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公寓外面还很安静，尤其云辞租的房子在海江市的富人区里，就更安静了。
她望着天边黯淡的群星，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心头愈发困惑。
她不明白白见微到底在做什么，那人肯定没有被她的借口蒙骗——在她看来，白见微应该已经基本确定了她的身份，只是还拿不出直接证据罢了。
可为什么？明明初见时还想杀她的人，如今却用各种方式接近她，态度也称得上友好？
她更困惑于自己的平静。
从前她以为，是因为见不到白见微和林缚罗，她才能如此平静地，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可如今女人就在眼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她谈笑风生，她却依旧感受不到强烈的憎怒。
她的愤与恨本该汹涌澎湃，像很多年前被那柄剑捅入胸口时那样，可在这无心的石头身上，却莫名熄了火。
书上说，人的情绪是生理与心理共同作用的结果，可受制于这具躯体，她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调低了音量。
这让她感受到了微弱的、一闪而过的愤怒。
八点钟，云辞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
“你醒了。”
她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发现桑宁正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屋里暖气足，女孩披着长发，只穿了件黑色t恤和短裤。除了方才那句话，她便再没发出其它动静，只用那双弧线漂亮的眼睛静静望着她，活像一只坐在暗处、不动声色观察人类的猫。
“猫”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面：“早饭。”
云辞反应过来，欣喜地走过去：“你做的？”
“嗯。”
“你还会做饭？”
桑宁默了默，“会一点。”
“大早上就吃面吗？”她低头看了眼，葱段翠绿，汤汁金黄，卖相倒是不错。
既然是桑桑做的，一定得捧场。
云辞笑着拿起筷子：“你什么时候起的？做好多久了？”
“没多久。”
“你今天还怪贴心的。不过，以后你提前做好饭的话可以自己先吃，不用非等我的。”一边说，她一边催促，“你也吃呀，别光看着，一会儿面就凉了。”
桑宁唔了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拿起筷子：“就来。”
见状，云辞不再客气，将长发拨到耳后，斯文地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下一秒，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桑宁往前微微倾身：“怎么样？”
她艰难地嚼了嚼，虽然齁得要命，但看在这是桑宁第一次给她做饭的份上，还是挤出了两个字：“还行……”
说完，又小声补充：“就是，盐再放少点就好了。”
桑宁点头，在便签上记录：“应该少放盐。”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端着面走进厨房，哗啦一声全倒进了垃圾桶。
云辞目瞪口呆：“你不吃吗？”
“你已经证明这很难吃了。”她转过头，理所当然道，“而且，我不饿。”
好半天，云辞才反应过来，蓦地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好啊！你拿我当试验品！”
女孩一言不发，走到门口换鞋子，又穿上外套。
“你干嘛去？”
“散步。”
“欸？等等，我也去。”
云辞快步走进厨房，把面倒进垃圾桶，又拆开一袋昨晚买的吐司，叼在嘴里，一边在门口单脚跳着换鞋，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等等我——”
坐上电梯后，她点开不久前刚组的四人群聊，里面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晚安”表情包上。
白见微昨晚说过，实习期不用去部里打卡，等她通知就好。既然通知还没来，她便心安理得地刷起了朋友圈。
这一刷，倒让她看到了几条值得注意的消息。
苏蘅发了昨晚拍的海景，配文一段心灵鸡汤，还提了嘴要和老师一起带实习生师妹。而评论区第一条，是个叫“小七”的人：老师还带实习生？
苏蘅回复：是啊。
小七又问：今年的实习流程是什么？
苏蘅回道：好像是每个带队老师带着实习生解决一件非自然事件吧，今天老师很早就来了，现在正在办公室筛选呢。
云辞看了眼时间，这条回复是半小时前发的。
她连忙杵了杵身边的女孩，把信息同步给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虽然早有预料，但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正准备念叨几句，就见桑宁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仰头盯着上方看。
她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一只小猫蜷缩在树顶，瑟瑟发抖。
“哎呀，怎么爬那么高？”
云辞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便悄悄抬起手。
窸窸窣窣，碧绿的枝干向下蔓延，搭出一道柔软的桥。
小猫试探着伸了伸爪子，很快便顺着枝干跑了下来。可还没等云辞伸手去抱，它就警惕地竖起耳朵，一溜烟蹿远了。
“真没礼貌，好歹我也救了你嘛。”她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跟你一个样。”
桑宁奇怪地瞥她一眼，问道：“你刚才说的非自然事件，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问问师姐吧。”这样说着，她已经掏出了手机，正要戳一戳苏蘅，四人群组里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桑宁点开看了眼，那是一份简短的报告——
非自然事件（编号：09）
事发地点：滇省秦越市空桑村
事件概述：自一月初，空桑村内一株古树生出形若人面的艳红色花朵。凡触碰者，身体逐渐木质化，日间昏睡不醒，入夜后则神智尽失、行凶伤人。截至目前，受害人数已达十人。
属地分部已派遣干员先行处置，现请求总部支援。
很快，白见微发来了一张截图：“收拾行李，带上工牌和身份证，下午三点在海江白云机场集合，票已经买好了。”
桑宁眨了下眼，下意识念出航班信息：“海江飞往……昆南？”
像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一般，女人紧接着补了句语音：“离目标地点最近的机场就在昆南市，我们大概晚上七点钟到，到时候会有分部的同事来接。”
顿了顿，又提醒道：“那边蚊虫多，记得带合适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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