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人正伏在一块巨大的桌板前, 三角形的粉色片状粉笔在布料上画着什么，听见响动才抬起头来。
服装老师扶了一下眼镜，目光从左扫到右, 将五人都先略略打量了一遍, 最后目光停留在池泠的身上。
“队长说一下，服装方面有没有什么构想？”
明棠的视线也就跟着转回到池泠, 看着她。
“风格上整组保持一致吧，抒情曲不适合太跳的搭配。”池泠道，“裤装裙装倒是都可以，颜色上往相对沉静和缓的方向靠。”
池泠的描述有些抽象，明棠听着却在脑海里抓过了一些配色。
银白、淡黄、浅蓝甚至香槟色、浅灰色都还不错。明棠想。
安静的、舒缓的，和月亮相配的。
服装老师听言也点点头表示自己差不多明白了池泠的想法。
“那你们目前舞台呈现方面有什么安排？”
“姜知盈和黄忆千在开头有一段钢琴的演奏。”池泠把两人往自己的身前带了带。
服装老师看向二人，勾勾手示意二人往右侧先站过去。
“还有呢？”
“之后就是一些走位和幅度比较小的舞蹈设计。”池泠道。
明棠听着，油然而生出一种被服装老师临时考校功课的感觉。
之前在华音的时候, 就算有练习生的演出舞台, 所有的演出服装也都是公司的服装老师提前安排搭配好的, 自己只要在上场之前换好衣服, 再配合乖乖做造型就可以了。
从来没有哪次自己拿到服装之前, 还需要参与服装老师的开题答辩的。
“好。”服装老师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忽然问道, “考不考虑和微复古的风格交叉一下？”
五人皆是一头雾水看向服装老师。
“老师, 有示意图吗？”明棠问道。
服装老师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再将屏幕转向到几人面前。
“可参考这两款的风格。”
曲悠悠立马便凑上前, 刚刚被提溜到一边的姜知盈和黄忆千都倾过身看，明棠也俯身凑前看，唯独池泠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有的站姿。
“感觉……还不错？”明棠浏览完两款设计图后, 下意识转身看向池泠。
池泠也轻轻颔首。
服装老师看了一圈各人表情似乎都还算满意，才将平板收了回来，又写写画画几笔。
“那先这么定。”
服装老师说着，从边上抽过本粘贴着布料的厚本，迅速翻了几页，将一面莹润的缎面布料小样呈现给众人。
“这个料子比较合适。”
服装老师说着，指尖指在一块浅香槟色的缎面布料上。
“像月光。”明棠道。
池泠又适时地“嗯”了一声。
明棠无端从中觉察出一点，池泠似乎对她句句有回应的意思来。
“像月光的话……”服装老师若有所思，又往后翻了几页，露出两版纱来，“这种欧根纱是流光幻色的，灯光底下或者角度不同，会呈现另一种颜色。”
曲悠悠十分主动地左右晃了晃脑袋。
“真的诶！”
明棠也换着角度看了两眼，然后自然地靠向池泠说话：“我觉得第二排第三片那个，光泽最合适，而且和前面缎面布料颜色相近，幻色之后的光是偏白的。”
“嗯。”池泠先是应了一声，“这个看着确实更有月光的感觉。”
明棠看着池泠的唇瓣一张一合，想的却是“她怎么开口又是‘嗯’”。
“那布料差不多就这样。”服装老师说，“还有别的什么需求吗？”
“可以缝制亮片或者碎钻吗？”池泠问道。
服装老师点点头：“想要月亮的形状还是不规则分布？”
“你们觉得呢？”池泠看了看几人，问。
毕竟也是合作的舞台，自己独揽大权做一切决定池泠总觉得不太好。
“散乱一点吧？”黄忆千不太肯定地说道。
曲悠悠倒是点点头：“我也觉得是不规则地好看，灯光一打，那可不是流光溢彩的。”
池泠听言，转头看向最后一个没有发表自己观点的人：“姜知盈？”
“我觉得都可以，都好看。”
“那就不规则吧？”明棠接话，“不会太死板，也不会太直接。”
明棠疑心池泠又会吐出一个“嗯”字来的时候，池泠倒是打破了她的固有印象。
“那就麻烦老师再做一些亮片和碎钻的不规则装饰上去。”
服装老师挥挥手：“这有什么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都站好，挨个儿量一下身体数据，嗯……队长右边这位，明棠？麻烦帮我记一下数据。”
服装老师说着，拿过台面上的软尺，率先走向了身为队长的池泠。
“哦，好的。”
明棠看着服装老师的眼神示意，将台面上的写字板拿了起来。
本以为上面只是夹着可以填写各项数据的纸，却不曾想原来连名字、公式照还有曲目都一应打印出?* 来标注好了，表格中间部分还需要测量的各项数据，下方很大一片的空白是留给服装设计作图的位置。
池泠十分自然地向两边平举胳膊，任由软尺圈住身体卷量。
服装老师很快就报出数据，明棠便在纸面唰唰几笔记录下来。
直到服装老师稍稍提了提池泠的衣摆往上卷，软尺从后绕前，圈住了池泠的腰。
明棠的目光本就下意识地追随着服装老师的动作，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池泠被迫露出的一截腰身。
白底红字的软尺紧密地贴合在池泠腰身白皙的皮肤，鲜艳得有些夺目，像是一圈红线系在池泠的盈盈一握却又线条好看、附着着一层轻薄肌肉的腰。
明棠在心里念着非礼勿视，飞速移开视线，目光往上瞟去，又看见了池泠耳垂上的小红痣。
鲜浓欲滴。
明棠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偏过头轻咳两声。
笔尖顿在纸面，洇开一个墨点。
池泠的各项重要数据很快便测量完毕，明棠躲避什么似的极快地翻页，不敢在自己亲笔记录的池泠的身体数据上面多做停留。
池泠便不言，站在了明棠的身边。
明棠几不可见地一抖，生怕自己被池泠看出什么端倪，又急急扫了一眼服装老师接下来要测的队友。
池泠轻缓平静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耳边。
明明是很轻微的、正常而言完全注意不到的响动，明棠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与池泠的呼吸声变得同频。
反倒比服装老师报数据的声音来的清晰。
明棠如今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纸张，按部就班地记录着数据。
“好了，你过来吧。”服装老师从曲悠悠的身上收回了软尺，转而对着明棠招呼道。
池泠顺理成章地就从明棠的手里接抽过了记录表，道：“你去吧，我来记。”
明棠支吾不清地应了一声，险些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被服装老师挨个儿报出自己的数据的时候，明棠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应该往哪放，总之不敢看池泠。
听着自己的数据，想着每个数字都会被池泠亲手写下，明棠甚至又悄悄红了耳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害羞。
分明自己与池泠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衣摆被服装老师如法炮制地拎上去一截后，明棠的目光更虚了，散散地不知道应该聚焦何处。
软尺冰凉地贴在明棠腰际皮肤，刺激地明棠下意识绷紧了小腹。
“放松就行，不然可能会不准。”服装老师提醒道。
“噢……”明棠应道，吐出一口气，放松了肌肉。
等到明棠的数据也被记录完毕，服装老师再次向众人确认了一边需求和方案之后，将数据表收拾夹成一组。
“演出服会在彩排前一天做好，到时候工作人员会带你们过来进行最后的修改。”
“好的老师。”
“老师辛苦！”
自从上次去工作间没能找到工作人员之后，再次光顾的明棠不仅要来了充电线，就连白纸和笔都多拿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池泠一回到F01，就顺手抽了几张白纸叠放在地上。
“大家先一起商讨一下走位，确定了这个之后再继续排练吧。”
椅子和沙发都有高度差，坐着看并不方便。
几天的练习下来，众人已经养成了一定的默契，一听池泠这么说，纷纷席地围坐成圈。
最初的走位已经排了一半，单纯的走动虽然那避免了在舞台上站桩，却难以让作品出彩。
按照最初的设想，池泠是打算在后半首的部分编排一些相对简易的舞蹈。
明棠坐在池泠身侧，目光垂在纸面上。
一路上她都没敢再与池泠有目光上的交接，一边在心里暗自骂着自己好不争气，一边却还是看着自己的鞋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影子。
“这里的队形，姜知盈你和黄忆千往前，从前三后二的站位，切换成前二后三。”
池泠用每一个小圈代表一个人，还细心的在圈里标注了每个人的姓氏，并没有偷懒简化用数字指代。
看着池泠的笔迹，明棠打心底又觉得实在可爱。
一板一眼，横平竖直的笔迹，很工整，看得出池泠是不会写“大人字”的那种人。
明棠唯一见过的池泠的连笔字，只有她的签名。
“明白。”
“好的队长。”
随后，池泠又给排好了队形的小圈画上了几条箭头，变换出新的站位。
“然后……”
明棠听着看着，伸出食指虚空描摹着自己的站位进退，加强自己的记忆。
“走位差不多就是这样，正好是按照大家最初的Part划分的节奏。”池泠将几张纸按顺序铺开，“编舞的话，大家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倒真的是触及到明棠的知识盲区了。
说来有些惭愧，还有些丢人，她向来只是那个只要负责认真跟跳、记住动作就能被公司的舞蹈老师夸的那号人。
她倒不是没努力过。
但总有人越努力越心酸。
在明棠第十三次试图在宿舍也要勤恳练习，不放弃把课程新学习的舞蹈练好失败后，身为室友的乔向舒一脸可悲可叹地拍了拍她的肩，摇着头道：“明棠，我觉得问题还是有点大。”
那时的明棠一脸绝望地跟着长叹一口气，问道：“你说为什么我总是手脚不协调呢？”
“唉，这个我也爱莫能助啊，对你来说好像熟能生巧也有点困难。”
乔向舒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但也没说错。
多练确实有进展，就是收效甚微，甚至明棠发现其实就算自己努力上班，同事领导的眼里也基本没有自己的身影。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摆烂。
没人苛求一个能把整支舞流畅跳完都要算不错的人去硬学什么编舞。
池泠主动向明棠投来了询问的眼神，明棠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最后这个“重担”还是落在了池泠的肩上，曲悠悠从旁协助。
明棠只需要负责让自己跟上大家的进度。
“那就先按我们目前商量好的开始。”池泠道，“先不用做手部动作，把走位和后半部分的舞蹈先串联起来试试。”
所幸现在的她舞蹈水平比起在公司的时候突飞猛进，不至于成为拖团队后腿的那号角色。
池泠大概是一天实在记了太多的事情，明明是自己排布的走位，反倒踩错了方向，蒙着头便在栽进了明棠的怀里。
唇瓣在无意之间擦过了明棠已经敏感到发红的耳廓。
明棠也被撞得一愣，下意识接搂住投怀送抱的池泠后，大脑连带着四肢都瞬间罢工，僵在原地。
耳朵传来的被人一蹭而过的轻软触感，像是被人轻吻而过。
鼻腔里满是池泠身上清冽又干净的香气，明棠闻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味道的沐浴液或是洗发露，但却觉得这个味道实在适合池泠。
在一片低低的惊呼之中，曲悠悠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喔”，起哄的意味十分明显。
手机依旧尽职尽责地放着bgm，哪管众人已经开始不务正业了。
面对着队友们揶揄的动静，池泠拍了拍明棠的手道：“松开呀明棠……不然我怎么出去？”
明棠这才有些手忙脚乱地抽回自己搂在池泠腰上的手，慌乱地往自己的身后藏去。
像自己先前记录的数据一样，池泠的腰很细，很薄，但又带着舞者轻盈的韧劲。
“都收着点。”池泠的声音与方才和明棠低语时截然不同，带着故作镇定的冷静和疏离，拿捏起身为队长的威严，“距离公演时间紧张，注意力放在练习上。”
曲悠悠又是刚才那副腔调“噢”了一声，只是将尾音拉得更长，明面的不甘心之中，明棠还听出一些藏也藏不住的窃喜。
这是不是嗑得有点太爽了！
明棠抿着唇，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站位，看向镜中的自己，两只耳朵不太争气，绯色就没见得褪下来过。
因为《半轮月亮》是情感节奏都相对舒缓的曲目，因此编舞也并不复杂。
于向来是舞蹈不好在全公司都颇有名气的明棠而言，也并不难学。
只不过池泠倒是对此有些意外。
“最近进步很大？”
休息时间一到，几人便立刻收敛了自己状态饱满的营业状态，瞄准了自己的休息专座。
姜知盈和黄忆千就和自己的椅子相伴一整天。
两只懒人沙发在这几天相处得出的默契之下，一只归曲悠悠，一只归池泠和明棠。
曲悠悠占尽了“独享舒适沙发”和“近距离观摩CP”的两大优势。
池泠依旧端正地坐着，明棠干脆地将自己半个身子趴过去，躺在池泠的身后。
在和明棠说话时，池泠才会稍稍弯身，凑过去让自己能够正面与明棠交流。
听着池泠那一句疑问句，明棠倒像是听见池泠是在夸奖自己一般，笑眯眯地回问：“你也这么觉得？”
池泠说：“比教你主题曲的时候好多了。”
“那看来我下次可以试试去选Dance组了？”
“嗯，可以试试。”
“那我要是跳不好或者学不会怎么办？”明棠含着笑意随口问道，“你教我？”
池泠这会儿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解：“我不是答应过你的？”
明棠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响动，目光越过池泠往后看去，果然看见曲悠悠已经靠得更近了，竖着耳朵恨不得将两人的交谈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记下来。
“什么？”明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调笑的语气也收了起来。
池泠抿抿唇，道：“茶水间遇到你那天。”
明棠的思绪骤然回笼。
正是池泠提出要到F班担任助教的那一天。
那天的舞蹈课程结束后，她先是在茶水间外听见了虞问青和池泠的交流，后来是自己先问的池泠，问她“你每天都来吗”。
池泠给出的回复是“不会”，但随后，池泠又补充了几句，说她口中的不会只是针对F班而言，而非对她。
“你如果想，我们可以一起，之后的每一天都能抽时间。”池泠如是道。
更说出了让当时的她心旌摇曳的话，池泠问她“你不喜欢吗”，问她“你不喜欢吗？和我绑在一起”。
之后的每天，她们确实都有交集，只不过并不单纯只是池泠在教她唱跳，以至于时间稍稍一长，她都快忘了当初池泠还说这么一句话。
“就算不同组，也能教？”
明棠想到那时的池泠还跟自己说“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你”，才恍觉原来自己和池泠真的已经有了称得上“以后”的交集。
“也能。”池泠道。
“一个人学两个舞台啊？”
“也不难。”
明棠听乐了：“难怪是队长，难怪是节目的Top。”
虽然这么问了，但明棠实际上心里还没有底，压根儿不知道这一场公演结束，自己最后能获得一个怎么样的名次。
看着天花板，明棠想：反正只要尽人事，听天命。
练习室里还有磁吸的日历倒计时。
眼看着数字一天天变小，停在了“距离第一次公演1天”的字样。
几人仍在投入地练习时，工作人员敲响了玻璃门。
明棠正好在变化走位，直接借着木地板的光滑，箭步往前又滑出了一些，停在门口，替工作人员开了们。
“大家先去服装老师那边试一下演出服。”
虽说现在就算不需要工作人员带路，一行人也能找到确切找到来回的路，但显然眼前的工作人员任务就是把她们领过去再领回来。
服装组的工作间内如今多了好几架带轮的侧挂架，见人来了，服装老师将属于她们组的演出服整架推了出来。
灯光下，碎钻折射着璀璨的白光。
“我要被闪瞎了！”曲悠悠夸张地捂住了眼睛。
明棠失笑道：“那我们的舞台岂不是没人看了？”
“为什么？”姜知盈问。
“因为观众都像曲悠悠一样被闪瞎了。”黄忆千一掌拍在姜知盈的肩膀上，跟着笑道。
服装老师听了这么一句解析，笑得快看不见眼睛：“一个个嘴巴这么厉害？先去换衣服试试，演出服是成套挂在一起的，上面标了名字。”
明棠离侧挂架最近，放在最前的一套正是池泠的。
将属于池泠的那一套摘下，明棠伸手递给了池泠，温声道：“你的，先去换上？”
“好。”
池泠提过自己的演出服，柔润的布料从明棠的小臂擦过。
这边的换衣间不比后台，只有两间，明棠的衣服正好挂在池泠的后面，私心作祟，明棠没有继续做给队友分传演出服的贴心好副队，而是拿上了的自己的就闪身去了池泠的隔壁。
隔板很薄，明棠几乎可以听见池泠脱换衣物的动静。
布料摩擦过皮肤，狭小的空间放大了原本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听见隔壁的轻微响动，明棠下意识也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只是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这个念头寻根究底，究竟是想要更快地看见池泠，还是别的原因。
为她设计的演出服是分上下两件的套装。
上身是修身的宫廷风鱼骨胸衣，中间系着主色调的缎面绑带，胸口正中坠着一颗水滴形的钻，两条珠链连着垂在两侧又往肩上过，与蕾丝花边一同垫成肩带。
下身是捏了褶皱的短裙，欧根纱的硬度微微翘着，头顶的灯光打下来，能够看见丝滑的光泽。
明棠还在思考腰侧流出来的两条宽大布料究竟是做什么用处时，就清晰地听见了隔壁突然没了声音。
池泠换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棠更有些着急起来，她也想看池泠穿新演出服的第一眼啊！
明棠干脆捞起那两根没琢磨明白的布条，想要系一个蝴蝶结。
“唰——”
隔壁的布帘拉开了。
“哇——”曲悠悠夸张又捧场地嚷道，“好漂亮！”
明棠的动作更着急了，想要快些出门。
死手，快系啊！
第37章 细细流连
缎面的料子光滑, 明棠情急之下刚打好的蝴蝶结还没来得及抽紧，下一秒又散了。
听着一帘之隔外的躁动，明棠恨不得直接掀开帘子就冲出去。
早知道自己就不争这几分钟, 把队友都赶去换衣服, 自己留在外，就能看到池泠穿这一身的第一眼了。
明棠自暴自弃胡乱系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之后还是拉开阻隔的帘子出来了。
目光迫不及待地看向池泠, 却也只剩下一个背影。
池泠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肩胛骨往下的后背部分，叫明棠根本看不清她身上的设计。
“哇——明棠你也好漂亮！”
明棠这才发现，原来曲悠悠的起哄还是雨露均沾的。
夸张的语调，瞬间让众人将目光从池泠的身上拔了下来转而投向明棠。
明棠下意识捂住了自己丑丑的蝴蝶结。
“你们不是都拿到衣服了？”明棠抬手向着众人招了招，“快换上，别耽误服装老师工作。”
曲悠悠煞有介事地帮腔道：“是啊是啊，你们快去！”
说着就将黄忆千和姜知盈两人往换衣间的方向推, 曲悠悠自己则是咧着嘴, 见牙不见眼。
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了, 可明棠也拿这个活宝没有办法。
看见池泠正面的刹那, 明棠有着片刻的失神。
明明池泠才该是风格更可爱的, 服装老师给她的设计却是知性感更强的系结裙。
一片式的裙身，稍长的左片掩在右片, 腰侧也打着柔顺垂挂的蝴蝶结, 裙边接着几层叠在一起状若蕾丝的欧根纱，让膝盖以上的一截白皙腿肉若隐若现。
上身是一件交叉挂脖的抹胸短上衣, 碎钻从左侧最上沿又小到大铺陈到右侧腰际, 隐没在结中。
本是露背的设计，却因为池泠的长发披散，几乎遮挡得差不多。
“难怪她们看见你的时候, 要这样惊呼。”明棠走近，眼神半刻都没有离开过池泠。
“你这一身也很好看。”
“不愧是我产品……商业互吹都这么甜。”
曲悠悠捧着脸，看着二人的目光之中又是满意又是慈爱，自以为小声的嘟囔，惹得明棠哭笑不得。
“但你……是不是不太会打蝴蝶结？”
池泠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停留在明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不再捂着的腰侧，装饰性的蝴蝶结松松垮垮，两边的耳朵一大一小，毫无精神地耷拉着。
明棠默然，点了点头。
池泠好看的眉眼间染上笑意，抬起手，食指冲着明棠勾了勾：“那你过来，我帮你。”
明棠就呆呆地凑上前。
“家O只要动动手指，家A就被勾得魂都飘了……”
明棠听见身后痴痴的低语，才恍然发现自己刚才的状态究竟有多傻。
但是曲悠悠说话实在有点太不避着人了，哪还有之前半分的小心翼翼？
明棠差点左脚绊右脚让自己摔在池泠明前，很是心虚地挪了挪，确保自己可以完全挡住身后的曲悠悠。
池泠弯下腰低着头，专心替明棠系着腰间的蝴蝶结，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见曲悠悠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明棠一如当初，又不知道自己的一双手应该往哪放了，只是僵僵地支着胳膊抬着，同时偏又觉得身后目光如炬。
更近几分的距离之下，明棠却发现池泠垂下的几绺发丝被缝制在衣服上的碎钻勾住。
明棠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事情做，松懈下胳膊，想要替池泠将被勾住的发丝理出来，免得一会儿不慎被扯到。
她将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
既是害怕自己动作太过鲁莽，会扯疼池泠，又担心自己的动作太大会干扰到池泠帮自己打蝴蝶结。
小心翼翼地将轻飘飘的发丝捋到人耳后，这种距离却似乎比池泠直接靠进自己的怀里还要来得更加暧昧。
“好了，你看看。”池泠动作细致地替人拉扯好蝴蝶结后，向身后退了一小步。
明棠依言低头看去，蝴蝶结很漂亮，板板正正很是标准，中间还被布料绕过一圈，看上去整齐干净。
不愧是池泠，心灵手巧的。
明棠眨着眼问道：“你怎么做到的？像是动画片里的那种蝴蝶结。”
“次数多了就会了。”池泠仿佛在人眼中看见了一闪一闪的星星，也跟着弯了眸道。
“那看来需要队长教的课程又多了一项。”
池泠闻言只是笑笑：“也可以不用学。”
“嗯？”
“总在身边的话。”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明棠却听懂了。
以后，又是她和池泠的以后。
方才不知道为什么出去了的服装老师终于回来，正好赶上所有人都换好了自己的演出服，替大家做最后的修改和调整。
彩排当天，所有练习生都拿到了服装组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演出服最终成品。
曲悠悠穿着自己的裙子转了一圈，裙摆开散如花，待到正面朝向明棠和池泠时，猛地止住，冲着二人抱拳。
“我要封你们为选布料的神！”
姜知盈也跟着点点头道：“好看。”
“收点力气吧。”明棠失笑，“等会儿彩排不知道要走几遍，别排个一半又开始嚷嚷着没力气了。”
“队长！你管管她！”曲悠悠像是被踩了尾巴而气急败坏，“我是这样的人吗！”
“万一呢？”
侧编发从池泠的左肩往前垂，故意扯出松散营造慵懒氛围的发丝蹭在她的锁骨，有些丝丝缕缕的痒，池泠用指尖拨捋着发丝，听见曲悠悠的控诉，只是唇角向上翘，连头都没抬。
“队长！”曲悠悠气鼓鼓地，“连你也欺负我！你偏心！”
明棠一听，登时笑得更加灿烂了。
都不需要明棠自己来说些什么，就已经有人替她发声了。
“我看你也是糊涂了，曲悠悠。”黄忆千“啧”了一声，摇着头道，“队长不偏心我们小副队，难道偏心你吗?”
黄忆千的年龄正好介于池泠和明棠之间，这些日子喊顺口了，就管明棠叫做小副队。
曲悠悠一听，堆起来的气瞬间就散了个精光，CP粉的本质让她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想要向上翘起，但她的自尊又让她死死压着嘴角，以至于整张脸变得精彩纷呈。
“好了好了，我说错了。”明棠看着她曲悠悠的模样，强忍笑声的肩膀轻轻耸动，眼看着接下去就是自己组，明棠生怕干扰了几人的演出情绪，连忙出来“认错”，“都平复一下心情，等下上台了。”
“也没说错……”池泠低声跟了一句。
随即，曲悠悠发出一声分不清究竟是嗑到了还是气到了的无意义嚎叫。
响亮的动静，吸引来了隔壁一样在侯台的小组的目光。
戚灯提着自己的裙摆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怎么啦？终于因为对手是我们，开始惶恐了？”
明棠一巴掌把醉翁之意不在酒、向着池泠越凑越近的戚灯拍开：“惶恐什么？发现自己要提前晋级了？”
“哇，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的？”戚灯捂着自己的胳膊，语气十分夸张。
明棠耸耸肩，皮笑肉不笑道：“不是你先开始的？放平心态吧室友，等下别哭鼻子了。”
“我要禁止赛前放狠话！”戚灯抛下这么一句，灰溜溜窜回了自己的队伍。
彩排的流程走了很长。
每个小组都过了不止一遍，几人在台上适应着追光，在台下又发掘起其他组的小巧思。
所幸作为Vocal组，一整首下来的工作量相比起累死累活的Dance组要少得多。
由于演出服的重要性，节目组在彩排结束后就让工作人员分组将演出服收回放好，换回了自己训练服T恤的一行人顶着下午灼人的烈日回到练习室大楼。
看着池泠稍显凌乱的编发，明棠道：“我今天总觉得你的这个发型和服装好像不是特别搭。”
虽然进一步凹出了知性美，但是似乎太过刻意了一些，显得用力过猛，造型的“好看”实则全靠着池泠的一张人神共愤的天才脸蛋撑起来。
“嗯。”池泠轻点了一下头，“我也觉得。”
“我觉得……盘发应该会更合适。”
哪知池泠复刻了刚才的语气，又是一句“我也觉得”。
好嘛，先前只是爱说“嗯”，现在还多了一句“我也觉得”。
想到此处，明棠幽幽长叹一口气。
“叹气做什么？”
“唉。”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明棠于是更加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池泠一头雾水地歪着头看向明棠。
明明未卸掉的妆容还带着金色的细闪，眼尾被化妆师用眼线稍稍拉长，比起平时可爱圆润的眼型，现在看来会更显成熟妍艳。
可池泠的表情还是将一切都拉回到了她本人固有的表征之上。
明棠恍若看见池泠的头顶冒出来两只毛茸茸的小猫耳朵，或是……狐狸耳朵？懵懂地晃着。
“明天就是正式公演了，要不要再提前和化妆老师那边沟通一下？”
被人这么看着，明棠半点儿自怨自艾的假象都维持不住。
“我今天已经说过了。”池泠依旧歪着脑袋盯着明棠看。
“哦，哦……”明棠点了点头，“那就好……”
可话题都翻篇了，明棠也没见她移开视线。
池泠的目光就这样大胆又直接地在明棠的脸上细细流连，看得明棠都忸怩起来。
“怎么一直盯着我……”
明棠撇开了自己的视线，将目光转到了池泠搭在左肩的编发，细细看着因为摩擦已经跑出来的发丝。
“为什么一直盯着你？”池泠学着明棠的语气，小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才好像反应过来，这句话是明棠在询问自己，仰着脸眯眼笑了，“看你好看。”
明棠在心里默默将小猫划掉，确信此刻池泠其实正盯着一双狐狸耳朵。
眯眼笑却又眼尾狭长的模样，实在太像是雪地里乖巧的狐狸。
待反应过来池泠说了什么之后，明棠倏地就转身了，通过物理方式避开了池泠毫不做任何遮掩，诚实又炽热的目光。
不应该啊。
池泠怎么这样说话！
“怎么不给看啊？”
身后池泠的声音传来，明明不带一丝可怜的语气，但明棠还是有些动摇。于是遵照着池泠的言下之意，明棠乖乖又缓慢地讲自己转了回去。
“没有……”
实在太可怕了。明棠想。
自己面对池泠的时候，好像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也不忍心做任何拒绝池泠的举动。
真是太不争气了。
被池泠那样笑吟吟盯了很久，明棠一整个下午的最后训练都变得心不在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便浮现出池泠的表情。
甚至心里开始生出莫名的担心——如果池泠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
池泠不可以这样盯着别人看，更不可以对别人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
由于明天就是所有人都期盼已久的《命运时刻》的第一次公演，大家都知道，明天在场并且负责参与打分的将不只是导师团这么简单，那些因为凭着一腔对自己的爱意，从千里迢迢远赴而来的粉丝，是她们的舞台真正要面向的观众。
于是所有人几乎都发了狠地练习。
明明早就锻炼了千百次的舞台，每一次抬手、每一处落脚都是早就深深烙刻进肌肉记忆的。但她们还是忘记了疲累一般，不断地重复着，想将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
直到了晚上十一点，练习室大楼第五层的所有小练习室都还灯火通明。
导演愁得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生怕一群小祖宗忘我投入练了个通宵，第二天公演时再顶着个硕大的、遮瑕都遮不干净的黑眼圈，连忙派Staff挨个儿去敲门提醒所有人赶紧回宿舍楼休息。
哪知一群人阳奉阴违，只是将训练的场所换了个地方，对着宿舍内的全身镜也练得起劲。
原本同一小组的凑在一起练习，氛围还没有那么地紧迫，如今将所有人赶回了宿舍，舍友之间分属不同小组，更紧张的氛围便蔓延开来，一时之间变得压抑和焦虑。
有的练习生实在顶不住这种压力，在寝室里哭出了声。
导演得知这个消息后，差点晕了过去。
好在还有心理强大能够扛得住的队友和室友，Staff还没到场，一通哇哇大哭发泄过后，一边说着“我害怕”，一边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戚灯倒是半点没有第二天公演要对上劲敌的紧张，隔着门听见不真切地躁动，拉开门探出头去张望了一圈，没吃明白瓜，又一头雾水地缩了回来。
“再给我来颗糖。”戚灯毫不客气地伸手向明棠讨要，“我要草莓味的。”
“还使唤起我来了？自己拿。”明棠将抽屉一拉，把糖盒子往桌面上一放。
定睛一看，就剩个底了。
“怎么吃得这么快？”明棠轻声嘟囔了一句，转而往椅子上一靠，转过头去招呼另一名室友，“简佳禾，你也来点？”
“我想吃橙子味的。”
明棠斩钉截铁：“这个不行。”
“哇！简佳禾你变态啊！你怎么想吃明棠的信息素！”
明棠实在没好气地踹了戚灯一脚，戚灯一个踉跄往前扑，又被简佳禾踹了回来。
“你自己心思龌龊，就不要以己度人了。”
在踹出那一脚之后，明棠却忽然被戚灯的后半句话点醒了。
橙子味，在戚灯的眼里就是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只有自己在计较究竟是甜橙还是苦橙，可其他人根本不在乎这种细分。
所以……说不定在池泠的眼中也是？
池泠喜欢的橙子味，会是自己的味道吗？-
橘子茶超话
【池棠吃糖：姐妹们我真的不行了吧？？？《命运时刻》今天发新花絮，我真是随便一眼，我就嗑得睡不着了，我明天得公演还要去现场呢！！！我到时候起不来咋办啊？】
【别藏着掖着了，有糖你就分享呀，不可以一个人藏着掖着自己喝橘子茶！】
【就是！一个人吃糖是最不厚道的！看在我们都是气泡水的份上，求求你给我吃点！】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的糖我一定要马上吃到！】
【就是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轰动超话的发卡事件？】
【我知道我知道啊，啧啧啧，要不说是小情侣呢，全节目组就她俩玩特殊，放出来的主题曲舞台，小泠是粉色发夹，小棠是绿色的，等到公式照又换过来了，我说你们暗戳戳搞这种，哎呀哎呀，太会谈了……】
【今天发出来的训练日常里，有几个片段小棠自己别着粉色的小发卡，故意在泠泠面前晃，这就是小孔雀开屏吗？】
【池棠吃糖：要我说姐妹们你们嗑得还是不够细致。进度条差不?* 多三分之二的地方，我们小狗妹不知道为什么姗姗来迟，给所有人发糖了。】
【真·物理意义发糖】
【妈咪能不能也给我发点呜呜呜呜】
【我知道！表面上给所有人带糖，其实只是为了光明正大顺理成章把糖给她想给的人！我棠区别对待还是太明显了！给别的同事是让她们自己随意拿，给我们泠泠就是亲手放到她手心，嘿嘿】
【池棠吃糖：nonono，还是不够细致啊！】
【楼主我我求你了，让我嗑点儿吧行吗？我被你掉成翘嘴了】
【池棠吃糖：请看小狗妹给姐姐拿的糖是什么颜色[图片]】
【我去，橙色！！】
【众所周知……橙色的糖就是橙子味的！】
【这算不算大庭广众之下宣誓主权？我真的不行了，占有欲很强的一款小狗，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姐姐吃糖，并且吃自己信息素味道的糖……】
【池棠吃糖：这还不算，我往后翻发现好几次，墙上的倒计时都显示不是同一天，但是！！！泠泠总是在吃橙子糖！！！[图片][图片][图片]】
【楼主显微镜来的啊？！】
【嗑晕了，血糖飙升，小情侣真是谈恋爱不管别人死活的】
【我不行了，此二女恐怖如斯】
【池棠吃糖：所以我现在不仅在酒店的床上发疯，我一想到明天妹姐还有舞台，我就睡不着啊！！我都不敢想明天会有多好嗑！】
【胆小鬼，我就敢想】-
就连梦境都没放过明棠。
梦中的小白狐从远处款款走向自己，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一串花似的爪印。白狐绕着自己的腿转，明棠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被自己抚平，两只耳朵像是棉花糖一般柔软。
小狐狸享受地眯起眼。
转瞬，场景切换。
手下的小狐狸变成了眯着眼笑的池泠。
自己的手就这样摸在人发顶，而池泠自下而上，仰着脸看自己。
像是刚化成人形的狐妖，池泠甚至未着寸缕，纤细如玉的胳膊抬起，搭在自己的脖颈。
冰凉滑腻的触觉，像是被一抔雪附着。
一只手勾住自己，另只手的指尖划拨着，从下巴沿着脖子，直到在锁骨打转。
池泠就这样借着明棠的力，一点一点，爬向明棠，明明不做任何表情，清冷出尘的脸上，却带着懵懂的神色。
唯一胭红的唇缓缓张开，还没说什么，却猛然啃向自己的颈项。
明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侧颈处，好在没有两个血洞。
天色如今已经全亮了，只是距离闹铃响还有那么几分钟。
明棠瞪着天花板。
心说都怪戚灯和简佳禾，昨晚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害得自己做这样的梦。
实在是……
实在是太对不起池泠了！
明棠又对自己反应唾弃了一把。
木着一张脸，拿上干净的内衣就去洗澡。
很快，闹铃和戚灯的哀嚎一起响了起来。
随后是什么落地的声音，明棠怀疑是简佳禾冲着戚灯砸过去一个枕头，因为那一闷软的一声过后，戚灯就被闭麦了。
“你大清早洗什么澡啊？”戚灯敲着门。
明棠沉默。
她能说什么？因为梦见了不该梦见的画面，所以自己黏黏糊糊不太舒服吗？
简直太羞耻了！
“管人洗澡干什么？”明棠嘴硬道。
戚灯实在欲哭无泪：“我要上厕所啊！”
“这不是干湿分离的吗？”
“旁边有人洗澡我不好意思啊！”
“……”明棠无奈呼出一口气，“我马上就洗好了，要不你先去刷牙洗脸。”
“也行也行。”
戚灯一回头却发现水池已经被简佳禾占了，于是又是一阵哀嚎。
明棠整个早上的表情都很僵硬。
戚灯看见冷脸的明棠，思考了一圈也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错，于是问道：“你不会落枕了吧？还是面瘫了？会不会影响公演啊？要是严重要不要先去看医生啊？”
明棠只得扯出一个笑：“没事，我好着呢。”
其实不然。
明棠好不了一点，尤其是看见池泠。
池泠走近她，一如梦中的神情，仰着脸问她：“怎么了？”
第38章 一公演出
明棠不自禁浑身一颤, 眼前不受控地浮现出梦中池泠未着寸缕的模样。
清凌凌如天上月、山巅雪一般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想着那种事。
心虚移开眼之后，明棠抬手虚握成一个空心拳, 抵在唇边, 轻轻咳了一声。
“……我没事。”
可是见明棠的脸偏转了方向，池泠依旧歪歪脑袋跟着偏过去。
“你的表情不对。”池泠很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她的话没有什么波澜, 一双眼睛干净莹润，于是在明棠的眼里又一次和梦重叠。
“没休息好……”
明棠敌不过池泠的眼神攻击，败下阵来。
反正“没休息好”也不算说谎。
“那趁做妆造的时候补个觉？
明棠摇摇头：“不差这一会儿，你呢？昨晚休息也不早。”
池泠闻言倒是浅浅勾了勾唇角：“还好吧，十二点也差不多睡了。”
“以前赶行程，通宵也是常有的事。”
明棠长长地“哦”了一声。
也是，按照Aetheria之前的火爆程度，说是国民女团完全不为过, 活动行程安排更是满到令人发指。
除去正式参加活动的时间, 不知道有多久都是连眼睛都没有机会合上地日夜兼程。
公演的开场舞就是节目的主题曲。
如今距离粉丝检票入场还有两个半小时, 一百名练习生如今正火急火燎地换着制服。
这会儿化妆顺序倒是先紧着排名靠前的练习生来。
原本按照小组一小撮一小撮站着的练习生, 被工作人员匆匆打散, 将各队的队长薅了，像一阵风卷过一般带走。
所有的Staff都来去匆匆。
紧张的氛围再度蔓延开来。
明棠的紧张还要更甚一些, 比只需要担忧自己表现与成绩的同事同学, 她身上还被迫绑定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练习合作舞台的这段时间，系统就像是吃了哑药, 一次任务都没有发布过。
按照这个死系统的德性, 专爱挑一些严肃和重要时刻发布任务，让她去干针对池泠的事。
一天到晚就喜欢整幺蛾子，实在恶劣。
在明棠胆战心惊的时刻, 化妆师的速度很快，已经完成了第一批练习生的妆造。
由于之后还要进行合作舞台的的改妆，因此这次的发型和妆容相比主题曲MV录制的那一次，并没有那么的精致到位，连上次起码人手一只的小发夹都没有安排。
而完成妆造的练习生似乎又被导演安排了什么任务，一群人一头雾水地又被工作人员领走。
待按序轮到F班的练习生都完成了妆造以后，被提溜走的一群人才姗姗来迟地回到后台，也不知道究竟去做了什么。
哪怕隔着很多面墙和空间，明棠还是几乎可以听见空旷的录制厅已经传来了粉丝的声音。
粉丝已经入场了。
“所有人再检查一遍自己的服装发型，五分钟后公演正式开始。”
明棠下意识遵从着工作人员的提醒，低下头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
西装的每一颗扣子都严丝合缝地合着，衬衫平直，裙摆垂顺-
数盏大灯“噔”的一声后，骤然熄灭。
会场内的氛围没有因为熄灭的灯光而呈现出片刻的安静，而是在陷入黑暗的瞬间，变得更加热切，欢呼声已如浪潮，所有人的躁动已经被引燃。
明棠站在C班的队伍当中，觉得脚下的地板宛如棉花一样在往下陷。
说不紧张当然是不可能的，自己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观众，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
上场了。
纵使台上台下如今都灭着灯，会场之中却并不是全然的黑漆漆一片。
依然看不清台下的观众席究竟有多少人，但摇晃的发光物远比人声来得清晰一些，颜色和元素都缤纷靓丽。
只是开场准备前的草草一眼当中，明棠并没有看见自己名字的灯牌或是发光头箍，便就转过身去，低垂下头，全身心关注地聆听等待着主题曲的鼓点。
心跳声由轻变重，跟随节拍，舞台下缘的灯带一声一声亮起，上方的聚光灯也又中心向周围扩散点亮。
心跳的节拍戛然而止的瞬间，池泠开口定调，清亮的嗓音宛若一道锐利如锋的白光，划破会场之中的暗色。
“It’s fate！”
明棠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焦虑与紧张全部燃烧殆尽，再抬眼。
随即，一百名的练习生飒然回身，向着正前方的观众席伸手，翻转手腕将五指收紧。
“It’s fate！”
就连裙摆随着动作扬起的弧度都几乎一致，那是无数次的重复磨砺出的本能。
“心跳在扑通扑通回响！”
台上的少女们肆意又认真地向专程为自己远道而来的粉丝演出，而台下怀揣着一颗真心而奔赴约定而来的少女，也同样毫不吝啬自己的爱意。
练习生们展示着最好的自己，让每一句歌词动听，每一个动作有力；而粉丝们也在做最真诚的观众，没有情难克制的尖叫，只有欣赏与倾注着爱的尊重。
“It’s our fate！”
曲终，回身转头。
明棠利落的收尾，笑意明媚的同时，唇瓣微微张开着，让自己的一口气喘得充足一些，压制住胸廓剧烈的起伏。
明亮的灯光平等地照彻所有人。
自然而又恣意的笑容被摄像机定格，明棠知道，今天过后，节目就会上传每个人的直拍，而她要呈现给所有人的，就是自己从头至尾保持着最好的状态的一面。
Ending的动作停留数秒之后，一声清脆而又不突兀的提示音，一百名练习生齐齐向着台下鞠躬。
在她们俯下身的瞬间，会场之中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气势的尖叫和掌声。
两侧的头发随着动作垂落到自己的面前，躬身致意的瞬间，明棠在一片混乱的音浪之中，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听真切，就被更加汹涌声浪掀盖了过去，而升降台也开始缓缓下沉。
明棠只是伸直了自己的手，对着观众席大幅度的摇摆示意。
A班的舞台由于为了展示其突出的效果，本就被拉得更高，因此升降的进度更缓慢一些。
明棠感受着自身下沉的同时，仰起头向最中间的那个人望去。
池泠好像会发光。
站在最高处的她，承沐着所有人的注视。
池泠像是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垂着头，朝明棠看过来。
明明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制服，可仅仅一眼，池泠就与人群之中的明棠对上了视线。
哪怕彼此之间相隔着一定的距离，明棠却好像单独给池泠上了一层清晰滤镜——池泠的嘴角微微向上，带着未尽的笑意。
明棠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之前的“许愿”真的起了效果，池泠好像真的开始不再总是冷淡着脸，而是时不时添了几分明灿的笑意。
在明棠还在因为池泠舞台之上的浅笑恍神的时候，升降台已经沉到了最低处。
戚灯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明棠，语带恐吓道：“愣着干嘛呢明棠？忘了等下第一个上场的舞台是你们组了？你要是再慢点，别妆化了一半就上台了！”
明棠反应过来情况的紧急，也想起来按照分班合队之前，Staff千叮咛万嘱咐，要演出顺序靠前的几组主题曲演出结束后，马上去换上合作舞台的演出服，然后抢妆。
明棠闻言也跟着着急了：“那你还不动，我们快走啊！”
“哇塞！我这不是在等你吗？”戚灯震惊。
“哦哦哦！”明棠连连抱拳忏悔。
显然导演也并不是很放心全部交由练习生们自己的能动性，出口处已经有Staff在等着薅人。
Staff一手明棠一手戚灯，将二人赶忙带去了更衣室。
戚灯一路上还在哀叹。
“我本来以为会按照队长的位次安排出场顺序，这样能最后上场呢，准备时间多充分，没想到和你们组对上的下场就是你们第一我们第二！”
明棠依然拍了拍戚灯的肩，意在安抚，可说的话却半点安慰的意思都没听出来。
“现在害怕也来不及了。”
被Staff塞进更衣室之后，已经有临近演出的小组在匆匆更换着表演服。
舞台上现在正是主持人在介绍开场，宣布规则，导师团也正在台上。
有些舞台顺序靠后的小组，这厢刚从升降台下来，就被工作人员又往回抓，趁着还没换上演出服，去台上做些小游戏，给后台正在抢妆的练习生们再争取一些时间。
明棠换好自己的演出服推开门，正对的隔间也出来一个人，正是池泠。
池泠看着明棠腰间还是松松垮垮不成样子的蝴蝶结，压不住一点眼底的笑意。
“过来。”
明棠乖乖凑上前。
她知道，池泠眼里的笑从来都不是对自己的嘲弄和讥讽。
池泠再次微微躬下身，双手轻轻捏住丝滑的缎带，手指灵巧地翻动，就将被明棠称为“童话里才有的”蝴蝶结完美复刻。
池泠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完成之后左右打量，将时间都慢了下来。
“不要耽搁，不要等人，直接去隔壁化妆间做妆造。”
工作人员手中的大喇叭一直在重复播放着这句话，见两人旁若无人地准备交谈，大喇叭转了向，直接对着二人。
此刻人多，场面也混乱，谁也分不清自己的队友究竟是还在换衣服，还是已经独自前往去赶妆造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巧，遇见自己想见的人。
“走吧？”
“嗯。”
明棠心里也有些着急，知道这会儿的时间耽误不得，于是干脆又顺手地牵过池泠的手腕，带着她往隔壁去。
“我看见你了。”
正拉着人走的明棠小声还不忘同身后的池泠说话。
“我知道。”池泠道。
明棠又说：“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以后也多笑一笑吧。”
池泠听言，倒真的带着气音浅浅笑了一声：“嗯？我最近笑得不够多吗？”
明棠被问的一愣，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化妆师摁到了座椅上。
“先化妆先化妆。”奚姐急得要命，“演出结束有的是时候聊。”
就这么点儿工夫，池泠也已经被另外的化妆师抓走了。
眼见着大粉扑子朝着自己打过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明棠马上就闭了嘴，顺带连眼皮也一起合上了。
和之前的待遇到还有些差别。
以前都是一个化妆师麻利地跟完全程，如今为了赶时间，一个化妆师负责妆容，还给每位练习生安排了一个化妆师负责发型，双管齐下，效率瞬间便被拉了起来。
明棠的发型不难，只是在短发上做点花样。
发尾被烫卷出先向内收而后外开的弧度，而后接上两枚碎钻的条形发扣别在鬓边。
眼线笔在眼尾划过，痒得明棠不受控地想要眯起眼皮，但马上又强迫自己放松，生怕让未干的眼线沾得皮肤上到处都是，既影响化妆师的进度，又影响自己的妆容。
唇妆由于色调与主题曲的粉嫩相差得有些大，是全部卸了重新上了。
全妆完成之后的明棠看向镜子当中的自己，就像是突然从学生时代切换到了全新的频道，带给观众的反差感虽然不大，但也能叫她们耳目一新。
五人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完妆的。
明棠看向池泠，有些移不开眼。
池泠的发型今天已经修改成为了花苞盘发，几绺发丝从盘起的花苞中垂下，平添几分柔美。
而挂脖上衣的设计则恰到好处地展示出池泠优越的肩颈，脆弱又优美的弧线清冽流畅，锁骨处的凹陷盛着阴影，皮肤薄得几乎可以看见青色的脉络。
“声乐一组，《半轮月亮》两队候场。”工作人员朝内喊了一声。
十人像是乖巧的小学生一般，排成两列纵队，站在最前面的是负责引路、确保流程工作都可以万无一失进行下去的工作人员，随后是队长，再往后是队员。
明棠就跟在池泠的身后。
那几绺故意留出来营造氛围感的发丝打着松散的卷，随着池泠的步频轻轻晃动。
明棠的目光被动态物吸引着，一点一点向下，直至落在两指宽的挂脖衣领处。
先前因为发型的遮挡，明棠对这一身的后背构造看不真切，但如今池泠的长发被盘起，明棠就能将她整个裸露出来的身后看得分明。
衣领正好将池泠的腺体遮住。
往下，就是她的脊背。
池泠清瘦，但不至于让身后的脊骨节节分明地看清，肩胛骨微动，像是收敛着翅膀停驻又欲飞的蝶。
明棠一路都在垂着眼打量着池泠光裸的脊背，直到听见身侧传来“啧啧啧”的声音，明棠抬头看见是戚灯正摇着头，这才让自己偏过脸不去看。
太丢人了。
但偏偏一转过头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后，那些不该想的、不该记的画面，又纷纷一股脑地涌现出来。
一样漂亮的、优美的线条。
一样光滑的、白皙的皮肤。
可明棠这会儿又不敢摇头，也不敢咬着唇，生怕自己的发型和妆容受到影响，那可就来不及做任何的补救了。
舞台上如今又是一片黑暗的状态。
工作人员正勤勤恳恳地往台上搬运着钢琴。
比起努努力一个人就能扛着走的电子琴，搬运沉重钢琴的工作量还是有些大。
还有工作人员正在挨个儿给即将上场的练习生戴着耳返。
确保所有人的装备妆造都不出错后，工作人员对着不知道什么方向比了一个OK。
池泠再一次主动地在小队之中，伸出了手。
明棠唾弃自己的梦境归唾弃，马上伸手覆盖上去那也是一瞬间的事，几乎都不需要思考。
众人也有着觉悟，等着明棠将手搭上去之后，才纷纷搭上自己的手。
曲悠悠喜滋滋地喊出了一句“加油”。
“可以上台准备了。”工作人员接到台上道具布置完成之后的消息，对几人说道。
在明棠踏上台阶的瞬间，脑海之中又是惹人嫌恶的声音。
【今日任务：在舞台演出时，踢开池泠的麦架。】
明明都已经沉寂安分了十多天了，怎么真就挑中今天来搞事？
还要她当着台下不知道多少观众的面，把池泠的麦架给踢开，自己当即就能上黑热搜。
明棠：想我死可以直说的，不用搞这种小把戏。
“521，下次能不能对我和善一点？”明棠在心里凄凄惨惨戚戚道，“你明知道我上舞台很紧张，就不要让我一心二用了行吗？”
【抱歉宿主，任务随机生成发布。】
明棠愤愤攥紧手中的话筒。
这个天杀的系统啊！
她和池泠出场时都是手持麦，曲目演绎的后半段才会切换成为固定立麦。
也就是说她甚至不可以投机取巧，趁着黑灯瞎火没开灯的时候，就对着池泠的麦架来一脚——因为隔得实在有些远。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明棠想。
当下，完成合作舞台才是第一要紧事。
看见姜知盈和黄忆千已经在钢琴前就座，仪态端方，池泠对着台下的工作人员轻轻颔首。
耳返当中传来清晰的节拍。
钢琴起音像是一滴露水掉进静谧的湖面当中，漾开一圈一圈涟漪。
柔和的灯光打在二人的身上，碎钻和亮片折射出璀璨的光点。
音符从她们指尖流畅地流淌出，旋律舒缓绵长，每个音节却又脆生生，像是水珠滚落，声音叮咚悦耳。
两人的声音松泛。
很快，属于明棠的Part到来。
副歌部分，明棠持着手中的麦克风，款款向前，温和的追光跟随着她。
“我借这清辉，把思念丈量。”
当明棠完整地唱完第一句后，又一道柔和的追光亮起，照在了池泠的身上。
“丈量思念……”
池泠的声音缥缈，像是夜晚山谷之中萦绕着的将散未散的薄雾，纯净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在其中，空灵而幽远。
“占满我所有的凝望。”
而后，最后一束灯光亮起，曲悠悠行至池泠的右侧。
缱绻钢琴声渐渐隐去，如同潮水退却，属于BGM的音量加大，充盈了整个会场。
姜知盈和黄忆千也趁着曲悠悠的唱段part，纷纷提着自己的裙摆，控制着自己的幅度往前。
前排有五根竖着的立麦架。
按照既定的舞台动线，几人开始默契地、悄无声息地将手中的手持麦克风，转换到固定在舞台前方的麦架上。
池泠占据着C位，左侧依次是明棠、姜知盈，右侧是曲悠悠和黄忆千。
舞台后方的大屏上，半轮清晰地月亮影像骤然亮起，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众人终于不再是单纯的演唱，而是加入了舞蹈的元素。
池泠占据着C位，暂时不需要变动自己的位置。
而身侧队友则有着精巧安排的走位，就在走动交替的瞬间，曲悠悠在侧身避让时，手肘不慎重重地撞在了正中间的金属麦架上。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
金属麦架发生了位移，向左迅速倾倒，池泠还未来得及伸手扶住，电光石火之间，本该向后绕位的明棠几乎是本能一般，迅速伸出脚，鞋背利落地勾住了麦架即将触地的支撑杆。
下坠的势头被猛然遏制住，没有造成更大程度的影响。
池泠也迅速地转而凑向原本属于曲悠悠的话筒，丝毫不影响她的演唱。
“送半轮月亮，悬在你窗檐上。”
紧接着，明棠腰腹核心猝然发力，借着勾回的上挑力，左手迅速探出，一把攥紧了冰凉的杆身，顺势向上一提，将麦架立住。
而后脚尖稍一用力，将插着话筒的麦架踢回原位。
池泠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对着明棠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明棠与池泠转瞬而逝的对视，叫彼此都将提起的心落回原位。
“这半轮月亮，是我爱你模样。”
池泠声音放落，曲悠悠接上。
明棠听见她的声音平稳，这才悄悄松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
她原本担心曲悠悠回因为自己造成的变故太过紧张，以至于影响发挥，所幸她的状态还行。
直到池泠最后的尾音如同水滴落入深潭，悄然消失。
舞台上下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整整三秒的静默。
随即，掌声如同雷鸣爆发，经久不息。
“一。”
“二。”
池泠低声数道。
五人对着台下的导师和观众齐齐鞠躬。
“好，声乐一组《半轮月亮》一队的表演结束了。”主持人小跑着上台，手里还捏着一沓手卡，“在拉票环节开始前，我有个小问题替观众们询问一下。”
“刚才这个救场很出色啊，有提前预想过或者是提前安排的设计吗？”主持人意有所指问道。
曲悠悠紧张地吞咽两下，正要开口，却听见池泠出声。
“不是。”——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TT这两天更新晚了，给大家滑跪了！
第39章 不问缘由
池泠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曲悠悠已经做好了承认错误的准备, 低垂着头正准备上前，明棠却暗暗伸手，从身后拽了拽她的衣摆。
曲悠悠虽然不明所以, 但还是会意停下了自己往前的脚步。
果然, 下一秒就听见池泠继续解释的声音。
“首先需要说明，麦架摆放的间距比彩排测量所需数据窄了约八厘米, 这是导致意外的客观因素。”
池泠冷静地叙述着事实，但却并没有将责任直接尽数推卸给工作人员。
“但这也反映出，我们在舞台演出的临时变通上还有进步的空间。”
明棠听着也松了一口气，原以为池泠会不太善于处理这种事情。
毕竟以前池泠是全团年级最小的忙内，各种场合无论是领奖还是别的发言机会，基本上都是虞问青负责，轮不到池泠来。
更何况当下还是稍带公关性质的发言。
作为整场公演的第一个小组合作舞台，更由池泠作为队长的加成, 这个舞台的期待值不可谓不高, 但就在这样一个堪称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却出现这样明显的纰漏和失误, 换作是谁都会担心舞台最后的得分。
明棠保持着自己目光的放松, 看着池泠的后背，在盘算着自己在过会儿的拉票环节应该说一些什么好的时候, 却见池泠转过了身。
自己猝不及防又与池泠的视线对上了。
明棠下意识将往另一边看, 油然而生出一种被池泠抓包的尴尬来。
“所幸，明棠的处理很及时, 也很有效。”池泠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是她的救场，让我们演出的节奏和情绪没有被打断。”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明棠倏地又将自己眼神转了回去, 不成想池泠竟然依旧看着自己，于是便明晃晃撞进池泠看向自己的目光当中。
她的目光柔和、沉静，还带着说不清的欢喜。
叫人情难自抑地想要沦陷其中。
“是她将一个可能的演出事故，化险为夷。”
明棠望着那一双眼睛，世界几乎只剩下池泠的声音，什么身边的队友，什么台下的粉丝，都像是被隔离在她和池泠之外。
“这件事回去之后我们会进行复盘，也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和关注我们之后在舞台上，更加完美的演出。”
池泠终于让自己回正，向着台下的粉丝说道。
她轻轻颔首，台下又是一阵浪潮般的欢呼。
像是玻璃罩突然撤去，明棠终于可以听清其他的声音。
声浪之中，最响亮的几声赫然是——
“橘子茶嗑死我了——！”
“狗姐好甜！！！”
明棠有些不敢置信地往声源方向望过去，一块写着“棠泠szd”的硕大灯牌在人群之中摇摆，后面跟着的一颗实心爱心更是无比的闪耀。
怎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CP粉都已经抢占到公演观众席前排了？！
明棠的嘴不自觉地张开，表情有些惊讶。
而她的表情虽然变动得并不明显，却已经被摄像头实时投放在了身后巨大的LED屏上。
疑似获得了饭撒的CP粉一看，将手中的灯牌晃动地更加卖力了。
“妈咪看我——！！！”
明棠听到那一声响亮的“妈咪”，吓得一哆嗦。
来之前也没人说当爱豆还能无痛当妈啊？
“明棠池泠你们要好一辈子知道吗！”
池泠恰好在此时点了点头。
明棠更加震惊了。
虽然不知道池泠点头的缘由，但显然台下的CP粉也丝毫不关心缘由，看见池泠在自己喊出了这句话以后，干脆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变成了响亮又利落地无意义嚎叫。
在明棠怀疑怎么是3D立体环绕音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自己身后的曲悠悠也在低声地嚎。
最大受益人竟在自己的身后。
“拉票环节从队长开始，按照原评级顺序，每人有30秒的时间，可以发表拉票感言。”主持人继续介绍道。
于是话筒依旧握在池泠的手里。
“开始。”
池泠上前了一步，一盏更加明亮的聚光灯打在了池泠的身上。
本就在灯光下闪耀异常的裙子，刺客更是璀璨夺目。
每一颗钻都折射出斑斓的光彩，让池泠只是站在那儿便熠熠生辉。
“好久不见，我是池泠。这是我两年以来第一次与大家重新在舞台上见面。”池泠道，“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C位出道，希望大家可以将手中的票投给我，我不会让大家失望，谢谢。”
池泠说完，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身上的缝制着的碎钻因为角度的改变，也不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明棠被池泠那一句“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C位出道”给震撼了一下。
在此之前，池泠从未如此直白地剖陈过自己的野心。
明棠想着，却又马上否定了自己。
不对。
在所有人第一天来到《命运时刻》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到了池泠的野心。
从最下层的台阶，池泠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那个早已有人占据的位置，并对着齐蓁说“我要坐这个位置”。
之前乔向舒夸张地感叹说池泠的举动实在太飒了，那时候的明棠还?* 没有这种真情实感的体会。
但今天她突然就领会到了：池泠的野心从不遮掩，也有着能够满足自己野心的实力。
池泠回身，将话筒递给了姜知盈。
而先前一通的胡思乱想，也叫明棠彻底放飞了自己思绪。
看见池泠递出去的话筒，明棠这才觉察出自己从曲目演绎结束之后就觉得的怪异和不对劲究竟是为什么来。
距离自己踢了池泠的麦架一脚，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系统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系统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在台上，为了自己不受干扰而心慈手软，等到自己下台之后再公布任务究竟完成与否的那种有人性的东西。
如果系统能有这种觉悟，之前也就不会在主题曲考核的时候，当着一众练习生的面，把自己电了一个踉跄了。
“521？”
没有回应。
明堂不死心，继续唤道：“系统？”
脑海当中依旧一片寂静。
还怪不习惯的。
明棠正打算再叫两声，试不试能不能让系统重新开机，黄忆千却暗中怼了她一胳膊肘，声音压得极低：“别走神了，小副队，下一个就是你。”
“哦！”明棠应了一声，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赛场。
结束了给自己拉票的曲悠悠快步走了回来，看着明棠的眼神里也满是感激。
她知道，如果不是明棠的救场，她们的舞台可就真的是出师不利而后戛然而止了。
明棠挥挥手，示意曲悠悠不用太过在意，然后便接过话筒往前。
“大家好，我是明棠。非常感谢这个舞台，让我有了目标的与追求，有了前进的方向，这一次，我也想努力站在别人看见的位置。希望大家可以把宝贵一票投给我，谢谢大家。”
明棠双手握住话筒，几乎贴在自己的心口，深深鞠躬。
如今站在的位置，是她距离台下粉丝们最近的位置。
她还在鞠着躬，就听见台下有粉丝声嘶力竭地喊道：“明棠！你一定会出道的！”
明棠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依旧是刚才大喊“妈咪”的CP粉，明棠直起身时特意看向了她的方向，微抿着唇，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随后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随后，便不再耽误宝贵的时间，回身快走几步，将话筒递到队伍最后一人黄忆千的手中。
“请一队稍作休息。”主持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半轮月亮》二队的演出即将开始。”
五人从舞台右侧下台，正巧看见在这一侧候台中的戚灯。
“太厉害了明棠！”戚灯的声音里是难以压制地激动，“我本来都已经捂住耳朵了，就怕那个话筒刺耳的嗡鸣，没想到你居然救场成功了！”
“我也觉得。”池泠听见了戚灯的夸奖，很是认真地回过头表达了自己的肯定。
戚灯愣住了。
这还是池泠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还没等戚灯要开始向自己而女神表白，就被明棠一把揽住了脖子，压着转过了身。
“多谢啊，戚灯。”明棠不好一边被人夸着，又一边吃干醋，于是脸上挂着很刻意的笑，“先准备你的演出，等你结束有的是时间夸我，加油。”
戚灯听乐了，反问了一句“谁稀罕”之后，才真真正正站直了，聚精会神着准备自己即将要登场的舞台。
按照昨天彩排走过的流程，她们的任务至此还没有结束，因此还不能直接完全松懈下来、不管不顾地休息。
负责指引对接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在后台等着她们，将她们带到最近的临时休息点先坐一会儿。
等到二队的表演结束，她们要短暂地回到舞台上。
开启第一轮的同曲目PK投票环节。
《命运时刻》的投票环节由线上线下两部分结合组成，台下现场观看公演的粉丝拥有现场投票的权利，只不过与线上的单人票数角逐有着不一样的安排。
现场的投票仅用于得出同首曲目两支队伍的PK胜负。
获胜的一队将每人得到现场观众半数的线上票数加成。
在场导师则可以在每支队伍之中选中一名自己认为表现最好、最心仪的练习生进行投票，导师手中的一票更是相当于线上的一百票。
而后，节目组还给安排了两组之间的小游戏，用以为后续的练习生们的妆造和道具准备争取时间。
后台的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一切又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如今看起来闲下来的倒是只有她们五个人。
明棠坐在了池泠的身边，两人并着排，屁股刚刚沾到椅子，就见曲悠悠将自己椅子往后一蹬，一阵剌耳朵电费摩擦声传来，随后，单膝下跪。
所有人都被曲悠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明棠转过头看看池泠，又转过头看看曲悠悠，正打算将她扶起来，曲悠悠却干脆地抱拳，看起来对“上座”的二人十分崇敬。
“哎，你这是干什么？”
“感谢妈……不是，感谢队长和副队的救场，不然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明棠疑心她也想喊“妈妈”的。
脑海里，系统还没出声，明棠只觉得一群乌鸦“啊、啊、啊”地叫着飞了过去。
她才多大！池泠才多大！哪来这么多女儿！
“你谢明棠就可以了。”池泠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曲悠悠十分仗义地对着明棠重新用力地抱拳，大声道：“谢谢你！明棠！”
这一声中气十足，原本匆匆过路的工作人员和紧接着准备候场的练习生都纷纷看了过来。
明棠连忙就想将曲悠悠从地上半拖半抬拉起来，谁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实在固执，千斤秤砣一般就要往下沉着不肯起来。
“行了！”明棠小声地斥道。
她的脸皮比曲悠悠来得薄一些，分明整玩尬的这一出的是曲悠悠，但坐立难安、浑身刺挠的却是她明棠。
“你再不起来，信不信今晚热搜头条就是池泠明棠组内霸凌了？”
曲悠悠一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明棠无奈叹出一口气，语重心长拍了拍她的肩：“下次注意一些，灵活点就好了，被道具打了这种事说出去才丢人。”
“嘿嘿……”曲悠悠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本来都做好了一力承担的准备了，没想到你们都不怪我……”
“解决了就不是什么大事。”明棠道，“况且你自己的心态也还算不错，没有因为失误就直接乱了阵脚。”
“是吧，池泠？”
也没管曲悠悠到底有没有相信，明棠顺口便向着池泠求证道。
池泠也跟着应道：“嗯。”
“我真的要爱你们一辈子了！”
明棠总觉得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我要嗑你们二人一辈子，嗑生嗑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救命啊……
明棠跌坐回椅子上。
“累了？”池泠问道。
意识到自己的动静确实不算小的明棠连忙摇头。
“不累。”明棠随后补充道，“这点工作量，哪有我们平时训练一整天来得多？”
池泠说：“你不是说没休息好？我担心你。”
天底下怎么会池泠这样专注打直球的人？
她不提还好，一提，好不容易被自己忘记的画面又卷土重来。
心虚让她的眼神四处飞，正巧就看见了曲悠悠挂在脸上的满足的笑容。
真是没救了！
池泠说话向来不管别人的死活，有什么说什么，全是真心话。
曲悠悠随便逮着一句就能嗑得上头又上脸。
自己夹在两人之间，有一点进退两难。
不过……池泠如果有狐狸的扮相，应该会很好看。
“今天结束补觉的时间很充足。”明棠摇摇头，想把一切乱七八糟的画面都从自己的脑海之中驱逐出，“我现在真的不累，放心吧。”
“嗯，那就好。”池泠的声音低低的。
明棠听着觉得池泠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于是又侧过身去凑到池泠的面前，看着人微微抿着的唇瓣问道：“倒是你，怎么啦？”
果然，自己的举动又引来了曲悠悠一个人单方面的骚动，还是黄忆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曲悠悠的嘴。
“你好像不想和我说话了。”池泠的声音很轻，细听之下还有一些委屈。
明棠闻言，只觉得一口遮天蔽日的大黑锅把自己扣住了。
冤枉啊，她什么时候不愿意和池泠说话了？
她巴不得时时刻刻和池泠黏在一起，亲密无间。
“怎么这么说？”
池泠这会儿倒是把嘴撅起来了，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我没有。”
明棠伸手握住了池泠的手腕，起身站到了池泠的面前，将她与自己身后的几道视线全都隔绝开来，俯下身，将声音压得很轻，几乎只有彼此可以听见。
“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只是坐着也好，一直聊天也好。”
明棠看着池泠的神情，脑子一热，也变成了直抒胸臆的人。
“嗯？”
池泠没有料到明棠会直接站起来对自己说这些，难得迟钝得没反应过来。
【今日任务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的声音突然之间强行介入到二人之间，将一时被情绪操控的明棠一鞭子抽醒。
居然判定成功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审核这么久，但好在结果喜人，自己不用挨电了。
池泠依旧仰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琥珀一般的眼睛自下而上望着。
可被系统这么一打搅，明棠那一点情绪一时上头的感觉就散了，刚才那一长串的自白又说不出口了。
被池泠这样带着期许地看着，明棠捏了捏她的手腕，支支吾吾道：“我不会不想理你……我很喜欢……和你一起。”
这次池泠听清楚了。
于是明媚的眸子霎时一弯，带着笑意看向明棠。
明棠耳根又倏地漫上热意，动作顿顿地坐回到座位上。
屁股刚沾上椅子面，挂着工牌的Staff就匆匆跑了过来，告诉她们可以去台侧候着，准备再次上台了。
明棠只觉得这么一会儿下来，自己坐下的统共加起来可能也就一分钟，起起坐坐的，说不定还一直站着来得更加省力一些。
直到重新上了台，明棠再次看见明亮的舞台、五彩灯牌大乱斗的台下，还有依旧活力四射晃着“橘子茶szd”着几个字的灯牌时，明棠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路以来，竟然一直牵着池泠的手没有松过！
工作人员没有提醒就算了，队友也全都缄口不言！
明棠回过头一脸控诉地看向那三位队友，除去一直木木的姜知盈，曲悠悠和黄忆千果然眯眼笑得开怀。
曲悠悠是嗑爽了，黄忆千那纯粹是为了看热闹。
岂有此理！
明棠将自己的手往后藏，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自己方才牵住的池泠的左手，却发现她的手腕已经被自己隐隐握出几道白印。
自己竟然无意之中这么用力？
本就心虚的明棠此刻已然变成了心慌。
“我们这一轮的游戏啊，是蒙眼猜人。”主持人道。
“一共进行两轮。每一轮，每一队派出一名队员担任猜人者的角色，其余练习生担任被猜者的角色，并且互换队内一名人员作为被猜者，增加游戏难度。”
“猜人者需要在蒙眼状态下，仅通过嗅觉、触觉来猜测自己这一方的练习生究竟是谁。”主持人解释道，“担任被猜者的练习生不可以发出声音或者做出动作提示队友。”
“规定时间内，率先猜对所有练习生的一队获胜。”
“若两队猜中的人数一致，则用时更少的一队获胜。”
明棠听着主持人介绍的规则，眼睛都瞪大了。
《命运时刻》的导演还是太会玩，竟然在公演舞台玩这么大！
明棠下意识就将自己带入到猜人者的角色的当中。
对着队友摸来摸去……实在太不好了！
“现在，请每一组推选出担任猜人者角色的练习生！”
《半轮月亮》二队行动力超群，马上就围成了一圈开始窃窃私语商讨对策。
“谁上啊？”曲悠悠率先问道。
池泠看起来对这个游戏模式兴致缺缺。
而明棠也不是很乐意其他队友对着池泠动手动脚的。
池泠对于别的人有一定的肢体抗拒，是明棠还在F班的时候就大有体会的。
池泠大概既不想当猜人的那个，也不会想当被猜的那个。
“别让队长去她们队。”明棠道。
“那肯定啊。”曲悠悠理所当然道，“队长肯定要坐镇我们队啊！”
明棠点点头，然后偏过头与池泠耳语问道：“我去猜，你可以接受吗？”
“……嗯。”池泠闻言稍稍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可以接受明棠的触碰。
“可不可以……不要摸她们……”
池泠的问句几乎听不清语调的起伏，很轻。
但明棠还是将她的耳语听得明白。
明棠抬头扫视了一眼大家的发型，然后道：“我碰碰头发，可以吗？”
其实明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什么、怎么做，会下意识征求池泠的意见。
但她知道，她不想让池泠有任何不好的情绪。
“可以。”池泠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答道。
得到了池泠的首肯，明棠才转而征求队友的意见。
“要不第一轮，我去猜？”
“可以！”
“好！”
明棠看向她们，点了点头。
“我们队的命运可就交给你了呀，副队！”
“请一队公布猜人者人选。”
明棠上前一步，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红色绸缎。
“我来。”
第40章 一公结束
随着明棠的动作, 主持人报出了两队负责猜人任务的人选。往下滑
“一队明棠，二队程乐心。”
二队派出来的人选，正是她们的队长。
“请两位猜人者练习生蒙上眼睛。”
明棠将红绸铺在眼前, 随后便向脑后围过去。
绸缎也滑, 明棠的短发也滑，明棠自己刚打好的结, 一松手就散开了。
明棠闭着眼，微仰着头。
带着光泽的红色绸缎沿着明棠高挺的鼻梁的往下滑，被鼻尖顶起一个微突的弧度，稍稍卡顿之后，继续向下，滑过她的嘴唇……
最后落在脖颈处被明棠一把抓住。
明棠睁开眼，正打算自己再将蒙眼用的道具绑回去，一只纤白又骨骼轮廓清晰、几乎看得清淡青色脉络的手伸到了面前。
手中的绸缎被人抽走, 丝滑的触感擦过脖颈的皮肤, 留下微凉的余韵。
明棠看见那只手的第一眼便知道, 过来的人是池泠。
“我来帮你。”池泠在她身后说道。
明棠听言, 乖顺的闭上眼, 担心自己和池泠之间存在的身高差，会让池泠的手抬高不舒服, 于是还微微下蹲了一些。
几乎是池泠从她手中拿走绸缎的瞬间,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的欢呼。
明棠有那么一点担心CP粉的嗓子，估计一整场下来, 比她们这些在台上又唱又跳还说话的人还要累。
绸缎丝滑柔软的绸缎再一次覆盖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闭着眼，但明棠也能感知到眼前的绸缎不是特别遮光，于是在舞台的强光之下, 自己只觉得红彤彤一片。
“打结都不会的笨蛋。”
池泠的声音的很轻，又完全隐在明棠的身后，因此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明棠听着池泠堪称娇嗔的一句话，实在压不住想要疯狂向上飞起的嘴角。
但在自己的面前，除了节目组官方的摄像头，还有着不知道究竟多少的来自粉丝和站姐的镜头对着自己。
于是明棠只是上扬着嘴角抿着唇“嗯”了一声。
池泠在她身后，动作轻缓地替明棠将蒙眼用的绸缎调整到正恰好的松紧，而后替明棠打上一个她无比熟练又好看的蝴蝶结。
“绑好了。”
池泠系好蝴蝶结后，轻拍了拍明棠的肩。
“好。”
“双方练习生都已经完成蒙眼道具的佩戴。”主持人确认了两队状态之后道，“现在请两队各自选出交换的卧底练习生，注意，卧底练习生需对双方队伍保密。”
主持人说着，对着台下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也请台下的朋友们在接下来的游戏环节当中，不要给出任何的提示哦。”
此刻的台下本就等着看好戏的粉丝们当然听话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两队都已经确定了人选并交换了位置。
随后，工作人员在舞台中间摆上了一排的椅子，等待被猜的练习生打乱顺序坐好。
明棠和程乐心分别被领到两端，等待游戏的开始。
“倒计时五分钟，蒙眼猜人游戏第一轮开始。”
明棠向前伸手，左右挥着发现什么都触碰不到，于是又稍稍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再伸手，她摸到了。
明棠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指尖一点一点触碰着身前人的发尾。
是披散下来的卷发，不是池泠。
明棠捻起一绺搓了搓，而后十分肯定地报出了她的名字。
“黄忆千。”
随后，明棠伸着双手摸索着往自己的左侧、下一名练习生在的方向过去。
很快，手指再一次触及到身前人的头发。
明棠试探性地捏了捏。
是盘发，但与池泠并不一样，况且发质也更硬。
自己队里，这次妆造做了盘发的只有池泠和姜知盈，但这个手感摸起来也并不像是平时看见的属于姜知盈的感觉。
那么只可能是隔壁队伍交换过来的卧底成员。
明棠凭借着刚才刻意的临时记忆，将隔壁队除了程乐心之外的几名练习生的妆造，都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童妍。”
明棠一边说着，一边往左侧挪，没有将时间浪费。
如果自己前面都猜对了，那么接下来的两人都是自己队伍当中的，其中一人，必然是池泠。
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快。
明棠深吸一口气，指尖稍稍往前，却没有碰到头发，只有几缕发丝垂下，轻飘飘擦过了明棠的手背。
空气之中仿佛弥散着若有若无、难以捕捉的白茶香气。
明棠甚至不需要触碰更多，就能笃定，如今自己身前的就是池泠。
是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手指蜷了蜷，明棠想要垂下手，却因为自己如今不能视物的眼前，指尖不慎轻贴着池泠后颈处的皮肤向下滑。
指尖勾到了池泠挂脖的上衣的领缘，明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池泠如今坐在她的身前，因为明棠不知道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触碰，指尖略过后颈敏感的皮肤，两指宽的领子随着明棠的动作被往后扯，轻轻的勒住自己的脖子，微凉的指尖甚至堪堪擦过了自己腺体，引来一阵战栗。
极近的距离之下，明棠似乎也通过空气的轻微颤动，感受到了池泠如今的状态。
于是明棠轻抿着唇，重新抬起手，动作轻缓又准确无误地落在池泠裸露的肩头，试探一般拍了两下安抚。
皮肤细腻的触感通过指腹和手心传来，叫明棠情不自禁收紧了自己的手，可以碰到微微凸起的锁骨末端。
绝对是池泠。
明棠不自觉地、极轻地吞咽了一下。
终于留恋一般顿顿地收回手，而后才说道：“是我们队长，池泠。”
瞬时间，台下一直在压抑的躁动终于冲破了限制，发出了惊人的动静，但又默契地遵守着游戏规则，没有喊出清晰的名词。
说罢，明棠不再停留，往左边又跨一步。
有了之前积累的经验，明棠准确地碰到了身前练习生的头发，是成片披散在身后的。
“曲悠悠。”
明棠迅速报出了最后一名练习生的名字。
“一队结束！”主持人也在瞬间掐住了秒表。
在明棠将手伸向自己的脑后，正准备解开结时，便听见主持人又喊出了“二队结束”。
单手捏住蝴蝶结的一根飘带，向后一扯，由池泠亲手打上的蝴蝶结瞬间便开了。
一片红绸便顺着明棠的动作，丝滑地向后飞速抽走。
重新见光的明棠眯了眯眼睛，还没待适应光线，就已经迫不及待转过头去，果然，第三位是池泠，再往前的两名练习生自己也没猜错。
“一队用时，三分十七秒，猜对人数，四人。”
主持人宣布着队伍的战绩。
明棠的目光虚虚定在池泠的后颈处，看着那一圈纤薄的领子，暗自庆幸着自己没有不小心太过用力，不然……
不然池泠白皙又纤细的脖颈上，会被自己勒出一道红痕。
“二队用时，三分二十秒，猜对人数，四人。”
“两队猜中人数一致，一队用时较短，一队获胜！”
台下终于肆意地爆发出欢呼。
就连喊着“橘子茶”的声音都逐渐变得统一有节奏。
明棠的眼睛上如今没有了红色的绸缎覆盖，变红了的耳朵没了颜色对比的遮掩，变得十分明显且晃眼。
“现在请两队选出第二轮负责猜人的练习生。”
几人纷纷站起身，又围成小圈准备秘密探讨。
池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棠的左耳。
明棠瞬间便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微微垂下头，想要掩住出卖自己的耳朵，这样的动作却将她的心思欲盖弥彰。
“这一轮谁上？”
“哎呀队长来队长来！”曲悠悠的语气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隔壁队长都上了，我们队长可不能败于下风呀！”
出乎意料，池泠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我吧。”
“哎？”明棠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你来？”
池泠道：“嗯。”
“不过不能让明棠去当卧底。”没等明棠继续发问，池泠又说道。
明棠的这颗心闻言更是不受控地砰砰直跳。
池泠总是这样平淡地说出一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哎呀！我明白！”曲悠悠一阵窃笑，“队长你就放心吧，一定把副队给你留下，你摸个够！”
明棠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池泠的脸色，随即抬起脚，用鞋背轻踹了曲悠悠一脚。
曲悠悠小小一个踉跄，还是捂着自己的屁股傻笑。
自己明明踹的是她的小腿肚！
“嗯。”池泠点点头应了，“还有一个原因是，明棠的发型太特殊了，好认。”
“哎呦，哎呦，不用解释啦队长！”曲悠悠不管不顾地揶揄，还挤眉弄眼地宠着黄忆千使脸色，“我们都知道的，对吧？”
明棠忍无可忍，又踹了曲悠悠一脚，曲悠悠就干脆地顺着力道矫揉造作地往黄忆千怀里一扑。
“请一队公布猜人者人选。”
“池泠。”
池泠平静清晰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二队也公布出了这次负责猜人的练习生。
池泠拿起工作人员重新递过来的红绸，并非是完全触之冰凉的质感，仿佛明棠的体温还有些许残留在上，没有散尽。
她不需要借助其他人的协助，明棠都还没来得及上前一步，池泠便已经动作娴熟地将绸带蒙在自己的眼前，脑后打上松紧正合适的结。
“请两队选出本轮的卧底练习生。”
“谁去卧底？”明棠问道，可眼神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向池泠的方向看。
目前只能看见池泠的背后，她都不敢想，此时此刻正面的池泠究竟会有多好看。
只是单单从台下粉丝的反应，也能看得出一二，一定是惊艳的。
姜知盈已经在上一轮当过了，而明棠的个人特征太过明显，也不可能去当那个卧底，
黄忆千举手：“我来。”
“其实你的造型好像也……”
明棠看了看她，刚想说她的造型也不算难认，没想到黄忆千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盘发的几根一字夹拆了下来，散发抖了抖，干脆地变成了卷批发造型。
明棠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两队卧底很快就交换了位置，第二轮蒙眼猜人正式开始。
明棠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而身边第三位坐着的卧底也是自己的老熟人，戚灯。
池泠的开始也很顺利，学着明棠的方法，只需要感受一下队友的发型就能够才出来，进展非常之快。
但明棠没想到的是，池泠竟然戚灯都能毫不费力地猜出来。
甚至都没有碰到戚灯！
戚灯一脸兴奋地转过头看着明棠，瞪大了的双眼写满了自己的惊喜，明棠却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
凭什么嘛。
池泠怎么会对戚灯这么熟悉？
结束了第三名的猜测，池泠很快就来到了明棠的身后。
其实池泠已经可以直接报出明棠的名字了，但是她没有。
她的手从后往前，精准的摸到了明棠的耳朵。
微凉的指尖轻捏住明棠的耳垂，似乎认真摩挲感受了一下，便继续贴着明棠的脸颊向前伸，轻抚过明棠紧绷的下颌线，低声问道：
“生气了？”
明棠当然不能说话，但齿关就此松了。
直到指腹轻轻擦过明棠的唇瓣。
又犹嫌不够，指尖描摹着明棠的唇形。
明棠在池泠的手抚摸上自己的一瞬间，就已经让自己的气息缓慢轻吐，如今池泠竟然直接大着胆子摸上了自己的嘴唇，明棠瞬间便屏住了自己的呼吸，连气都不敢喘。
那只当着一众人的面还敢胡作非为的手显然也察觉到了明棠的变化，主人轻轻哼笑一声，而后道：“明棠。”
说完后，池泠收回了自己的手，明棠这才松了劲，长长缓出一口气来。
起身的瞬间，明棠就用手背贴住了自己的脸颊，迅速转过身去，不给任何摄像头记录自己脸红窘迫的机会。
这和大庭广众之下调情有什么区别！？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那个梦实在没做错，池泠就是狐狸！
难道是在报复自己刚才摸了她后颈、勾了她领子的行为？可那分明是不小心的！
就算自己是有意而为之，那池泠的手段可真是比自己厉害太多了。
明棠想着，朝曲悠悠看过一眼，果然已经捂着嘴正在幸福大笑。
“一队用时，三分零三秒，猜对人数，四人。”
“二队用时，三分十七秒，猜对人数，三人。”
“本轮依旧是一队获胜！”
二队那边正在嗷嗷痛斥黄忆千的手段阴险，竟然将自己的锚点直接抛了个精光。
而明棠已经不敢看池泠了。
明棠也不知道自己后半程是怎么过的，直到稀里糊涂下了台，工作人员将她们的手机归还到各人手中。
“大家可以先趁着妆造还完整，拍一点营业照，晚点等公演结束后，发在微博上。”
工作人员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黄忆千，让人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些意有所指。
黄忆千吹着口哨扭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明棠将自己的手机开机解锁，问道：“拍张合照？”
“好呀好呀！”曲悠悠立马应道，“我要站你和队长中间！”
“会很奇怪。”姜知盈诚恳建议。
曲悠悠躲着脚反驳：“哎呀你不懂！”
转而又带着星星眼看向明棠：“妈咪可以嘛？”
明棠：……
真是演都不演了！
她到底哪里有妈感了！简直是诽谤！
“我和明棠前二，你们后三。”池泠道，“可以吗？”
“也行也行！”曲悠悠心满意足。
几人自觉站好了队形。
明棠问道：“你是队长，用你的手机拍？”
池泠却摇摇头：“你拍。”
也是，虽说相差不大，但终归池泠道而身形比自己来得小一些，还是自己举手机拍全员更方便。
咔咔摁着快门连拍几张，众人又围城一圈挑了挑，才互相加上好友，将照片都分享了一遍。
随后便都窝到了休息室的沙发，抢占休息的先机。
明明有大型的长条沙发，明棠和池泠却都没有往选择更舒服甚至可以躺的长沙发座，而是两人挤在了一张一人坐稍大、两人又稍挤的沙发。
一队众人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二队的五人见到这个场面有些目瞪口呆。
“池泠。”
“嗯？”
“我们……”话到嘴边，明棠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
但转念一想，拍张合照，有什么不行的？
池泠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这样大摸特摸了，自己只是想拍合照留念，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过分啊！
“拍张我们两个人的合照？”明棠低声问道。
“好啊。”
从池泠迅速的答应当中，明棠甚至听出来几分藏在话音深处的开心。
池泠就势依偎在明棠的肩头，示意明棠举起手机拍。
温热的吐息似有似无地喷在自己的侧颈皮肤，明棠摁下快门的手都有些颤抖。
镜头中的池泠雪肤红唇，嘴角和眼尾?* 都弯出浅浅的弧度。
“好、好了……”
明棠将手机的照片滑给池泠看，想让她挑选，却不想手一抖，相册当中的照片一连串飞过好几张，停在了一张池泠的照片上。
池泠眨眨眼，旋即笑意更加明显了。
“怎么存了这么多我的照片？”
那是上次自己用小号逛池泠的超话的时候存的！
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池泠而面前，明棠甚至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比在台上被这么多人看着还要窘迫。
明棠抿着唇，想要岔开话题说些别的什么。
“嗯？”
可池泠紧抓着不放，只是一个尾音上挑的单音，明棠就心甘情愿败下阵来。
“因为好看，你漂亮……”明棠道，“我很喜欢。”
池泠听见明棠如此坦诚的一句话，眼睛几乎笑得快要眯起来。
“嗯，我也很喜欢。”
明棠心头一震。
池泠也很喜欢。
喜欢什么呢？
喜欢自己的漂亮，还是，她？
“咳……”
明棠轻咳一声，掩去自己的情绪，转移话题：“嗯……明天有安排吗？”
池泠摇摇头。
“那就，明天去？”
“好。”池泠应道。
不需要明棠直说，池泠也能明白明棠说的“明天去”，是要去哪里。
上一次她从明棠的那儿拿到了自己久寻不到的糖果，那时候的明棠就一口答应说要带她去。
反正自己存池泠超话图的事情已经暴露无遗了，明棠确认自己的账号是小号之后，已经可以完全心无芥蒂地刷池泠的超话，看看有没有新鲜出炉、即刻出图的全新生图了。
反正以池泠的美貌，几乎可以直拍直出，不需要Ps。
但明棠的手指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在点进池泠的个人超话和点进橘子茶这个她和池泠的CP超话当中，手指已经快眼睛和脑子一步，选择了橘子茶的超话-
#橘子茶超话#
【池棠吃糖：姐妹们我真的已经不行了！谁来管管这两个人！我在观众席已经快嗑死过去了！】
【我跟你们抢到公演票的人拼了！！】
【拼了+10086】
【谁来发发善心告诉我，我们狗姐到底在舞台上干啥了，我真的急急急！】
【呜呜呜为什么公演不直播，我也想看我也想实时嗑糖！】
【你们去现场的全都在超话丢下一句嗑晕了，然后就把我们这些同担扔在这干着急不管不顾！】
【池棠吃糖：没办法啊！公演内容不能提前放出来，要不然可能会有删减啊！我只能说此二女的氛围无人能及！小情侣和队友之间有壁啊！】
【橘子泡茶香晕了：姐妹我懂你！棠棠猜别人：摸一下头发，棠棠猜小泠：摸摸后颈还偷笑！】
【求求你们了再让我捡一口！】
【池棠吃糖：那我觉得还是小泠更大胆，摸摸棠棠，还问“你生气啦？”，然后还光明正大摸棠棠的嘴巴，摸完马上就猜出来是谁，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靠，她俩绝对背着我们亲了！】
【要不然怎么靠摸摸嘴巴就猜出来了！】
【橘子泡茶香晕了：我觉得不止，她们肯定一开始就猜中了，绝对，绝对，只是为了趁机多摸一会儿老婆啊！她俩猜到彼此的时候，小表情就很明显和猜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还是姐妹会嗑啊！】
【一人血书求公演视频马上上传】-
明棠默默把手机熄屏关上了。
自己还是太操之过急。
公演都只才开了个头，哪有这么快就上传的？
……但是自己的表现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明棠又抬起手，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依旧热热的，确实需要降温……
曲悠悠的笑声在此刻就十分的突兀。
明棠看过去，是她实在熟悉的笑容，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曲悠悠究竟是在看什么。
黄忆千还被曲悠悠拉着一起看！
到底有没有天理了！
直到所有的练习生重新站回到舞台，齐齐鞠躬，《命运时刻》的第一次公演正式落下帷幕。
【猫猫兔：我们明天几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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