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当即将自己的眉头一皱：“怎么还是97%？”
系统的这一句, 无异于像是维持原判，给了原本打算看完花之后，就舒舒服服睡觉的明棠重重一击。
明棠一时之间, 对自己原先无比笃定的猜测, 产生了怀疑。
所以……缺少的主动任务并不是要自己告白？
虽然告白的本质出发点，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是想要通过一束花的见证，一场正式的告白，来开启她和池泠的恋爱。
但最终的结果，却发现并没有对任务的达成产生任何的推进作用，这也难免导致明棠有几分失落。
明棠将自己的目光，从被池泠精心分拣过来的花束上移开，靠在床头，仰脸望着天花板上, 顶灯散出的一圈柔和光晕, 最终还是没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告白……
明棠的脑海之中, 像是走马灯一般回放着告白时的画面。
一帧帧, 一幕幕, 最后定格在池泠朝着自己伸开五指，晃了晃的模样。
因为自己并没有给池泠准备戒指, 因此当时环视四周, 最后选择的做法，是将自己的头发系在池泠的指根, 作为暂时性的戒指。
虽然在池泠发布的微博下面, 已经又不少粉丝将其解读为结发的浪漫说法，但明棠自己却明白，这样的心意还是太轻了, 如何配得上她的阿泠？
况且……结发也该是两个人各自剪下来一绺自己的头发，将彼此的头发绾结在一起。
哪有自己一个人把头发丝套在对方的手指上打结，就能算作是结发的？
还是太寒酸了。明棠想。
那时的自己也说过，这不过是暂时的。
她会送给池泠更好的。
或者说，在她的认知当中，一切最好的，都该归属于池泠。
明棠伸手将正在充点电呃手机摸过来，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锁屏壁纸上池泠的睡颜映入眼帘。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解锁，打开了常用的社媒平台。
搜索框里被她输入了“戒指”两个字，按下回车键的瞬间，搜索结果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钻戒、对戒、刻字戒指、纪念日戒指……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又一条一条地划走。
太普通了。
不够特别。
配不上池泠。
她又在戒指两个字的前面，增加了限定词，变成了“独一无二的戒指”。
这次出来的是手工定制、私人设计、小众工作室。
她点开几个看了看，有的太繁复，有的太简约……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明棠想要的，远远不只是一枚好看的戒指。
甚至，她不只要样式好、材质好，她还要意义。
她要那枚戒指，或是往后所有的、每一枚送给池泠的戒指，都要于两人而言，有独特的意义。
明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很久，那些设计感十足的戒指却都没有资格入了她的眼。
而在看过一个又一个设计之后，脑子里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买现成的。
不是找人设计。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看见帖子的店铺推荐，她想她知道要做什么了。
心底，又出现一个秘密，一个要给池泠的惊喜。
明棠弯了弯嘴角。
只需要再酝酿一下，再完善一下，等时机成熟的时候……
她便会和池泠一起拥有一段此生难忘的记忆的同时，也拿到让池泠带上最为特殊的戒指。
确定了自己心中那个念头的后，她翻了个身，准备关灯睡觉。
往床边的伸过去手指已经触到了开关，明棠的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什么，她被睡意催得快要合上的双眸，在骤然间清醒而用力地瞪开。
微博。
她还没有回应池泠的微博。
虽然那一条微博里，池泠并没有指名道姓说出是谁，但池泠已经这样坦诚又大胆地告知所有人了。
她作为另一名告白事件的当事人，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徒留池泠一个人身处风暴旋涡的中心呢？
这么长的时间里，自己和池泠先是经历了从拍摄片场回到宿舍，又经历了吃饭和插花，好像是一刻都没有闲下来。
以至于自己没有及时认领池泠的那一条微博。
但这实在还是太不应该了。
就算之后在忙，分明在车上还有这么长的空白时间。
明棠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迅速坐起身来。
她一把抓起手机，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切了账号。
界面加载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阿泠今天发了那样的微博，想必自己的账号肯定已经炸了。
但显然，她的心里准别做的并不算充足。
明棠没想到自己的号会炸得这么彻底。
在切过去的一瞬间，手机直接卡住了。
一片白屏，什么操作都变成无效，最后直接崩溃闪退了。
重新点回角标99+的微博，加载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岌岌可危地呈现出了她的真实面貌来。
消息那一栏，原本应该显示具体数字的红点，已经变成了省略号。
转发、评论、点赞，每一项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翻不见底。
随便点开一条，下面的评论都在问她。
【棠棠你看到了吗！！！】
【泠泠发微博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那个戒指是不是你系的啊啊啊你快说是啊啊啊！！！】
【求求了回应一下吧孩子要饿死了】
【妈妈妈妈求求你了回应一下吧】
明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点发愣。
她只是半天没上线，怎么感觉像是失踪了半年？
手指在输入框里点了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
“她说这是戒指。”
她说。
明棠忽然弯了弯嘴角，手指终于落下去，打了几个字。
然后点击发送。
转发的瞬间，手机又卡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小圆圈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显示发送成功。
明棠长吸一口气，心中像是重石落地，如释重负。
而在她的微博转发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即刻刷新，新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啊啊啊啊啊这算是回应吧！！！】
【“是我。”——就两个字，但为什么我觉得这么甜！！！】
【呜呜呜呜呜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所以这个“是我”的意思是——花是我送的，戒指是我系的，告白是我做的，那个人是我。】
【啊啊啊我就知道给泠泠带上戒指的人是我们棠棠！】
【终于回应了呜呜呜妈妈等得好苦呀】
【小狗这绝对是在卡点吧！21点13分，2113爱你一生，呜呜呜呜橘子茶嗑死我了】
【爱你一生啊啊啊啊啊她好会！！！】
【路过的蚂蚁都要说一声好配的程度】
【好幸福……好幸福……】
【信女愿一辈子吃香喝辣开上兰博基尼住上二百平大平层，换橘子茶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她没有选择直接转发池泠先前的微博，而是直接在自己的微博主页，发出了全新的一条微博。
【Karios_明棠：是我。】
只有两个字，却足以回应所有人一下午的等待。
只不过……2113还真是凑巧。
自己发出这条微博不过几分钟之后，明棠便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门前。
明棠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旋即，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池泠的脸从缝隙里探进来。
暖黄色的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池泠站在门口，头发披散在肩上。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明棠脸上，然后移到床头柜上那朵白山茶，最后又落回明棠脸上。
“还没睡？”她问，声音很轻。
明棠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间，手机还握在手里。
她看着门口的人，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再看见的时候，还是会这样？
“正准备睡。”她说，然后顿了顿，“你怎么过来了？”
池泠没回答，推开门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门锁落回去。
池泠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从明棠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耳朵尖是红的。
“我看见你发的微博了。”池泠说。
明棠愣了一下：“这么快？”
“设了特别关心。”池泠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
明棠的嘴角忍不住又翘起来。
真好，池泠和她一样。
池泠看见她笑，耳朵尖更红了一点，但表情还是维持着那副淡淡的样子。
她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进来。
动作一气呵成。
床垫微微向下陷，池泠就坐在她旁边，后背靠着床头，被子盖到腰际，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身上的味道漫过来，混着沐浴露的水汽，软软地裹住明棠。
“你……”明棠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怎么……”
“睡不着。”池泠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知道池泠的睡眠本就不好，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再加之先前住酒店，她和池泠一直都是一个房间，现在池泠说“我一个人睡不着”，自然是情有可原。
池泠对她产生了这样的依赖。
明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那就睡这儿。”
池泠“嗯”了一声，往下滑了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但明棠注意到她拉被子的手有一点点抖。
两个人并肩躺在枕头上。
明棠侧过头看池泠。
池泠正看着天花板，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想什么。
“阿泠。”明棠轻声喊。
“嗯？”
“我就叫叫你。”
池泠没说话，但明棠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明棠也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正要再说点什么，池泠忽然动了。
她侧过身来，面朝明棠，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搭在明棠的被子上面，等同于搂住了明棠。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明棠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
“关灯吧。”池泠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明棠应了一声，伸手去够床头的开关。
就在她收回手、手臂落回被子上的一瞬间，她的胳膊轻轻碰上了池泠的胳膊。
而就在彼此皮肤相触的那一刹那。
【叮——】
明棠的瞳孔骤然一缩。
【检测到关键条件达成——】
第152章 解绑之前
无法遏制的, 明棠的浑身俱是一颤。
脑海之中没有任何缓冲，无端浮现出来的那道声音，音色于她而言并不陌生, 但这样的提示音, 在她听来，却恍如隔世。
“……怎么了？”池泠问道。
两人的胳膊贴着胳膊, 彼此都在对方的怀里，以至于明棠的轻颤，轻而易举地便传递给如今同床共被的枕边人。
此时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两人的视觉都还在适应当前的黑暗，并看不清彼此的脸。
但明棠就是在短短的三个字当中，听出了池泠的担忧。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来，此刻的池泠，大概会将自己的眉心微微压低, 哪怕是在不能视物的黑暗之中, 也会精确地望向自己的眼睛。
而眼底所酝酿着的, 是对自己浓浓的担忧。
脑海里的声音在结束了刚才的播报之后, 就兀自停住了, 就像是专门给她留了时间向池泠说些什么，也许是解释, 又或许是安抚。
明棠将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又伸过去了些, 摸索着直接握住了池泠的手。
还有些微微的凉意。
池泠被她握住，甚至可以感受到明棠的手正在微颤。
可见此时此刻的状态, 是绝对不平静的。
池泠的骨架偏小, 手也本就没有明棠的大。
但在感受到明棠此刻紧张的心绪之后，池泠却选择反过来，抽出手, 随后用自己的手去握住明棠的手。
她包裹的不完全，掌心也远没有明棠的手背更暖，但明棠还是从她这样小的举动之中，感受了心绪上的片刻安宁。
明棠将自己的拇指搭出来，指腹轻蹭着池泠的皮肤。
“……应该是有进展了。”明棠小声道。
池泠听言，随即，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攥住了明棠的手，轻微的压力让明棠意识到，她也很在意。
明棠让自己的五指挤入池泠的指缝，与她扣紧，而后低声道：“不紧张，我先问问。”
明棠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弱的气流，缱绻地触碰池泠。
池泠听见她像是哄小孩的语气，心中随着明棠方才那句话，而下意识产生的紧张淡去几分，于是跟着低低应了一声。
“嗯。”
随着应答，池泠也收紧了自己的五指，紧紧扣在明棠的手背。
也叫明棠感到心安。
“521。”
明棠试探着，在心底叫了一声。
【宿主，我在。】
得到了系统的反馈，明棠这一次没有闲心调侃521的应答模式像是智能助手，只是带着自己紧张地过分的情绪，试探着追问。
“什么叫关键条件达成？”
她不敢直接问，是不是我的任务结束了，是不是我以后不用再对着池泠违背本心做出一切会伤害她的事了。
明棠不敢直接问。
明棠生怕自己得到的答案，会是否定的。
她实在不能再接受给她希望又毁掉希望的打击了。
【宿主成功触发主动任务的判定条件，并且，依照系统检测，宿主已经达成主动任务判定成功的关键条件。】
521一板一眼地对明棠提出的疑问进行解答。
但明棠此时此刻的脑袋里宛如一团浆糊，她甚至有些绕不过弯来听明白521究竟说了什么，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字。
“成功……”
明棠的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犹疑。
但大脑自动对于这个词的解读，让明棠的一颗心瞬间便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意识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也就是说，我成功完成了主动任务，对吗？”明棠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是的，宿主。】
明棠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吞咽一下，似乎想要将自己的一颗心咽回肚子里，可却并不能生效。
那一颗心，赤忱的，炙热的，怦怦直跳。
明棠甚至短暂地分心去想，这样响的心跳声，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池泠会不会也能够听见呢？
分明不用明棠直接开口出声，但她却因为那一份过分紧张的心绪，无意识地说出了声。
“……那我的完成进度呢？”明棠问。
她的嗓子干涩，连腮帮也泛上一股久未张口的酸涩。
这一句问句的音量并不高，在寂静得只剩下另一人轻浅呼吸声的房间里，却格外的突兀。
明棠感觉到自己和池泠的掌心贴得更紧了。
彼此之间的联结，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而变得更加紧密。
【完成进度，100%】
521的声音在脑海里短暂地响过，而明棠在听见那个完满的数据的一瞬间，像是感受到一束冰冷的电流，从头顶迅速地往下钻去。
而沿着躯干主体，蔓延出去的事酥麻的痒意。
终于，不再是那个仅仅只差一点点的“97%”，而是标志着达到终点的，完成的，100%。
明棠的心脏骤然如擂鼓。
她的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521能够出现实体，明棠此刻必然双手都会抓住521的肩膀，掐住它，摇晃它。
或许情绪会让她变得有些疯狂，但是没关系，她只是要它说出来，这个“100%”是否就是意味着，她可以解绑系统。
而她的思绪，一时之间似乎没有办法承接住过多的冲击，跟随着急促的呼吸，她有些失神地重复着喃喃。
池泠听清楚了明棠的低声自语。
她在说，百分之一百。
池泠的心脏，似乎通过与明棠是指相扣的手，而联结在了一起。
她的心跳与明棠同频。
也同样热烈。
“完成进度……百分之一百……”明棠的声音还在发颤，像是这一句话从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也就是说……我完成了系统的所有任务，可以启动解绑程序了，对吗？”
她问的是521，但声音却从唇齿间泄了出来，飘散在黑暗里。
池泠没有说话，将出声的空间留给明棠，也任由明棠攥紧了自己的手。
明棠不受控地有些用力，这样的力道，在池泠而言，会在压力之下感受到一点疼痛。
但是这样的疼痛，却叫她有些没来由的高兴。
这是自由前夕最后的禁锢。
也是能让她真实感受到的，生命的存在。
池泠的指节纤细，此刻却回握得那样用力，像是要把明棠所有的不安和紧张，都攥进掌心里，纳入自己的体内化解。
留给明棠的，只剩下温柔坚韧却又有力的支持。
虽然她没有办法听见那个寄生在明棠体内的存在，究竟对明棠说了些什么，她也无从得知明棠和它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交流。
但仅凭明棠无意识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聪慧如她，也能联系上先前的已知消息，拼凑出一个大概来。
明棠就要自由了。
【是的，宿主。】
【根据当初与系统签订的协议，宿主在成功触发并完成主动任务，目标完成进度经检测达成100%，且在任务期间，未曾对目标对象产生任何伤害性质行为的，可以触发系统解绑程序。】
521大概是不需要喘气的。
一口气长篇大论下来，明棠终于在最后一句，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可以触发系统解绑程序。
明棠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却变得轻盈绵长。
真到了这样的时刻，明棠反倒有些情怯。
终于能够达成的夙愿，如今却又担心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以至于明棠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生怕惊扰一池春水那样，将这一切都吹皱揉碎。
明棠也分不清自己究竟犹豫了多久。
甚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
听见可以解绑了，她应该片刻不停地要求521直接解绑，还她一个清静才是。可她偏偏就在这最后一刻停住了，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见家门口的灯光，却站在门槛前迈不动步子。
她在怕什么？
黑暗里，池泠的手指动了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刻意的安抚。
“明棠。”池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你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池泠的介入，明棠像是忽然间回神。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而池泠也跟着坐在自己的身边。
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明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
池泠见状，于是没有追问，只是又用自己的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
拇指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这样的轻抚像是有某种魔力，让明棠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阿泠。”明棠忽然开口。
“嗯？”池泠温柔地应声。
“好像可以结束了。”明棠低声道。
“它没有给你准确的答案吗？”
“……给了。”
“那为什么是好像可以？”
明棠听言，沉默了片刻。
是啊，为什么是“好像”呢？
521字字分明，说的意思就是可以解绑。
明棠再次深深吸入一口气。
感受到池泠与自己相握的手，传递而来的，是池泠所给予的远远不断的无形支持。
明棠定了定心神。
她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告知521宣布彼此解绑了。
她有太多的疑问了。
而那些问题，只有身为系统的521能够为她答疑解惑。
如果直接干脆的解绑，她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也无从得知那些真相了。
“521，解绑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521随即便在明棠的脑海之中回应。
【权限之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53章 启动解绑
明棠轻轻闭上了眼, 室内本就因为关了灯而陷入了只有熹微光亮的黑暗，而明棠的眼皮轻阖，让暗色笼罩得更加彻底。
室内的空气杂糅着白山茶的香气, 而后又混着淡淡的、属于池泠的信息素的白茶味道。
像是有着安神的效用, 抚慰着明棠的一颗心。
气体充盈肺部轮过一遭，重新被明棠吐息出来。
“系统设置这些伤害性的任务, 是为了什么？”
【主系统所设置的工作准则中，明确条例规定，与恋爱系统签订协议的宿主，须对恋人或心仪对象保持坚定不移的真爱。】
明棠听着听着，无端失笑。
系统的答案听起来显示有几分答非所问。
但是……必须要保持坚定不移的真爱？
那看来她当初向系统承诺的，会永远保护池泠的承诺，倒也算是正中系统的下怀。
系统的任务对象，就是宿主的恋人或者心仪的、爱慕的那个人。
但是名为恋爱系统的它们, 却不断颁发着以伤害对方为实际效果的任务, 这就完全将宿主和任务对象, 放置在了与它们的鉴定标准“永远保持真爱”完全相背离的位置之上。
如果宿主选择了依照系统的要求, 对任务目标采取了会产生实质性伤害的行为, 那么反而会在系统一边判定任务“成功”，说着要宿主再接再厉的话之下, 一边的任务完成进度反而倒扣分。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明明每次看起来都是走着歪门邪道, 擦边完成的任务，最终却直接不知不觉就达成了97%的完成进度。
所以池泠的猜测或许就是对的。
系统要她做的任务, 造成的结果, 就是想要让或许相爱的两人，产生难以化解的龃龉，并以此来验证和认定, 绑定的宿主和任务目标彼此之间是否是真爱。
【……如果彼此之间确实是真爱，那么宿主就不会选择对任务目标做出伤害性的行为，任务目标也不会对宿主产生厌恶等消极情绪。】
明棠听着，几乎快要点点头，思路直接被系统牵着走了。
但就在她要附和系统的那一刹那，明棠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系统的话绕进去了。
“可是你也说过，宿主失去部分记忆，是与系统签约所必定产生的后果。”
“一个被强行清除过记忆的人，怎么会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爱人呢？”
这是明棠早就想问的问题。
她没有那一部分记忆。
如果不是因为梦见过些许的片段，因为后腰的那一处伤疤，因为那些自己也觉得奇怪的往事的空白，她或许也会对池泠产生猜忌。
——她到底在透过的我的眼睛，看谁？
当初池泠下意识喊她“听听”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疑惑难过伤心过。
但好在她知道，自己就是梦中那个池泠舍不下的“听听”，这一点，也在池泠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如果她没有那么好运。
没有梦见过一丝一毫先前的记忆，如果池泠不敢相信曾经眼睁睁看着坠落的挚友竟然死而复生……
这一路，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走上岔路，导致全然不同的结果。
那是不是就永远无法解绑？
又或者……
被判定任务失败。
明棠情难自禁陷入沉思的过程当中，系统也仍旧尽职尽责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也是系统与宿主签约时，顾及的另一个考量。】
【为避免与系统签约重生的宿主，在其人性之上存在大量的恶性色彩，删除其部分记忆，并发布任务，根据任务完成方式进行考核，也是在判定其人性质量是否合格。】
就像是模拟着背过无数次，系统在接收到明棠的提问之后，给出的回复很是官方，甚至在明棠听来，有些像是在装腔作势。
什么叫做“人性质”？
明棠下意识咋舌，却又说不出是不好的话来。
简而言之，就是系统怕自己复活一个坏人。
这样想，这个做法倒也没有什么错。
但是……
但是任务目标何其无辜？
明棠攥了攥自己的拳，问道：“那如果宿主真的对任务目标产生了伤害呢？”
她忍了又忍，却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去想那个晚上——那个让她用剑去刺伤池泠的晚上。
她做不到这样。
但别的人呢？
因为害怕自己受到系统判定任务未完成的惩罚，所以真的对昔日的爱人做出了伤害性的举动呢？
【那说明这位宿主的人性质量并不合格，系统会在整合多项标准之后，收回赋予宿主的重生权益。】
明棠攥紧的手，在听言的瞬间，还是松开了。
她的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无助。
“我是说，任务目标。”
她本意就不是想要共情那些，真的会对因为缺失了某一段记忆，所以能够没有心理负担地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做出不友善的举动的“同类”。
她共情的是池泠，和那些也许和池泠处于一样的境地的人。
521在明棠的强调之下，反应了过来。
但这一次，521却并没有十分迅速地就给出它的回复。
想来是先前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它，也从来没有人去考虑过。
包括521。
正当明棠听着池泠缓长的呼吸声，却听不见脑海里即刻的回应，耐心即将耗尽，正准备催促着追问的时候，521出声了。
【……宿主对任务目标所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消除的。】
明棠的呼吸一滞。
【系统会在核算之后，解除与该宿主的协议，但恋爱系统不携带?* 任何的时光回溯能力。】
521虽然说的语焉不详，但是明棠还是能够从它的只言片语之中，拼凑出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宿主的确依照系统发布的任务，伤害到了任务目标，那么系统就会反其道而行之，将宿主标记为人品不佳，且与任务目标之间不存在真爱，不宜继续合作，从而解除协议。
而解除协议的后果，就是系统所说的收回重生权益，那就是再死一次。
但时间毕竟是向前的，无法回溯的。
所以任何带给任务目标的伤害，都是切实的，会留下痕迹的，无法磨灭和覆盖的。
明棠垂眸，重重叹吐出一口气。
这算什么？
幸好，她对池泠没有做出任何会令池泠受伤，会令自己后悔的行为。
“所以……你当初说，任务不完成的最终惩罚是死亡，所指的‘任务’根本不是你平时会发布的这些，对吗？”
系统刚被激活的那一天，明棠听见自己脑海之中竟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其实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生病或是出现妄想症了。
但是当时521口口声声说出来的惩罚实在吓人。
被那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她到底还是有一些怂了，于是系统让她嘲讽池泠，她还是照做了。
只不过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有些出人意料。
那时的521就说过，当任务的级别足够高的时候，未能完成的惩罚便是死亡。
听得她胆战心惊。
而她对系统的所言深信不疑，也是在她第一次遭受到系统的电击惩罚的时候。
要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
她到底也只是白骨和血肉塑成的人，会心焦，会怕疼。
更何况，人总会对未知的死亡，下意识地带有着恐惧。
【是的，宿主。】
【死亡惩罚作为终极惩罚，触发条件仅针对最终未达成目标完成进度100%的情况。】
明棠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唇面，连带着口舌和喉咙都干得厉害。
所以……
幸好她哪怕失去了记忆，哪怕一直浸淫在华音娱乐那种，对池泠揣着满满恶意的环境里，却仍旧在看见池泠的第一眼，就对池泠心生全然不同的情愫。
或许，爱池泠是早就刻入本能的。
所以她才会在充满阻挠的环境之中，仍旧对池泠生出全新的爱意来。
如果她对池泠不再有悸动，也失去做人最本真的纯善，那么无论如何，等待着她的，都只会是死亡这一个结局。
幸好自己跟随心意，跟随池泠，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否则，她的生命的尽头，大概就是和池泠不再处于同一片空间的时刻。
“解绑之后，你会回到主系统那里，对吗？”
主系统这件事，是521先前提到过的。
【是的，当宿主完成任务之后，我会回到主系统空间。】
大概是这个问题终于不再为难考验它了，521的应答速度重新变得很快。
“那你要不和你们主系统谈谈？”明棠道，“总因为一个或许不合格的人，去伤害另一个人，是不是太不好了一些？”
明棠的话说得还算委婉。
其实她是想骂制定规则的主系统的。
就算真爱需要第三方来验证，那也不该是通过这样的方法和手段。
但她又怕自己一怒之下骂了主系统，主系统又一怒之下不肯让她解绑了，或者也收回她的什么重生权益了。
她是胆小鬼。
挚爱池泠，已经是她倾尽勇气去做的人生决定。
她贪恋和池泠在一起的一切时光，也想要和池泠拥有彼此的以后。
她不想，也不敢失去池泠。
更不敢让池泠再次失去自己。
她好不容易才将池泠养好的。
要是自己再一次惨死在池泠的面前，池泠不知道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明棠抿了抿唇，带着几分逃避的想：我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她叹着气，唾弃着自己的胆小与瑟缩时，521却像是听见了什么震耳欲聋的话。
【好的宿主，您的意见，我会反馈给主系统，要求进行规则条例的升级整改。】
或许这也是她想要的答案吧。
明棠沉默了片刻，道：“启动解绑吧，521。”
【收到。】
【检测到2113号宿主明棠，完成所有任务。】
【恋爱系统，521号执行系统，依照协议，启动解绑程序。】
第154章 喜极而泣
明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听着，便觉得521的声音似乎是越来越轻的。
就像是……逐渐远离自己。
而说来也巧。明棠想。自己刚刚才开始对“2113”这个数感到敏感，却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 竟然又见到了。
她之前就想过, 521在最初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明确告知了她, 自己是“521号”。
按照正常的序号命名方式来看，一个号码数应当是正对应着一名系统，也就是说在这个恋爱系统当中，至少会有521个系统在工作。
那么至少也就有521个宿主被绑定。
而根据521从自己最开始完成任务的方式的反应来看，大概是很少有人像自己这样做任务的。
所以或许受到“真爱”的伤害的人，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明棠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池泠就在明棠的身边，听见她的动静，于是捏了捏明棠的手, “不顺利吗？”
池泠的声音放得很轻, 已经做好了安慰明棠的准备。
但她的“没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就听见明棠回应了她的询问。
“没有。”明棠道。
与池泠的“不顺利吗”这四个字同时听见的, 是脑海之中极轻的一声“叮——”。
若是放在寻常, 这样既轻又远的一声，明棠会以为是自己幻听。
但如今的情况不同, 她刚与521达成解绑。
明棠回捏了两下池泠的手, 示意她安心，随后就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轻轻唤了两声。
“521？”
“521。”
之间的间隔并不算很久, 或许只有一个瞬息。
但两声呼唤都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
也并没有向她传递“解绑成功”之类的结束语, 似乎一切都直接终止在了那声“叮”的提示音。
明棠也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心理上的重担终于卸下，她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一个久久生着病却不自知的人，忽然有一天瞬间好转了。
明棠张了张嘴, 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成功了。”
在她完整说出了这三个字之后，身边的池泠的似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是池泠略显急促的喘息。
“怎么…！”
明棠没有料想过，会在这个情况下，听见池泠变得急而短促的呼吸频率，她也生怕池泠是感到了哪里不舒服。
甚至……
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这是系统解绑的代价？
但她对于池泠的关切甚至都没有完整地说出口，便被池泠极其用力地抱住。
像是使出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只为了要将明棠往自己的怀中揉进。
就像是本该并蒂而生的莲，同脉相生，同气连枝。
所以皮肤、骨头、血肉，都该不分你我地融在一起。
先前的明棠，从未感受过池泠以这样的力道抱住自己。
有些不太熟练的，明棠只得抬起自己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池泠的背脊。
她感受到池泠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她的颈窝。
而后，带着体温的水流，被她肩颈处的皮肤接住，又沿着皮下骨骼的起伏滑落。
怎么哭了？
明棠又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自己的掌心是否应该继续落下。
池泠的呜咽也不响，但在这个房间里，却足够清晰。
明棠微微偏头，用自己的脸颊一下、一下，轻蹭着池泠柔软的发顶。
一时之间，她也说不太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在”。
她家阿泠大概是眼泪水做的，每一次流眼泪，都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泡发了。
好一会儿，明棠才感觉到自己睡衣肩膀处布料的水痕没有再继续扩散，而池泠一抽一抽的声音和动静，也终于平缓了下来。
先前用力将明棠往自己的怀里锢的力道也松懈了下去，大概是这样的方式实在有些太耗费力气。
池泠稍稍放松，让自己和明棠从方才紧密无间的零距离，拉开了些许。
但明棠却并没有由着她就这样拉开距离。
池泠刚退开一些，明棠就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而后在黑暗之中，准确无误地亲在了池泠的嘴唇。
一下，两下，三下……
亲过嘴唇又去亲唇角，亲过唇角又去亲鼻尖，而后是脸颊，眼角，眼皮，眉心……
一直亲到池泠伸手去推她，明棠才停了下来。
因为池泠才刚哭过，被明棠这样不由分说地啄吻，将原本残留在脸上的泪水，更是亲得一塌糊涂。
明棠的唇瓣也湿漉漉的。
沾尽了池泠的眼泪。
“……够了。”池泠低声道。
听起来鼻音还有些重。
于是明棠又在她的鼻尖之上，再次准确无误地落下一个轻吻。
“哎呀……”池泠又推了明棠一下，“你好粘人……”
明棠被她这么推搡了一下，听见她的埋怨，哼出一个气音的笑来。
“你不就是喜欢我粘人吗？”
池泠干脆就给自己找台阶：“……现在有点热。”
明棠也分不清自己几分气几分想笑，只是顺从地给她留出一些空来，好让空气能够在自己与池泠之间流通。
因为适应了黑暗，她能够隐约看见池泠的表情，虽然不够真切，但她到底是见过池泠哭得眼尾和鼻尖泛红的模样的，因此只靠记忆的叠加，她也能够“看”出池泠此时我见犹怜的模样。
其实池泠也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明棠想。
“……喜极而泣？”明棠又捏了捏自己心上人柔软、纤瘦的手。
这个问题抛给池泠，其实池泠也很难说清。
喜极而泣？有。
害怕？有。
甚至，很早以前就感受过的失而复得，也有。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池泠也说不清自己落泪的缘由。
明棠见她明显的犹豫，干脆就主动地要移开话题。
“没关系，也不是非得说出一个所以然来。”明棠道，“说不清，我们就不说了。 ”
池泠轻轻摇了摇头，终于主动地倾过身凑上前，在明棠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的确说不清每一种情绪……”池泠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用自己的目光，亲吻着明棠如今也融化在一室暗色之中的双眸，“但我有一个最确切的，能够涵盖所有的答案。”
一呼一吸之间，明棠也能知道池泠想要说些什么。
她想说……
“因为我爱你。”
明棠还是没忍住。
哪怕刚才池泠都说她粘人了，她还是没有忍住，在池泠的注视之下，再次吻上了池泠的唇。
两个人彼此之间，就像是藕断丝连，说不过几句话，就无法抗拒生理上的喜欢，贴近了亲上一口。
“那它应该以后都不会来干涉你了吧？”
两人终于重新钻回了被窝。
暖融融的，比起刚才这么坐着，被子只能搭在腰身的位置，要舒服惬意得多。
明棠将池泠的胳膊往自己的怀里抱，好让自己的体温能够作为热源，把池泠晾得冰冰凉的胳膊暖点儿起来。
“521启动解绑之后，完全不会回应我叫它。所以成功之后，应该就是和系统毫无瓜葛了。”
明棠十分顺畅地说完，却看见池泠眨了眨眼。
“它叫521？”
重点什么时候偏成这个了？
明棠轻轻地哼笑了声，道：“对，这个重要吗？”
“至少寓意是不错的。”池泠道，“还算符合它的定位。”
明棠听了，这会儿有点觉过味来。
池泠大概是有点把系统当做民政局，把521当做结婚证登记员来看，且将521编号的特殊性，看作是登记员叫“圆满”“幸福”之类的了。
倒也没什么问题，寓意确实不错。
而后，明棠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能够将系统的存在，不用通过任何曲折的变换，直接说出来给池泠听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无论说多少有关于系统的内容，都不会再受到限制。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受到规则束缚的宿主了。
“啊……你刚刚说它是什么？”池泠后知后觉地问，“系统？”
“嗯。”明棠点点头，“它是这么自称的。”
两个字再池泠的脑海里转了一圈，让她有些一知半解。
眼见池泠一颗心都没往自己的身上挂，明棠用自己的指尖在池泠的手心划拨两下。
“这重要吗？”明棠问。
池泠对此未置可否，只是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明棠的肩。
“好啦，好啦。”池泠哄道，“那不聊它了。”
明棠“哼哼”两声，才道：“这还差不多。”
既然成功解绑了，那就是不重要了呀。
池泠的心，就该一直、一直，坚定不移地挂在她的身上，眼里也永远只会有她的身影。
哪能有别的什么，来搅乱池泠的心思呢？
“好了。”她说，“时间也不早了，睡觉。”
池泠“嗯”了一声，往她这边靠了靠。
明棠顺势把手臂伸过去，让池泠枕在上面，另一只手转而搭在她的腰上，指尖能感觉到睡衣下面传来的体温。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深浅，缓急，都在慢慢地变得同步。
明棠以为自己会失眠。
毕竟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告白、公之于众、系统解绑，还有，池泠的眼泪。
每一件事都足够让她翻来覆去想一整夜。
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莫名的放松与安心，像是一直悬在半空中的脚终于踩到了地面，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开，像是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的人，终于听见了那个答案。
她闭上眼睛。
意识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然后她看见了雪。
像是撕开的棉花一般的大雪，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
“听听。”
第155章 冬去春来
絮一般的雪直接落在了她的肩头。
化开, 在布料上成为了一小滩深色的水迹。
顺着声音回头，她看见了池泠。
池泠就那样安静地立在几步开外。
池泠穿得有些单薄，只是在宽松的长袖T恤外, 套了一件外套。
在雪光的映照之下, 她的肤色很淡，似乎只有那一双蜜水般的琥珀瞳, 才有几分色彩。
池泠的眼里像是装着一次温润的黄昏。
“这么快就下来了？”她问池泠。
因为手裸在寒风之中，冷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
池泠快步上前，将她的手往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揣。
“快吗？”池泠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我要是还不下来，你就打算在外面一直站着？鼻子都冻红了，知不知道？”
她倒只是傻傻一笑。
“……这不是保安不让进嘛。”
池泠无奈，看着她只得没好气地在自己口袋里, 掐了一下她的掌心肉, 道：“笨不笨？”
“那也应该是不让上去。”池泠微微皱着眉, 伸着另一只手指了指, “那边有门禁, 没权限本来也就过不去上电梯，但是你可以进大厅里来啊, 在外面干站着受冻, 是怎么想的？”
她有点别别扭扭地移开眼。
“这不是……格格不入嘛。”
池泠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什么叫‘格格不入’？”
“你是人，我也是人。”池泠看着她的眼睛, “这里进进出出, 上上下下的也是人，哪有格格不入？”
“哎呀……”像是被池泠逼着，她有说话都有些支吾着, 果断放弃了先前的接口，前言不搭后语，“你看这里人这么多，我在里面也不自在……”
池泠听言，拧着眉又从鼻腔叹出一口气，而后终于态度强硬地拉着她就往大堂的更深处走。
而她肢体上的一点点抗拒，实在是拗不过对方，甚至还十分主动地在池泠的怒气冲冲之下认输，败下阵来。
大堂里开着暖空调，室内温度比正在飘摇落着雪的外面要暖和不少。
她原先还担心池泠只穿这么些会冷，但现在来看，是她多虑了。
池泠牵着她往里走，脚步很快。
“阿泠——”她小声喊。
“别说话。”池泠头也不回，语气凶巴巴的，但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被池泠拉着，穿过大堂，站到前台。
池泠终于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牌，递给在前台负责登记和放行的工作人员。
“姐姐，这是我家里人，麻烦登记一下。”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池泠，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外面挺冷的吧？”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池泠已经接了话：“她等了好一会儿了，鼻子都冻红了。”
工作人员“嗯”了一声，从台面上拿起一本登记簿，推过来：“姓名、电话、来访事由。”
池泠接过笔，刷刷地写。
她站在旁边，看着池泠写字的样子——微微侧着头，睫毛垂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泠的字一笔一划很是工整，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棱角。
字如其人。
登记簿被放回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可以了。”
“下次来的话，报名字”
“谢谢姐姐。”池泠说完，又拉起她的手，这回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往大堂深处走。
电梯间在大堂的最里面，两侧各三部电梯，金属色的电梯门照得人影绰绰。
池泠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池泠刷了工牌，对应的楼层自动亮起，随即，电梯门合上，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阿泠……”
电梯里的灯光太过明晃晃，背后又是亮堂堂的镜子，她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本来只是想在楼下接训练结束的回家的，完全没想过会上来。
“干什么？”池泠的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
“这样不会不太好吧……”
肯定是电梯里空气不流通，才叫她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有什么不好的？”
“别人都进不来……”她意有所指，“她们也都是在门口，还拿着你们的”
池泠又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她实在想不通，孟听是怎么想的。
“她们是她们。”池泠道，“你自己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小片刻，脑海之中回荡着的，是池泠先前那一句“这是我家里人”。
于是她试探着说道：“家里人？”
池泠听言，这才轻哼了一声，脸色稍霁几分。
“这还差不多。”池泠道，“那你说，是不是不一样？”
她点了一下头。
的确，她不一样。
她和池泠是家人。
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分开的，家人。
电梯门向两侧拉开。
池泠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主动踏出第一步。
于是池泠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踩上地毯。
地毯很厚，脚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照片——舞台照、写真照、专辑封面，每一张都精致得像杂志内页。
头顶的灯带发出柔和的暖白色光，照得整个走廊明亮又温暖，和外面那个飘着雪的、冷冰冰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随后是一间一间连着的练习室。
玻璃幕墙贴着磨砂贴纸，只能看得出隐隐约约的人影在跃动。
池泠带着她，进了一间规模稍小的练习室。
一整面墙的镜子，把室内的灯光反射得通透明亮。
木地板上画着各种颜色的标记线，墙角堆着几个瑜伽垫和水壶，音响的指示灯还亮着，大概刚有人用过。
“这是我们平时用的练习室。”池泠说，声音在如今略显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像是望而却步。
“进来呀。”池泠拉了拉她的手。
她这才迈出一步，但在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池泠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她面对着整面的 、照得自己无所遁形的镜子的时候，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垂下去，想要避开镜子里站在这个场合之下略显窘迫的自己。
“孟听。”池泠喊她的全名，语气认真起来，“你抬头。”
于是她听话地抬起头，正对上池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近在咫尺，装着她。
“你想不想？”池泠问。
“想什么？”
“想不想也站在这里。”池泠说，“想不想……和我一起。”
孟听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什么都不会。”
“可以学。”池泠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想要你的答案。”
“我想。”
她想要和池泠一起。
她想要赶上池泠的脚步。
然后和池泠一起，站在聚光灯的底下。
永远，永远，站在池泠的身边。
后来的日子，她记不太清具体的顺序了。
只记得时间变得很赶，像一条拧得太紧的发条，每天都在往前跑，从来不停。
白天她又要上学，又有别的兼职工作，要补贴家用。
池泠如今也只是练习生，虽说公司不收培训费还说包吃住，但据说床位有点紧张，于是池泠还是选择回家。
池泠的工资不高，她的工资也不高。
但是两人的工资凑一凑，又能很舒服地在一起生活。
自从她和池泠去过一次华音之后，她就忙得像是被不停被抽鞭子的陀螺。
除去原本就紧凑的学习和兼职，如今又多了池泠每天晚上一对一的“专训课”。
“下个月华音就有一次选拔初试。”池泠一边给她压胯，一边说道，“时间可能有点紧张……不过要是能通过选拔，对你而言肯定是好事。”
她疼得龇牙咧嘴，但却知道，池泠说的没错。
只要通过选拔，进入华音，哪怕是成为试训生，她就不用每天一个人掰成三份用了。
但后来，池泠的训练日程越来越满，强度越来越高。
华音的宿舍，还是给池泠腾出了一张床来。
池泠面对她时，表情是明显的歉意：“听听……每月末会有月考……我没有时间……”
“我知道。”她说。
池泠的压力很大，希望也很大。
她当然知道。
她也开始主动关注起娱乐圈的消息，或者说，是华音的消息。
无师自通的，她摸索着明白了怎么找到自己想要的隐蔽的讨论。
有人说，池泠太出色了，实力压着当前正筹备出道的练习生一头，或许会有直接跨代出道的可能。
可她日夜不歇，却赶不上池泠的脚步。
她在初试就被刷下来了。
“没事。”池泠说，“下次再来。”
她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知道，自己和池泠之间的距离，或许是越来越远了。
但她不甘心。
于是后来的日子里，她训练得更狠了。
有一次她练得太重，腿软得站不住，起身的瞬间又跌了回去。
而池泠正好推开家门。
“休息一下吧。”
她摇摇头，撑着地板要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摔了回去。
池泠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把她的腿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帮她揉小腿。
“你太急了。”池泠说。
“我没有。”
“你有。”池泠的声音很轻，“你在跟自己较劲。”
她没说话。
“听听，”池泠说，“你不用那么快就追上我。我可以等。”
她低着头，看着池泠的手指在她的小腿上按着，力道很温柔。
她忽然觉得眼眶很热，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烧切片的柠檬，烧得她鼻子发酸。
“我不想让你等。”她说，声音闷闷的。
池泠没回答，只是把她的腿放下来，然后坐过去一点，与她的脑袋抵在一起。
“那就一起走。”池泠说，“不用谁追谁。”
冬去春来。
她再一次参加了华音的选拔，在家急切的等待着那一条消息。
【感谢您参加华音娱乐的选拔面试。经过综合评定，您未能通过本次选拔。欢迎您继续关注华音娱乐的其他活动。】
同一个号码，同一条消息。
只是时间悄无声息跨过了三个月。
池泠正如那些传言说的那样，实现了跨代出道。
恰恰此时手机跳出来的推送，写着“Aetheria又获人气组合！冷脸忙内池泠……”，后面看不见了。
……她好像真的追不上说要一起走的池泠了。
因为外出活动，因为要跟着队友一起，池泠很少再回家了。
不大的出租屋空空荡荡，让她心中憋闷，又想要退却。
可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心，也低估了池泠。
她太爱池泠，池泠也太爱她。
于是她才会接到那一通电话。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的时候，她想：怎么办啊，阿泠？
第156章 签订协议
鲜红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遥遥地听见了池泠喊她的名字。
然后, 缓缓地，缓缓地，红色淹没了她的视野, 一切都在变暗, 变远。
就连彻骨的疼痛也逐渐淡去。
轻飘飘的，就像是灵魂被分离, 被抽出。
而后，她却“看见”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检测到强烈执念波动——】
【检测到单向爱意值，100%，完美符合系统接收标准。】
白光渐渐散去，又或许是她终于适应了眼前的光亮程度……她看清了身前的景象。
她已经不在刚才自己身处的高楼之下。
没有电压不稳滋啦晃着闪的路灯，也没有仰脸就能看见的清凌凌的月。
她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茧房，看不见折角，也看不见尽头, 无限向远处绵延着。
在这样全然陌生的奇怪环境里, 她的第一感觉反倒是, 好奇。
她不知道这个奇怪的空间里, 凭空传出来的声音是什么。
下意识抬起手去擦拭自己的眼睛, 想要让自己能够将眼前的这一切。看得更加真切。可随之她却发现，之前糊住了她的视线的血污不复存在。
而先前骨肉寸断的痛感, 也仿佛不过就是她的一场梦。
【孟听, 您好。】
那一道缥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字字落在耳边。
先前因为声音悠远, 她既听不清楚，也听不明白。
刚从死亡的状态脱离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害怕, 但如今不一样，明明身边什么都没有，却有声音凭空出现，像是就在耳边。
【我是恋爱系统521号执行系统。】
忽然直接面对这样的未知，她心底生出一丝害怕的情绪来。
难道自己现在身处天堂和地狱的分水岭吗？
但也不对啊，为什么会有一个恋爱的前缀？
【系统检测到您对于死亡的强烈不甘，和对于爱人池泠的强烈爱意与执念，可以为您提供一次重生机会。】
本就因为这道莫名的声音，感到毛骨悚然的她，在捕捉到“重生”两个字之后，更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
她如今的心跳已经不会因为外界的什么刺激，而快一拍或是漏一拍了。
毕竟已经停了。
她吞咽了一下。
重生？
也就是说，她可以重新回到池泠的身边。
保护池泠。
她先前从来没有想过，池泠竟然会在那四位朝夕相处的、无比信任的队友姐姐处，受到这样大的屈辱。
她也没有想过，池泠会分化成为Omega。
以至于她在心跳停止的最后一瞬时，想的是：怎么办啊？
池泠应该怎么办？
池泠以后应该怎么办？
以池泠现在状态，身边肯定是离不了人的。
可自己偏偏还死在了她的眼前——大概死相还并不好看。
如今心理状态本就脆弱的池泠，看见那样子的自己，又崩溃了该怎么办？
还有以后……
池泠向来要强，却被她们变得自怨自艾，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分化成Omega，才会受到队友的欺负。
可明明恶人并不会因为你是谁，来决定自己是否作恶。
如果她不在池泠的身边，谁又能成为池泠毫无保留信任和依赖的人呢？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不知道花费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出声的瞬间，就连腮帮子都发着酸。
“……需要我做什么？”
她知道，世上的任何东西都不是免费的，无论是有形的事物，还是无形的机会。
这个恋爱系统能够为她提供“重生”，这样全然违背世界运行规则的机会，那么需要她付出的代价，绝非轻而易举的。
【只需要您与系统签订协议，完成系统发布的系列任务。如若在任务最后，与爱人成为眷属，则视为任务成功，您就可以保有重生的身份继续?* 生活。】
就这么简单？
她有些不敢置信。
池泠要是能够再看见她，大概会高兴地疯掉，就算是一步也不肯放任她远离。
但……重生的身份？
也就是说，这个叫做系统的东西，所提供的“重生”的机会，并不是让她眼一睁、腿一蹬，就从摔得血肉模糊的状态变回完好如初。
而是要给她全新的身份。
……以别人的身份？
她忽觉一滞。
“我会顶替别人的人生？”
她有些哑然。
那怎么可以呢？
【不会。】
系统言简意赅地否定，随后又像是觉得单纯的否定，不足以打消眼前优秀宿主预备役的疑虑，于是拿出了自己的诚意进一步进行解释。
【系统会为宿主塑造全新的，仅属于您个人的身份，不会冒用、顶替他人的身份信息。】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签订协议时，您也可以向系统提出您所需要的身份条件，系统会尽全力配合，塑造符合您需求的身份。】
【但，需求条件须符合生前现实，不得凭空捏造，以许愿的方式，实现阶层跨越。】
她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如果不是这个521提及，她根本没有想到还会有可以有这样的方式。
想来大概是被坑的次数多了，又或是对着系统许愿的人多了，才会有这么一个前提。
要是没有这个限制在，她岂不是还能让系统给她捏造一个全球首富的身份来，这样保护池泠那就是易中之易。
但显然这样的许愿方式是行不通的。
而她本身也没有这么贪心的想法。
能够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再次站在池泠的身边，已经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的事情了。
“好。”她道，“和你签这个协议，还有什么要求吗？”
【为保证爱意的纯真，成功签订协议后，系统会封存您的部分记忆，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她听着，也晕乎乎地觉得这个521好像说的有道理。
毕竟死而复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她只要能够重新回到池泠的身边，保护她，爱着她，这点条件于她而言，并算不上什么。
于是她点点头，默许了系统封存记忆的权限。
她如今迫切地想要重新见到池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煎熬，她也由衷地体会到了。
尤其是在这个没有日夜区分，看不出时间流逝的无尽空间里。
她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
是一日，还是三秋？
“好，我和你们签。”
【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简短的两个字当中，听出了几分不太明显的雀跃。
【请您提供身份需求。】
这个身份需求，她已经认认真真想过了。
池泠如今正当红，说是华音的流量支柱也全然不为过。
她最容易接近池泠的方式，让池泠看见自己的方式，就是让自己也在华音。
池泠或许不会再回那个出租屋，但绝对会回到公司。
只要池泠回到华音，她们就能够相见；只要相见，池泠就能够认出她；而她也就能和池泠有更多的接触时空。
“我要做华音娱乐的练习生。”
系统似乎评估了一下，在觉得她的要求是在可操作范围内后，给出了“已录入”的回复。
随后，521又抛出来一个问题。
【请您承诺一项长久性目标，作为系统监测您对于爱人的依据。目标达成，也是日后任务成功后，与系统解绑的条件。】
目标？
她在这样白茫茫却空无一物的环境之中睁眼太久，眼睛干涩着微微刺痛，于是不适地阖了阖眼。
对于系统的这个要求，其实她的心中隐隐早有答案。
“我承诺，我会永远保护池泠。”
没有尽头的空间里，除了她之外，再也看不见的第二个人。
是空间太过幽深，站在其中的她显得十分渺小，而掷地有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仿佛听见了一遍一遍悠远的回音。
那或许这个茧房一般的空间，还是有尽头的。
就像是她和池泠的苦难，看起来无边无际，但总会在某一个节点，触摸到尽头。
【请宿主确认签约。】
随着521的这句话落下，她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她没怎么看内容。
不是不想看，是觉得没必要看。
因为不管上面写的是什么，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签。毕竟比起这个，她更在意、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怕池泠一个人。
怕池泠在那个没有她的世界里，一次次湿了眼眶、一个人在受尽太多难言的委屈。
她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确认键上，而后，指尖轻触。
确认键微微下陷，模拟出被摁动的效果。
随后，光屏所显示的内容变了。
那些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文字，化作缕缕光线，重新汇聚成为了四个大字——恭喜签约。
【恭喜2113号宿主，成功绑定恋爱系统。】
【祝您与任务目标爱意长存。】
521的说完它的祝福，她却觉得隐隐有什么不对。
啊……
先前它对于池泠的称呼指代是“爱人”，现在怎么就变成“任务目标”了呢？
可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昏沉与抽离。
比起之前，灵魂从□□中抽离的完整感，她却又感知到几分更为尖锐的抽取，正从她的眉心向外拔出。
而后是“咚——”的一声。
她陷入了长足的黑暗。
但在长眠一般的黑暗之中，她有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一声“咚”，或许是她灵魂回位的声响。
从昏睡之中转醒的那一刹，明棠听见了一道陌生的电子音。
【成功绑定宿主明棠。】
明棠的脑袋沉重，四肢也抬不起来，费力睁开眼，只能看见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而后，一个雍容的中年女人道：“怎么分化还能晕倒呢？”
第157章 为时尚早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池泠盘着腿坐在床沿，听得津津有味。
明棠总觉得就池泠目前的表情来看，大概她的手心还缺一把瓜子。
这一觉睡得很沉, 从梦中, 她“看见”了自己的记忆。
醒过神之后，她意识到, 自己重新拥有了完整的记忆。
丝丝缕缕，让她的空白重新变得充盈。
“唉。”明棠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谁能想到，我自作聪明想要让自己更近你一点，反倒让我们在两年之后才能相见。”
池泠听她这带着几分自怨自艾的话，当即便伸过手去，一把压住了明棠的脑袋，而后用力揉搓两下。
“什么叫自作聪明？”池泠道, “明明是你很勇敢。”
明棠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池泠突摁住揉脑袋才愣住, 还是因为池泠肯定她的这句话。
她说自己很勇敢。
明棠抬起眼, 让自己对上池泠的那一双琥珀瞳。
清润的, 温柔的, 包容的。
肯定的，心疼的。
明棠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水。
“……很勇敢吗？”她下意识地复述。
“嗯。”池泠认真地点了点头。
“独自做下了这么重要的决定, 当然是很勇敢的。”
明棠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 于是只是用自己的脑袋去蹭了蹭池泠的掌心。
她们好像都在感慨对方的不容易，心疼对方的遭遇, 却将自己的经历抛却在脑后, 忘记了自己的付出与决定，也本就写着“不容易”的三个大字。
“况且……”池泠轻轻哼笑了一声，“谁也没能料到会这么巧啊。”
“当时做决定的时间这么紧张, 更何况，怎么可能想得到会有时间差呢，又怎么可能想到我会就此与华音解约？”
池泠说着，手往下滑，捏了捏明棠的耳垂。
“这大概也算那时我们缘悭一面。”
明棠听言，倒对此很不赞同。
“谁说我们缘悭一面了？”明棠说着，抓住池泠的手腕，将池泠的手从自己的耳朵处揪了下来。
在池泠略显茫然的注视之下，明棠解释道：“就在你解约的那一天，我远远地见过你一面。”
那时候的她刚出院不久，也在华音练习没多久，只从其他练习生的口中，听到了一点儿关于Aetheria的风声。
在华音娱乐的走廊墙面上，挂着前辈们的照片。
每次只要穿过走廊，她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浏览过，那一张一张挂在墙面的照片。
而其中总有那么一张，会让她情不自禁地停住目光。
那是属于池泠的照片。
那时的她对照片上的人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也是她觉得只消一眼，就能够叫人心生喜爱的人。
而Aetheria自从池泠分化的那一晚，便风波不断。
聂玟玉和她说，公司原本的规划是打造一个全Alpha女团，谁知道池泠竟然就分化反了，不仅如此，竟然还对着照顾她无微不至的几名前辈大打出手。
实在是很没礼貌。
“哎，你看，师姐她们回来了！”
明棠顺着聂玟玉指着的方向，目光越过前排已经挤到玻璃门处，看热闹的练习生的脑袋，远远瞥见了池泠。
池泠靠着左侧，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从她极尽躲避的肢体动作来看，大概是十分想要避开站在靠右一侧、亲密凑在一块儿往前走的四名队友。
聂玟玉那时便不屑地“嘁”了一声，道：“她肯定是心虚了。”
明棠不明白，也压根儿没听进去。
练习室外的几人步履匆匆，很赶，因此明棠也只不过来得及看见池泠那一眼。
也正巧是那一眼。
墙上照片里意气风发的池泠，和如今脸色很差、表情木然的池泠，就这样在一个瞬间擦肩而过。
明棠抿抿唇。
“啊……”池泠听完，拉长了音调，轻叹一声，“我那时候一定很难看吧？”
明棠听完，真是恨不得看看池泠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天天的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棠捏住池泠手腕的那只手，稍稍施加了些许的力气，“我那时候看见你，其实觉得空气似乎在忽然之间变闷了一些……”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其实就是我的心脏先于我一步，想念你，心疼你的表现。”
池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上下唇瓣开合几下，却还是没有找到措辞。
明棠便趁势继续道：“还有，你不许再说我们没有缘分了。”
像是翻旧账一般，明棠的语气之中，甚至还有几分埋怨。
“什么缘悭一面？我和你的缘分，分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
池泠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眼，竟然惹得明棠这么在意，忙哭笑不得地向明棠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说这样子的话。
她和明棠的缘分，就该是世界上最最无法切断的存在-
经纪人何舒颜给两人发来信息，是在饭后。
昨天，一个人还在MV的录制片场，就不管不顾地直接将照片配文，发上了微博，另一个人在临睡的时间点，也不管不顾地撂下两个字的回应，随后就不上线了。
这两个人是睡得惬意了，哪管微博一片洪水滔天？
没料到两人假戏真做的路则栖，在看着轻而易举冲上来的热搜，愣神了很久之后，才拉着身边的助理问：“我们这次的MV好像没有这个道具和情节吧？”
助理摇摇头，随后大惊失色。
“路导，她俩的事，你不知道吗？”
路则栖看着自己的助理，吞咽了一下：“……她俩的事我应该知道吗？”
助理不敢置信。
何舒颜也很快就给路则栖来了电话。
“这是新歌的宣发手段吗？”何舒颜问。
“你是说池泠的微博吗？”路则栖反问。
于是两人隔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的，我知道了。”何舒颜率先道。
路则栖苦哈哈一笑。
“这个也不急着处理。”何舒颜转而道，“和华音那边的事，结果快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池泠和明棠的事，百利而无一害，于是干脆由着她们胡来，甚至网络舆论都一片向好，给公司直接省下了公关的费用支出。
“你们俩收拾一下，半个小时之后，会有车来接你们到公司。”
何舒颜甚至只是给池泠发去了一条语音。
“走吧。”明棠说着，扯了扯池泠的衣服，“换一身喜庆点的颜色。”
“？”
池泠看了看明棠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有些疑惑：“为什么？”
“都光明正大公布恋情了，难道不应该在同事领导的面前穿得喜庆一些吗？”
池泠听着，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
但是喜庆就大可不必了，为时尚早。
于是在池泠兀自点了点头之后，选了和明棠色系相近的穿搭。
两人凭借着衣柜里固有的衣物，完成了情侣装的搭配。
何舒颜从副驾驶降下车窗，向外看向两人的时候，眉心几不可见地一皱，表情随后便有些一言难尽，但很快，她又像是说服了自己，示意两人赶紧上车。
车里很安静。
何舒颜坐在副驾驶，低头刷着手机，叮嘱两人等会儿少说多听。
两人忙不迭点头，只敢在手机上交流。
【MingT：难道是我们的行为太过火了？】
【猫猫兔：不应该吧……但是怎么会这么严肃……】
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慢慢变成了老城区，路边的梧桐树枝丫光秃秃的，只有行道上落满了卷曲的枯叶。
再往前开，街道变得更窄了，两旁的建筑也矮了下来，灰扑扑的，墙面上爬着枯黄的藤蔓。
车子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
明棠在看清楚眼前的建筑之后，呼吸停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池泠，池泠也在看窗外，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明棠的那只手却明显地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何舒颜收起手机，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到了。”她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下车吧。”
明棠吞咽了一下，问道：“……何姐，我们这事，怎么闹到上法院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就严重到这个份上了。
何舒颜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么大的事，就该判啊。”
明棠有些悲戚。
她转头看向池泠，却见池泠的神色并不像自己这么的难过。
池泠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神却很平静。
就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忽然之间，像是灵光乍现，明棠也有了一点猜测。
“你知道？”明棠凑到池泠的耳边低声问。
池泠摇了摇头。
“我要是提前知道，也不会答应和你穿这么喜庆了……”
听到池泠这么说，心里升腾起一点庆幸——幸好池泠重新选了颜色，没有真的和她一起搭配成大红大紫的模样，出现。
她又想起出发之前何舒颜的眼神。
难怪，难怪何舒颜看向她们时，表情会这样的一言难尽。
何舒颜带着她们穿过大厅，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写着数字和编号，最后，她停在一扇门前，继而转过头看向她们。
“进去吧。”她说，“人都在了。”
池泠深吸了一口气。
明棠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或许是她整个人轻微地瑟缩了，但随后，池泠便如同以往一样强大地稳住了。
门向内打开的瞬间，明棠对站在身前的何舒颜，有些无助道：“何姐，下次……能提前告诉我们要去哪里吗？”
何舒颜皱眉：“我的语音里没说吗？”
第158章 部分结果
何舒颜划开手机, 点进了和池泠的聊天框。
“……”
上一条稍稍短一些的语音条后面，挂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何舒颜有些尴尬。
她在给池泠发语音的时候，正在电梯里, 那时的信号并不很好, 她也没太过在意。
要对接的业务比较繁忙，切出去之后, 她就没有再回看和池泠的聊天内容。
谁成想，最为重要的关键内容，竟然没有成功发送。
也难怪她们两个会穿成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情侣装，出现在她的眼前。
——可她甚至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何舒颜的眼中，就没有什么是池泠和明棠这两个人做不出来的。
就连不和她们通气一声就告白，并且发布无异于官宣的微博，所以哪怕看见两人穿着情侣装，何舒颜没有丝毫的怀疑。
“法庭内禁止录音录像, 接打电话, 请三位将手机调整成关机或者静音。”
法庭内很安静。
两侧的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明棠的目光扫过去, 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才姝影视有限公司诉虞问青、梁臻、方好、宋雪霏等人名誉权、人身权侵权纠纷一案, 现在开庭。”
明棠感觉到池泠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偏过头，看见池泠的侧脸——平静的, 从容的,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片最安静的海面。但她知道，那片海面底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庭审进行得比明棠想象中快。
律师站起来, 陈述，举证，质证。
文件、照片、聊天记录、监控录像被一份一份地呈上来, 像是把一块一块的砖垒在一起，高高砌成一堵证据链完善的墙。
明棠听着那些陈列出来的证据，手指越收越紧，紧到池泠轻轻“嘶”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
“攥疼你了。”明棠还记着开庭之前的一声“肃静”，于是现在的声音也压得很轻。
这样轻的音量之下，池泠分不清明棠的语气究竟是肯定还是疑问，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了一句还好。
明棠当然知道不是实话。
要是没有攥疼，哪还能听见池泠倒吸一口凉气？
明棠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流连。
因为记忆的恢复，明棠能够想起来，当初的池泠究竟有多么地敬重和喜爱眼前的这四人，还有对曾经的整个华音，究竟有着多么真挚的热爱。
但华音娱乐上上下下都辜负了她。
明棠转过头，看向池泠。
她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像是那些过往的伤害，已经完全不会再撼动她的情绪一分一毫。
“被告虞问青，这些言论是否属实？”法官在听完才姝这边的律师所陈述的内容之后，转而问道。
虞问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明棠以为她就会这样一直干耗下去。
池泠的手指在明棠的手背上画了好几圈，似乎有些百无聊赖，又似乎并不关心虞问青的答案。
然后虞问青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在节目上颐指气使的时候，低哑了很多。
“我……不记得了。”
她如今已经与曾经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人，眼圈青黑，形容憔悴。
明棠忽然就想起了梦中回忆所见到的那个场景。
那时，与曾经美好的自己擦肩而过的，是历经重大变故，又饱受委屈的苦涩的池泠。
而如今，是那些趾高气昂的“队友”，正辜负曾经的自己，与光鲜背道而驰。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厉声道：“肃静。”
律师没有追问，只是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被告虞问青与另三位被告的聊天记录。其中明确涉及多次讨论‘不能让池泠白白享受’‘她都是Omega了，不正好适合我们’等内容。”
“经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聊天记录未发现篡改痕迹。”
……
庭审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陆续站起来，作为椅子面的那块木板在失去压力弹回时，金属件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像是声声压抑许久的叹息。
明棠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看着池泠的侧脸。
而池泠也没有动。
她的目光散散地落在前方的审判席上，表情淡漠。
像是无风无浪时的水面一般平静。
“阿泠。”明棠轻声道。
池泠眨了一下眼，转过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法庭里白色的灯光，亮亮的，但没有水光。
她看着明棠，弯了弯嘴角，弧度很浅：“我没事，走吧。”
但就在两人起身的那一刻，才姝的委托律师上前来，俯身对前排坐着的何舒颜和路则栖耳语。
于是两人又很默契地坐下了。
很快，何舒颜转过头来，笑着看向两人。
“不用等宣判了。”何舒颜道，“对方申请调解。条件我们提。”
池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何舒颜推了推眼镜，“她们认了。”
池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像是被浸满了水的棉花给堵住了喉咙。
事情终于走上了她当初力争不殆的路，可她却有些说不上来的茫然。
穿着制服的法警就是在这个时候
“虞问青。”法警的声音不大，但在人已经走了许多，十分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你涉嫌故意伤害、教唆他人实施侵害、利用信息素诱导，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法警一左一右架住虞问青的胳膊，把她从位置上拉起来。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完全没有了当初还在节目里的嚣张，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被法警带着往外走。
门开了，又关了。
虞问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原本不大的法庭内，变得有些空旷了。
虞问青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法警带走，想来对方所说的，能够参与调解的，只是余下的三人。
池泠垂眼。
其实关于梁臻，关于方好，关于宋雪霏的那些事，在她的记忆之中已经没有那么的鲜明了。
虞问青吸引了太多了她的憎恶，但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了剩下伤害了她的几人。
“赔偿金的事，我和兰律师会帮你去谈。”何舒颜随后转过头，面向了明棠，“还有包括你后续和华音解约的事。”
说着，何舒颜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大粉事情，看向明棠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玩味。
“你当时怎么想的？”何舒颜问，“一签就签二十年，要是赔付违约金，那就够吓人的。”
明棠有些尴尬地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没有吭声。
那哪里是她本人和华音签的合同呢？
那是系统操作之下，给她安排的身份！
因为事件的重大进展，几人的情绪都好了许多。
但在快要走到法庭大门时，先传来的是外面嘈杂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今天开庭的事被泄露了出去。
门外挤着很多媒体，还有不少压根儿挤不进来的围观群众。
明棠眯了眯眼。
眼中像是装了什么自动定位的装置，她看见了攒动的摄像机和麦克风之后，竟然还有在人头之上晃动着的手幅。
倒是对追现场很是积极。
华音的几人不知道花了多久才挤出去，此刻媒体看见另一方当事人出现，恨不得直接蜂拥上来。
“池泠对于起诉老东家你有什么想说的！”
“池女士！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僵那些事直接公布呢？”
“请问才姝……”
明棠抬手挡住了池泠的脸。
这种场合之下，她有些不太想池泠被谁拍下来又传上去。
更何况，这些媒体的摄像机和话筒都没有正式的台标，更不乏只是举着手机对着她们录像拍摄的，提问的内容和方式也很业余，想必是某些不入流的媒体，甚至，只是想趁热吃血馒头的自媒体。
何舒颜和路则栖将两人护在身后，很快又来了几名法警，护送着几人上车。
几人的速度很快，司机也很会审时度势，待几人坐稳，车子便扬长而去，只留给追车的人一脸尾气。
明棠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
那些举着手机和麦克风的人哪怕徒劳地追赶着车，身影也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堆模糊的点，融进了灰白色的街景里。
池泠勾了勾明棠的手，示意她回神。
明棠很是顺从地回过脸来，对上了池泠的眼神。
眼睛里所写的情绪她明白——别管那些人，只看我。
于是明棠轻笑了一声，将池泠的脑袋往自己的肩上按。
池泠把脸往明棠的肩窝里埋了埋。
车子往前开着，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慢慢变回了繁华的商业区。
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的，遇上红灯停了车，窗外便有铁锅里翻着黑砂，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的香味隔着车窗好像都能闻见。
明棠看着，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池泠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终于带上一点笑意。
“饿了？”她问。
明棠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有一点。”
何舒颜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
“忍一忍，”何舒颜道，“回了别墅再吃。”
明棠点点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池泠脸上，却发现池泠还在看她，嘴角弯着，眼睛里噙着明显的笑意。
明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了几分。
“……看什么？”
“看你。”池泠理直气壮，“不能看吗？”
第159章 再来一遍
虽然堵在法院门口, 扛着摄像机狂追不舍的人群之中，没有什么太多的正经媒体。
但两方开庭的事，还是在网络上迅速的传播发酵开来。
明棠和池泠带着几分倦怠的神情, 回到别墅的时候, 正赶上小林姐烧好了晚饭。
乔向舒正以一种十分惬意的姿态，躺靠在沙发上, 见到两名处于当下讨论度中心的当事人，看向两人的表情变得充满玩味。
“啧啧啧，就是不得了啊。”乔向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这种重要时刻，都舍弃不下情侣装。”
明棠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太饿了，还是单纯地无力反驳，对于乔向舒这样好了伤疤立马忘了疼的挑衅，并没有做出什么强烈的反应来。
“她挑的。”池泠道。
“啧啧啧……”叶桓柔也凑了上来。
队友的“挑衅”在明棠听来是不痛不痒的, 但池泠公然“出卖”自己, 那还真的让自己有几分不太好意思。
明棠的脸颊几不可见地红了红。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池泠的衣角, 池泠也便从善如流的不说话了。
其实从踏入法院的那一刻开始, 明棠的话就变得少了很多。
池泠知道, 明棠这是在心疼自己，可自己的心分明已经不会再因为哪些事情, 再多起任何的波澜了。
可明棠就是觉得, 自己当初的决定还是做得太草率了。
如果不是她的自以为是，哪里会让池泠独自一人经历那样铺天盖地的黑水, 熬过那最为艰难的两年呢。
她以为那是自己能够最快、最轻易站到池泠身边的方式, 却反而是将她和池泠越推越远，站在相反对立面上的决定。
好在池泠参加了《命运时刻》，好在自己参加了《命运时刻》。
池泠就势捏了捏明棠的手。
几名队友见两人的兴致并不很高, 聊天也就刻意往轻松的内容上靠。
直到何舒颜在群里发了接下来的工作日程表。
“……我有点晕字了！”乔向舒哭丧着一张脸，“好多工作……我好像要被……抽干了……”
乔向舒说着，往旁边柔弱无骨地倒了下去，一头栽进了许栩的怀中。
许栩有点手足无措。
“还好吧。”齐蓁将每一条都看了过去，“行程也不是特别赶。”
乔向舒抻着脖子抬起来，约过餐桌，幽幽地抛过去了一个“你不懂”的眼神，随后又卸了劲躺回到许栩的腿上。
“还是我们栩栩好。”乔向舒说着，十分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见乔向舒这样放松地躺在自己的腿上，许栩终于从刚才的僵硬之中缓过来几分，将自己的搭在乔向舒的额角，而后一下一下将她的发丝理顺，别到耳后。
在餐桌上演起了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明棠下意识将筷子叼在嘴里，对应着将每一条的行程内容细看下去，在目光锁定某一条内容的时候，姜知盈的声音忽然?* 从餐桌的另一端飘过来。
她的语气平平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第八条行程安排，好像是上星卫视的晚会直播。”
乔向舒原本还在闭眼享受着许栩的轻抚，听言立即“腾——”地坐了起来。
“啊？！”
她当时没有细看，只是在目光触及了那张图片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自己的两眼一黑。
却不成想，其中竟然还有这么重要的消息，直接就被她给遗漏了。
她着急忙慌地重新摸出自己的手机，去看那条消息。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标明了时间和地点，甚至在最后的备注栏里，还有一个着重号。
“我不是在做梦吧……”叶桓柔也是经过了姜知盈的提醒，才看见了混迹在一条一条形成之中，并不很是显眼的第八条。
姜知盈说“好像”那都是谦虚了，因为就连卫视的名称，都已经十分直白地写在了上面。
恰在此时，何舒颜的消息跳了出来。
【何舒颜：日程表看到了吧，这个月的行程安排比较充足。卫视那个晚会，你们重点关注一下。是很好的舞台，很多组合求之不得的机会，晚会的导演组很看重这次合作。】
大概是因为先前池泠的那件事所带给她的教训，何舒颜在确认自己的图片成功发送出去之后，才将编辑好的文字发送出来。
【何舒颜：正好你们的首专发布在即，这是个很好的曝光渠道。】
何舒颜所说的每一个字，她们都能够理解。
她说的没错。
那是对她们、对Karios的肯定，更是于她们而言，进一步打开更宽广的受众群体的最佳舞台。
乔向舒抓着许栩的手臂使劲摇晃：“你看见了吗！我们这才刚出道，就要上卫视的晚会了！”
许栩被她晃得东倒西歪，但嘴角温温柔柔向上微微翘着。
“看、见了。”许栩气息不稳道，“我们、卫视晚会！”
叶桓柔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巨大的消息。
明棠照旧地捏了捏池泠的手。
相比起一个个激动的队友，池泠的表情实在淡定。
好像并不觉得参加卫视的晚会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棠在意识到池泠并不激动之后，恍然反应了过来。
——也对，这对池泠而言，算不上是什么大场面。
看着这样躁动的画面，明棠要不是因为自己握着池泠，受到池泠的平静情绪的感染，自己大概也会变得和快要逼近群魔乱舞的程度的队友们一样。
“冷静。”池泠对着快要手舞足蹈的众人道。
“冷静不下来！”乔向舒捂着胸口，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池泠于是没能忍住自己的轻笑。
毕竟于她们而言，这是头一遭，冷静不下来就冷静不下来吧。
待到众人终于缓过劲来之后，池泠才继续道：“从明天开始，所有人要打起百分之一百的精神。日程表上的专辑录制、MV拍摄，作为我们前期必不可少的工作，每一项都不能掉链子。”
“只有前期所有准备工作能够做到完美，我们的晚会舞台，才能有最好的呈现。”
“队长说得对！”
于是在那之后的几天，所有人的时间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松开手之后，就快得几乎抓不住。
在没日没夜的训练之后，首张专辑的完整录制终于抬上了日程。
音源录制排得很满。
录音棚里，她们一遍一遍地录，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重来。
在音源录制的最后一天，七个人挤在录音棚里，隔着玻璃看着调音台后面戴着耳机的录音师。
短发被耳机夹得有些变形地录音师，冲着她们竖起大拇指的时候，乔向舒第一个没忍住蹦起来。
“过了。”录音师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整张专辑，全部录完。”
明棠站在池泠旁边，把歌词纸收纳到一起拍整齐，动作慢条斯理。
“开心吗？”明棠问。
池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开心。”
分明只有两个字，但明棠听出了很多。
她听出了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听出了那些唱到嗓子不适又含着润喉糖继续的坚持。
MV拍摄更是连轴转。
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一套造型换另一套造型，忙得恨不得自己能够有分身。
七人在摄影棚里从早待到晚，只能趁着换场的间隙扒几口盒饭。
在MV拍摄杀青那天，摄影棚里拉了一条横幅。
红色的长布，用金黄色的字写着“恭喜Karios首张专辑所有MV拍摄圆满完成”。
路则栖推出来一个蛋糕，对众人道：“恭喜啊，快来许愿！”
七人围着小推车上的蛋糕，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明棠听见了池泠的愿望——Karios一路顺利，红红火火。
在这样频繁地、快节奏的工作之下，她们以为自己会觉得很累的时候，却发现所有人都神采奕奕。
从自己的泪水与汗水之中所诞生的单曲，所有人都满怀着热切的爱意。
原本规划的录制时间比这更久，但被七人自发的压缩了。
她们要留出更多的时间来，准备那个晚会的舞台。
练习室里。
池泠站在最前面，背对着镜子，面对着她们六个。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再来一遍。”她说。
没有人说累。
她们回到各自的位置，深呼吸，起手，走步，旋转。
明棠站在池泠斜后方，目光穿过旋转的间隙，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但又能看见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完满，很标准，很漂亮。
而也不只是池泠。
她的目光向周围看去。
所有的队友，都在投入地、认真地，将每一个动作抠到极致。
明棠忽然觉得，这可能也是组合的意义。
她们一起流汗、一起喘息、一起把每一个动作磨到最好，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明棠总疑心练习室的木地板沁了她们流下来的汗水，会不会有哪一天忽然起翘。
晚会开始前三天的夜里，何舒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何舒颜：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明棠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切到了和池泠的聊天框，打了两个字。
【MingT：紧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池泠的回复就弹出来了。
【猫猫兔：我也是。】
明棠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她以为池泠不会紧张的。因为池泠见过更大的场面，站过更大的舞台，被更多的人注视过。
但她说，她也是。
第160章 一唱一和
跨省的行程距离较远, 七人这次的“通勤”方式，终于换成了飞机。
而这项自Karios出道以来的上星首秀，是早就进行过公开预热场合, 因此机场来送机的粉丝也有不少。
池泠应对起这样的场合, 自然是驾轻就熟，但是于明棠而言, 是重生前后的头一遭。
这个场面远比先前听到她们在哪儿录制单曲、在哪儿拍摄MV的时候，人数要多得多。
人山人海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直接在机场开起粉丝见面会了。
扬起的手幅和灯牌，一眼扫过去，无论是属于哪家的应援都有，但明棠发现，今天属于组合的团应援好像占比特别高。
与来送机的粉丝匆匆打了招呼，便在安保的护送之下, 努力地往前挤。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 明棠已经完全不惧在所有人的面前, 光明正大地牵着池泠的手了。
于是此起彼伏的, 是粉丝对于两人这样不管不顾粘着对方的起哄。
几人都戴着口罩, 在拥挤的人潮之中挤着。
因为粉丝的热情，可供几人通行的通道就被压缩得有些狭窄, 没有办法容纳两人同时往前。
于是被迫的, 明棠向后侧过一个身位，让自己站在了池泠的身后。
而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 看起来就像是明棠直接贴在了池泠的身上。
哪怕是这样的时刻, 明棠和池泠的手依旧勾缠在一起，没有一点分开的意思。
耳边不断传来的起哄声，让明棠无比的受用。
她虽然那看不见池泠的表情, 但是却能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听见轻微的一声哼笑。
只有气音那么点的音量，却足以让明棠明白，池泠也很享受。
过安检的时候，明棠才没有办法地松开了和池泠牵在一起的手。
池泠顺势转过身，便与明棠面对面。
目光对上的瞬间，明棠就率先没有忍住笑了。
虽然有口罩的遮掩，但明棠的表情变化实在明显，微弯的眉眼叫众人很是清晰地分辨出，明棠在偷笑。
安检的流程过得很快，没有购买机票的粉丝当然进不去里面，于是几人对外叮嘱着，要她们注意安全，早些回去，又隔着玻璃朝外挥了挥手。
穿过长长的廊桥，终于完成登机之后，明棠和池泠坐在一块儿，肩靠着肩，戴上颈枕和眼罩，准备补觉。
一人一边的耳机里，还放着歌。
几名队友也体验到了赶行程时戴眼罩的乐趣，于是纷纷都给自己备了一只，只不过都没有池泠和明棠的那么花哨。
飞机从跑道向低空滑出的事后，送机时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已经被火速上传到了网络平台。
【啊啊啊啊啊机场图新鲜出炉了！！！我们橘子茶又牵手了！！！】
【今天也是光明正大的一天呢~】
【牵手而已！对于内娱真情侣而言，小菜一碟！】
【我就说两个人的习惯是会互相传染的——之前还在《命运时刻》的时候，我们小泠喜欢趴在小棠的背上，当一只黏黏糊糊的年糕精，今天的路透来看简直是翻转了！轮到我们小棠挂在小泠的背上了！】
【明明是同样的动作，我们猫猫做出来就是萌萌的，棠棠做出来就占有欲十足啊】
【谁让我们泠泠骨架小嘞……被棠棠这样背后抱，简直整个人都被裹在怀里了……嘿嘿……】
【橘子茶什么时候能放弃对视笑？？我真的要被两人甜晕了omg】
【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我们棠泠戴着的是同一副耳机吗？？？】
【光顾着看她俩并排走和叠在一起的照片了！！竟然没发现这个漏网之鱼的小糖点！】
【你俩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秀恩爱吧！当着所有人的面戴着同一副耳机听歌吧！】
【我就一句话，泠泠有洁癖】
【！！要不是你们我连糖都嗑不明白！】
……
落地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跑道两边的灯光一排一排地亮着，橘黄色的，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光尾。
飞机滑行的时候微微震了一下，池泠的脑袋从明棠肩膀上滑下来，又蹭上去，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到了。”明棠轻声说，伸手帮她把眼罩摘下来。
池泠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舱内的灯光。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在空乘的指引之下，七人和工作人员顺利地下了飞机。
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似乎就连空气都有所不同。
“Karios——！”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来接机的粉丝，甚至比登机之前的数量还要庞大。
明棠看着或许也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粉丝们，有点没来由的心虚。
她甚至有点担心，这么多的粉丝，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又会不会因为可能影响到其他过路人的出行，而受到鄙夷和指责。
明棠于是测过脸，凑到池泠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隔着口罩，别人并看不见她的嘴型，也很难猜出她说了什么。
但只是这样的靠近，在场的CP粉就有些难以遏制住自己的音量了。
随后，池泠便竖起自己的食指，隔着口罩搭在自己的嘴唇前。
出于莫名的听话心理，看见了她这个手势的粉丝们，便下意识地收住了自己的声音。
明棠也抬起自己的手，明棠也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这种场合之下，自然还是池泠来说话更加的合适，于是明棠想到了的瞬间，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给了池泠。
在确保自己可以以正常的音量出声，并且能够让人听见的时候，池泠往前走了一步。
“谢谢大家来接我们。”池泠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跟朋友聊天，“辛苦了，等这么久。”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回应，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些声音里的高兴。
池泠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有个小小的请求。大家太热情了，我们很开心。但是——”她的目光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认真，缓慢，没有漏下任何一个人。
“这里是公共场合。还有其他旅客要通行，工作人员也要正常工作。”她微微弯了弯眼睛，口罩上面的皮肤皱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我们小声一点，好不好？不挤，不跑，慢慢走。大家都安全，我们也安心。”
原本还忍不住低声叽叽喳喳的粉丝，在听完池泠的话之后，像是被忽然按下了静音键，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反应池泠说了什么，还是就此决定不说话了。
乔向舒见状，有点没忍住地笑出了声，缓和气氛道：“哎，我们队长只是建议可以轻一点，没有强迫大家一句话都不许说哦。”
人群中，一个人开始点头，又或许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恰巧在同一时间点头，她们说着“好”，只不过声音不再那么的响。
明棠恨不得怼乔向舒一胳膊肘。
池泠说完话之后，应该是自己接才对，什么时候轮到她了？
通道也变得宽敞了些，她们不用像上午那样，靠挤着才能往前。
“姐姐！”等到明棠和池泠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人低低喊了一声。
那道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清晰，又带着一点颤抖：“耳机！你们的耳机！”
明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偏过头，看着池泠。
池泠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还是很镇定，甚至微微侧了侧头，露出耳朵里那半只白色的耳机。
“想问什么？”明棠刻意放慢了步速，转过头看向她，问道。
“是同一副吧？在听什么？”她问的急切，又恳切。
“是同一副。”明棠肯定道，随后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现在在听……《半轮月亮》。”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抓着旁边人的手臂使劲晃。
《半轮月亮》。
那是明棠和池泠在《命运时刻》里，属于彼此的第一个合作舞台。
那时候她们还不熟——至少明棠以为她们不熟。
当时的她只是站在舞台上，站在池泠旁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只不过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叫心动。
“啊啊啊啊——”
有人终于没忍住喊了出来，但只喊了一半就自己捂住了嘴，声音被闷在掌心里，变成一声闷闷的、兴奋的“唔”。
“橘子茶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现场太过嘈杂，甚至叫众人分不清，到底是谁带着点哭腔的祝福。
明棠有几分失笑，朝着那个方向道：“放心吧，我们会的。”
接机的粉丝一路将众人“护送”上了车。
在众人降下车窗不断嘱咐着她们“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之后，才有些不舍地挥手告别。
车子平稳地驶出一段距离，乔向舒靠在椅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道：“啧啧啧，小情侣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橘子茶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叶桓柔也跟着揶揄。
“不服气？”明棠哼笑了一声，“想要这样的待遇，那就也谈呗，反正我们Karios不禁止内销。”
“我看你俩就不错。”明棠继续道，“一唱一和的。”
“嘶——”叶桓柔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乔向舒深觉自己遭到嫌弃，一巴掌就拍在了叶桓柔的腿上：“叶桓柔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
“嗷——！看上你才要命吧！”叶桓柔吃痛尖叫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明棠听着身后的动静，耸耸肩笑得更加明朗，捏着池泠的手把玩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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