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乌合 > 15、热缩片
    董家辉驱车去了居民楼时刚好跟门口开着电动车拉着戈冬菱回来的容春英碰上面。


    车急忙停在路边,瞧见她手里还拿了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放着几个药盒,走过去眼睛定在戈冬菱脸颊的红肿处,手里冰袋好像没什么用,鼻子都通红。


    视线往上,跟戈冬菱那双清凌凌的双眸对视上了。


    一瞬间,脑子空白了一秒。


    她跟以往一样面无表情,好像总是平静着一张脸,眼睛透亮也看不出情绪。


    可此时董家辉却不觉得她是开心的。


    “阿姨。”董家辉叫了声。


    容春英把车停在车棚下,才问向董家辉:“冬菱在你那做的怎么样?我最近忙,也没给她打电话。”


    董家辉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这脸是怎么了?在学校受欺负了?”


    容春英瞅了她一眼,没回答,反倒说:“她这几天不去了,晚上她自己住那边也不太安全。”


    董家辉点了点头。


    又看着戈冬菱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说:“本来还跟阿菱约好一起去吃饭的。”


    董家辉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们前两天去的那家私房菜挺不错,改天阿姨您一起去尝尝,麻烦阿菱这么久了也没请您吃个饭。”


    “我们当时还遇到她同学了。”董家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问还说我是她远方表哥,阿姨您别说漏嘴,外面传着会不好听。”


    容春英愣怔了一下,随后看向戈冬菱。


    “这样啊……改天吧,改天等我不忙了一起吃饭,欸你爸妈现在在哪呢?在市里吗?”


    董家辉摇了摇头说:“没有,前两天说准备去台海定居了,那边也是沿海,饮食什么的他们都能适应,主要是我爸妈的工作要调去那边。”


    容春英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又看了一眼戈冬菱,扭过头正想说话,又听到董家辉说:“阿姨,我那个餐厅都定好了,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现在一起去吃点儿?”


    容春英又侧过头看戈冬菱,随后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去吧,今天她也累了,刚好我在家给她做点饭吃。”


    董家辉笑了笑:“那行,那我就先走了。”


    戈冬菱跟在容春英身后上了楼,她低着头拿着哐当的钥匙开门,戈冬菱站在旁边,门打开跟着进去。


    站在玄关,戈冬菱才开口,嗓子有些沙沙的,手里攥紧那盒药格外狼狈。


    “妈,我真的没有,那个男生,是尢雪梨的朋友。”


    容春英嗯了一声,在办公室老师跟她说了,戈冬菱学习不太能跟上,但一向安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泛红粗糙的手掌,一瞬间还有些恍惚。


    “你自己拿钱去下馆子,我去睡觉了。”


    戈冬菱眼睫颤动了几下,张了张唇想说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话语割着嗓子还是问出了口:“妈,我还能去太阳巷住吗?”


    容春英这才转过身,眉目之间满是疲惫。


    “为什么?不想跟我一起住?”


    “你是大了。”


    “没有,这边很吵,我晚上总是做噩梦睡不着。”


    容春英转身往房间走,“那就吃安眠药。”


    戈冬菱没再吭声。


    她没什么胃口,没出去吃,卸下书包回了卧室,连每天要听的全英阅读也没听了。


    盖着被子裹紧脖颈躺在床上,闭上眼,过了会儿又戴上了耳机,声音很吵很吵,这种吵闹一直跟同坠入她的梦里,一直到夜间冒着冷汗醒来,睁开眼还有些恍惚,她把磁带关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等着天亮。


    起身去上厕所时,才看到容春英自己一个人正坐在客厅看养父生前跟她一同拍的一张结婚照,穿着红衬衫,笑容灿烂。


    戈冬菱被吓了一跳,叫了声妈。


    容春英站起身,沉了口气又摸了摸眼角,说:“阿菱,董家辉那孩子,还是太年轻气盛,而且他大概也是要去跟他爸妈去台海那边发展的,他再约你,不想去就别去了。”


    “白天妈妈太冲动了,还疼吗?”


    戈冬菱摇了摇头,说:“不疼了。”


    容春英说话语气慢,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流水:“好了,快去睡吧。”


    戈冬菱就重新回了房间。


    关上门才想起来忘记去厕所了,盯着漆黑的房间,她慢慢蹲下身,靠着门,她环抱住膝盖,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


    每次都这样。


    ***


    听说尢雪梨被学校开除了,校长还去了王繁花家让她们赔偿巨额医药费。


    据徐俐的八卦,王繁花那天不在家,只有尢雪梨自己在,她当然玩不过比她年纪翻一倍的校长,把自己的所有钱都给了对方,还借了朋友的钱。


    戈冬菱知道其实尢雪梨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她跟一个三流音乐平台签约过,那些歌被买断,存的钱一部分留给王繁花一部分是她准备出国留学的,可此时一切尽毁。


    她做事一直很冲动。


    “她也,挺惨的……”徐俐抓了抓脑袋,背着书包跟戈冬菱一同走在去上学的路上。


    “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没有勇气去找路代算账。”


    “徐俐,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做朋友吗?”


    徐俐“啊”了一声,侧着头看她,朝阳洒在她的脸颊上,那双澄澈的眼眸在光线下像是浅色,睫毛如同清早的灰蝶。


    “为什么?因为,我家有钱……?不至于吧。”


    戈冬菱说:“高一开学的时候,你爸妈送你来学校,我看到你坐在车上跟你爸妈打闹,就觉得你家庭氛围一定很好。”


    戈冬菱盯着徐俐看,那个时候忽然恍然大悟,原来爸妈是这样的。


    她都快要忘记父母生前的所有事儿了。


    徐俐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说:“没事,尢雪梨应该也没事的,她跟陈昱章鹏关系那么好,路代也不敢做什么。”


    反正尢雪梨也不爱学习。


    她也不觉得人生只有学习这条路可走。


    戈冬菱去了徐俐的教室,在门口等她回教室拿巧克力。


    一眼看到了中间第三排靠走廊坐着的盛贞。


    他捏着笔正闷头做作业,余光被什么抓住,戈冬菱视线蓦地落在他脖颈戴着的一个热缩片。


    那是戈冬菱跟尢雪梨一起去做的,之前尢雪梨学校有个手工比赛,她们去做陶瓷工艺时顺便做了两个吉他拨片,用热缩片做的。


    尢雪梨做了一片白色雪花。


    涂胶前在拨片上钻了个孔,尢雪梨挂脖颈上用到直接摘下来。


    此时出现在了盛贞的身上。


    怀里被塞了一整盒的巧克力,徐俐说:“这是酒心的,不过没事,我吃了好几颗,都给你了。”


    又怒眉瞪眼说:“我给你的不许给别人吃!”


    戈冬菱笑着点头说好,抱着巧克力盒子,顺着往教室走。


    再过三个教室,会经过七班。


    她一直低着头,那个用了很久的皮筋在今天不小心断掉了,长发散着,盖住了半张脸。


    经过了七班教室门口,前面忽然一个人伸出了一条腿。


    戈冬菱反应及时,刹住脚步,偏头看到男生正笑嘻嘻的,跟她对视上也没收回脚,反倒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抱着胳膊看着她。


    戈冬菱从旁边走过去之后,还听到身后男生啧啧了两声。


    然后笑着捅了一下陈昱,打趣说:“一眼没看你。”


    男生也只是调侃,知道陈昱或许都没看上她。


    陈昱坐在后排靠着墙壁,听言微微扬眉,嘴角扯动着不置可否。


    手指闲闲地转着笔,漆黑浓沉的眼睛也百无聊赖从戈冬菱身上收回了。


    “下节课什么?”


    “自习,老头生病了,这两天都上自习。”


    老头的性格易怒且暴躁,没有老师愿意主动帮他代课,平常只有班主任闲的时候才会来,说是要来新老师,但一直也没人来。


    陈昱就从窗户口捞起桌上一张数学卷子走了。


    周五天台开了门。


    这几天天气都格外燥热,天台墙根儿一些嫩绿的杂草正在自由生长,墙皮也被阳光晒得脱落。


    整个天台被明亮的光线照得显露无疑。


    上课时间没什么人。


    陈昱手里揣着那张卷子,看了阳台没有人,门却开着。


    准备下楼时,脚步又瞬间停住,走到上次放了一个砖头的地方,打开,看到了里面那盒烟。


    从洞口掏出来,目光定住一个个数着。


    少了一根。


    地面上还有一些烟灰。


    学校有学生抽烟被发现,查了之后才知道是在一家小卖部买的,学校跟对方老板争执不休,反倒是让对方店内开始正大光明卖了起来。


    他去看过,很小的店铺,卖一些卫生纸、面包跟饮料雪糕,除此之外全是一些价格贵利润高的烟,专门卖给学生。


    章鹏很会倒货,从批发商那儿进了一批批发价,跟他谈好了价格,私下卖给老板,赚取利润。


    陈昱重新把烟放进去,没用旁边砖头盖上,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敞开着,转身揣着口袋慢悠悠下楼。


    一阵风往楼梯口吹,白色的卷子正巧飘落在他脚下。


    踩出了带着灰尘的半个脚印,他低头捡起来,才看清左上角写着的名字。


    戈冬菱。


    手指在卷子上弹了弹,一边下楼一边低着头把卷子整齐折好放进口袋里。


    最后一阶台阶时,才看到了戈冬菱的身影。


    她站在最底下,仰着头看着陈昱,又一步步从他旁边跑上去。


    陈昱就懒洋洋地用手肘抵着栏杆看正在着急上楼找东西的女孩。


    心里数着数,没到一分钟她就下来了。


    瞧见陈昱没走,脚步放慢走到他面前,她不敢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指骨的黑痣上。


    “你有没有在天台看到我的卷子,我写名字了。”


    陈昱支身靠着锈迹斑斑的围栏,眉眼骄纵,气质轻佻混不吝,又带着些爷就是要玩你的意思。


    “这么没礼貌吗戈冬菱同学。”


    戈冬菱看着他那双眼睛,楼梯道里总是很阴凉,他站在暗面,眉目都仿佛被拓深了一度,看起来极不好惹。


    “陈昱……请问我的卷子,你有没有捡到。”


    戈冬菱盯着他右手口袋里露出来的一角纸张,想去拿。


    他也没动,任由戈冬菱从他兜里拽出来,不小心从中间扯破了,卷子很干净,但每一个括号里都填了答案,右上角还写了“陈昱”两个大字


    这套卷子是年级段老师组织自愿购买的,一套里只有一张模拟卷一。


    不是她的。


    戈冬菱一时有些无措,想递给他,他又不接,就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往那一站,不说话,耷拉着眼皮,眼睛往上抬,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看。


    任凭你讨好,不为所动。


    “对不起。”


    陈昱笑了。


    “对不起就完了。”


    说完之后,他清晰地看到戈冬菱的眼圈在慢慢变红。


    “啧。”


    陈昱直接说:“你用我的,帮我改了,答案写上。”


    她就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张卷子,也不吭声,也不说话。


    被欺负狠了似的。


    陈昱这辈子就没见过比戈冬菱还闷的人。


    家规也严。


    怪不得。


    目光又落在她的脸颊上,在人转身下楼的那一瞬间,他才别过头,冷不丁问:“情书谁写的。”


    戈冬菱没吭声,继续闷头往楼下走。


    “哒哒”的脚声像是一种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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