脸面,亲自来给二皇子送赏撑场,看向沈璃书的眼神都带了些似有若无的挑衅。
但沈璃书只当做看不见,如常送了贺礼,又冷眼瞧着许鸢种种做派,但这中间,还是有一件事让沈璃书有些触动。
许家夫人来了。
与许鸢如出一辙的面容,只不过面上多了几丝皱纹,带了些岁月沉淀的魅力,看向许二皇子之时,眼角眉梢都是温柔与舐犊。
许家还送了重重的贺礼,那是皇子外家的荣耀。
沈璃书敛神,不由得多喝了几口旁边的果酒。
李珣是快要结束之后才来的,据说是前朝有事情耽误,来的时候脸上确实带了些疲乏。
许鸢见他来,眼神骤然变的晶莹起来,笑吟吟行了礼,便请李珣入座。
重要的仪式等李珣来了才进行,他怀里抱着二皇子,许鸢娉娉袅袅站在他旁边。
好一副值得入画的情景。
二皇子略黑,也比同样大小的孩子个子要小些、瘦弱些,李珣抱着总觉得不得要领,怕抱的重了也怕抱的轻了,没过两分钟便将二皇子交了出去。
就是这会,抬眸看见女子正出神的看着他。
她今日极美,用一句不可方物来形容不为过,只是此时美人眼神有些游离,他眉头微皱了皱,一旁许鸢还在叫着他,他心里忽而起了一阵烦躁之感。
她在看什么?又在想些什么?那样的眼神。
许鸢说了什么他没在意,冷声丢下一句:“朕先回御前。”便匆匆而去。
在场众人都有愣住,一时间不明白皇上怎么忽然走了。
魏明慢了一步,临危不惧笑着道:“各位主子,皇上御前有急事去处理,各位主子自便。”
许鸢脸色红了又白,强颜欢笑着送走李珣,恰在这时,二皇子不知为何,哭了起来,乳母在一旁哄了半天也不见好,许鸢忽而吼了一声:
“哭哭哭,哭的本宫烦死了,抱下去!”
一旁的许夫人伸手拉了许鸢的胳膊,但依旧是晚了。
砰的一声,殿内忽而安静下来,只有二皇子并不嘹亮的哭声。
那一盏碎掉的杯子,碎片崩到各处,大家都愣住,许鸢愣愣转身,看见坐在上首的太后。
那碎掉的杯盏也出自她手,不怒自威。
“今日便先这样,各自回宫吧。”
韩云霜看了一眼许鸢,随即面无表情起身,由着珞蓝搀扶着,走出了殿门。
众人忙跪下行礼,恭送太后,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为何太后会生如此大的气。
二皇子虽然不是许鸢亲生,但他是皇帝的孩子,是皇室的一员,在如此多人的场合里,许鸢敢对二皇子这样吼叫和不耐烦。
有损皇室威严。
许鸢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太后已走,不给她任何解释的理由,她顿时红了眼眶,泪眼婆娑看着旁边的许夫人:
“母亲”
许夫人到底是当家夫人,很快便冷静下来,强笑着说了些场面话,将现场的人都请走了,然后才冷了脸:
“娘娘!二皇子不论怎么说都是您的孩子,如何能在太后面前如此情绪化?”
许夫人最是了解自己的闺女,自小性格便是如此,可她没想到进了宫,也如此没有心机。
况且从方才那一句话之后乳母嬷嬷的反应便能看出来,这种吼叫应当是平常之事。
许鸢这时候才后悔起来,“我皇上无缘无故便走了,我一时间被他吵得心烦。”
许夫人叹了口气,好好的百日宴,最终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看着许鸢掉下来的眼泪,她有些心软:
“皇上定会知道此事,你便服软撒娇,将这事含糊过去,别在皇上心里留下芥蒂。”
沈璃书喝了些酒,回去坤和宫便躺在贵妃塌上小憩。
最后的结局真是出人意料,没想到,许鸢如此藏不住。
皇家颜面,无人能挑衅,今日太后特意来给二皇子撑场面,却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发怒才是意料之外。
但李珣的走,才最让人捉摸不透,毕竟在那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御前有事了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情况,沈璃书喜闻乐见,她虽然不主动对二皇子一个小孩子出手,但不能否认,二皇子的喜爱少一分,临漳的喜爱便多一分。
临近傍晚,沈璃书才幽幽转醒,正碰见匆匆往里走的阿紫,她神色清明了些,嗓音还带着睡醒后的喑哑:
“发生何事了?”
阿紫匀了下呼吸,低声道:“长春宫那边请了太医,说是二皇子又病了。”
一个又字,足以说明长春宫请太医的次数多,一个月里,总有两三次,是二皇子身体不适,太医说,是娘胎里便体弱。
若是平常,婢女来汇报的神情不会是这样,沈璃书便问:“情况不好?”
阿紫:“具体情况奴婢不知道,只是听说长春宫派人去御前请了皇上。”
闻言,沈璃书挑了挑眉,百日宴上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有没有对许鸢的两分怨?
皇上重视子嗣,不然,也不会将二皇子从行宫接回来,寻了一个身份尊贵的养母。
果然,便听阿紫说:“皇上没去,长春宫那位正在发火呢。”
哎,沈璃书叹了一口气,孩子是无辜的,呦呦感染风寒一次她便跟着操心的不行,二皇子这么小,也是遭罪。
用过晚膳,沈璃书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面乘凉。
天气适宜,晚风徐徐,夜色里树叶随风簌簌作响,在院子里点了灯笼照明,主仆几人便在这坐着乘凉。
柳声看着孩子们玩玩具,沈璃书在一旁喝着香饮子,桃溪和阿紫也在一旁,坤和宫里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今日宴会上那一幕,忽而涌入沈璃书的脑海里,他们也是一家三口的样子。
那会她有些闹心,现在看着这副场景,沈璃书感觉被治愈,在坤和宫里,她们母子三人、身边伺候的人都在,有权,自成一方天地,便已经很好了。
至于外面的人,沈璃书都不放在心里,也包括李珣。
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
月明星疏的夜色里,沈璃书心思愈加澄明。
但这夜终究有人难以入眠。
承乾宫里,李珣看着案牍之上的奏折有些出神,其实这些,今日都全然处理过了,从宴会上回来御前,便就木然坐在这里了。
连晚膳都未曾用。
魏明伺候的心惊胆战,摸不清楚李珣的心思,长春宫来人求见的消息,他进去禀报时,还挨了一顿骂。
他只好出来告诉长春宫的人,皇上正忙着,可明明李珣在那,什么都没做。
终于,案牍之后的人影动了动,“去坤和宫。”
魏明咬了咬牙,纠结是否要再多嘴一遍,长春宫来请人是因为二皇子身体不适。
李珣看了他一眼,便懂了他的心思,说道:
“二皇子哭的时候,她能不耐烦吼叫,丝毫不见关心。”
言下之意,这会以二皇子身体不适为由头来请他,又是否只是她争宠的手段
魏明低头,不敢说话,乖乖跟着李珣身后:
“摆驾,坤和宫。”
85 ? 第 85 章
◎热闹◎
坤和宫。
李珣到时, 沈璃书母子三人正在用晚膳。
他抬步走进去,桃溪有颜色在沈璃书旁边给他加了个凳子。
沈璃书手中的木筷的停住,“皇上用过了吗?”
这时候来, 按照以往惯例,应当是用过膳的, 沈璃书不过随口一问, 不想李珣摇了摇头。
她点了点头,转头吩咐桃溪去给李珣添碗筷,“臣妾给您布菜。”
“你吃你的,让魏明来。”
沈璃书多看他两眼,很快察觉到他兴致似乎不高, 眼神落在一旁的魏明身上,却见后者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席间没人主动讲话,两人偶尔逗逗小孩子, 气氛有些许的沉闷。
用膳结束,又带着两小孩在院子里稍微逛了逛, 沈璃书便让乳母将孩子带下去休息。
房间内, 沈璃书端坐梳妆台前, 铜镜当中映照女子姣好面容, 她摘了护甲,再来摘下耳坠,间隙问:
“皇上今日有心事?”
李珣半靠在她身后的贵妃塌上,垂眸看她慢条斯理的动作, “你呢,今日可有心事?”
“臣妾能有什么心事?”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没有么?“那你今日何故在宴席上饮酒?”
手中绿得透亮的翡翠耳坠被放置在盒子当中, 她轻笑了一声, “二皇子百日宴, 臣妾自然是因为高兴,往后临漳有弟弟可以一同玩耍学习。”
话虽有理有据,但李珣不相信,今日她那眼神明显是不对劲,两人视线透过铜镜相对,李珣忽而问:
“可是看见朕与许妃在一起,吃醋了?”
沈璃书迟钝的眨了眨眼,她确实因为三人在一起的情景心绪上有过波动,但是吃醋还远远谈不上。
沈璃书这一瞬间的怔忪,使得李珣眼神微眯,“嗯?”
沈璃书很快笑了笑,像是有些无耐,“这话皇上您叫臣妾如何回答?”
“臣妾若说吃醋,后宫如此多姐妹,臣妾不早就被腌出味道来了?到时候皇上您还觉得臣妾酸味太过,都不来坤和宫了呢。”
先前李珣问这话之时,脸上的表情还算是轻松,但在听到回答之后,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带着隐晦的打量。
她说的好似有道理,李珣从来不喜欢后宫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所以他愿意来坤和宫,因为多些自在。
但亲口从沈璃书口中听见这番话,李珣反而没有觉得开心,和在宴会上看见她的眼神一样,内心陡然之间升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的回答,是挑不出错的,毕竟连皇后,若是吃醋后宫,都要背上善妒的骂名,
沈璃书已经将钗环都卸下,转身面带平静笑容:“皇上要先去沐浴吗?”
李珣微抬了抬下巴,“朕看看书。”
沈璃书便点点头,自己先进去了净房,她已经开口问过李珣是否有心事,不回答便也算了,是不可能再问的。
两人都沐浴过后,各自捧着书与话本子,有人眼神落在书上心思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有人却是被故事吸引,看的津津有味。
李珣不明白心里烦躁自哪里来,但此时此刻确实连书上的字都没看进去。
但他惯常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可能主动去找沈璃书剖析他自己的内心,于是这个夜晚,两人看着相安无事,什么都未做,各自入睡。
长春宫里,许夫人早在宫门要落锁之前被送出了宫,许鸢被母亲一顿说之后,也明白自己今日之事做的有失偏颇,派人去了御前,但都被打发回来了。
快要晚膳时分,二皇子忽而发起高热来,啼哭不止、脸色通红,许鸢正为白日里的事情后悔着,难得对二皇子多了两分怜爱,在一旁对着太医耳提面命。
但二皇子身体本就弱些,今日这一命,有些严重,许鸢皱着眉头又派人去请了皇上,玉玲亲自去的,但回来却摇了摇头。
“皇上前朝事忙,暂且没空来长春宫。”
许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平日里碍于二皇子的关系,请三次李珣总有一次会来的,今日却拒绝的如此斩钉截铁。
“皇上定然是在生本宫的气!”
慕枳与玉玲对视一眼,彼此都沉默着,作为亲近之人,许鸢平日里如何对待二皇子她们最清楚不过,今日之事,也不怪太后与皇上生气。
太医在一旁为二皇子诊着脉,许鸢瞧着二皇子小小的脸通红,难得也红了眼眶,若是真有什么问题,皇上还能原谅她吗?
她不是不明白,有了皇子之后,就更加有了倚靠,但是之所以如此对待二皇子,是她觉得她早晚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但皇上对于二皇子的在意,让她此刻心里有了摇摆,或许真的做错了?
没待她思考出来结果,便有宫人进来禀报:圣驾去了坤和宫。
禀报的宫人说完,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主子的神色真的太吓人了。
一时间,房间内有些寂静。
许鸢声音有些恍惚:“皇上去了坤和宫?”
她不是没听清,但是本能的不愿意相信,她去请了好几次,二皇子还病着,李珣都不愿意来,却去了坤和宫?
指甲深深嵌入她嫩白的掌心,她连呼吸都加重了些。
慕枳与玉玲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好,许鸢本也就没指望她们接话,她有些想不通的样子,目光疑惑看着自己的婢女们,原本挺直的脊背好似弯了些许:
“坤和宫,沈璃书,就这么好吗?”
“皇上放着长春宫皇子生病也儿不来看望,却是请也不用请便去了坤和宫?”
越说,心中的不平越多,大皇子有满月宴,二皇子没有;那两个孩子满月便有了小名,二皇子都百日了,还在叫着二皇子
今日更甚。
这样区别对待,叫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叫人生生怄着气。
慕枳看许鸢的脸色愈来愈白,忙起身走近抚了抚她的背部,劝慰道:“主子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皇上今日就是和您置气而已,不是不关心您和二皇子,您可千万别往胡同里面钻。”
许鸢闭了闭眼,狠狠说:“你要本宫如何能不怨?”
/
沈璃书被吵醒,应当是半夜时分,传进来的是魏明着急的声音:
“皇上,长春宫请您过去一趟。”
长春宫来请人是慕枳,跟魏明汇报时连眼圈都红了,这会着急的也顾不得礼数了,魏明话落,她便接话道:
“皇上,求求您了,去看看我们主子和二皇子吧,求求您了。”
哎哟,魏明忙拉了拉慕枳的胳膊,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主子面前如此不守规矩,皇上去哪是圣意,哪是一个奴才能置喙的?
果然,慕枳话音刚落,里面便穿出来李珣不耐烦的声音:
“这便是你家主子教出来的规矩?掌嘴。”
屋内,原本李珣听见魏明的话,已经起身坐了起来,身旁的人原本正憨睡着,这动静也意料之内将人吵醒了,她哑声叫了一声:皇上。
还未等她安抚女子继续睡觉,便听见外面慕枳的声音,男子原本被打扰的不悦瞬间变成了恼怒,只见原本还有懵的女子也瞬间变了脸色。
沈璃书跟着坐起来,冷着脸轻哼了一声:“怎么,皇上您来臣妾宫里还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须臾,李珣便杨声斥责,随即低下声音来:“你别气。”
沈璃书本就有些起床气,闻言更是气不过:
“也不看看什么时辰,当坤和宫是什么地方?”
刚骂完,沈璃书缓了口气,“皇上去吧,二皇子许是真不舒坦。”
万一二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外面别传是因为她将皇上缠着不让走,她可不爱听这些不入耳惹她生气的话。
睡前那些心里的胡思乱想都跟着消散了,李珣这会勉强冷静,沈璃书哪怕如此生气,还念及着他。
他拍了拍女子的薄肩,“你接着睡吧,朕去看看。”
哪怕五月中,夜晚的风还带了些许凉意,走在四下无人的宫道上,只有圣驾随侍奴才的脚步声。
空旷,入人心。
沈璃书被吵醒,重新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叹了口气,唤来桃溪:
“替我穿衣,去长春宫。”
桃溪不解:“主子咱们去干什么?这么晚,您好好休息才是。”
沈璃书敛眸,许鸢这么晚敢来坤和宫请人,除了不将她放在眼里,也许是二皇子真的不太好了。
长春宫闹得动静不小,等沈璃书穿戴整齐坐着轿辇去到长春宫时,在门口与同样刚到的皇后碰上了面。
沈璃书下来行礼,让行,“皇后娘娘怎么也来了?”
顾晗溪看了她一眼,无波无澜道:“和仪妃一样,关心二皇子。”
沈璃书淡淡笑笑,便不说话了,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其他妃嫔也闻风而来,一时间,长春宫内外吵闹起来。
顾晗溪与沈璃书对视一眼,便率先走上了前。
钟修容比谁都更着急些,甫一进门,便哭喊着道:
“二皇子如何了?许妃你便是这样照顾皇嗣的吗?”
这时候,沈璃书的视线才看向主座,李珣面色冷凝,叫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一旁站着的许鸢,眼眶发红,颇有些狼狈。
闻言,许鸢狠狠看了眼钟氏,“再胡说当心你的嘴!”
许鸢她气啊,如今二皇子在里面生死不明,李珣来了之后过问了一下二皇子的情况,便一句话也未曾和她说过,钟氏更是上来便发难她,一个修容又算是什么东西?
“许妃。”
冷冷一句话,便让许鸢闭了嘴,指责显而易见,她不可置信,须臾便跪在了地上,“皇上?!”
86 ? 第 86 章
◎故人(双更合一)◎
李珣眼神落在沈璃书脸上, 皱了皱眉,对她们的到来有些不悦,都如此晚了, “给皇后和仪妃赐座。”
顾晗溪坐下,温和问道:“二皇子如何了?”
李珣自然是不可能回答的, 室内寂静几息, 最后是玉玲站出来回了顾晗溪的话。
从下午哭喊高热,到晚上,二皇子竟然晕厥了过去,现下两位太医在里面,二皇子还生死未卜。
沈璃书也吓了一跳, 情况竟然如此严重了,也难怪慕枳在坤和宫也敢讲出那样的话。
许鸢还跪在地上,李珣不叫起, 她自然是不敢起,沈璃书眼神微动, 叫了一声皇上, “今日二皇子身体不适, 许妃作为母亲定然是跟着操心不已, 不如先让许妃起来吧?”
许鸢意外看了眼沈璃书,不明白她忽而这么好了?等被玉玲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她才后知后觉, 沈璃书这何尝不是在羞辱她?
她起来还得沈璃书求情才能起来。
许鸢难色难堪的紧,这时候发现慕枳不在这, 但看李珣黑如锅底的脸色, 到底是闭了嘴。
皇上心里对她有气。
一时间再没人敢说话, 都在屏息等待太医的结果,沈璃书身下的椅子是硬的,上面没有放软垫,坐久了颇有些磨人,她不着痕迹动了动。
女子的动作虽然隐蔽,但男人的余光恰好觑见,眼皮微掀,看见她一本正经的脸色,烦躁的心情忽而就好了些。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李珣有些冷淡的开口。
二皇子是钟氏身上掉下来的肉,心里有多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猛地跪倒在地,嘤嘤切切道:
“皇上,您就让嫔妾在这儿守着二皇子吧,嫔妾好生难过,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今在里面生死不明,比剜臣妾的心还要难受啊。”
沈璃书眸色浅凉瞧了瞧跪在地上的钟氏,一方面能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情,另一方面,也不知道钟氏到底是蠢笨还是聪明。
说她蠢笨,但还知晓抓住今日这个机会,宴席上许妃的话惹了太后生气、二皇子三天两头叫太医,若真要追究起来,许妃扶养皇嗣不力,若是惩罚,身为二皇子生母的她还有一丝丝机会。
若说聪明,倒是也不尽然,若是皇上有一点心思要让她扶养皇嗣,早就晋升了她的位分,不可能会再把二皇子交由许鸢扶养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可惜,钟氏看不懂。
今日这样,如同许鸢一样,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沈璃书骤然间失去了看热闹的心思,最难受的不过是此刻里面生死未卜的孩子罢了。
她拧了拧眉,径自站起身来,轻张了涨嘴:“臣妾便先回宫了。”
她可没有这个耐心,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陪着耗着。
“皇上您也不要太过劳累。”话落,见李珣颔首,她便转身跟皇后行了个礼,便走了。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沈璃书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沈璃书好像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后宫众人这样看她的背影多了起来。
长春宫外,沈璃书走到门口,外面有方才各自看热闹的妃嫔宫中跟着的人,俱都知道礼仪,见沈璃书的身影出现,都跪下行礼,“给仪妃娘娘请安。”
沈璃书目不斜视,裙角从她们面前闪过,一声“起来吧”随风落下。
桃溪搀扶着沈璃书上来轿辇,转身走的那一瞬间,沈璃书眸色微变,视线落在门口靠后角落上的人影之上,但还未曾看清,轿辇便已经开始行进,看不真切了。
桃溪视线跟着往后,只见到一群宫女太监,收回视线,有些疑惑道:
“主子,可有什么不对劲吗?”
这一句话让沈璃书回了神,眉头微蹙,方才那张脸,实在太过熟悉,哪怕灯火昏暗,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但他不是在济州吗?
如何会在宫里,还着太监服饰?
沈璃书百思不得其解,距离远,看的不甚清晰,或许是看错了也不无可能。
依仗行走在安静无人的甬道之上,慢慢融入到了夜色当中,只留灯笼点点猩红。
“桃溪,去查查,今晚来长春宫各位主子身边随侍的人,都有谁。”
哪怕是看错了,也要弄个清楚。
/
第二日,沈璃书准时在辰时前醒来,由着阿紫替她洗漱穿衣服,间隙不由得问到昨日长春宫事情的后续。
“您回来没多久,各宫主子也就都回去了。”
“皇上倒是在那一直待着,今早直接上朝去了。”
沈璃书颔首,看来李珣对这事还很放在心上,她问:“二皇子如何?”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听说好像还得有几日的时间观察着,才能知晓到底情况如何。”
那便是目前还不稳定的意思,沈璃书看着铜镜当中清丽的面容,忽而问:
“若是二皇子不在了呢?”
阿紫原本正在给她戴耳铛的手微颤,沈璃书嘶了一声,细眉微拧,阿紫惊呼一声,忙松了手:
“对不起主子,奴婢手下没轻没重,弄疼了您。”
再去看,只见方才那只耳朵上,耳垂上缓缓渗出来了血迹,阿紫有了些慌乱,“奴婢去叫太医。”
“行了,不必,”沈璃书捏了旁边的帕子将血迹擦掉,“消杀一下便好。”
阿紫做事向来稳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耳垂上传来微微的刺痛之感,沈璃书并没有想苛责阿紫,玩笑着缓解阿紫的慌乱:
“本宫说的话,吓着你了?”
若是二皇子不在了呢。
这样一句话,足够引起轩然大波,若是二皇子不在了,宫里便只有大皇子一个皇子,也只有坤和宫还有唯二的皇嗣。
但二皇子要怎么没?
阿紫不敢往深了想,讪讪一笑:“主子别打趣奴婢了,是奴婢当差不小心,您还疼吗?”
沈璃书说无事,“继续吧,方才的话当本宫没说过便是。”
她还没有坏到要对皇嗣下手的程度。
但是,若二皇子能好起来之后,还是会由着许鸢抚养,她有皇子依仗便又多一层,往后她在面前
请安之时,许妃和钟修容意料之中的告了假,再看众人也是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皇后亦是,脸上带了些许疲倦,随意说了一句,便让众人各自回宫休息。
乾坤宫外,沈璃书先走,她上轿辇之前,不着痕迹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微挑了挑眉尾,暗叹自己有些多思。
这里是皇宫,那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许多年未见,她也真是魔怔了,遂将此事扔到了脑后。
春去夏来,草木浓盛,日头也带了些毒辣。
不过六月中旬,沈璃书便觉热的不行,虽然临漳与呦呦早在半月之前便重新回到了偏殿去休息,但白日里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待在正殿内玩耍的,因此连冰都不能多用。
沈璃书因此心情有些烦躁的紧,李珣来了两次,都被她外露的情绪化而伤害到,往年这时候到了计划去行宫的时候,“皇上今年咱们不去行宫避暑吗?”
天气一热,沈璃书的食欲跟着下降了不少,小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做也拯救不了她的食欲,因此看着又瘦了些,李珣抬手捏了捏她更加清晰的下颚,指尖轻轻揉搓了一下,“临漳与呦呦还太小,乍然之间舟车劳顿,只怕会吃不消。”
两个小孩子不过七个月的年纪,行远路确实有些颠簸,但沈璃书皱了皱眉头,“那便不去了?皇上您有了孩子便不在乎臣妾的想法了?”
她眼里好似都是不可置信,李珣看着她清润的眼神,莫名有种自己真是对她不住的感觉,他轻咳一声,微怒:“若是你去,孩子不去你可舍得?”
沈璃书骤然哑了声,孩子出生以来一直和她待在一块儿,从未有分开的时候,真要让她丢下孩子自己出去,她心里断断是舍不得的,“可都如此热了,臣妾连冰都用不得!”
话语间不乏委屈,她向来苦夏,比旁人都要怕热些,这几句话逼得沈璃书眸色泛红,“二皇子不过满月都能从行宫回来,怎的现在临漳他们便不能去了?”
李珣微顿,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起来这件事,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怎么能一样?”
话音甫落,两人都有一瞬间愣住,这话什么意思?
都是皇子,有何不同?
沈璃书方才有些上头的情绪也冷了下来,“是臣妾不好,有些激动了,那临漳他们何时能够出去?”
李珣也回过神来,没纠正自己刚刚说的话,人都会有偏爱,他自认为两个皇子他虽然都爱,但到底临漳是长子,又是沈璃书所出,心里到底是偏爱些。
“等朕与太医好好商议后再定。”
“朕让魏明找些散热的法子来,先看看有没有作用。”
第二日,魏明便送来了内侍殿自制的简易散热器,倒是凉快了些,润物细无声的凉快,两个小孩子呆在这也不至于太凉而生病,沈璃书心情由阴转晴 。
但并未持续多久,前段时间让桃溪去查的事情,如今也有了确切的结果,那晚沈璃书并没有看错,那人确实是秦风。
原本济州时,沈父同僚的儿子,秦大哥,秦风。
桃溪去内侍殿查了,秦风是在两月前进宫,具体为什么进了宫还要派人去济州查,但进来后先是在内侍殿待着,后来分配到了管窈樱的宫里,做一名做杂事的小太监。
沈璃书意外不止,要知道原本秦家在济州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户,比上不足比下却有余,也不知道是出了何事,这位秦家的独子,怎么就,变成了太监?
而且既然在宫里,难道不知晓她也在,若是知晓,又为何不来找她?
不待沈璃书为此事烦恼,两人便正面碰上了。
那日是请安之后,沈璃书回了坤和宫接上了临漳与呦呦,去御花园赏花。
时趁早,太阳还不毒辣,沈璃书这几日都是在这个时间段带上孩子们出来活动,随着年龄越大,两个孩子也更乐意出来玩,在屋内待着,特别是呦呦,总爱不满意哼唧。
凉亭内,石桌上铺好了桌布,放着些吃食,还有早就备好的凉茶等物。
乳母抱着临漳与呦呦在外面赏花,沈璃书便远远看着他们,一边喝着茶。
当然,御花园谁都能来,并不是沈璃书专属,坐下没多久,韩美人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里。
她似乎是顿了顿,而后便往这边走着,去沈璃书所在的凉亭,要先从临漳他们旁边路过,看得出来她想去逗一下小孩子,却被守在一旁的柳声拦住。
沈璃书看到韩美人的脸色微微僵了僵,笑了笑往沈璃书这边走来。
她没有直接进凉亭,就在台阶之下,行了礼,“给仪妃娘娘请安。”
从出现在视线里,她所有的表现都被沈璃书看在眼里,“起来吧。”
韩美人见沈璃书没有叫她上去坐的意思,便也没动,也没有恼意,不着痕迹为自己解释道:“嫔妾听宫人说,宇花园里花开的正好,便想着来看看。”
言下之意,今日只是偶遇。
沈璃书颔首,不置可否,御花园不是她宫里的,谁来都行。
韩美人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临漳与呦呦,有些不好意思道:“嫔妾能和大皇子与小公主玩一会儿吗?”
恰好这时候,乳母将两小孩抱了进来,到了该喝奶的时候了。
小孩子走一步,韩美人眼神便跟着移动一分,沈璃书眨了眨眼,“你上来坐吧。”随即给柳声使了个眼色,后者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
柳声一直负责保护两个小孩子。
韩美人喜出望外,行了个礼,有些高兴道:“多谢娘娘。”
她落座,看着一旁正认真吃饭的呦呦,眼神里都带着清澈善意,她尝试着伸出手去拉了拉呦呦半握成拳的小手,反被人握住,她惊喜转头去看沈璃书的脸色,“小公主”
好软,好可爱,带着小孩子独特的奶香。
她试探着问道:“嫔妾可以抱抱小公主吗?”
韩美人年纪其实比沈璃书还小上一岁,进宫时也不过刚及笄。
见沈璃书没有反驳,她便从乳母怀里抱过来呦呦,令人意外的是,她抱孩子的动作娴熟,很得要领,连乳母都忍不住说:
“美人主子抱的很对。”
韩美人有些不好意思:“嫔妾从前在家,带过弟弟妹妹。”
韩美人嘴巴笨,也不爱多说话,但带孩子有一手,呦呦竟还很是喜欢的样子,沈璃书便没有多言,孩子多接触一下别人也好。
不管她是善意还是恶意,在沈璃书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因此这亭子内的氛围还算是和谐,充斥着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假山后面,管窈樱面色有些冷,凉亭那边声音不断传过来,许久,她微微偏头,隐晦的瞧了眼身后的人,而后抬步走了出去,面上早已经换了笑容。
“嫔妾老远就听见这里笑声传出来,如此中气十足的笑声,不知是咱们大皇子还是小公主?”
沈璃书循声,微微转身才看见正走过来的管窈樱,正预转身回去,便瞧见她身后低着头的人。
微微眯了眯眼,却是没回答她的话,“今日这御花园,倒是热闹。”
意味不明的话,叫人分不清是陈述还是有些阴阳,但沈璃书的不悦却是很好听出来,管窈樱面上笑容微僵,“好颜色人人都爱,您说呢仪妃娘娘。”
两人目光对视着,管窈樱虽说看着温柔,但沈璃书莫名从其中看出来一丝挑衅之意。
这些日子,宫里的焦点基本都在长春宫里,皇上除了去乾坤宫、坤和宫,平日里也不宿在后宫,一时间连争风吃醋的事情都少了,管窈樱从未主动到沈璃书跟前,倒是让人忽略了去。
沈璃书的直觉向来准,人与人之前的磁场也是个奇妙的东西,就比如她能容忍韩美人碰呦呦,却觉得管窈樱在这她就难受一样。
“说的没错。”
“对了,听说仪妃娘娘是济州人,嫔妾宫里近日也来了个济州的奴才,想来也是缘分。”
管窈樱身后,秦风早在听见沈璃书的声音之时,内心便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声音,他太熟悉不过,幼时这声音叫过他多少次大哥,他都记不清了。
他知晓她在宫里,但进宫数月,从未见过,没想到,在今日
“宫中不知有多少奴才都是济州的,怎么,本宫得挨着一个个去认?”
这话也忒不给面子了些,管窈樱也是第一次,听沈璃书说如此尖锐的话,往日里不管是对许妃还是别人,有时候虽然不悦,但也不想如此这般。
饱含上位者的盛气凌人,和对她的不屑。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娘娘多虑了。”她斜眼睨了一眼秦风,“怎么当差的,仪妃娘娘的鞋脏了,还不去擦?”
沈璃书脸色忽然就垮了下来,身边桃溪不明所以,但垂首果然看见沈璃书的绣鞋上不知何时沾到一点泥点子,她反应极快,蹲下身用自己的袖子将泥巴擦掉。
管窈樱似乎有些遗憾,“没什么用啊看来。”
她不明着提方才叫的太监就是秦风,就算提了,沈璃书也没有什么立场发难,她觉得自己算准了:“要不还是打发回内侍殿吧。”
桃溪这才品出点什么来,方才管美人叫的是个小太监给主子擦鞋,这行为也太不正常了!沈璃书自己身边亲近的小顺子都不做这事,有丫鬟来。
而她对沈璃书也再熟悉不过,这会主子黑脸已经是很不开心的状态了,再加上前些日子主子让她去查的事情,她隐晦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子,莫非这人就是秦风?
沈璃书骤然出声:“来人,将大皇子和公主送回坤和宫里。”
“柳声,你留下。”
众人都对她这忽然的吩咐有些不解,韩美人乖乖将呦呦还给乳母,目送她们离开,视线在沈璃书与管窈樱之间转了一圈,微笑道:
“嫔妾宫里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还未往外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沈璃书冷厉的声音:
“管氏,你今日,是来挑衅本宫的吗?”
沈璃书坐着,管窈樱站着,但哪怕如此,她说这话时的视线依旧是平行着,并没有丝毫上抬。
“仪妃娘娘误会了,嫔妾不敢。”
“哦?”尾音忽而上扬,“那你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管窈樱本以为沈璃书的发难是因为秦风,却没想到是因为她没行礼?
还没等她说话,众人便看见沈璃书身边的柳声走了过去,抬手轻轻在管窈樱肩膀上拍了拍,“管美人这里有灰。”
一句话的功夫,原本笔直站着的管窈樱竟干脆跪了下去,膝盖与木地板生生碰撞出一声响,管窈樱瞬间白了脸,第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璃书轻笑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这才像样。”
管窈樱身后带来的宫女太监据都跟着跪下,一等宫女云画见到自家主子脸色煞白,忍不住出声:“主子您怎么了?仪妃娘娘您对我们主子做了什么?”
沈璃书眼神都没落在云画身上,“看吧,上梁不正下梁歪,管美人,你的侍女好似也不怎么懂规矩。”
“柳声,掌嘴。”
柳声心里讶异,不懂为何沈璃书今日生如此大的气,但她知晓,沈璃书让她来做这件事,便是往重了去,她应声,随即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有云画的求救声。
吵得慌,柳声面无表情,一只手撅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只能发出呜咽声。
管窈樱这才急了,“仪妃你!这是我的贴身宫女!”
沈璃书轻哼,“那又如何?不懂规矩,本宫便教她懂规矩。”
她冷眼看着管窈樱,“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本宫面前叫唤。”
“你!”管窈樱转身去看,云画被稳稳控住,丝毫动弹不得,这位叫柳声的宫女,下手竟然比宫里那些太监还要狠写。
眼见着云画口中都溢出来了鲜血,和求饶的眼神,管窈樱低头:
“仪妃娘娘息怒,是嫔妾管教无方,冲撞了娘娘,还请饶过她一命。”
再这样打下去,云画的脸还能不能见人不知道,连命还在不在都是一说。
沈璃书没有发话,柳声便一直继续着。
许久,她才说:“停。”
云画被柳声放开,随即如同一滩软泥一般瘫倒在地。
沈璃书上身微微前倾,凑近管窈樱:
“本宫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忘了补充,秦风这个人出现在第20章里面,大概就是女主青梅竹马的邻居大哥哈
87 ? 第 87 章
◎不敬◎
本宫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好自为之。
沈璃书说这话的眼神, 冷厉,又高高在上。
管窈樱身子骤然一颤,脸色更加冷白,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御花园的事情,动静不小, 有宫人将此事上报到了乾坤宫当中, 比顾晗溪先说话的,是锦夏,她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
“后宫都由皇后娘娘您来掌管,仪妃再如何得宠,又何来的权力罚这后宫当中的主子?”
更何况, 管美人暗里还和自家主子走的极近。
顾晗溪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因为锦夏这一句话,也倏然之间冷了下来。
一旁的瑟春看了看顾晗溪的神情, 有些为难道:“仪妃娘娘向来不做无礼之事,许是管美人真得罪了她。”
瑟春不提还好, 一提, 锦夏有些生气:“那晚上再长春宫, 娘娘都还没提要走的事情, 她倒好,自己一个人先走了,依奴婢看,尊卑倒是越来越淡了。”
沈璃书如今宠爱, 是宫里独一份的存在,但她实则已经相当低调, 但招了别人的眼的人, 不管如何行事, 都有人来置喙。
顾晗溪抬手一点,便制止住了还想要继续说话的瑟春,“锦夏说的没错。”
她的嗓音淡淡的,“仪妃这些日子,倒是威风。”
御花园内,沈璃书并不知道,乾坤宫里皇后已经出发往这里来。
她说完那句话,复又重新坐了回去,有些不屑道:
“管美人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御花园里满园的花吸引不了你是吗?”
沈璃书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管窈樱身后的那一群人,“专门来给本宫添堵?”
管窈樱此时此刻脑子都在处于宕机的状态,她不过是想拿秦风来试探一下沈璃书,却没想到被沈璃书揪住了礼仪上的漏洞,这样以来,她根本就无法看清沈璃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发的火了!
湖边的凉风让她的深思稍稍清明了些,若是平日,一个礼而已,沈璃书不会生如此大的气,她咽了咽口水,“仪妃错过嫔妾了,嫔妾只是一时间听到皇子公主的笑声,有些高兴罢了。”
沈璃书当然信她的解释,行不行礼她不在乎,生气的是,管窈樱直接让秦风来给她擦鞋!
心思也是忒毒了!
从管窈樱这一个行为,便能看出来,她肯定是了解秦风的背景,所以才会将秦风推上来。
今日只是试探,若沈璃书软了一步,改日会是什么?
后宫女子的心思有多毒,她也算是了解几分,不会给管窈樱留下机会的。
但是沈璃书眸色隐晦看了眼秦风,从前两家确实说过要结为连理的话,不知道这件事,管窈樱是否知晓?
虽说是一句戏言,但若是有心之人真的知道并且要在此事上做文章,沈璃书脸色更冷了些,她了解李珣,这样的话哪怕是流言,也足够当事人万劫不复。
“是何心思,管美人自己清楚。”
顾晗溪的依仗到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沈璃书坐在凉亭当中,高高在上,而管窈樱就跪在她面前,身后还躺着一个面上红肿、嘴角带血的宫女。
那宫女她也识得,是管窈樱身边的贴身宫女。
顾晗溪眉头狠狠一皱,随着锦夏的一声皇后娘娘到,她出声:
“仪妃,你可知这是在何处?”
沈璃书被人扶起,看了眼顾晗溪不悦的神色和指责的话语,当下便微行了礼,请了安,“臣妾当然知道在哪里。”
这话,不见不敬,却也丝毫不见敬,这个认知使得顾晗溪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知道?宫中不得私自行刑,仪妃可还懂宫规?眼里可还有上位?”
沈璃书今日行事确实平日里要张扬了些,但她不觉得理亏,倒是顾晗溪这样一上来便是一副帽子扣上来,让沈璃书有些不悦。
她与顾晗溪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如果忽略中秋宫宴那次顾晗溪在许鸢害她时的作为和生产后,想要抱走她的孩子。
长子不是出于中宫,只要顾晗溪还是皇后一日,沈璃书知道,她们便不可能真正的和平共处。
逐权,逐利,人性骨子里的东西,沈璃书从来都用最坏的目光来揣度别人。
还不待沈璃书说话,先前已经瘫倒在地上的云画捂着脸,爬到了顾晗溪裙角边,声音嘶哑: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求您为主子做主啊!”
顾晗溪冷声:“还不把管美人扶起来?”
管窈樱旁边占着的便是柳声,先前跟着沈璃书行了小礼,这会一点动作也没有,而管窈樱身后跪着的奴才竟也反应慢的很。
这样一来,顾晗溪的话,竟然掉到了地上,还是瑟春走上前,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顾晗溪视线从柳声身上移到沈璃书脸上,后者神色不卑不亢,今日的沈璃书太不同了,或者说,今日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眯了眯眼,“都是姐妹,你何必动如此大的火?罚的也太过了。”
她没有忽视掉方才管美人起来时,打颤的腿。
管美人扯着唇,有些牵强的笑笑,“都怪嫔妾,无礼在先。”
沈璃书瞥了她一眼,哼笑一声,茶言茶语给谁听?今日顾晗溪的态度使得沈璃书偏偏不想要忍耐,“管美人还算有自知之明,知晓是自己理亏在先。”
笑了笑,人畜无害继续开口,却是对着顾晗溪:“皇后娘娘您瞧,管美人如此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明本宫罚得丝毫不错,您说对吗?”
她一口一个本宫,如同在王府时许鸢在她面前一口一个本妃一般,今夕何夕,顾晗溪憋了一口气:“那也有皇上,有本宫在,如何也轮不上仪妃你。”
这话,丝毫不顾及沈璃书的面子,没想到撕破脸皮这么快,沈璃书自认为今日没有主动去挑衅皇后什么,是皇后来时便带着对她的指责,她勾了勾唇,“皇上常常跟臣妾说要上敬皇后娘娘,下爱其他姐妹们,臣妾不敢忘。”
“今日不过是略微罚了下位而已,皇后娘娘宫中庶务繁杂,怎好在一件小事上让娘娘烦心?”
说话在情在理,还将皇上搬了出来,将顾晗溪的话都堵住了。
日头越来越大,沈璃书不乐意陪着在这晒太阳,“臣妾宫中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臣妾告退。”
“你”顾晗溪一时间有些词穷,眼睁睁看着沈璃书带着人走掉。
/
坤和宫里,桃溪还有些后怕,担忧道:“主子您今日虽然是很生气,但也太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了些,皇后娘娘会不会发难主子您”
沈璃书在凉亭内面对顾晗溪时脸上好歹还带着笑,现在确实冷着脸,唇角向下,“她一上来便就是发难我了,我难道干吃亏?”
她前脚罚了管美人,后脚顾晗溪便来了,将她指责一番,若是她乖乖认错,那她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同样的事情数年前便发生过一次,沈璃书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今日就算是皇上在,她没做错便就是没做错。
况且今日为什么罚管窈樱,她自己最清楚,“查清了吗?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紫今日没有跟出去,再加上查秦风的事情是交给桃溪来的,她丝毫不知,因此这会儿有些不自在,自己便出去了。
沈璃书没当回事,继续问着桃溪。
桃溪今日在凉亭便知道,那位被管美人指出来给主子擦鞋的人便是秦风,但要去济州查探,哪有那么容易,摇了摇头,“还要等上几日。”
今日的事情,让沈璃书心里有了些不安,不管管窈樱想做什么,都只能静观其变,但她自己想搞清楚,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秦风又为何进宫做了太监,当下便做了决定:
“本宫要见秦风,尽快,这件事,你去安排,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门外,阿紫轻轻垂眸,随即轻声走远。
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李珣自然也知晓,不是别人去禀报的,是顾晗溪身边的锦夏,亲自去了一趟御前。
临近晚膳之时,李珣去了坤和宫,坤和宫里今日氛围不似往常一本轻快,李珣原本有些冷的神色一顿:氛围如何,全看主子心情如何,这是他在坤和宫待了许多次,得出来的结论。
下面当差的人和他御前那些人精一样,都极会揣摩主子心思。
他特意让人通报了一声,才走了进去,沈璃书迎他到门口: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锦夏去了御前的事情,沈璃书自然也是知晓的,也猜到肯定给李珣告了状,因此便没有先说话。
李珣都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他皱了皱眉,“发楞做什么?”
她就站在门口处,夕阳还未完全溜走,那处刚好还晒得慌,她平日里怕热,今日倒是待在那不动。
她似乎有些委屈,听他说完之后眸色更暗一分,跟上李珣的步伐,直至进了内殿,也没说话。
李珣落座,有些莫名其妙:“如何不说话?”
“在等皇上训臣妾。”
“朕训你做甚?”
她抬头,呐呐说:“锦夏都去了御前了,臣妾不信您不知道。”
李珣叹气,将人拉了过来:
“朕知道,那又如何?”
沈璃书先发制人,“臣妾认错,没有经过皇上您和皇后娘娘知晓,便罚了人。”
李珣仿佛见到了何稀奇事一般,“仪妃娘娘好威风,还会主动认错?”
“您果然是来训臣妾的。”沈璃书不满。
李珣皱眉,“胡说。”顿了顿,“罚便罚了,你是上位,有何不可?”
88 ? 第 88 章
◎反转◎
锦夏是皇后身边的人, 说话虽然不算是很直白,但明里暗里也将意思表达了个清楚:
御花园里,仪妃不敬皇后, 严惩了管氏。
同样的地点,李珣一瞬间就想到那一次, 沈璃书不过是昭仪, 掌嘴了还是才人的钟氏,那时候他还出面安抚了钟氏,惹得沈璃书大哭一场
往事不堪回首,李珣轻咳一声,看沈璃书的神色便知道她显然也是在介意那件事情, “朕还没说话,你便知道朕在想什么了?”
沈璃书从他的话中听懂了他的意思,轻抬了下巴, 确认道:
“您说真的?真的不怪臣妾?”
李珣颔首,不过, “你向来不是气性大的人, 管氏不过是未给你行礼, 也值得你生如此大的气?”
沈璃书轻咬了咬下唇, 决定先下手为强,“当然不是!”
她凑近了李珣,“是臣妾鞋上沾了点泥,管美人不由分说便让她身边的小太监来替我擦。”
李珣脸色果然黑了下来, “臣妾当然生气,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臣妾面前么?还有那个丫鬟, 都贴脸叫唤了。”
这么一说, 李珣自然能够理解沈璃书为何要对管氏生这么大的气, 看来皇后连事情原委都未曾弄清楚,也难怪她对于皇后也有些生气。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对管窈樱有了一丝的不满,丝毫都没有分寸。
沈璃书目的达到,将话题微转,“还好皇上今日站在臣妾这边,要是和皇后一样,说臣妾没有权力管此事,那臣妾真的只能自己躲在被子里怄气了,”
一番话说的委委屈屈的,李珣从中提取到了关键词:
“皇后当真如此讲的?”
“臣妾可不敢造谣皇后娘娘。”
李珣默了默,皇后向来宽和,不像是会说出此话的人,但沈璃书的情况特殊,皇后对她不满不是第一日了。
“朕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他不说,沈璃书也不问。
/
御花园事情过后,沈璃书好几日请安的时候都未曾再碰见管窈樱,自然,也没再碰见秦风。
听说管窈樱以身子抱恙为由告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因为什么,一时间看沈璃书的眼神都有了些不对。
也有人发现皇后娘娘与沈璃书之间的氛围也不太对劲了。
但沈璃书才不在乎,既然注定无法相安无事,那她自然也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倒是许鸢,自从二皇子上次生病之后,沉寂了许多,皇子差点夭折,作为养母,许鸢要承担许多责任,颇有些自顾无暇的意思。
就这样平静过了些时日,时间走到了六月底,上京愈加炎热了起来,后妃都有些期待,今年的行宫之行。
请安之时,皇后也问起来了这事,后宫里妃嫔本就不算多,去年便是所有后妃都跟着去了,不存在谁不得宠便不能去的情况,除了沈璃书之外,基本都说去。
“仪妃,你呢?”
沈璃书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之前李珣提过,今年有可能不去行宫,可今日皇后又说要去,让她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臣妾听皇后娘娘安排。”
乾坤宫,傍晚,顾晗溪将早上请安时的事情都说给了李珣,“那仪妃可要带去?”
她觑了眼李珣的神色,道:“按理说,仪妃得宠,又有子嗣,行宫之行必然是少不了她的。”
按这话,后面显然还有,李珣便没接话,果不其然,顾晗溪继续道:
“但皇子与公主尚且年幼,长途舟车劳顿”
顾晗溪私心里,并不想沈璃书跟着去行宫,她如今在后宫已算独宠,皇上几乎不怎么去别人宫里,敬事房的存档之上,一眼望过去,都是坤和宫。
按照惯例,去行宫少说要待一两个月,若是仪妃不去,还怕别的妃嫔不能得宠么?
原本她正愁怎么开口,偏偏今早别的妃嫔都直接愿去,只有沈璃书说听他们安排,但顾晗溪也只是试探性的提这么一嘴,对于李珣同意,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还在用晚膳的时候,李珣放下手中的木筷,慢条斯理拿了帕子掖了掖嘴角,随后从宫人手中接过杯盏漱口。
分明这是一个固定的流程,每次饭后都会这样做,但顾晗溪今天却在李珣慢条斯理的动作当中,有些忐忑。
李珣漱完口,拿了帕子擦手,掀起来眼皮,看了一眼顾晗溪,方才轻点了点头,“皇后说的对,确实不太合适。”
顾晗溪一喜,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她听见他说:
“那便将仪妃留在宫中吧。”
李珣一句话,为这件事盖棺定论,顾晗溪说是,“只不过,姐妹们都去,只有仪妃不去,臣妾只怕她心里有怨言。”
话落,李珣此时的唇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顾晗溪依旧是雍容的、端庄的,脸上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她惯来是这样。
但李珣亦不是傻子,女人的心思不能知全貌,多少也能窥见一些,顾晗溪这句话,有几分真是在真的怕沈璃书心里有怨言?
若是真有,一开始便不会提出来,不带沈璃书去行宫。
但他只微微颔首,“朕做的决定,与你无关,仪妃那里,朕会去说的。”
说罢,他便站起了身,“朕回御前。”
今日是十五。
顾晗溪亦是站起身,怔忪他要走之余,又颇有些如释重负之感—— 他初一十五都来,但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行过亲密之事,有时沉默看书,有时讲讲庶务,时间便过去了。
皇上走了,顾晗溪转身,让下人们将膳食撤走,由锦夏扶着坐回去,锦夏有些疑惑:
“娘娘您怎么不留着皇上?”
今日十五,皇上从乾坤宫走出去,外面儿不知道该怎么看皇后娘娘呢。
顾晗溪笑一笑,只是略微带了些苍凉,“就算待在这,又有何用?”
不过是顾全宫规祖制,仅此而已。
就算待在这,外面该如何还是如何,谁人不知道如今宫里得宠的是仪妃?
/
沈璃书今日格外低调些,没有仪仗,没带很多人,和桃溪两个便出了门。
承乾宫外,魏明已经在此等候,往后张望了一下,确认沈璃书只带了一个桃溪来,他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若是声势浩大来,总归是影响不好,再怎么说,今儿个是十五,若是寻常人恐怕会抓紧这个机会张扬,偏偏沈璃书不这样。
谁不想行事少些个麻烦事儿呢?
魏明脸上堆着的笑,更真诚了些,“娘娘来了,奴才带您进去。”
月明星稀,晚风清幽,沈璃书乖乖跟在魏明后面。
“皇上这么晚还在御书房?”看着行进的方向,沈璃书问。
魏明脚步放慢了些,上半身微微回转,“皇上还在处理政事。”
“那皇上为何从乾坤宫回来了?”
魏明讪讪一笑,若是别人自然是不敢向他打听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事情,这满后宫也只有沈璃书,和从前的许鸢了,“奴才不知,不过,奴才在外面倒是没听见声。”
既然没什么声音穿出来,那可能就不是吵架了,沈璃书想。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口,魏明直接将门打开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沈璃书进去,便又将门合上了。
转头便对上桃溪的视线,他一顿,这才看见桃溪两手空空,他皱了皱眉,将人拉到一边,小声问:
“没带东西来吗?”
桃溪难得有些呆愣,弱弱问:“什么东西?”
德公公只说皇上让主子来一趟御前,没说要带什么东西的
魏明此刻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那时间都这么晚了,能叫仪妃娘娘来一趟,再回去吗?
他难得白了一眼桃溪,“你这孩子,当差也真是不灵活。”
桃溪莫名奇妙挨了训,有些摸不着头脑,很久以后,才红着脸,明白了魏明说的是什么意思。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龙涎留香,沈璃书许久没来,一切仿佛如旧。
“来了?”她的脚步分明很轻,但李珣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抬起了头。
沈璃书忽而一瞬间恍惚,在他得目光下,觉得有些步伐飘忽,“皇上叫臣妾何事?”
他招了招手,“你来。”
沈璃书捉摸不透他想做什么,便只好依言照做,走近才看清,御案之上,是一张平铺的图纸,“觉得如何?”
李珣掌住图纸一角,往沈璃书那边递了递,以便沈璃书看的更清晰些。
好似是一张宫殿的图纸,但沈璃书看不同,有些疑惑:
“臣妾没看懂,但觉得甚好。”
李珣便不卖关子了,“朕命人将梧桐台重新翻修布置了一遍,这便是最终的图纸。”
翻修梧桐台的事情,应当是六月五月底便开始了?沈璃书记得曾听说过的,只是,她那时候还以为是给要进宫的阳宁郡主翻修住所,后来郡主另择佳婿,沈璃书便将这事情给忘掉了。
“这一处是什么?”沈璃书随手指一处好似湖泊的地方,只是这湖怎么在室内?
“你会凫水吗?”
“会。”
“夏日炎热,朕命人在此处造了人工湖泊,届时可带着临漳他们在里面玩耍。”
噢噢,沈璃书明白了,小时候夏日也常在河边玩耍,倒是美妙的童年记忆。
只是,“听说梧桐台许久都没住人,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来?”
“让你搬进去,你可愿意?”
沈璃书忽然愣住,坤和宫她还记得,是当初李珣登基时特意给她挑选的宫殿,地理条件极好自不必说,那宫名里面一个坤字也是帝王宠爱。
“您要臣妾搬出坤和宫?那”
李珣一听她的话,便知道她误会了,将人手腕一捉,女子便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垂眸恰好与她对视,“朕说让你夏日入住进去,天冷些,再搬回去坤和宫。”
梧桐台不仅加了室内水池,在宫殿内部人所居住的屋子里还让工匠加上了一种特殊的涂层,夏季在里面,哪怕不用冰,也是凉快的。
沈璃书脑子稍微转动了些,联想起今日请安之时皇后说的那些话,“后宫姐妹们都去行宫避暑,臣妾在宫里?”
李珣颔首,肯定了她的话。
沈璃书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您把臣妾和两个孩子留在宫里?”
“皇上您偏心!”
这法子李珣早就想了,但工部来看了,只说完成是可以,但要耗费不少钱财,李珣做皇帝,前朝留下的国库并不格外丰盈,他向来能节俭就不铺张。
看着如同碎银机一般的预算,他想着女子每到夏日的苦夏,愣是眼都没眨,大手一挥便让工部日夜赶工,就是想早点完成,沈璃书能住进去。
因此听见沈璃书这一句偏心,李珣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憋屈感,他做了这许多,在女子眼里还不如去行宫?
他有意冷淡,“你且说说,朕何处偏心?又是偏心谁?”
沈璃书一噎,理不直气也不壮,弱弱的说:
“您和后宫姐妹们都去行宫,那里山高水长,蓝天白云,好不快哉。”
“臣妾就只能和两个孩子,望着高高的宫墙过一整个夏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您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沈璃书话音甫落,李珣原本微皱的眉便松了些,原来症结在这,她以为他要将后宫众人都带走,只留下她们母子三人?
只怕是梧桐台,也会被她当做他的补偿而已。
沈璃书却是是如此想的,不待李珣说话,她继续说:
“行宫要去两个月,到时候回来您眼里恐怕就是许妃、钟修容、韩美人、管美人您还能记起来臣妾长什么样子吗?”
如果此时有画师在,李珣定要让画师在他额前加几条黑线,以此来表达他无语的心理。
先前那点隐晦的情绪,被沈璃书这一句接一句的控诉所打破,他面色不善,抬手捏住了女子的下颚:
“在仪妃娘娘眼里,朕是个抛儿弃女的花心负心男?”
花心负心男,沈璃书眨眨眼,暗自咂摸了下这个形容词,竟然觉得用来形容李珣有些准确,比她在话本子里看的那些话还好,她有些心虚看了一眼李珣。
这一眼,让李珣眯了眯眸子,手上没用力,但拇指缓慢在她如同凝脂般的皮肤上捻动,“朕不去。”
他不去?不去行宫吗?意思是后妃们都去行宫,他在宫里陪着她们娘仨?
沈璃书脑子的一团麻终于成了一条线,她好像误会他了下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理亏:
“皇上您自己不说清楚,也怪不得臣妾”
李珣闭了闭眼,有些恼:
“得,还是朕的错。”
89 ? 第 89 章
◎遗憾◎
行吧, 沈璃书心里舒坦了,只要不是把她们单独扔在宫里,她在哪儿是没问题的。
且看着这梧桐台翻修的也还不错, 住进去试试也无妨。
李珣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先前她口无遮拦的不满, 他自是要在别处还回来。
沈璃书当晚宿在了承乾宫。
桃溪这才明白魏明说的是什么意思, 月黑风高的半夜她又跑回去坤和宫里,给沈璃书取了衣服。
下半夜主子们叫完水,她终于能休息时,又遭到魏明的“嘲讽”:
在主子身边伺候,要能想主子到底要做啥。
老神在在说完, 魏明便心满意足去休息,徒留桃溪还在思考。
/
阖宫都在为一个礼拜后,去行宫而做准备, 只有坤和宫毫无动静。
几日的请安里,有诸如许鸢当着沈璃书的面, 讨论说去年在行宫拿些地方没去玩, 今年一定带着二皇子要去逛逛, 有意无意显摆着。
沈璃书也不接招, 一句“玩的愉悦”便将她堵了回去。
刘氏倒是关心沈璃书,说要不她也不去行宫了,就留在宫里陪着沈璃书。
“不用,你去玩便成。”她凑近刘氏耳边, 小声道:“皇上也不去呢?”
刘氏惊讶的张嘴,随既又有些难怪如此的感觉, 皇上怎么舍得把仪妃娘娘和皇子公主留在宫里一两个月不见面?
她说不出的羡艳, “皇上待娘娘可真好。”
沈璃书不置可否:“他是担心临漳与呦呦长途跋涉不好罢了。”
话虽如此, 沈璃书嘴角还是带了些笑意,对孩子有疼惜,总比不疼要好。
刘氏多看沈璃书一眼,有些话想说但没说,譬如皇上若真是担心皇子,那为何丝不提二皇子?
二皇子身体还更弱些呢。
为了谁,一看便能明白,偏偏沈璃书看不清。
刘氏这时候还不知道,她前几日刚路过还感叹修的精致的梧桐台是为了沈璃书所修葺,若是知道,恐怕更要惊叹些。
在各宫都忙着收拾去行宫的行李之时,桃溪将一切事情安排好,沈璃书与秦风见了面。
夜色浓郁如墨,黑云遮月,树影婆娑。
坤和宫偏殿内,沈璃书看完重新送回了偏殿的两个孩子,方才踏着夜色进了偏房。
屋内灯火通明,她进去不过半刻钟的时辰,便见到由小顺子领进来的秦风。
小顺子躬身:“主子,人带到了,奴才和桃溪姐姐就在门外候着,您随时叫奴才。”
及至看到沈璃书颔首,小顺子才退了出去,门被关上,但恰到好处留了一掌宽的缝隙。
屋内,秦风视线只落在沈璃书脸上一瞬间,便很快收回,干净利落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奴才给仪妃娘娘请安。”
声音和以往印象里面不同,但也和宫里的太监不一样,故人不似旧模样,“秦风哥,你起来吧。”
饶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秦风听见这句话,但是心里一抖,站起身来,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沈璃书已经知道秦家发生了何事,秦父向来招花问柳惯了,常在河边走终于也湿了鞋,有一日在青楼看上一女子便起了心思 ,哪成想这女子卖艺不卖身,坏事发生之后一纸诉状将秦父告进了官府。
又正值皇上如火如荼推行新政期间,各地官员廉洁清正问题被提上了台面上,好巧不巧,秦父这事便成了典型。
一家人锒铛入狱,家破人亡。
秦风阴差阳错,便入了皇宫成了太监。
“怎么不来找我?”
“我奴才不知道娘娘在宫里。”他若是知道沈璃书在宫中当主子,哪怕是畏罪自杀也比进宫强。
当初他只知晓,沈家姐弟俩都跟着襄王殿下去了上京,至于后来如何,不得而知。
“那你如何去了管美人宫里?”
“我也不知道,我在内侍殿待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忽然就来了人,将我领走了。”
在宫中的奴才,有门路的才能给自己寻到一个好的主子,没门路的便只能听安排,管美人虽然恩宠不多,但宫里日子向来好过,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看来,真是管窈樱知道了些旧事,而故意为之。
沈璃书脸色冷了下来,“她可要你做些什么?”
秦风仍就低着头,实话实说,“并未,我在那宫里也没有什么差事,只是偶尔管美人出来便带着我。”
先前他还不明白是为什么,经过上次御花园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了:就是为了沈璃书。
虽然不知道管窈樱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总归,不是好事。
这宫里的日子岂是这么好过的,秦风不免想到,沈璃书能在宫里有如今的地位,不知道一个人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
沈璃书不说话,室内陡然之间便安静下来。
从前再如何说,秦风对沈璃书还是有妹妹般的爱护,沈璃书虽然有些恼管窈樱上次的做法,但到底是没有迁怒秦风:
“你不该进宫来的,等明年会放一批人出宫,你便出去吧。”
秦风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沉默很久,才问出一句想问了许久的话:
“娘娘过的好吗?”
过的好吗?沈璃书有一瞬间的怔然,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家人曾这么问过她,在宫里待的久了,她都没有去想过,过的好不好了。
应当是过的好的,有地位有恩宠,还有两个孩子,比这宫里许多人都过的好了许多。
不待沈璃书回答,秦风终于抬头,视线直视着坐在上首的她:
“娘娘曾说,要嫁当嫁如同沈伯父一般,孝老人爱妻子,一生一”
“秦大哥!”
沈璃书忽而出声打断他那句话,她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月色透过楹窗洒落在她身后,脚步铺陈她纤细的身影。
秦风个子高,进宫的时日还不长,还不是那些太监一样低头哈腰的模样,他此时此刻依旧挺直着脊背,沈璃书如同幼时一般,抬头仰视着他:
“从前的话,往后不必再提。”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从进来王府,便是黄粱一梦。
如今由另一个人提起来她幼时天真的话语,沈璃书心里浮现一种不可名说的情绪,等她具体来捕捉却又捉摸不透。
闷闷的,不明显,但难受的很。
她声音平静,看秦风的眼神,也格外平和,平和到有些冷漠。
在秦风的记忆里,她总是爱笑的,一个好玩儿的提灯便都能高兴好久的小姑娘,也是此时此刻,他觉得她长大了。
如今是一宫之主,有寻常人五辈子也享受不到的财富与权势。
秦风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苦涩,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
“是我失言。”
沈璃书敛眸,“谨言慎行。我会尽快将你安排走。”
“若是我说,我要留在宫里呢?”
哪怕,远远看着你。
哪怕,能帮到你一点点。
那也够了。
家破人亡,在这个世上,他也只有沈璃书一个放不下的人。
“你不该。”
沈璃书摇头,“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没有明说,她如今在宫里根本就不需要他,对她而言,他反而是一个定时炸弹,至于爆炸威力有多强,谁也说不清楚。
更何况,她也,有一丝的不忍心,看到旧日照顾她许多的邻家大哥到如今这步境地非她所愿。
秦风默了默,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话:
“家里未曾遭遇变故之时,我去看过伯父伯母,坟墓旁边,你当年走时种下的那颗枇杷树,长大了,还结满了果子。”
硕果满枝。
小顺子听见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忙将门拉开,小顺子将秦风领走,桃溪则是关上门,走了进去。
沈璃书就站在中间,身形在寂寥的月色里也萌生了一层落寞,桃溪心里一凛,走过去,低声问:
“主子怎么了?奴婢扶着您过去坐坐。”
沈璃书神色恹恹,嗯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她有些失神,看到桃溪担忧的神色,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但脸上的神情,分明在说着主人的不开心。
桃溪抿唇:“主子您不说,奴婢心里跟着着急。”
“是不是这秦风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沈璃书摇摇头,没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但那些话,却也称得上字字诛心,她敛眸,低声道:
“桃溪,我想家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是不是她不来上京,守着沈家那几分薄产,也能和弟弟好好生活下去?
沈璃书从不沉溺过去,但在此时此刻,那些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憧憬与遗憾、那些关于亲情与故土的羁绊,如同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将她的心裹住。
密不透风。
挣脱不开。
/
六月二十三日,太后与各宫妃嫔启程去行宫。
出发之前,皇帝李珣亲自在宫门送行太后。
也就是在此时,除了顾晗溪与沈璃书和刘氏,其余人才知晓:
皇上政务繁忙,暂不同行。
一时间,那些个妃嫔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本来满心欢喜的以为仪妃不去,她们在行宫好歹能得到几分皇上的恩宠,现在也落空了。
沈璃书就站在李珣身后送行的队伍当中,虽则大部分人都去了行宫,但宫里还有皇上在,还要保持着正常的运转,后宫诸事便交给了沈璃书打理。
在太后与皇上面前,皇后少不得叮嘱几句,而沈璃书则是一副受教的乖巧模样。
叫人挑不出来丁点儿错处。
顾晗溪也只好笑了笑,是一惯的端庄与温和。
许鸢看沈璃书的眼神,则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此去行宫,一别数月,她一个人在宫里,霸占着皇上!
但事情已定,不会因为谁的意志而再做改变,去行宫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宫门之前,忽而安静下来。
李珣偏头,垂眸去看身边的人,而后伸手,“走吧?”
沈璃书抬眸瞧了瞧他,又垂下视线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无声将自己的手放入。
两人转身往回走,高高的红墙宫门,静默看着两人脚下交叠的身影。
“魏明呢?怎么不叫皇上的銮驾来?”
“陪朕走走吧。”
李珣没有说要去哪里,沈璃书便也只在他身边跟着,她今日穿了徒有其表的绣鞋,好看,华贵,但不适合走路。
沉默的跟着走了一段时间,她偏首,锋利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首先进入视线,再往上怎么正好也在看她?
沈璃书眨眨眼,叫了一声皇上。
“怎么了?”
后面还跟着许多奴才,距离不远不近,但沈璃书还是将声音放小:
“臣妾脚痛。”
本意是想叫了銮驾来,却不想他忽然蹲下了身子:
“上来。”
90 ? 第 90 章
◎选秀◎
沈璃书看着眼前半蹲的人, 惊讶无比,以至于有些手脚不知道如何放的迟钝。
他是皇帝,他的背脊永远挺直如山, 不必为任何事所折弯。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李珣不耐回头, 带了些催促之意:
“上来。”
身后的奴才们早在皇上蹲下身的那一刻, 惊骇之余便极有眼色垂下了头,笑话,谁敢看?
眼睛不要了是小事,脑袋不能不要。
沈璃书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奴才们,才慢慢挪开步子过去。
阳光还不灼热, 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微风,沈璃书有些别扭的待在他的后背之上,手虚虚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脖颈笔直丝毫不敢往前。
一动不动,僵硬的很。
李珣微微偏头, “朕背上硌人?”
她摇头, “不是。”
李珣挑眉, 没再问她, 感受到她还是有些僵硬,连呼吸的声音都极轻,眼珠一转,继而脚下一个不稳, 往下歪了一下。
“皇上!”
有了些情绪波动,惊慌失措之余, 下意识的, 那双素手抱住了他, 而她整个人也出于惯性作用,往前贴的更紧了些。
先前平静的呼吸陡然之间变的慌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之上。
沈璃书听见一声极轻微的笑声,预想当中两人在奴才面前摔倒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还在稳稳当当向前走着,霎时间,她反应过来,李珣是吓他的。
“皇上!”
这一句皇上,不似方才惊慌失措的惊呼,反而带了些恼怒之意。
哈哈哈哈。
李珣没有再憋着,笑出了声音,爽朗之间带着对沈璃书反应的促狭。
脚下的步履稳健又闲适,将人稳稳托住。
/
后宫里面一下没了大半的人,沈璃书一不用早起去乾坤宫请安,二不用费心处理后妃之间的关系,日子陡然之间松快起来。
临漳与呦呦大了,便又搬回去了偏殿,每日沈璃书醒来之后,便会让乳母将两个孩子带来。
这日沈璃书起床之后,刚刚梳洗好,连早膳都还没用,便听见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这是怎么了?”
孩子哭了母亲自然着急,她急匆匆出去,看清楚了情况,是临漳在哭。
临漳向来稳重,除非饿了,等闲是不出声的,沈璃书皱眉,将临漳抱过来:
“不哭不哭,母妃在呢。”
回话的是临漳的乳母孙嬷嬷,“回娘娘的话,是小公主方才,咬了大皇子一口。”
沈璃书眉头皱的更紧,还未曾说话,呦呦的乳母便说到:
“今早还未曾来得及和娘娘说,咱们小公主啊,长乳牙了!”
怀里临漳早就没有哭了,乖乖看着沈璃书,眼睛滴溜溜转着,“长牙了?快抱过来,本宫瞧瞧。”
乳母笑吟吟将呦呦抱近了些,果然,有莹白的小点从粉嫩当中冒出来。
桃溪也凑过来看,笑着道:“奴婢小时候听夫子念诗,说什么小荷才露尖尖角,今日咱们公主是小牙才露尖尖角呢!”
一句话,引得整个房间内的人哄堂大笑,伴随着笑声,听见一句威严至极的话:
“在笑什么?”
李珣下了早朝便赶过来,还在院子里,便听见了里面的笑声,话落,笑声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璃书转头,有些嗔怪,“您又悄无声息的来,吓着我们了都。”
实则李珣不管去哪里,绝无第二个人敢如沈璃书一般说这样的话。
李珣只是看着她,没言语。
沈璃书接着说:“臣妾们在笑,呦呦长了乳牙,桃溪说,小牙才露尖尖角!”
哦?李珣惊叹,从乳母手中接过来呦呦,轻声道:“父皇看看。”
呦呦咿咿呀呀的,张着嘴说话,可惜无人能听懂,但也不妨碍她继续。
小团子一般,雪白可人,一点点刚冒出头的牙尖清晰可见,“还真是。”
“难怪呦呦咬了临漳,还给人咬哭了。”
仿佛知道母妃议论的是她,小团子转过头循声望过去的一瞬,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一闪而过。
李珣随即感觉到颈边微凉,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背沈璃书眼疾手快抬手拦住:
“皇上别动!”
随即憋着笑,捏了帕子,凑过去,将那东西擦拭掉,“是呦呦的口水。”
“你啊你。”李珣转而去讨伐始作俑者,却也只说出一句毫无杀伤力可言的话。
“皇上用膳了吗?”沈璃书问。
李珣摇头,“朕专门来你宫里面用膳。”说罢,李珣抱着呦呦往里走,沈璃书抱着临漳跟在身后,几人一起去饭厅。
坤和宫用膳向来没那么多规矩,氛围松快,李珣说:
“等你搬去坤和宫暂住,朕也去。”
“都弄好了?”
李珣颔首,“明日便可以搬过去。”
也好,沈璃书想着,梧桐台离着坤和宫有些许距离,毕竟只是暂住,便只带了些必需品,其余李珣早已经准备好。
亭台水榭,凉气扑人,连柳声都连连赞叹,跟着主子享福了。
沈璃书搬过去的当日,魏明便带着御前惯常伺候的奴才一同去了梧桐台,皇上的意思他明白:
皇后待在行宫的这些日子,李珣便不住承乾宫,起居都在这里。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皇上从今早晨起来,神情便松快,下面当差的人就欢喜主子心情好,这样他们好当差,魏明也不例外。
但魏明心里还有一层顾虑:皇后娘娘若是得知宫里情形,只怕心里对于仪妃娘娘的成见要更深。
但这话,莫说不该由他来提醒皇上,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
沈璃书皱着眉头看魏明带来的这些人和东西,“魏公公这是”
魏明沉声回答:“是皇上的意思。”
她还以为李珣所说的搬过来,是如同之前在坤和宫一样,晚上去,早晨便走,怎么看现在这个架势,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很快沈璃书便知道了,他这是要把梧桐台当做起居的宫殿!
下朝之后,连奏折都由人搬过来了,于是乎,这里原本不大的书房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李珣朝政相关的东西,而另一边,则是沈璃书的话本子,和临时交由她打理的一些琐碎宫务。
原本沈璃书还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在一旁处理国家大事,桩桩件件关乎百姓民生,而她看话本子,则是多少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
但后来发现,是她多虑了,他忙起来,压根便没有空搭理她。
李珣无事便待在这,若是要见朝臣,便会去御前,毕竟这里是后宫,见大臣多有不便。
就这样,时日倏忽而过,一转眼,便到了七月,上京最为炎热的时候,屋内用了冰,很是凉爽。
沈璃书懒懒斜倚在贵妃榻上,面前小几上摆放着刚从吐蕃送来的蜜瓜,四四方方的小块儿,上面有便于取用的叉子,几步远的空处,临漳与呦呦正在玩耍,格外闲适。
魏明在门口听着里面的笑声,踌躇了几步,恰好被阿紫瞧见:
“魏公公您怎么不进去?”
魏明被忽然出生的阿紫吓了一跳,笑了笑:“这就进去。”
这差事,他就应当再交给小德子来办的。
沈璃书看着手中的册子,先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些,魏明还在一旁一五一十的汇报着:
“皇上的意思是,在皇后娘娘回来之前,这些琐事还是要辛苦娘娘您代劳。”
沈璃书简直都要气笑了,碍于临漳与呦呦还在,她并没有发作,冷笑一声,“本宫知道了。”
魏明陪着笑,“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魏明一走,沈璃书手里的册子就被她不耐烦的扔到一旁,“早知道还不如去行宫,什么腌臜事都要本宫来。”
一旁的几个丫鬟早就在方才魏明的话里清楚是什么事情:
原本在皇上登基之时,便要进行的选秀,在今年终于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从今年七八月开始遴选,到明年三四月秀女开始进宫,时间足足半年之久。
桃溪的第一反应便是安慰沈璃书:
“主子您别难过,自古以来,皇上选秀便是天经地义,皇上还是最看重您的。”
难过?
沈璃书讶异抬眸去看桃溪,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桃溪的意思。
她敛眸,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本宫没有难过,这是早晚的事情。”
桃溪等人对视一眼,都不相信沈璃书的话,她们当然知道,人不如新、衣不如旧的道理,选秀完,宫里便会多上许多新面孔。
谁也说不准,届时皇上眼里,谁最重要。
况且,情谊二字最为难得,这宫里哪位后妃不是满心满眼都是皇上?
沈璃书说不清楚,方才的第一感觉,便是愤怒。
她又不是皇后,这样给她广纳后宫的事情要她来沾手做什么?
她自己这些事情还不够她忙的吗?
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将人都打发走,留了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内平缓心情。
李珣从御前过来,便察觉到氛围的不对,这次他叫了桃溪过来,提前问了是何事。
桃溪不敢隐瞒,一五一十便说了。
李珣愣了一瞬,才屏退了桃溪,在原地站定的那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抬步走进屋内,在屏风处往里看,才见她已经躺在榻上睡着了。
他静静待着看了一会,正预备走,却听见里面人叫了一声:皇上?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李珣脚步被硬控,转了个方向,重新走了进去:
“醒了?”
沈璃书颔首,“不小心睡着了。”
“左右无事,补充精力也无妨。”
沈璃书嗯一声。
李珣语气淡淡,“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后宫不选秀的先例。”
“什么?”沈璃书一时愣神,问。
李珣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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