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墙壁看着似乎能滴下血来,那檐角雕着的小蛇密密麻麻团在一起死死地盯着人,让人无端心头一颤。
是他住了一年的魔域。
宵禾心头一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丫接触到冰凉的地面,冰得他脚尖都蜷了起来。
不对,他鞋子呢?
“干得好啊小狐狸!”
身后突然传来随野阴沉的声音,他回过头,却对上了一双含着恨意满是血丝的双眼。
江柏舟被随野压制在地面上正死死地盯着他,头发凌乱不堪,身上满是斑驳的血迹,血从身下洇开,晕了一大片。
随野慢条斯理地剖开了他的后颈,那皮肉像一朵血花层层绽开,露出了里面那一节清透如琉璃的骨头,甚至能透过骨头看见里面跳动着的血管……
“江柏舟——!”
宵禾睁开眼,看见那白净素雅的床幔还没缓过神儿,只觉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了。
他慌乱地爬下床,地面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到心尖,他腿一软,直直往下跪去。
“宵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江柏舟一把扑过来接住了人,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搂,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我在这呢在这呢……”
宵禾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却还是没有心安,他身子都还没站稳,就忙不迭地摸上江柏舟的后脖颈。
平滑,温热,完好无损。
“江柏舟!”宵禾一把抱住了江柏舟,将头埋在了江柏舟颈窝。
柔软的耳朵蹭过江柏舟的脸颊,江柏舟一遍遍地顺着宵禾微微发颤的脊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他在外面院子正给菜园子浇水呢,就听到宵禾撕心裂肺的喊声,刚进来就看到宵禾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看得他心都拧紧了。
“我给你蒸了肉包子要不要吃?”江柏舟问道。
宵禾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把头抬起来看着江柏舟点了点头:“吃。”
“走,我们穿好鞋子出去。”江柏舟走到床边找到宵禾昨天脱下的鞋子,递到了宵禾脚边。
“我要有耳朵那个。”
“好。”
宵禾来到了院子里啃着热乎乎的肉包子,仿佛已经忘了刚刚的噩梦。
包子的馅料是猪肉和茴香,咬下去暄软的面皮下的内馅一口流汁,鲜味直往口腔里窜。
江柏舟看着宵禾吃得那么香,觉得自己大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和面剁馅包包子也值了。
“慢点吃,下次给你包牛肉馅的。”
江柏舟说完拿起早上的工具打算放回厨房,他刚转身就瞥见一抹红影扑了过来。
宵禾堪堪停在江柏舟跟前,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紧紧地拽着江柏舟的袖子。
“我跟你一起。”
“啊……好。”江柏舟抱着锅碗瓢盆往厨房走,他察觉到宵禾有些反常,平日里也没有粘人到这种程度,他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啊,能不能跟我说说?”
宵禾拽着江柏舟袖子的手紧了紧,一时没收住力道,竟直接将江柏舟衣袖扣了个洞,他忙不迭地松了劲儿。
“好了好了不想说不说,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道侣哦。”
江柏舟昨天就发现“道侣”这个词对宵禾仿佛有什么魔力,所以这会儿就搬出来用了。他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袖口,打算晚上缝一缝。
宵禾接下来一整天几乎都和江柏舟粘在一起,走到哪儿都要跟着,这几日大家都还没回宗门,自然也没有课业,江柏舟干脆就呆在宵禾院子里陪他了。
“江柏舟,什么时候结道侣契呢?”宵禾窝在江柏舟怀里看着江柏舟剥荸荠,突然开口道。
他在书上看的,结了道侣契两个人就绑在一起分不开了。
江柏舟剥荸荠的手顿了顿,他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顺滑的头发和毛茸茸的耳朵,耳朵可能蹭到了江柏舟,敏感地甩了甩,啪一声打在了江柏舟脸上。
江柏舟拿脸颊蹭了蹭宵禾的耳朵,思索道:“嗯……我们现在好像结不了。”
结道侣契需要神识双修,把印记烙进对方神识深处,结下世上最深的羁绊,除非一方身死,否则永远洗不掉。这种东西慎之又慎,许多感情深厚的道侣也不会轻易结道侣契的。
“为什么?”宵禾仰头皱眉看向江柏舟。
江柏舟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他停下了剥荸荠的手,反问宵禾:“你为什么那么想结道侣契呢?”
宵禾什么都不懂,江柏舟哪敢哄骗着人跟自己灵修呢?
“我害怕别人把你抢走。”宵禾闷闷地说,他说完仰头亲了一口江柏舟,唇贴着唇蹭了蹭,“我都和你接吻了,为什么不能结?”
江柏舟觉得有点好笑,他捏了个清洁诀净了手,揉了一把宵禾毛茸茸的脑袋:“我不会被别人抢走的,好了起来我们去抓只鸡炖汤。”
宵禾喝着荸荠炖鸡汤的时候依旧闷闷不乐,他觉得江柏舟在敷衍他。
他夹了一块儿荸荠放嘴里,一咬开荸荠,脆脆的声音在嘴里炸开,宵禾皱了皱眉,呸一声吐到了地上:“不好吃。”
“不喜欢吃给我,你吃肉。”江柏舟把宵禾碗里的荸荠挑到自己了碗里,筷子撞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吃了。”宵禾把碗放下,皱着脸踩着他的布鞋跑回屋子里了。
江柏舟看见宵禾的发梢几乎要垂到地上,总担心下一秒就会踩上去,思忖着什么时候给他剪下头发。
宵禾不明白江柏舟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结道侣契,他生气地往被子上砸了一拳头,被子软绵绵地包裹上来,宵禾更生气了。
他想了想,从床头扒拉出来他珍藏的几本书。
他看了看《道侣的定义》,觉得自己现在不需要了直接跳了过去,掏出来底下那本。
“双修基础学……”宵禾看着封面跟着念了出来,他其实不懂双修是什么,但既然老板给他拿了,那一定是有用的。
宵禾打开来逐帧逐句地读。
“双修是道侣提升修为,增进感情的重要方式。双修分为体修和灵修,体修是身体的交合,而灵修是神识的交融……”
“宵禾,再吃点吗?”江柏舟在这时推开房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盅鸡汤。
宵禾忙把书塞回了枕头下面,然后才看向江柏舟。宵禾大人不想让江柏舟知道自己偷偷学习道侣,什么都不懂,他觉得有点丢人。
“不吃。”宵禾把鞋子一甩翻身上了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
“睡这么早啊?”江柏舟将鸡汤放在了床头,将宵禾乱甩的鞋收好放在床尾,他试着拽了拽宵禾蒙着的被子,“别闷着头,闷傻了。”
江柏舟拽了半天没拽动,他歇了手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那我走了……”
被窝里突然伸出一只爪子,一把抓住了江柏舟的衣角用力往床上一拽,江柏舟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躺床上了。
“哎哎哎我先把鞋脱了。”
江柏舟脱了鞋往床里面一滚,看了看还闷在被子里的一坨,将人连被子一起抱住了,头埋在上面重重地吸了一口,低低地笑了起来。
“结契的事儿急不得的,我慢慢教你好不好?”
被窝里依旧没有动静,仿佛与他怄气似的。江柏舟伸手掏了掏宵禾的枕头下面,手指尖刚碰到那微凉的书脊,宵禾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宵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窝里探出了头,不满地看着他。
乱动他的东西,简直太不听话了!宵禾觉得自己有点太惯着江柏舟了,他眼一眯,掰着江柏舟手腕的手往外一别,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腕处传过来,江柏舟立马龇牙咧嘴地求饶:“啊啊啊宵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宵禾大度地放了他一马,松开了手后想了想,又往江柏舟嘴上吧唧亲了一口。
江柏舟揉了揉手腕,看着宵禾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有些好笑地问:“你从哪学的这套恩威并施的手段?”
没想到宵禾还真认真回答了,他没有防备,下意识道:“随野。”
随野对待那些下属就是这样的,上一秒还把人打个半死,下一秒夸了几句那些下属就又感激涕零了。随野给宵禾封了个大人的名号,魔宫里的人谁见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大人,哪有人像江柏舟这么大胆?
江柏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不可思议地反问道:“魔尊?”
十年前炼了一座城的活人做祭的随野?纵容手下在凡间烧杀抢掠的魔尊?被玄璃仙尊封印在了魔界的大魔头?
宵禾怎么和这人扯上关系的?
想到刚见面时打败巨蟒的那缕魔气,江柏舟心脏猛地一沉。他只以为宵禾既非魔族,那便是天赋异禀灵魔双修,哪能想到还和随野那个大魔头有牵扯?
宵禾看见江柏舟突然变化的脸色,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又默默用被子把头蒙上,毛茸茸的红色脑袋隐进了被子里,只留个耳朵尖儿在外面,不安地一颤一颤的。
“你认识魔尊?”江柏舟没放过他,拽了拽宵禾的被子沉着声音问道。
宵禾怎么会认识魔尊?魔尊不是两年前就被封印在了魔族吗?宵禾到底和魔尊什么关系?
宵禾窝在被子里装哑巴,只有露在被子外的耳朵尖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很是不安。
江柏舟没被糊弄过去,随野那大魔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宵禾什么都不懂,被坑骗了怎么办?说不定被人连皮带骨头吃了都不知道!
江柏舟越想越是不安,他费劲儿把宵禾的被子掀了起来,宵禾缩着脑袋,红色长发像是蛛网铺了一床。
江柏舟还想再问,他把宵禾的脑袋掰向了自己,看清宵禾的神色后,他默默把话咽下去了。
宵禾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水光,嘴角向下撇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算了……”江柏舟叹了一口气,长臂一搂,把宵禾拢进了怀里,软乎乎一团搂进怀里,让人格外踏实。
这么一只小狐狸,干嘛逼得那么紧,反倒显得自己不是人了。
他总会弄清楚的。
宵禾窝在江柏舟怀里惴惴不安,他头抵在江柏舟胸膛,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心里却安定不下来。
平日里一点儿心思都藏不住的宵禾大人这会儿心里却堆了一堆复杂的情绪。
江柏舟会讨厌他吗?江柏舟要是知道了他是为什么来的会很恨他吗?会不会偷偷跑掉不理他了?
宵禾心里杂七杂八的事儿摞了一堆,但依旧没抵挡住江柏舟怀抱里的暖意。
早春带着寒意的夜晚,露在外面的耳朵凉嗖嗖的,宵禾将耳朵贴在江柏舟温热的脖子上,窝在江柏舟怀里就这样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江柏舟看宵禾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睡着了,泄愤地轻轻咬了咬宵禾的耳朵尖。
他将被子掖了掖,空出来一只手掏了掏宵禾枕头下面,掏出来一本书。
小狐狸还真是一点儿心眼都没有。
江柏舟这样感慨着,看到书籍封面时手一抖,差点把书砸宵禾脑袋上。
双修?宵禾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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