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谪打量着司礼监的装潢,这里随意一个物件便可抵得上安乐宫一整年的开支,当真是极尽奢靡。
突然,帘子一掀,王忠笑着走了进来,乜了眼屋内的太监,“四殿下大驾光临,你们也不知道伺候。”
王忠坐到主座,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即刻奉上一杯热茶,他眼神示意,这才有人给楚谪也倒了一杯。
楚谪抬手接茶盏,那小太监故意刁难似的,把水洒了些出来。
楚谪道:“我来吧。”
王忠细细品了一口,慢吞吞说:“蠢奴才,还不快给四殿下赔罪。”
小太监嘴上赔罪,眼中仍是不屑,司礼监的人一贯是看不上楚谪的,一个废物皇子罢了。
楚谪垂眼,目光落在杯中的倒影上,将小太监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早已习惯,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帕子,“王公公近日可是在为玄和宫坍塌一事烦恼?”
王忠端详了楚谪一会儿,吩咐道:“你们退下吧。”
待人走后,王忠才说:“咱家奉旨领了迁宫这份差事,自是要负责到底的,那些个奴才吃里爬外,是要拉咱家做替死鬼呢。”
楚谪将帕子随意放在案上,“公公管着内廷诸多事宜,被底下的人钻了空子也在所难免,若是寻常敛财也就罢了,只怕对方另有所求……”
楚谪端坐着,少年人清瘦,指节修长有力,明明是冷宫里长大的,举手投足间却自有股贵气。
更不必提那张与玄化帝相似的脸,王忠看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玄化帝一样,心中逐渐多了几分打量。
他问,“四殿下想说什么?”
“玄和宫倒塌后最大的获益者是谁,想必公公心中清楚,此人有让钦天监为其卖命的本事,自是不怕得罪公公。”楚谪眨了眨眼,“或许,他已经得罪了公公,不过是借此机会一石二鸟。”
王忠一早就想到了,从发现福明屋里的东宫玉符开始。
他这些年和白家颇为亲近,看中的是楚炜的储君之位,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日楚炜登基,他也得为自己谋条后路。
令王忠没想到的是,太子已经把眼光放到了福明身上,他待福明如亲子,可福明从未与他提过太子的事,王忠心寒之余亦对太子不满。
此番玄和宫出事,白家人做足了准备拖他下水,司礼监那俩狗奴才不必多说,只怕康诏那老狗也是白樊叫来的,王忠恨得牙痒痒。
此刻见了楚谪,王忠心中对白家人的不满愈烈,他问:“四殿下想做什么?”
楚谪说:“公公是聪明人,知道我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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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几日后,时羡再度回归朝堂。
下朝后,他对一路随手塞过来的信封已经见怪不怪了,淡定收下后顺手转赠给唐稚。
唐稚不解问,“别人写给你的信,你给我做什么?”
时羡拍了拍他的肩,“糖汁哥,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儿,这里面遣词造句不错,你多学两句,日后定有大用。”
唐稚黑着脸,手中的信封被捏得起了皱,“时卿淮!”
时羡挑眉看他,“我是真心为你着想,追人嘛,光知道治国理政之策可不行,偶尔还是需要几句甜言蜜语的。”
虽然一想到日后唐稚会追求楚谪,时羡就觉得很炸裂,但是为了好兄弟的幸福,他还是愿意帮他一把的。
唐稚咬牙切齿,“我不需要。”
“行了行了,不要就不要。”时羡摆摆手,“话说怎么没见着白樊?”
唐稚白他一眼,“你没听说吗,司礼监的那两太监昨夜莫名其妙死了,也不知王忠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皇上吊了白樊腰牌,这会让他回家闭门思过。”
“死了?”时羡说,“那案子怎么结的?”
唐稚压低了声音,“自然是推到那两太监头上,说他们意图盗窃玄和宫财物……”
唐稚话还没说完,便见王忠走了过来。
“时大人,唐大人。”
时羡问,“王公公,有什么事吗?”
王忠道:“时大人,皇上有要事召见,随咱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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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羡随王忠一路到了太极宫,这是玄化帝清修的地方,朝中众人数时缙和王忠来的次数最多,内阁一干人也只是在年终汇报各项事宜时才有机会来一次。
“皇上,时大人到了。”
“进来吧。”
王忠推开门,对时羡笑说:“时大人请。”
时羡走进大殿时,只见玄化帝正闭目打坐。
玄化帝此时并未着龙袍,而是像个寻常道士般穿着一身道袍。
时羡按规矩行礼,“皇上恭安。”
玄化帝缓缓睁眼,“别站在那,过来坐下。”
时羡看了眼四周,能坐的地方只有玄化帝身边的席团。
时羡:“……”他可以选择站着吗?
玄化帝见他面带犹豫,说:“怎么,卿见惯了高堂明室,看不上朕这朴素之地?”
时羡忙道:“臣不敢。”
玄化帝声音沉沉,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为何不坐?”
时羡道:“臣……喜欢站着。”
玄化帝:“……”
殿外传来王忠的声音,“皇上,四殿下到了。”
“进来。”
不多时,楚谪进来了,和时羡并排站着。
玄化帝凌厉的目光在两人间巡视了片刻,皱眉有些嫌弃道:“楚谪,你怎么还没有时羡高?”
时羡:“……”这就是你所谓的要事!!!
楚谪道:“回父皇,儿臣今年已有十四。”
“十四啊。”玄化帝颔首,“是小了些,朕让阁老给你再挑个武将,跟着人好好练,文治武功不可落下一样。”
楚谪道:“谢父皇。”
玄化帝将目光移到时羡身上,“玄和宫重建的事阁老可同你说过?”
时羡道:“说过,工部已在筹备。”
玄化帝起身,负手在殿内转了一圈,叹道:“朕这殿倒是有些年头了,工部这些年也修了不少次。一到阴雨天便感湿气深重,前些日子钦天监说今年雨水偏多,若是再修补,怕是也撑不了几年。”
殿内异常安静,玄化帝说:“时卿,你是工部侍郎,不如替朕想个办法。”
玄化帝话中暗示意味明显,加上时羡看过原作,自然知道他想给自己建一座新的宫殿,又碍于面子不好直说。
原作玄化帝为了修建他的新殿,挪用国库银钱大兴土木,加上玄和宫的重修,导致玄化三十一年上半年花销巨大,下半年各地赋税不得不上调以充盈国库。
如钦天监所言,今年雨水泛滥,不少州府水患成灾,加上赋税上涨,直接导致流民大批涌现,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时羡思忖片刻,“臣有一法子,只是会委屈了四殿下。”
楚谪道:“时大人不必顾忌我,但说无妨。”
“玄和宫为大雍开国帝王所建,至今已有二百余年,若论起风水格局,宫中诸殿鲜有能比得过玄和宫的。”时羡说,“其背山向阙,聚四方之气,为正宫之势,东不侵寒,夏不受湿。”
他一顿,“只是殿宇年久,终究有些陈旧。依臣之见,玄和宫可按帝制规模重新修建,为皇上所用。”
话音落,时羡顿感一大一小两道视线齐齐落在了自己身上。
玄化帝不作声,楚谪道:“儿臣觉得时大人此法甚妙,进来宫中传言儿臣命中带煞,压不住玄和宫的真气,想来也只有父皇这般潜心修道者,才能入主玄和宫。”
“荒唐。”玄化帝说,“王忠,滚进来。”
王忠忙不迭进来了,“皇上。”
“去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胆大包天的,敢在宫里传此无稽谣言。”玄化帝说,“查出来,格杀勿论。”
“是。”
待王忠走后,玄化帝掸了掸道袍上的灰,不疾不徐道:“玄和宫就按时卿说的去办。”
“至于你。”玄化帝看向楚谪,“景宁西殿也不错,你既已搬过去了,就先住着,再于京中挑座宅子。此事也交给时羡去办,若有喜欢的,自己跟他说。”
“谢父皇。”楚谪说,“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玄化帝道:“说说看。”
“先前父皇让时大人教导儿臣,儿臣自知天资愚钝,特准备了拜师礼。”楚谪说着怯生生往时羡方向瞟了一眼,“儿臣恐时大人嫌弃,不敢亲自交给时大人,望父皇能帮儿臣转交。”
时羡:“……”你小子赶鸭子上架是吧。
在玄化帝的注视下,时羡抬手掩唇清咳了声,“臣不在乎虚礼,能辅教导下一二实乃臣之荣幸。”
楚谪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木盒,“那这拜师礼……”
时羡接过,“臣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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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太极宫后,楚谪一路跟着时羡。
“大人,不,师傅。”楚谪将人拦下,凑到时羡身前,“时大人,可是生气了?”
时羡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内心长长叹了口气,“殿下为何执意要臣做殿下的师傅?”
楚谪拉起时羡的袖子晃了晃,“因为我喜欢大人啊。”
时羡:!!!
不是那个喜欢对吧,原作毕竟是一本耽美小说,很难让人不想歪啊。
时羡神情复杂,楚谪在心中小小失落了一下,纤长的睫毛挡住眼中的落寞和不甘。
时羡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很快回过神来,楚谪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说的喜欢必定是孩子稚气表达的一种方式,是他想多了。
师傅就师傅吧,反正楚谪的师傅不会只有他一人。
也许日后楚谪还能念着点师徒情分放自己一马,说不定在他的谆谆教导下,楚谪能一直保持善良小白花的状态,成就一番贤君之业。
时羡想通后大为畅快,好似在迷宫中浑浑噩噩的人找到了方向一般。
他退了一步,俯身道:“臣定尽心竭力辅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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