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了!终于开业了!
房依握紧手机, 指尖都在微微颤动,点进小程序看了又看,不知第多少遍确认, 水记终于开业了,她抢到票了!
而且她还抢到了两张票!
两张不是她的极限,是水记的极限。温馨提示上写得清清楚楚,为防黄牛, 为让更多顾客吃到水记饭菜, 开业第一个月每名顾客每自然周限定两张桌。
房依对店长的举措表示十分理解,在水记还未闭店前黄牛多得可怕,连她这样一个住在水记旁边的人,都只能去买黄牛票。
在水记吃一顿饱饭花不了一百, 黄牛票都要一百。
听听, 这科学吗?这敢信吗?
可偏偏就是这样火爆,甚至到了后期一百块都买不到黄牛票了,黄牛还涨价了。
以前水记的预定方式就是打电话和现场排队两种方式, 这实在太容易催生黄牛了。
今天房依订完两桌后, 切到微信小号想再抢,结果一点“确认预约”,页面直接弹出红字提醒:“该身份证本周预约名额已满。”
系统认的不是微信号, 是支付时核验的身份证。一张身份证一周限订两桌,到店还得人证合一。
房依看到这提示又惊又喜, 这一办法直接砍断99%黄牛活路。
而且这次再开业,凭房依这个从没练过的手速竟然也能抢到两张票,说明网上虚高的浪潮终于退去了一些。
好,真是太好了!
这半个月房依觉得自己过得太苦了,以前工作辛苦忙碌, 心理压力大时就去水记吃一顿,美食拥有着神奇的能量。
她吃了一顿后便感觉身体好似都轻松了,在外面溜达回家好好睡一觉,完全就是满血复活的状态。
可水记闭店这段时间,当房依工作不顺心身体疲倦时,她也试图寻觅其他美食,想仿造在水记吃的过程。
甚至还去了五星级酒店,点了一份价格高昂的炒饭,一份三百元。但吃起来无论味道和口感都不上水记十几块钱的蛋炒饭。
至于放松身体,解压心理的效果……
房依只能说是根本没用,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
房依发誓,自己这次去到水记要把菜单上的所有菜都点一遍!吃不完的全打包带回家。
大概是想着水记重新开业,房依心情特别好,今天在外面拍了视频回家剪辑好发在个人账号上,不一会儿就有眼熟的粉丝留言:
【姐姐好美,第一遍完全听不进去在说什么了,光顾着舔屏了】
【姐姐今天看起来好高兴,状态好好,是不是谈恋爱了?】
房依看到这些评论闷笑一声,什么谈恋爱,男人哪有那效果?
她回复其中一条:【我单身哦,只是喜欢的饭店要开业了,太高兴[旋转转圈]】
房依并不是多大的博主,在短视频平台上只有三十多万的粉丝,但粉丝95%都是女粉,粉丝质量高,她制作的视频也特别精良,一个月平均下来能赚几万,生活十分惬意。
房依回完消息就去洗澡了,她决定今天早点睡。
只是洗了澡出来却发现自己刚回复的那条消息点赞几百了。
【是水记饭店吗?看博主的id在江城,水记饭店在江城,也是明天开业】
【是前阵子上热搜的水记饭店吗?他家不是一直在营业吗?怎么又开业了?】
【一看你就是没关注这件事的,水记饭店已经闭店半个月了,以前流量好大,这次开业怎么都没看见营销号发】
房依看着这些回复手都是一抖,千万不要有大流量,千万不要有营销号发啊,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她能抢到票!
房依一向把私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从未在自己账号上提及太多私事,就连水记爆火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有去蹭流量,房依是万万不想因为自己一句多余的回复就把水记推上风口浪尖。
小心翼翼点开本地热搜,在检查了两遍发现上面没出现水记名字后,房依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十房依就从家出发了,她约的是今天十一点的座位。
今天是元旦节,小区里张灯结彩处处热闹,放假的小孩在小区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叫,还差点撞到房依。
要搁以往,房依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一肚子气,熊孩子,熊家长也不管。
但今天,对水记的期待让她可以原谅生活中一切不完美,从小区到水记饭店要走十来分钟。
路过马经理酒楼时,房依往里看了一眼,以前水记还没搬来时她也在马经理酒楼吃过,后面市监局突击检查后厨,房依真想把以前在马经理吃的给吐出来。
水记闭店这段时间,周围小区住户没了其他能去吃的饭店,马经理以为酒楼生意又会好起来,还搞了一个限时优惠,为期半个月,在酒楼吃饭结账打8.8折。
马经理酒楼开业时都没搞过这么大的优惠活动。
但根本没人去,生意依然冷冷清清,偶尔的一桌就是来这边的生人,那些都是一次性生意。
位于小区楼下的饭店做的更多都是回头客,马经理酒楼后厨卫生不过关的事周围小区没有人不知道的,大家宁愿点外卖,吃泡面也不去饭店了。
房依心想,这马经理酒楼怎么还不关门啊?
关门了换一家饭店来做,在抢不到水记位置时,她也可以来新饭店试试。
房依由衷希望马经理一家不要再坚持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往里面多看了几眼,酒楼里服务员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忙跑出来笑容满面吆喝道:“进来看看,我们酒楼有豆花饭炒菜火锅!”
房依一个激灵,大步走了。
没走开几步,又听见身后马经理酒楼服务员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在招揽下一名顾客,房依回头一看,是个二三十来岁的女孩,有点眼熟,是在水记吃饭的时候碰见过。
那女孩有些腼腆的样子,服务员拦在她身边介绍,女孩眉心微蹙,想走又不好意思。
服务员一看,竟然还想直接上手把人拉近饭店。
房依心想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她刚想仗义执言两句,女孩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小:“不用。”
从服务员身旁绕过往这边走来。
房依赶紧收回视线,朝水记走去,好巧不巧,女孩跟她同路,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了水记门口排队,还有几分钟水记才开门。
房依心中有些高兴又有点紧张,想去搭两句话,她们都喜欢水记的饭菜,可又觉得有点冒昧,暂且压住了这个念头。
上午十一点,水记准时开业,房依发现店里多了一名女服务员,正在和胡尾一起招呼客人。
房依喜欢世界上一切美的事物,女服务员一出现,她目光就牢牢落在了对方身上。
女服务员并不是白幼瘦的类型,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头发梳得干净利落盘成丸子束在脑后,这样贴头皮的发型最考验骨相,反将她饱满的颅顶和流畅的头骨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脸颊小小的,五官却生得明媚舒展。
房依忍不住想,皮肤黑从来不是贬义词。
人们偏爱白皙,大多是因为均匀的白能掩盖肤色的瑕疵。而女服务员的肤色,就像刻意美黑过一样,干净、均匀、毫无杂质,透着一股健康蓬勃的生命力,有一种大气感的东方美。
房依久久挪不开目光,心想要这姐姐去做自媒体肯定流量容易爆。
美人在互联网上不稀缺,但她太有辨识度太有特点。
怎么水记饭店的服务员都这么好看啊!
房依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水记吃饭时就因为看到胡尾,还以为是网红餐厅。
她目光注视太久,美人服务员也抬头看向她这边,目光准确在空中碰上,对方冲她一笑,这一秒房依觉得自己心脏好像被击中了,太明媚了。
服务员小姐姐在对后面的顾客说着什么,房依认真听,分辨出那是劳烦您稍等一下,或者我们在外面摆一张空桌?
房依一看,刚才被马经理酒楼服务员拦在路上的,那位眼熟的女孩被服务员安排再等一会儿。
对方也是一个人来吃饭,但没有空位了。
女服务员和女孩说了什么,径直朝她这边走来,房依心里猜测到了什么,心在一瞬间竟然有些紧张。
“女士您好。”女服务员在房依桌前站着,脸上笑容恰好,“请问您介意拼桌吗?和外面这位女士。”
果然!
房依看了一眼饭店外女孩,弯唇一笑:“可以的。”
她也很想认识一下同龄人,而且还是一个小区的,平时可以约出去散步溜达。
“谢谢。”
房依没忍住,抬头看向服务员,明知故问道:“小姐姐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没在水记看见过你。”
姚青笑了笑:“是的,我今天第一次上班。”
房依搭话成功,夸道:“小姐姐你好漂亮,水记饭店里的员工感觉都是凭颜值入岗。”
她后面一句话显而易见开玩笑,姚青自然分辨得出,心想胡尾说得果然不错,来饭店的顾客人都很好:“我和店长一家人都是同一个村的。”
房依:“哇塞!你们村真是人杰地灵。”
简单说了两句,女孩被姚青领进来,坐在了房依对面。
“不好意思打扰了。”女孩有些腼腆地笑。
房依:“没关系,小姐姐你也是住在璟悦府的吗?我刚出小区好像看见你了,我们都路过了马经理酒楼。”
“是哎!”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女孩笑容更大了点,“我叫谢雨静。”
“我叫房依。”
两人简单地交换了姓名,初相识往往话是最少的时候,各方都守着自己的界限,但她们有相同的爱好,又有相同的讨厌对象,提起马经理就吐不完的槽。
“您好,点些什么菜呢?”点菜的活目前还是胡尾在做。
房依回忆起今天饭店外小黑板的菜单:“我要一个腊肉拼盘和冬笋片。”
说完抬头看向谢雨静,“你呢?”
谢雨静道:“老鸭汤和韭黄炒鸡蛋。”
菜上来之前,房依接着和谢雨静说起马经理酒楼的事:“我在璟悦府住了几年了,马经理酒楼也才来不过两年,以前我还总去他家吃饭,完全没想到后厨这么糟糕!”
“你呢,以前去马经理酒楼吃过没?”
谢雨静道:“我没去过,我才搬来这儿没两个月。”
“真巧,水记也才开业没多久。”
谢雨静:“其实我当时就是为了水记搬来这边住的。”
谢雨静性格不算开朗,朋友不多,认识新朋友的机会就更少了,她一旦和人聊上了,觉得对方人好,就很容易把自己个人信息告诉别人。
房依惊讶:“以前水记就很出名了吗?我都没听说过。”
谢雨静:“以前小笛,也就是店长租的我家房子做盒饭,我每天吃她做的饭习惯了,她搬走后我也跟着来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透露了许多信息,惊得房依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最后只抓住最惊叹的一点:“太爽了吧!每天都能吃上水记的饭菜还不用排队真是太好了!”
谢雨静也不由得点头:“是啊,而且小笛还经常会做一些零食,像什么泡鸡爪,冷吃兔,凉拌藕之类的,真的特别好吃!”
说起来谢雨静都很怀念:“只是现在饭店太忙,她没空做这些了。”
房依听得两眼放光,每天吃盒饭做正餐,还有一些美味小零食供应,这样的生活简直像梦一样,如果她早点认识水店长,是不是也能度过这样一段如梦似幻的日子?
她开玩笑道:“你是追水店长追到这儿来的啊?”
“是的。”谢雨静说,“所以我搬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门面买了下来。”
她淡淡的语气传达出了惊天动地的信息,房依惊得嘴巴微张,停顿两秒后才磕磕绊绊,不可思议地指着脚下的地面问:“就是这间饭店门面?”
谢雨静:“是啊。”
她还很想把自己买门面时父母不看好,但买了没多久后,就有人联系自己想以双倍买下的事情告诉房依,可又觉得涉及到钱的事还是少说为妙。
于是闭嘴了。
只剩下房依坐在对面神情有点凌乱。
震惊……这种出现只出现在网上,在小说中的事竟然发生在了她身边!
富婆啊!她看向谢雨静,完全看不出来对方这么有钱。
“我在网上做自媒体的。”房依主动自我介绍,“以前水记没这么火的时候,我有空就来吃饭,昨天刚放号我就预约了两天的,周五还有一次。”
谢雨静眼睛发亮:“好巧,我也是这方面的。”
画画也算自媒体,谢雨静有些时候不想向亲戚之类的介绍自己的详细工作,就说是在做自媒体。
“我也约了两次,下一次是星期六。”
她心想还有点不凑巧,不然下一次也可以约房依一起来吃饭。
孰料房依却道:“我约的都是两人桌,周五的时候你陪我来吃,周六我陪你行不,这样我们一周能多吃几次。”
谢雨静其实是有水笛的特殊优待,是朋友也是房东,很特别的关系。水笛说过如果谢雨静想来饭店吃饭直接来就行,她可以多炒一份给她,让胡尾送上门,就像以前卖盒饭一样。
不过谢雨静很怕麻烦人,都拒绝了,还是自己老老实实抢座位,这次水笛发开店公告之前就告诉了谢雨静。
谢雨静才能预定到座位。
房依提出的方式很合理,谢雨静当场答应下来:“好呀,不过星期六我朋友也要来,到时候让胡尾加一张凳子一起坐行吗?”
房依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呀!我订的周五晚上,你朋友周五有空可以一起吃,这样我们也能多尝几道菜!”
时间在聊天中过得特别快,特别是聊天内容是双方都感兴趣时,房依和新朋友还没聊完,姚青便端着菜上来了。
最先上桌的是香肠腊肉拼盘,香肠切得大小均匀,斜斜排列,放在白色瓷盘一边。
另一边码着腊肉,用的是五花肉,瘦肉部分紧实深红,肥肉则被腌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晶莹莹地泛着油光,最底下那一条肉皮,煮过又熏过之后变成了诱人的金棕色,微微卷着边,透着一股子Q弹的劲儿。
香味随即飘到了房依鼻尖,腊肉的香味很特别,仿佛经过无数时间酝酿,腌成了醇厚的咸香。
房依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一瞬间,肥肉中藏着的油汁噗地迸溅出来,丰腴肥美。
瘦肉紧实,恰好被肥肉的油润中和了干香,一肥一瘦在嘴里交替着来,越嚼越香。
腊肉几乎是江城老一辈都会做的东西,房依老家每年过年之前也都会做,到年夜饭时家家户户饭桌必有这道菜。
只是房依却不太爱吃,跟其他现炒的菜相比,腊肉只有咸味,太单调,太庸碌。
之所以点水记的腊肉拼盘纯粹是房依觉得水记的肯定不一样,心血来潮想尝尝。
果然,这东西一入嘴脑子就知道好坏了,分得清不同了。
她神情太享受,谢雨静点的菜还没上来,看她吃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时房依把菜往谢雨静那边挪动一点:“你尝尝,超级好吃!”
她笑容灿烂,真诚分享,谢雨静也不再客气,夹了一块麻辣味香肠,入口便是一股鲜麻,咀嚼之后,辣味涌上,却仍然可以品尝出猪肉醇厚的肉味,就算对美食没有品鉴能力的人吃了这一口都得说好。
谢雨静赞道:“太好吃了。”
老鸭汤就在此时上了桌。
水记味道绝佳,但餐具都用的很朴实,这一盘老鸭汤就用普通的白瓷深盘装上,汤里搁着一个不锈钢汤勺。
稍微有点名气的酒店,这样的汤水都是用精致的白瓷小盅装上,每位客人面前放一盅,拍照漂漂亮亮的。
但房依却不喜欢这样的精致,那代表着分量少,喝两口就没了,哪比得上这样的大盆装。
瓷盆中的老鸭汤汤色清亮见底,微微泛着一层浅金色,那是老鸭和酸萝卜长时间炖煮后融出来的颜色。
切成薄片的泡萝卜在汤里被煮得半透明,晶莹莹地沉在盘底,汤面上浮着几星亮汪汪的油花,不厚不腻,刚好封住了汤的热气。
谢雨静率先舀了一勺盛进碗中凉着,看向房依:“我帮你舀。”
房依赶忙拒绝:“我自己来!”
分享自己点的菜就这样简单,我吃了你的,我的也给你尝尝,大家都不吃亏。
一勺老鸭汤舀进碗里,那股开胃的酸香立刻袅袅地飘上来。
房依本来打算让汤凉一凉,可这股酸香实在太勾人,她端起碗凑近闻了闻,还是没忍住,吹了吹汤面,轻轻喝了一小口。
汤汁微烫,入口先是酸,泡萝卜的酸味是清清爽爽,不冲不呛的,紧接着是鸭汤的鲜醇,酸和鲜在嘴里交融得恰到好处。
汤体不稠不薄,入口滑润,顺着喉咙暖暖地淌下去,身体舒服极了。
再来一块酸萝卜,萝卜煮得耙软,用筷子夹起还能保持原本的形状,牙齿轻轻一去,在嘴里轻抿一下就化开了,并不像自家泡的萝卜味道过酸,水记的酸萝卜味道正好,汁水还十分充沛。
鸭肉也盛在汤里,被炖煮得软烂,牙齿稍微动一下,就肉是肉骨是骨分离开,完全没有一点腥味,仿佛每一丝每一寸中都装满了老鸭汤的鲜香。
几口汤下肚,暖气仿佛也在血液中流动,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房依心想,这才是自己想吃的东西啊,好像只有水记的食物能抚平人疲惫的身躯,带来神奇的力量。
韭黄鸡蛋和清炒笋片紧随其后上了桌,一月份的韭黄正是鲜嫩肥厚时,口感脆嫩,但搭配的鸡蛋却十分软嫩,二者混在一起口感奇妙极了。
鸡蛋是水记菜单上最常出现的菜,但无论吃过多少次,都不会觉得腻,每次都有新搭配,炒出新味道,它好像无论和哪道菜搭配都很和谐,完全像abo文中的beta。
冬笋是水记曾经做过的一道菜,但那次只持续了两天,冬笋难挖,价格贵,在一般饭店根本吃不到。
水记也没有辜负冬笋的鲜美,每次都将它的味道最大化呈现,吃得人恋恋不忘。
这一顿饭吃完,房依只想,满足了,心满意足了!
她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只是这时外面却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房依转过身往外一瞧,在看清人时,心里却一咯噔——
来了,他们又来了!那些该死的蹭流量的主播!
房依作为水记的老顾客,也是本地小网红,十分清楚水记闭店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些主播为了流量简直不择手段,无所不为。
黑水记黑的最厉害的蒋哥今天也来了,房依恨恨地看着对方,心想这人怎么还有脸的?
可他偏偏有,甚至还问外面几名预约了座位,准备排队进店的顾客买票。
“五百!”房依坐在饭店里都听见了蒋哥的话,十分高傲。
她心里一紧,可千万不要卖啊,不要再让蒋哥蹭流量了。
可也心知五百对普通人来说很多了,要顾客卖了票也无可厚非,只是蒋哥应该不知道,水记现在讲究人票统一了,他买了别人的票照样进不来。
“不卖!”比蒋哥更响亮的声音响起了,“滚开!死黑子,水记不欢迎你!”
这一声仿佛一个讯号,让外面的顾客统一的战线。
大家都知道对主播最好的回应就是忽视,谁也不搭理他,蒋哥在外面自己唱了会独角戏,还在门口晃荡了一会儿,直接有顾客挡在门口,遮挡住了所有视线。
跟蒋哥一起来的几名主播似乎也知道这里讨不了好,也可能是直播间流量低,没留多一会儿就灰溜溜走了。
谢雨静皱起眉头:“这群人真烦。”
房依说:“总有些人做事没品,不过我看他们以后可能也不会来了。”
房依也是搞网上流量的,现在水记的热度降了下去,蒋哥他们来也蹭不上更多流量,他们当然不会拿自己的粉丝流量来倒贴水记。
不过现在蒋哥粉丝也没剩多少了,蒋哥名声在江城餐饮圈也没了,他这样的生活主播主要靠广告吃饭,没人找他打广告,他还能有什么用?
在水记吃了美美一顿,房依和谢雨静把没吃完的饭菜打包。
只是胡尾把打包盒给谢雨静时,房依从口袋里瞥见了一节香肠,那是还没切片的香肠,回家蒸一蒸就能吃。
房依眼睛发亮,好羡慕啊!
不过很理解,毕竟谢雨静跟店长关系好。
她现在和谢雨静也勉强是饭搭子了吧,房依乐呵呵心想,她也很幸运呢。
*
再次开店第一天完美结束,饭店里多了一名员工大家都轻松了不少,姚青工作上手特别快,完全不像第一次在饭店工作的。
晚餐大家都在饭店吃的,水笛简单炒了几份菜,姚虞坐在旁边,一手扶着碗一手拿勺,吃得不愿抬头。
小姑娘今天在家里自己玩了一整天,原本水笛还有些担心,但姚青说姚虞放假都这样,在家待习惯了。
姚虞声音清脆:“下次我放假来饭店,我也会做很多事哦!”
大家一阵哄笑。
末了,胡尾举起杯,倒了一杯饮料,举向桌子中央:“开业大吉!”
“砰”杯子撞上,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开业大吉!”
此时,水笛手机响了起来,一接通是计金川的声音:
“水店长,请问您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我家做一次家宴吗?”
“一共九位用餐人,有朱阿姨一家人还有我这边的朋友。”他温和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麻烦准备多准备几道清淡的菜,有两位是东省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制作私人家宴向来是水笛很喜欢的生意, 工作不累还赚得多。
她和计金川商量了一下要做的菜,总之就是麻辣和清淡口味都要兼顾,计金川的长辈喜好清淡, 朱父朱母更偏爱麻辣。
水笛决定那就一半一半。
清淡菜做白灼菜心、翡翠豆腐、咕噜肉、沙茶牛肉煲、花胶鸡汤……
麻辣菜做藤椒鱼、飘香茄排、红油耳片、口水鸡、青椒拌皮蛋……
计金川说:“行,都行,不过……”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水店长赠送的三黑糕很好吃, 这次家宴可以拿三黑糕做甜品吗?”
水笛眼睛飞快眨了下, 掩下惊讶,回道:“当然可以呀,如果有养生需求的话,可以告诉我, 我针对性做一些药膳也可以的。”
“不是……”计金川声音有点无奈, 最后说,“好吧,是我表弟想吃, 做三黑糕就行了。”
水笛:“好的。”
她明白呀, 我的表弟或我有个朋友约等于我自己。
她很好心没有揭穿计金川的谎言。
上次就听朱阿姨说了计金川好像有点脱发困扰,她看了看姚青,姚青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发质很好如丝绸般,发梢也没有分叉。
还是别介绍了, 水笛想,男人秃头好丑的。
至于做宴席的时间,计金川那边想定在周末,他的朋友周末才有空,但水笛时间上不行, 最后便定在周一。
如果搁以前,水笛也就答应了,周末选一天挂上临时休息的牌子,专门去顾客家做饭,二者赚得差不多,但后者明显会更轻松一些。
但现在,水笛成长了,饭店是自己的底气,收入是可持续的,上门做饭太不稳定。
并且很多顾客找她做家宴也是因为饭店的名气,做人目光不能太短浅。
尤其现在饭店刚开始再营业,不能掉链子。
每周星期一本该是休息时,但接了这桌家宴水笛就要带个人一起去做,以往要么是胡苹要么是胡尾,这次水笛决定带姚青去。
计金川是熟人,就算哪里有做得稍微不周到的,他也能包容一下。
姚青学习能力很强,只要和她去做过一次私宴就知道工作内容了。
当然,周一加班也算工资,一天给600元。
姚青一听,略有迟疑,但知道是水笛熟人后便欣然答应下来:“小笛,到时候要做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水笛笑道:“其实和在饭店炒菜差不多,去顾客家里做环境还更好,厨房也更大呢。”
会花重金请厨师上门做家宴的人家都比较富裕,厨房宽宽大大,里面用的都是高档厨具,水笛觉得在这些地方做饭是一种享受。
姚虞积极举手:“妈妈,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我也会做很多事哦。”
姚青拒绝得利落:“不行,你周一要上学。”
小女孩刚还神采奕奕的表情立刻丧了下去,像一朵被晒蔫的小花。
胡苹最见不得小孩这样了,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放在姚虞面前:“小虞去上学,放学的时候我跟胡尾哥哥来接你回家吃饭。”
姚虞一看见糖,小脸上就绽出笑容,伸出小手一把抓过:“谢谢婶婆!”
姚青看见无奈地摇摇头。
*
因为这次私宴中准备了两道和鸡有关的菜,水笛专门打了电话问计金川,是他那边提供鸡肉,还是她问村里人买一只。
水笛上门做家宴一般是雇主家提供食材,依照计金川的能力肯定也能买到纯正土鸡,只是水笛觉得青山村的土鸡跟外面的相比也更好吃。
计金川欣然道,“那就麻烦水店长在村里买一只鸡了,如果还能在村里买到其他食材都可以一起买,食材费用到时候一起结。”
水笛便在村里多买了一些菜台,菜台是冬季很受欢迎的蔬菜,但新鲜的菜台和过夜之后的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蔬菜,无论是白灼还是清炒,味道差别都极大。
村里人现在和水笛达成了稳定的合作,每天都是一车新鲜当季蔬菜送下来,周一当天还送了一只打理干净的土鸡。
青山村家家户户都养了鸡,母鸡用来生蛋,公鸡养来吃。
这只送来的公鸡是村里林大娘养的,已经养了八个月了,准备今年过年自己杀来吃的,知道水笛要,果断舍了一只出来卖给她。
口头上说的是都是同村的人,卖一只没关系,其实是因为水笛给的价钱比菜市场更高两块。
水笛并不在意这点小钱,这年头土鸡难买,也就是她有关系才能买到正宗的。
这年头农民也学坏了,捉一只毛光水滑的公鸡蹲在菜市场里,遇人就说是自家粮食养大的,卖价高得很。
许多买家信以为真,花大价钱买回家,一吃味道的确比超市里的速成鸡好,可也没好多少,肉还是嫩散的。
其实这是农民买的成鸡,买回家顶多喂了半个月就捉来菜市场,一转手可以多卖好几十块。
水笛刚听到这种事时只感觉城里套路好多,让人防不胜防。
胡苹见怪不怪:“这种事在菜市场多了去,菜市场的土鸡十只里面有一只是真的就不错了。”
那之后水笛自家要吃鸡就再没去菜市场买过了,都是让村里送。
其实打理干净的土鸡和超市里卖的鸡差别很大,从表面上看,土鸡皮肤底色是金黄的,皮下脂肪薄薄一层,紧实地贴在肉上。
腿脚鳞片粗糙,那是常年在地上刨土才能练出的痕迹。
但眼睛看的区别远没有吃起来的区别大,一个鸡皮带着韧劲,鸡肉紧实;一个鸡皮薄脆,肉质松散。
姚青帮着水笛把食材和厨房自用工具运上车,她有驾照可以开车,看着这些东西,姚青问:“食材准备这几样就可以了吗?”
水笛道:“鸡肉和菜台我这边带去,其他的食材雇主那边会准备。”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就是水笛和今天雇主确实很熟,姚青问:“地址在哪儿呢?”
水笛在手机上输入“汀兰观麓”点开驾车导航。
“青姐,今天我们也去高档小区看看,听说这小区里一栋房子就得上千万呢。”水笛啧了声,她做私宴这么久,也很少去到这样高端的小区。
水笛坐在副驾驶,心想自己也得抽个空去考个驾照,出门开车太方便了。
不过,如果有一天她能学会飞行,那就不用车了,这段时间在家,水笛已经把“游神”能力练得很出色了,说不定下一步就是会飞。
正想着,车载音响声音传出:“目的地是汀兰观麓,距离12.3千米……”
车子点火起步,刚刚往前滑动,却猝不及防一顿,水笛身体顺着惯性往前倾却被安全带给扯给了椅背上。
“怎么了青姐?”她转过头问。
姚青目视着前方,对她抱歉一笑:“才开这辆车,还没习惯。”
水笛“哦”了一声,心想妈妈还说这辆新车挺好开的,启动流畅,以后姚青多开几次就好了。
去的路上,姚青随口问:“小笛,这次我们雇主叫什么名字啊?待会上门我好称呼。”
水笛说:“青姐你肯定认识,他在江城可有名了。”
车子又是一顿,水笛被安全带拉回,她看向前方,是红灯,于是接着说:“汇诚集团青姐知道吧,我们今天雇主是汇诚集团的总经理呢!”
姚青:“哦。”
顿了顿,她问:“小笛怎么认识这样的大老板的呀?”
“不是先认识他的,是先认识朱阿姨他们,朱阿姨原来才是汇诚集团的董事长,还请我去公司做了员工宴。这样就慢慢熟悉了。”水笛声音带着一点自豪。
姚青夸道:“小笛真厉害!”
水笛嘿嘿一笑,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了,但下一次再听见还是很高兴。
*
另一边,计金川家里,今天来吃饭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就连朱鸣也请了半天假。
“朱鸣你工作不是挺忙吗,周一还能请假啊?”一年纪看上去和朱鸣差不多大的青年,好奇地问。
“能。”朱鸣说,“你这样行程爆满的明星都能来,我怎么不能请假了?”
莫凌是计金川表弟,两人相差了十三岁,以前双方父母的关系,朱鸣以前和莫凌见过,两人差不多大,反而比跟计金川更有话题。
莫凌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嗨呀,不是什么明星,就参加了两个选秀综艺,你别听他们说得厉害。”
“莫凌!”莫母,也是计金川的姨妈看见他薅头发立刻制止,“把手放下来,手上细菌这么多,别挠头发!”
莫凌身体一僵,把手放下,嘴巴动了动,小声嘟囔道:“也不会怎么样啊。”
他不敢让莫母听见,但莫母耳朵尖,立刻说:“你忘了医生说什么了?你表哥为了你专门请大厨来做家宴,你还在这儿一点不知道珍惜!”
莫凌投降:“我知道了妈。”
莫母站起身:“你陪朱阿姨他们聊聊天,我去厨房帮忙。”
莫凌看着妈妈的身影,很想说既然都请大厨上门做饭了,备菜这些都应该是大厨的事,你们在那儿瞎忙活什么。
心中微堵,他转过身对朱鸣说:“我觉得我要看好我妈,她年纪再大一点肯定会别人标注上给她卖保险。吃饭治脱发的故事都能想出来,我真服了。”
朱鸣早就听说了莫凌的事,他们今天能吃上这一桌私宴也是因为莫凌。
因此目光在莫凌脑袋上扫了扫:“你的头发看起来还好。”
只是发旋旁头发有点稀疏,但发际线也并不高,这都是很正常的情况,朱鸣想或许娱乐圈就是比较卷外貌的。
莫凌拿手指在发际线上一抹:“涂了粉,看起来好一些,其实现在都好多了,但我妈非说是三黑糕的功效,我就吃了两块,能有这么大的效果吗?而且那是零食不是中药。”
朱鸣眼睛微眨,三黑糕,那是上次水笛送给他们的吧?
当时水笛给了不少,计金川也拿了一些回家,估计是计金川给莫凌的。
朱鸣认真道:“说不定和三黑糕有关。”
莫凌倏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见他不像说笑的样子,莫凌心中一骇:“我这是吃的药起作用了,怎么可能是几块糕点的作用,我就吃了两块!”
“真这么有用,世界上怕不是人人求,哪还轮得到我吃。”
“朱鸣,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帮过你介绍一个心理医生?”
莫凌心里毛毛的,在他看来朱鸣一直是个很正常的人,这是被三黑糕蛊惑了吗?
朱鸣:……
他回过头,冷冷淡淡地说:“不用。”
懒得跟莫凌说话了,油盐不进。
他一个人类根本不知道灵力的存在,却笃定没有神奇的食物,不想和麻瓜多谈。
莫凌自讨没趣,拿出手机随便看了看,又去厨房里逛了圈,见自己妈妈和大姨一边洗菜一边聊得开心,没他容身之处,只能坐在了沙发上,闲来无事去骚扰朱鸣:
“朱鸣你最近在忙什么啊,你们体制内工作都很忙吗?不应该啊。”
“你说你干嘛非要去考编呢,家里面的钱几辈子都用不完,还给自己找事做。”
“我要是你,我就全世界各地旅游去,嘿嘿。”
只是说了好些话都没得到朱鸣的回应,莫凌转头:“朱鸣,朱鸣!”
只见朱鸣原本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下一秒,手机忽然一阵响。
他接起一个闹钟,径直往阳台走去了。
莫凌:……
朱鸣站在阳台上躲清闲,目光落在小区中,却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脸上不知觉地浮出笑容,他立刻走出客厅。
不消片刻,朱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身旁还跟了两个人。
“水笛来了。”朱鸣眼中带着清淡的笑意,声音清朗。
这一句话直接把家里大部分人都惊动了,朱父朱母站起身,笑盈盈把人迎了进来:“小笛!”
目光落在旁边姚青身上,这人有些面生。
水笛主动介绍:“这是我们店新店员姚青。”
“大家好。”姚青脸上带笑,字条落落大方。
“啪嗒!”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玻璃落地碎裂声。
朱鸣朝厨房一看,这一眼,脸上就带上了若有似无的,幸灾乐祸的笑:“怎么这么不小心把玻璃摔碎了。”
莫母赶紧说:“金川刚才在洗杯子,上面沾了洗洁精太滑了。岁岁平安碎碎平安!”
说着大步走了出来,一看见水笛脸上就绽开了笑容:“你就是水店长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啊!水店长,我特别喜欢吃你做的三黑糕!这不特意让金川请你来家里做顿饭,麻烦了!”
水笛分得清莫母是真心还是客套,难道三黑糕不是计金川想吃,是眼前阿姨喜欢?
她看了眼莫母的头发,浓黑茂密,没有一点脱发倾向。
她笑道:“不麻烦,我今天在家里做了一些三黑糕,青姐,麻烦拿出来给大家尝尝吧。”
姚青应了声,打开手上拎的食盒,把三黑糕放在了茶几上。
莫凌虽然觉得妈妈对三黑糕的作用迷之相信,但平心而论这三黑糕的味道还不错,他现在也是半个明星,平时对体重管理苛刻,多糖的东西不能吃。
这三黑糕里的糖放得并不多,能尝出芝麻黑豆和黑米的朴实滋味,可并不难吃,口感比较细腻,一块没两口就吃完了。
姚青一把三黑糕放上,莫凌就拿了一块吃起来,抬起头:“谢谢。”
只是目光落在姚青脸上,却愣了下:“你……小姐姐看起来有点眼熟。”
在旁边站着的莫母听见这话瞳孔微震,使劲掐了莫凌胳膊一把!
都说娱乐圈要把人带坏,莫凌以前哪会说这话啊!这还在亲戚家,丢不丢人!
莫凌轻嘶一声,捂住胳膊,看向莫母,压低声音强调:“真的眼熟!”
莫母只想把他嘴巴封上。
姚青却一笑,大方道:“我长得比较大众。”
水笛也准备进厨房了:“大家在外面休息就好,厨房里的事我这边会安排好。”
说着带着姚青走了进去。
计金川家里的厨房果然很大,几个人在里面忙活完全不打挤,可……
水笛看向计金川:“计总,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计金川神情有点恍惚和奇怪,顿了顿才说,“嗯,今天的食材全在这边,台面上是我妈和小姨洗好的菜。”
“燃气灶在这边,这是大火,这是小火。锅铲在这边,这里有几支材质不同的锅铲,你想用哪个都行,调味料放在这边,这是生抽,这是海鲜酱油……”
水笛:……嗯?
在她印象中计金川不是这样啰嗦的人,今天难道是担心她不熟悉厨房?可他介绍的东西只要有眼睛都能看见。
“计总。”水笛不得不出言打断,“我知道了,厨房我已经熟悉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告诉您好吗?我们现在准备做菜了。”
“哦,好。”计金川走出了厨房。
“青姐。”水笛终于感觉自在了些,转头对姚青说,“先把鱼片出来吧。”
姚青应了声好。
计金川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厨房边上:“水店长,鱼是活鱼,我打电话让物业来杀鱼吧。”
水笛虽然有点懵,但依然说:“不用了计总,我们是专业的。”
厨师哪有让别人杀鱼的呢,今天计金川家里还有生人,让别人看见肯定以为她技术不过关。
“砰!”姚青已经一把将鱼从池子里捞起,那条鱼活蹦乱跳的,一看就新鲜好吃。
姚青手里拿了根擀面杖,一杖下去,敲在鱼头上,发出剧烈一声,刚才还到处蹦的鱼一动不动了。
姚青手里准头是很好的,在厨房干活难免要涉及这方面,主要是杀生不虐生。
水笛冲计金川一笑:“计总,不用麻烦的,您出去休息吧。”
计金川目光从姚青身上划过,最后垂下眼眸:“好。”
他一走,水笛就对姚青说:“青姐,你别担心,今天雇主人很好的,还担心我们杀不了鱼呢。”
姚青一笑:“我知道。”
她虽然以前没在厨房工作过,但青山村的人就没有不会做饭的,以前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打理这些鱼类禽类不在话下。
水笛这边则准备做花胶鸡汤,这道菜是典型的粤菜,要做好可不容易。
花胶是水笛在家里泡好再拿过来的,泡花胶也需要一定技巧,先蒸一下再放纯净水放冰箱里,浸泡隔夜,这样泡出来的花胶又大又肥又厚,切成块时,刀刃落在上面都能感觉到那种Q弹道。
从山里送下来的土鸡分成两半,一半用来做花胶鸡汤,另一边用来做口水鸡。
鸡肉焯水后捞起,放锅里炒到表面微焦,再放入炖锅炖一个小时。
在这时间内,水笛把口水鸡和红油耳片的调料做了出来。
红油耳片的俗名就是凉拌猪耳朵,但这猪耳不是普通的,水笛还在家卤过,但这卤制过程和目的跟一般的卤菜不一样,味道更偏淡,各类香料要搭配合适。
卤制只是为了让猪耳朵更进味,增加这道菜的复合香味,最后要上菜之前再放调料,使菜咸淡合宜。
很多菜其实都是看起来简单,但要做到精妙却很难,水笛做的就是尽自己努力让菜的味道更好。
调料做好后放在一旁,现在还不是浇料汁的时候,料汁浇在菜品中便是腌制,这会让菜口感变咸。
姚青已经把咕噜肉切了出来,水笛选用的是猪里脊肉,先把肉块排散再切成块,再放入糖,盐,白胡椒粉和啤酒腌制半个小时。
现在还处于备菜期间,水笛虽然是第一次和姚青配合,但两人也非常有默契。
客厅里,几人坐在一起聊天。
莫母拿起一块三黑糕:“金川,这跟你上次给我们的一模一样!”
她鼻尖凑上去闻了闻,没有任何杂七杂八的味道,就是纯粹三种谷物搅在一起的香,黑芝麻的醇厚油润,黑米的温吞清甜,黑豆的干净豆香,三种香气各自分明又浑然一体。
送进嘴里一尝,入口顺滑,舌尖碾过去没有丝毫粗糙的渣感,甜度清淡柔和,不是不加糖的寡淡,而是谷物的自然甜感。
一般来说这样的糕点不放糖肯定味道一般,可偏偏这三黑糕味道合宜,温润又耐吃,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绵长的回甘。
莫母拿了一块给计金川妈妈:“姐,你尝尝,感觉很有我们小时候的味道。”
莫母说的“小时候味道”,是食物最本真的滋味,那时候小麦粉蒸出来的馒头就是香,新稻谷筛成米煮成饭,不用就菜都能扒下两大碗。
计母接过咬了一口,点头说:“好,让小凌多吃点,多长点头发。”
莫凌原本正吃的高兴,听见这话,顿时食欲消了大半,他很想告诉妈妈和大姨,这只是糕点不是什么神仙妙药。
“大姨,我知道,我妈带我去看了专业医生,开了吃药和涂抹药,我这些天作息规律了,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莫凌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亲人,是药物功能,不是三黑糕,请相信科学啊!
但莫母直接说:“那些药你别吃了,你不是说吃了胃反酸吗?吃三黑糕就行了,我看你最近掉发都少了。”
莫凌:“……”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我知道了。”
只是这下三黑糕也不想吃了。
厨房里渐渐飘出炖煮鸡汤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到了客厅里,那是一股浓郁又干净的鲜,不腥不燥,温温润润的,好像连空气都被这锅汤煨暖了几分。
莫凌吸了吸鼻子,往厨房里看了看,看见姚青背影时,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计金川:“哥,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眼熟?”
是了,刚才莫凌已经想起了,大概七八年前,他撞见过计金川谈恋爱。
“是不是有点像你前女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计金川没说话, 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眼眸低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莫凌瞳孔地震, 偏过头去,极小声问:“真的是她啊?分手后还让你念念不忘单身至今的前女友?”
莫凌只见过姚青两面,那都是在十年前了,放学后出去玩偶然碰见了正在约会的计金川二人, 后面死活要他们请自己吃饭。
计金川为了让他保守秘密还被他敲诈了一笔大的, 只是后面再未见过,所以莫凌今天见到姚青一时还没认出来。
计金川:“什么念念不忘单身至今,没有的事,你别瞎说。”
计金川声音压得很低, 在家里他不想让计母听见, 不然又得揪着他的终身大事不放,还得号召所有亲戚讨伐。
类似的事计金川已经遭遇过很多次了,但今天尤其不想再次面对。
莫凌目光却带了点同情, 好似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死鸭子嘴硬。
“我去帮你问问!”莫凌果断站起身。
计金川想拦,但比他反应更快的人是莫母,一把抓住莫凌:“你干什么去?多吃点三黑糕。”
莫凌此刻没功夫说服母亲的迷信, 只道:“我去厨房帮帮忙,顺便问问大厨是怎么做的三黑糕。”
莫母一听就笑了, 摆摆手:“去吧。”
转头对计母说:“姐,你看小凌也知道这三黑糕好,你多吃两块。”
计母笑道:“也别吃太多了,待会还有正菜,味道更好。”
眼瞅着母亲和姨妈已经讨论起来要先吃哪道菜, 莫凌微窘,很想说现在菜都还没炒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但眼下也顾不得这些,莫凌几步朝厨房走去。
水笛此刻正在做咕噜肉,腌制好的肉块滑入油锅中,激起细密的油花,她拿着不锈钢漏勺轻轻拨散,让每一块肉都干干净净不沾连。
莫凌一进厨房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焦香,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那口锅中,问了句:“在做什么啊?”
计金川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厨房,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水笛已经做到能完全屏蔽,专注手下功夫,听见莫凌声音响起,她回过头:“炸咕噜肉。”
她记得莫凌,刚才姚青在拿出三黑糕时,莫凌见缝插针跟姚青说了几句话。
莫凌凑过来一看:“就是菠萝咕噜肉吗?酸酸甜甜的那个?”
水笛说是,她也奇怪,以前在别人家做家宴,雇主向来是不会到厨房来看一眼,厨房里油烟多,地面有点湿,在外面多轻松。
莫凌说:“这道菜很不好做,我以前带我妈去云上锦宴吃过,肉块太软太瘦了。”
说着莫凌往油锅里看了一眼,试图判断水笛炸的这锅肉块有没有什么问题。
水笛没搭理他,主要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现在菜还没做好,她总不能说自己手艺多么多么好吧。
油锅中的肉块炸好了,她迅速捞起放在旁边筲箕上沥干。
莫凌看了那金黄的肉块两眼,炸得蓬松微鼓,看起来就酥酥脆脆的。
“小笛,辣椒切成这样形状可以吗?”姚青在一旁问。
水笛看了眼:“可以。”
莫凌这才想起自己来厨房是为了干什么,马上走到了姚青身边:“你叫姚青是吗?”
姚青刚才自我介绍了,水笛听见这话却不可避免多看了莫凌两眼。
姚青点头:“是。”
莫凌似乎并不知道什么是委婉,直接问:“你现在单身还是结婚了?”
水笛眉头一皱,手里的动作都微顿了一秒。
但姚青面对这样不礼貌的问题却并没有生气,脾气很好的说:“单身,但……”
只是但后面的内容还没说出口,莫凌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喜欢怎样的男人啊?你认同好马不吃回头草还是好马也吃回头草?”
水笛:……
听不下去了,眼看着姚青还要回答,水笛立刻说:“青姐,你去拿一下冰箱里的配菜。”
姚青应了声好,孰料把姚青支走了,莫凌却走到了她身边:“大厨,你和姚青熟不熟啊?”
水笛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侧头喊道:“朱鸣。”
朱鸣很快走了进来:“怎么了?”
水笛:“我们厨房油烟大,麻烦你带这位先生到外面坐坐,我这边忙起来怕顾不上招呼。”
水笛话说得委婉,朱鸣秒懂,抓住莫凌的手:“跟我出去。”
莫凌:“哎哎,不是。”
但抵抗完全无用,直接被朱鸣拉了出去。
“怎么了?”朱母看向朱鸣,“小笛叫你去干什么?”
朱鸣:“让我把妨碍物带出来。”
莫母立刻问:“莫凌你不是说去帮忙吗?帮什么倒忙去了。”
莫凌抓了抓头发:“我就去看看。”
“你又抓头发!你手歇会不行吗?”莫母直接上手把莫凌的爪子给按了下来,“还以为你是真想问三黑糕怎么做的,老老实实给我坐在这儿!”
莫凌看向计金川,试图寻求帮助,但计金川目光都不接一下,十分冷酷。
莫凌:……
转头看向朱鸣,又觉得奇怪:“你跟厨师很熟吗,怎么人家直接喊你不喊计金川?”
照理说今天在计金川家吃饭,厨师遇到什么问题应该直接叫计金川去的。
朱鸣唇角微翘:“我们认识很久了,是好朋友。”
莫凌茫然,莫凌不解。
跟厨师是朋友难道是什么令人骄傲的事吗,为什么朱鸣一副很骄傲的模样,按照朱鸣的身份,对方至少得是个连锁餐饮行业的行业龙头才比较合适吧?
他看向厨房,觉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一次家宴而已,都如此看重期待,就连聊天内容都是关于哪道菜好吃的。
一个个说得满脸笑容,喝水的次数都增多了。
只是普通的菜啊,怎么被他们说得跟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刚才莫凌进了厨房,看了水笛炸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惊艳之处。
厨房中,水笛对姚青说:“青姐,你别怕,刚才那人真讨厌,下次他再骚扰你我直接喊人。”
“我们上门做厨是平等的合作关系,青姐你不要怕得罪雇主。其实计金川人挺好的,刚才那是他亲戚吧。”
姚青笑道:“谢谢小笛,我不是怕得罪人,只是那些话回答也没关系。”
水笛眼睛睁大了些,不敢相信姚青在人类社会几年居然还没有自己这个后来的通感情方面的事,她小声说:“青姐,那人肯定想追你。”
姚青愣了一下:“啊?”
她神情显然是有些茫然的。
水笛说:“你看呀,你刚来他就跟你搭话,还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太明显了!”
水笛看过的那些电视剧短剧都是这样演的。
姚青表情有点古怪,然后摇摇头:“小笛,应该不是这样的,我认识莫凌时,他初中还没毕业。”
水笛惊讶:“你们以前还认识?”
“嗯,只是说过话,所以他说眼熟不是在搭讪。”姚青说出这句话还有些尴尬,她是跟计金川谈过,但计金川的亲戚只见过莫凌。
看姚青说的有些含糊,水笛便明白她不太想提起往事。
既然不是骚扰和搭讪,水笛也就放心了:“那青姐,你先把沙茶牛肉煲的配菜切出来,我这边准备做咕噜肉了。”
姚青答应了。
水笛把刚才初炸好的肉块滑入油锅炸第二遍,复炸特别考验火候和时间控制,油温高了容易焦,低了逼不出酥脆,多炸几秒肉就老了,少炸几秒颜色又不够漂亮。
因此酥肉一入锅水笛便手持不锈钢漏勺疏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见炸到合适迅速捞出,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金黄色的酥肉块搁进碗里发出沙沙的脆响,光听着都能想象到是怎样的酥脆。
水笛另起锅烧油,放入青红椒,炒至八分熟,再放入菠萝,手腕一抖快速颠炒几秒便盛出备用。
白瓷盘把红绿黄三色衬得更加鲜亮,热油激发出蔬果的清鲜,十分清爽。
咕噜肉的芡汁早早就调好了,这碗料汁可以说是整道菜的灵魂。
酸甜比例要拿捏得刚好,番茄酱慢慢熬出浓郁的果香,生抽提色,但多一点都不行,多了发暗发咸,抢了酸甜的清爽,无论调什么料汁都讲究一个适量。
那碗芡汁往热锅里一倒,深红色的酱汁迅速泛起细密的小泡,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一股浓郁的酸甜果香立刻腾了起来。
自己熬的番茄酱完全不是超市罐装能比的,闻起来像是浓缩了一整颗熟透的番茄。
姚青这是第一次跟水笛上门做厨,闻见这味道都不禁往旁边看了一眼,炸好的肉块已经在锅里了,裹上了一层红亮浓稠的芡汁,酱色明艳,紧紧扒在每一块酥肉上,油亮亮地往下缓缓淌着。
香气最浓的当口,水笛把炒好的青红椒和菠萝倒进锅里,几种颜色猛然一撞,翠绿、艳红、明黄,鲜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水笛一手持着锅铲,快速翻炒着,没一会儿四种食材就匀匀地融在了一起,整锅菜像一幅水彩画。
盛入白瓷盘里,肉块饱满蓬松,每一块都裹满了琥珀色的酱汁,配菜穿插其间,色彩鲜活,满满地堆在盘中。
酸甜的果香率先漫开,裹着淡淡的油香,甜香清爽,酸香柔和,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泛酸水。
水笛一做好,姚青便把咕噜肉端上了桌。
第一道上桌的菜当即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目光,莫母看了几秒,说:“这是咕噜肉吧,看上去比莫凌带我去云上锦宴吃的都漂亮。”
莫凌说:“云上锦宴的服务员还推荐这道菜,说是他们的招牌,结果就那样。”
莫母也点头:“可不是,感觉调料味有点重,肉也不够酥脆。”
朱母忽然道:“是不是因为放久了所以不酥脆了?我看网上说这道菜是用酥肉来做的,酥肉稍微放凉点口感就变软了。”
莫母说:“应该不是时间问题,一上桌我们就吃了。”
眼看莫母没有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朱母笑着直接建议:“不如我们现在就上桌吃,虽然菜还没有完全做好,但吃着吃着就全上来了,现在天气冷,边上边吃更暖和。”
这最后半句话纯粹是多余的,客厅开了暖气,温度跟春秋两季也差不多。
莫母有些犹豫,她那边的人比较重餐桌礼仪,一般都是等菜都上桌了才动筷。不过在别人家做客,莫母还是决定别多说,只让自己姐姐决定。
计母完全没过多犹豫:“行,我们上桌吧,别等菜凉了。都是家宴,别太客气。”
计金川一家和朱父朱母多有来往,计母心头对朱家充满了感激,今天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计金川的血缘亲戚,她也就做这个吃饭的主了。
在场人大部分都上了桌,只是计金川还在沙发上坐着,计母喊道:“金川,快来吃饭呀。”
计金川心事重重的样子,往厨房看了一眼,坐在空位上。
计母嗔怪道:“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吃水记的食物吗,今天专门把店长请回家做饭怎么还不积极?”
计金川说:“没有。”
转头问:“待会店长她们做了饭留她们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大家都是朋友。”
朱母说:“你别留,小笛她们不会留下来的,她说这是规矩,再好的朋友都不行。”
“店长看起来年纪轻轻,做事这么讲究,真难得”计母说。
“是呀,”朱母道,“所以才能把店撑起来呢,朱鸣是一点一点看着小笛把店做大的,小鸣,给阿姨她们说说小笛当时开店多不容易。”
朱鸣筷子上正夹起一块咕噜肉,将要放入嘴中时听见这句话,抬头:“啊?”
计母笑道:“等吃了饭慢慢说,小鸣都快等不及了。”
“小鸣是最喜欢去水记吃饭的,小笛人也很好,上次还给小鸣送了香肠,那香肠我和他爸第二天就蒸来吃了,味道是真不错。”朱母笑盈盈道。
朱鸣心口忽然涌上一阵心酸,那是水笛给他的香肠,他都还没来得及找个休息日慢慢品尝,就先被父母抢先了,不过还算比较好的是,喊他回家一起吃的,没像鱼丸鱼饼那次,他回家只看见空荡荡的冰箱。
往事不想了。
朱鸣把咕噜肉送进嘴里,牙齿刚磕上去,最外层酥壳便咔嚓一声脆开,一点不硌牙,内里的猪里脊嫩得恰到好处。
裹在表面的酸甜芡汁顺滑极了,柔和的在舌尖化开,浓稠却不黏糊,搭配的菠萝果肉脆嫩多汁,清甜果香刚好中和了肉的油脂感,青红椒还带着脆劲,为整道菜添了一丝鲜爽的蔬菜香气。
朱鸣细细品尝,神情十分享受。
莫母这时发出一声惊呼:“跟我上次吃的好不一样!”
咕噜肉原名古老肉,是粤菜中数一数二的经典名菜,也是众多粤式酒楼和茶餐厅必点的经典菜,以其外皮酥脆,内里肉质软嫩,酸甜开胃,风味独到闻名。
云上锦宴这道菜也做得比较出名,但莫母吃了后却觉得不过如此,那时候还以为口味不合。
但今天吃到水笛做的才知道,哪里是口味不合,分明是云上锦宴没有做到位。
上次的肉块吃起来不够酥脆,内里肉又太瘦导致有几分柴,莫母年纪大了,牙齿比不上年轻人,瘦肉卡牙齿最不舒服。
但今天的肉块里面也是瘦肉,可汁水牢牢锁在肉里,完全没有干柴的口感,酸甜味平衡得刚好,解腻又开胃。
“莫凌,你尝尝!”
“妈,我自己来。”夹起肉块时,莫凌还以为母亲是反应是为了捧场,毕竟水笛是大家熟人朋友。
老一辈的人就是这样,人情世故多,吃个饭都得夸来夸去。
直到莫凌自己咬了一块,腮帮子可疑地停顿了一秒,咔嚓的酥脆声明显,他差点都怀疑旁边人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
在芡汁里滚了一圈还能做得这样脆的确少见,嚼了嚼咽下。
莫凌也不得不承认,这厨师真有两把刷子,火候拿捏得好,可他不爱吃酸甜口味菜。
今天这桌菜色是计金川考虑到另外两位亲戚长期在东省生活,加上计母和莫母两姐妹年纪大了医生让她们吃清淡点才定下来,但莫凌还是江城胃江城嘴巴,喜好麻辣,因此味道再好的酸甜菜他都不痴迷。
恰好此时水笛和姚青一人端着一盘凉拌菜上了桌,分别是红油耳片和口水鸡。
这两道经过摆盘看上去十分精致,薄如蝉翼的猪耳朵片层层堆叠成漂亮的锥形,整齐舒展,透亮的肌理清晰可见,鲜亮的红油漫过盘底,上面撒着一些白芝麻,顶端点缀一簇翠绿葱花,色泽十分勾人。
口水鸡的被浸泡在红油中,只露出表面一层鸡皮,每块大小都差不多,整整齐齐排列着,浓郁的酱汁搭配着鲜爽的青红小米辣椒圈,蒜末和葱花,浓郁的川味氛围感扑面而来。
只是莫凌看到这两道菜心头却有些不妙,他是一个很会吃的人,五星级酒店和路边摊各有风味,酒店突出一个装潢和排场,但这要论上味道,却还比不上一些路边小馆招牌菜。
而水笛做的这两盘凉菜赫然就是酒楼菜摆盘模样,不过转念一想,他今天来计金川家纯粹是被母亲喊来的,说专门请了做三黑糕的厨师来,试图咋次拯救莫凌的头发。
莫凌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吃好东西来的,可能是大家话语中期待太浓,把他胃口也不禁吊了起来。
只是菜一上桌,先动筷的却是两位久居东省的亲戚。
“刚才那盘咕噜肉我们在东省都很少能吃到这么正宗的,这两道菜肯定也不错。”
先夹了一块鸡肉,入口一咬,神情就变了,男人当场竖起大拇指:“这鸡肉太靓了!绝对是土鸡,只有土鸡才有这样的口感!”
男人妻子一吃,眼睛也亮起:“好吃,嘶,就是有点辣。”
计母笑道:“这算什么辣啊,哥你们可得常回江城啊,好歹也是本地人,现在口味都完全变了。”
“哈哈,我们已经算能吃辣的了。”说着就转头问,“金川,这鸡你在哪儿买的啊?也给我带一只,我改天煲汤给你们喝,这样的鸡煲汤最好吃了!”
计金川说:“大舅,这鸡不是我买的,是店长带来的,从她们村里买的。”
“难怪难怪,只有村里才能买到这样的货。”只是还有点遗憾,这么好的鸡肉要是煲汤该多好。
计金川下一句就是:“大舅放心,还做了花胶鸡汤,也是用的同样的鸡,待会您多尝尝。”
计舅舅当场笑了:“好!”
于是暂且搁下筷子,翘首以待心心念念的鸡汤,他更爱清淡口,刚才吃了两块鸡肉纯粹是因为鸡肉口感太好。
莫凌见大家把调起得高高,当即夹了一块耳片。
入口瞬间感觉到的是酱汁的香辣鲜麻,耳片切得极薄,咬下去爽脆弹牙,脆嫩的耳骨和软糯的胶质层次分明,丝毫没有硬感,完全是越嚼越香。
完全是江城舌头的莫凌这一刻被征服了,这不是五星酒酒店味也不是街边小馆味,而是把麻辣调和到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既不欠缺什么,料汁也不重口。
他迅速再夹了一块口水鸡,口水鸡的酱汁味道和耳片的相同又不同,同样的鲜香麻辣,但可以明确感知到每种调料的放量不同。
耳片料汁偏清爽,突出耳片本身的弹脆;口水鸡的红油则更厚更浓,着重鲜与香的包裹感,酱汁稠稠地挂在鸡块上,连鸡皮的褶皱里都渗进了滋味。
而大舅口中的靓鸡,莫凌也感受到了不同,鸡肉紧实,鸡皮软糯Q弹,带着微微油润,咀嚼间能品尝到独有的鲜醇肉味,每一块鸡肉都浸头了红油料汁,麻辣渗进了肉纹深处,连靠近骨头的筋膜都入了味,叫人嗦了个干净。
在场的江城人吃得不亦乐乎,坐在一旁的计舅舅两人是越看越馋,最后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只是吃起来额头都冒了细汗。
计母说:“我给你们接碗开水,你们在水里洗洗再吃。”
计舅舅忙拒绝:“不用了,我们吃慢一点不辣的。”
他顿了顿:“洗了很浪费。”
虽然自己不太能吃辣,但也知道这盘料汁做得有多好,辣但不呛喉,是一种鲜活的麻辣,涮掉了心疼。
计母有点看不下去,想劝人少吃点,又感觉说出口不太好,向来东道主只有劝客人多吃的。
好在这时,花胶鸡汤和翡翠豆腐端上了桌。
那盆鸡汤一上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汤色是温润透亮的琥珀金,不浑不浊,油花只是薄薄几星浮在汤面上,底下沉淀着土鸡、瑶柱和南瓜慢炖几小时后融出来的浓醇汤底。
计舅舅迫不及待舀了一碗,轻尝一口,顿时发出满足一声喟叹。
土鸡自带的清甜混着瑶柱的鲜,再衬上南瓜的清甜底子,回味悠长,喝完嘴里还留着一丝淡淡的甜。
“好喝。”计舅舅最后只憋出这两个字。
这道菜很容易做得偏甜,可水笛选用的是小金瓜不是老南瓜,打成泥后放入适量,只增加了菜的风味,却不会折损整道菜的口感。
此刻计舅妈已经在旁边吃了起来,她捞起一块花胶,花胶经过充足泡发,又在金汤里慢炖了许久,吸饱了汤汁,筷子夹起来颤颤地晃。
一口咬开,满口都是软糯的胶质感,外层软润糯滑,内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Q弹韧劲,咀嚼时胶原蛋白的润感在唇齿间化开。没有腥气,只有裹着鸡汤鲜香的糯,越嚼越糯,越嚼越香。
那鸡肉更不必说,肌理紧实细密,嫩而不散,只觉得完全吃不够。
另一盘翡翠豆腐也是清莹浅绿,嫩白的豆腐方方正正卧在汤中,细碎的翡翠色青菜均匀散在其中,星星点点的火腿碎掺杂,色泽清新雅致,清爽感扑面而来。
计母吃了一口,口味虽然不重,但胜在清鲜,汤底清润带着蔬菜的清甜,火腿丁添了一丝咸香提味,豆腐滑嫩至极。
计母也知道医生说得有道理,平时要吃清淡点,可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江城,早习惯了江城的麻辣风口,吃清淡的总觉得嘴巴没味。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今天水笛做的这几道清淡菜,计母却觉得有滋有味,这滋味并不是麻辣调出来的,另有一番独特风味。
如果清淡菜都像这种味道,计母还是愿意多吃的。
白灼菜心和沙茶牛肉煲随后也上了桌,白灼菜心翠绿地卧在盘里,浇一勺滚油激出豉油的咸香,夹一根入口脆嫩清甜,汁水满溢,浓郁的蔬菜香把盈满整个口腔。
沙茶牛肉煲端上来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片嫩滑挂汁,沙茶酱的咸香混着微微的甜,裹着软烂的蒜瓣,下饭得很。
麻椒鱼是压轴菜,满满一大锅端上来,汤面上铺着一层青花椒,热气一蒸,那股麻香浓郁霸道地往鼻子里窜。
鱼片切得薄而匀,雪白透亮,在滚烫的麻椒汤里涮到刚熟,夹起来还微微颤着。
入口嫩滑得几乎含不住,舌尖轻轻一压就在嘴里化开,鱼肉的鲜甜和麻椒的麻辣同时在口中铺开,鲜味得很。
大家伙正吃得高兴时,水笛和姚青走出了厨房,水笛笑道:“大家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计金川原本也在吃饭,听见这句话猛然转过头,说:“水店长和我们一起吃吧,还有空位。”
说着就站起身,在自己旁边加了两张椅子,再往外侧稳妥挪开半寸,留出宽裕入座的空间。
计母看了自己儿子两眼,刚才朱母都说了,不用留水笛吃饭,她有自己的规矩,计金川往常不会这样明知故为,今天是怎么了。
水笛果然道:“不用了,你们吃吧,我们先回去了。”
眼看着她要离开,计金川几步走上前,目光飞快地扫过姚青,对水笛说:“我送你们。”
水笛心想以前还看不出计金川这么热情,她笑着婉拒:“不用了,计总你回去吃饭吧,我们开了车来。”
计金川还想说什么,姚青先开口:“你们慢慢享用,不用送。”
他唇抿着,没再说话。
水笛和姚青两人一并离开,计金川却没有回桌吃饭。
“金川,怎么了?”计母问,“赶紧来继续吃啊。”
怎么还在阳台杵着,这些菜吃一点就少一点,计母还是顾着自己儿子。
计金川应了声,只是坐在座位上,却有些食不知味。
莫凌了然于心有点想笑,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片鱼肉:“哥,别想吃了,鱼肉要趁热吃,你在哪儿能吃到这么好的鱼片啊,人以后都看得到的。”
只是他话刚说完,莫母就给他舀了一碗汤,叮嘱道:“莫凌你多吃点,长点头发。”
莫凌:……
他真的已经没招了,他承认今天的菜很好吃,但他妈开口闭口的掉发长发也着实让他有点撑不住。
“嗯嗯,我吃着呢,妈你别管我了。”
莫母:“你大姨说了,待会让你把那盒三黑糕打包回家,你看你大姨对你多好,待会多谢谢你大姨。”
“嗯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水笛和姚青做完家宴回家时才一点半, 两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碗牛肉面,便各回各家了,下午可以好好休息了。
水笛刚回到家就收到了计金川的信息:【水店长, 你们到家了吗?】
水笛:【到了】
计金川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水笛:【吃了】
计金川:【吃的什么呢?】
水笛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几秒,总觉得计金川有点奇怪,这问得太详细了吧。
总体来说她和计金川的来往并不多, 甚至还不如和计金川的助理姚瑞说话多, 汇诚国庆宴朱母虽然把计金川联系方式告诉了她,但实际跟水笛沟通的人是助理。
她和计金川也就是后面对方被朱父朱母带来吃饭才熟悉的,但连微信都没加。
计金川给她留下的印象是话不多但做事周到的精英印象,只是连吃什么都过问了, 会不会太周到?
水笛还是回复, 甚至更仔细了:【外面餐馆吃的牛肉面】
计金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来家里吃饭的都是亲戚,大家都很欢迎水店长留下来吃饭。今天的食物很美味,我们都很喜欢, 水店长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想再邀您上门做厨】
水笛说:【每周一有空,可以抽半天上门做厨】
计金川:【好,那可以约下周一上午的时间吗?】
水笛唇角一弯;【可以呀】
她的生意真是好啊, 上一单才结束,下一单已经约上了。不过下次就带胡尾去吧, 店里一共四人其中三人都是一家人,水笛这个做店长的自然要么平对待,每人加班一次,那双倍加班费。
计金川又说:【水店长,可以加一个微信吗?】
水笛还以为是用微信以后比较好联络, 结果刚加上,计金川就发来了一笔一千六的转账。
水笛有点懵:【计总,这是?】
今天的做厨费和食材费离开时计金川就结给了她,这怎么又给钱了?
计金川:【水店长,今天辛苦您和您的员工了,我们家人都很喜欢今天的饭菜,我妈特意嘱咐我给您一些额外感谢报酬,谢谢您和您的员工的付出,请务必收下】
水笛明白了,这是小费,计金川真是讲究人,而且还大方。
上门做一桌家宴水笛收费是两千五,计金川给的钱都快赶上她的收费了。
虽然有点不舍,但水笛还是点了退还:【谢谢计总支持,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费就不必了】
但下一秒计金川又原封不动地把钱转了过来:【您和您的员工都辛苦了,请务必收下】
都到这份上,水笛也只能点了接收,可能为有钱人工作就是这样的吧。
【谢谢!】
水笛转头分了一半给姚青,今天上门做厨是她和姚青一起去的,雇主给的小费姚青理所应当有一份。
【青姐,雇主说我们今天饭菜做的好,打赏的钱,我们一人一半】
想了想,又说:【计总人很好的,让我们一定收下】
姚青隔了片刻才回复:【谢谢小笛,谢谢计总】
水笛便截图发给了计金川,刚才计金川一口一个店长和员工,肯定也是有这意思在的。
水笛发感谢截图一是为了给对方提供点情绪价值,也是表明自己是一名体恤员工,公平公正的店长。
计金川:【谢谢店长】
水笛:?
他谢个什么劲啊?
想了想,或许是计金川太懂礼貌了。
水笛:【计总太客气了!】
第二天胡尾知道了小费这件事,立刻缠着水笛说要下次要和她一起去计金川家,感受一下收小费的快乐。
水笛其实早就准备下周带他去了,但看胡尾这么主动,故意摆起架子:“计总给小费是因为我和青姐做得很好,你也能像青姐一样吗?”
胡尾拍着自己胸脯保证:“可以啊,我可以!青姐能做的我都能做!”
水笛点点头:“那这样,先考验你一下,今晚回家先把我房间打扫一遍。”
胡尾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笨:“青姐也会做这件事吗?”
水笛:“这是考验,如果你连这个都接受不了,我怎么确定你能和青姐做的一样好呢?青姐昨天做了好多事,很忙的。”
“好吧。”为了拿一次小费,胡尾还是屈服了,倒也不是多缺这八百块,纯粹是想感受一下被打赏的快乐。
“对了,胡尾,你吃了这么多三黑糕,有觉得自己头发更茂密,掉发更少了吗?”水笛问。
胡尾连忙摇头:“我不掉发!”
他原形是皮毛靓丽,毛发充足,蓬松柔软的狐狸,像他们种族春季会掉毛,但掉的毛都会在冬季之前长回来,无论哪个季节都是毛茸茸的。
才不像人类掉了头发就不长,头顶日渐稀疏了。
胡尾是了解现在人类脱发秃顶问题,有多普遍多严重的。
“不是说你,是昨天有顾客说我做的三黑糕有治疗脱发的效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应该不是。”胡苹道,“在中医中黑色食材入肾固发,如果对方是因为熬夜肾虚掉发,那吃三黑糕对治疗掉发是有效果的。”
胡苹也了解过一些简单的中医知识,掉发原因有很多种,要分体质治疗,食疗只是其中一种,而且一般要坚持一个月以上才能看到改善。
不过水笛做的三黑糕往里面加入了本源水,效果更显著也正常。
胡尾不知道听见了哪个字,神情有些古怪,捂住自己肚子:“我也不肾虚。”
只是转头就去央求水笛,能不能多做一些三黑糕来吃。
虽然不掉发,但听妈妈说了黑色食物的作用,还有让毛发黑亮的作用,哪只毛茸茸不希望自己有一身漂亮的皮毛呢?就算现在常以人形生活,但偶尔没人时也可以变成原形,自己欣赏一下美貌。
水笛摇头:“三黑糕就不做了。”
“这次做五红三黑粥!”三黑糕做起来有点麻烦,自家人为了养生吃的话,直接煮粥最方便,而且得多加一些食材,让作用翻倍。
*
莫凌一直觉得自己脱发好转是因为吃的药和涂抹的药起作用了,毕竟他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寻访了多位专业医生,花的钱不在少数。
莫凌今年二十三,不算什么大明星,只是参加了两个选秀综艺,有了一点名气和粉丝,接了一些广告和电视剧角色,在偌大的娱乐圈中可能连路人都叫不出他名字。
但莫凌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只拿这当一份工作来做,目标就是早点挣到够后半辈子生活的钱早点退休。
他这个年纪在新生代中不算年轻,可同公司也不是没有比他年纪更大的啊,人家好像没有脱发这个困扰。
但莫凌现在走的是偶像爱豆的赛道,可以说颜值即正义,他脸还算能打,只是头发……
莫凌以前头发也不算很茂密的那种,但真的没有掉发这么多,每次照镜子他都很忧心头顶发旋那圈,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秃头,被粉丝抛弃,赚不到钱,然后被吓醒。
去看医生,做了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明确的问题,医生只说可能是和遗传和个人体质有关,然后叮嘱他早点睡觉别熬夜,熬夜伤头发。
莫凌当然也不想熬夜,但身在这个行业,他又不是多有话语权的明星,熬夜拍摄很正常,只能见缝插针睡觉。
不过最近莫凌觉得自己睡眠质量好了很多,可能是最近拍摄工作结束,他晚上能在家睡觉了。
“不吃三黑糕行不行啊?”莫母忧心忡忡,“要不我还是打个电话给你大姨,我去拿一些回来,你说你也是,你大姨都给你装好了,你非不要!”
莫凌说:“妈,你没看出来吗,表哥和大姨也爱吃三黑糕啊,我们何必抢人家喜欢的。”
莫母道:“你不要,你舅舅舅妈要了,真是的!”
莫母点了点他脑袋,教训道:“给你就拿着嘛,我看你又掉头发怎么办,别在我面前嚎!”
莫凌笑嘻嘻拥着妈妈的肩膀:“妈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上个电视剧拍完了,我现在晚上就在家睡觉,头发好着呢。”
莫凌不爱抢别人喜欢的东西,只是当时婉拒推让时被计舅舅捡了便宜,他说他年纪大了,掉了不少头发,正好试试效果,之后就装了一半回家吃。
莫凌虽然觉得那个三黑糕味道还可以,但没有好吃到让人非吃不可的地步,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替代点心。
只是这天晚上睡觉时莫凌却觉得有点不对了,因为他以前睡觉质量不太好,所以一直保持着睡觉之前不使用电子设备习惯,只会看一些书就躺下酝酿睡意。
可今天已经酝酿了不知道多久,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打开台灯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他竟然还没睡着!
莫凌心里有点慌了,他前一阵子都是躺下就睡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失眠就是这样,越想睡越睡不着,最后索性打开了听书助眠软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了过去。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有些疲惫,完全没有睡觉充能的感觉,反而因为做了一晚上的梦,消耗了不少精力,莫母一看见他就皱起了眉:“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莫凌打了个哈欠:“妈,你怎么知道?”
莫母:“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今天没照过镜子吗?”
莫凌皮肤白,一点没休息好脸蛋就黄了几个度,眼下还有点黑,颜值一下起码下降了两成。
莫凌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道:“待会化个妆就好了。”
“化妆也得看底子啊。”莫母念叨着。
今天莫凌在江城就有一个活动,化妆时化妆师在他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液,尤其在眼下遮瑕时费了好一番工夫。
莫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昨晚没休息好。”
化妆师笑笑:“老师您皮肤状态已经很好了。”
莫凌默默没再说话,他以为昨晚没睡好可能只是特例,只是接下来两天都是如此,而且原本已经稳固的头发在一次洗头时竟然又掉了不少。
这时莫凌终于心头慌了。
不应该啊,医生开的药他还在吃和涂抹,想着稳固疗效,可这病程怎么忽进忽退?
莫凌的变化瞒不过莫母,在追问下才知道事情始末,莫母立刻说:“上次在你大姨家我让你把三黑糕拿回来你不拿,现在好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莫凌还有点不服,想说和三黑糕无关,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口。
这几天他一直在回忆自己头发稳固时的变量,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是吃了三黑糕后睡眠才好的,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是工作不忙了。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用处嘛……”莫凌还是不太敢相信,就算食疗属于中医体系,他也了解过中医,可中医以温疗为重,讲究一个长时间坚持,他才吃三黑糕多久啊,这效果也太快太好了。
要真有人告诉他吃一样东西能马上治掉发,他肯定觉得这人是骗子,人类迄今为止还没找到普遍的有效防脱发药物,就算有也是针对某些特定的病症。
“你自己都体验过还说没用处,我看你就落在这张嘴上!”莫母骂骂咧咧,但还是第一时间拨打了计母的电话。
“姐,我想问下你们那儿还有三黑糕没?是啊,给莫凌吃!”
“没有了啊,好好,没事没事,我再问问大哥。”
挂掉电话就想打给计舅舅,莫凌拧着眉拉住莫母的手:“妈,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这几天没睡好,今天我早点睡啊。”
莫母说:“你别说屁话,当时你大姨都把三黑糕给你装好了你不拿,现在就是报应!”
很快拨通了计舅舅电话,电话那头计舅舅在听到三黑糕的名字后就笑了:“幺妹你还别说,这糕点吃了真有效,我这些天睡得都更踏实了,我也准备什么时候喊水店长来我家做个家宴,到时候一起来吃啊。”
在得知莫母意思后,计舅舅不好意思说:“三黑糕拿回来没两天就吃完了,吃起来不甜味道还好,一不留神就没了。”
挂掉电话,莫母看着莫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现在好了,大家都没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莫凌抓了抓头发,只是手刚碰到头顶就被莫母给一巴掌打了下来:“还嫌掉得不够多啊!”
莫凌刚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就说了尽量少用手抓头发,手上细菌多,莫母就记下来了,每次看见莫凌这动作都要制止。
“我总感觉不太科学……”莫凌喃喃道,可刚才打电话就连舅舅都说吃了三黑糕就睡得好了,莫凌也没法说服自己只是凑巧。
他只是太相信科学,可完全没想到在水笛手下没有科学可言。
莫母:“什么科不科学的,有效果就行,你问金川要个水店长电话,问问她有空来我们家做厨不,趁人家上门麻烦人家多做点三黑糕!”
莫凌心头飘移不定,最后下定决心给水笛打电话,得到的答复却是:“不好意思啊,这个月都没空,无法上门做家宴了。”
莫凌打电话的时候,莫母也在旁边听着,立刻问:“水店长,我们加钱行不行啊,实在很喜欢您的手艺!”
“抱歉,我这边已经和雇主约定好了。”
莫母:“那约下个月行不行?您下个月什么时候有空?”
水笛本来只打算上门做家宴只约未来一个月的,她不想把自己行程排太长,可莫母是认识的人,又说得这样真诚,水笛便妥协了:“下个月6号有空,那天是星期一。”
莫母高兴道:“好好,那我这边先约这个时间,店长您那边如果有雇主临时取消了,我们这儿也可以提前的,什么时候都有空。”
水笛:“好的。”
莫母又说:“那店长我怎么把过定金给你啊?你电话号码就是支付宝吗?”
水笛说:“不用定金的,到时候我提前联系您。”
“这样啊,”莫母犹豫了几秒,还是说,“我打个定金吧,我这边是真心的。”
水笛上门做家宴也有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客户非要打定金的情况。
莫母态度坚决,水笛最后也只能收下,约定定金就给总额的30%
放下手机,胡尾就眨着一双大眼睛问:“又是找你做家宴的呀?”
水笛点头。
“啧啧啧。”胡尾说,“我们的生意也太好了吧!”
真奇怪,胡尾心想,以前都没有这么多请他们上门做饭的啊,去了计金川家回来后,生意就疯狂找上门了。
水笛上门做饭收费比较贵,有喜欢她厨艺的顾客直接上饭店来吃了,味道都一样,价格还便宜不少。
“这么多客户,不知道还有没有打赏小费的。”胡尾对打赏行为超过了对金额的关注,只给他两块钱他也会十分高兴。
结果胡尾这个愿望在第二天就实现了。
中午饭点,一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顾客递给他一张二十块钱,压低声音说:“可以帮我安排个隐蔽点的座位吗?”
胡尾当服务员也有一段时间了,听过的顾客要求许许多多,但想坐隐蔽点还是头一回听说,毕竟水记饭店只是小区旁边普通小店,一没有包间而没有隔栏,有隐私需求的顾客根本不会来。
胡尾目光落在那张纸币上,虽然很想要,但还是摇摇头:“抱歉,我们饭店没有隐蔽的座位。”
戴帽子的男人往饭店里看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旁边的中年女人利索道:“好,随便帮我们安排一个吧,尽快吃就行。”
胡尾检查了他们的票和身份证,把他们引到店里一张桌上坐下,看着男人全副武装的样子还以为他怕冷,温馨提示道:“先生,我们饭店里开了暖气。”
男人声音很年轻:“知道了。”
胡尾一走,莫凌就说:“妈,我们非得在这儿吃吗?要被人拍下了怎么办?我经纪人都让我别到处跑。”
莫母说:“被拍下了又怎么样,只要是人都要吃饭,哪有这么多人管!再说了,你还没红到谁都知道那个地步,别想太多,你看周围人哪有关注你的?赶紧把帽子脱下来,你这打扮活像个小偷!”
莫凌咬了咬腮帮子,没说话。
胡尾拿着纸笔走上来,问他们想点什么菜,莫母直接问:“有三黑糕吗?”
胡尾本想说菜单都在外面黑板上,但转念一想,三黑糕水笛只做过却没卖过,知道这名字的一定是熟人,他打量了莫凌两人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
“没有,我们今日菜单是红烧牛腩,粉蒸排骨,韭黄滑肉,酸辣土豆丝,小炒菌菇。”
“我们一样来一份。”莫母又问,“真的不能做三黑糕了吗?我们特别喜欢吃店长做的三黑糕,原本想请店长上门做厨的,但没约上,我们可以额外花钱买行吗?”
胡尾首先说:“建议两个人吃三道菜就合适了,点太多吃不完的。”
其次道:“抱歉,我们饭店不支持这样的服务。”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胡尾都会说我去问问,如果水笛有空,店里又有食材,多做点也没关系。
但水记饭店现在也是小网红了,一举一动都在顾客的眼皮子底下,胡尾说话做事都特别注意,无论是新老顾客都要么平对待,就算是朋友一些特殊要求,也得在闭店后。
莫母很是失望,但也无法强求,便道:“好吧,那随便上三道菜好了。”
胡尾:“红烧牛腩,粉蒸排骨和炒菌菇可以吗?”
“可以。”
胡尾一走,莫凌就说:“妈,你别担心我了,今天咱们好好吃,这票也是好不容易捡漏到的。”
水记饭店采用小程序预定后,如果有顾客临时有事无法到店吃饭还可以取消预定,定金会退还,而退出来的票就会被系统自动补充,第二天可以抢。
莫母忧心忡忡,莫凌把口罩取下:“妈,上次在表哥家吃饭你最喜欢哪道菜啊?我觉得那豆腐还不错。”
莫母:“当然得是青椒鱼了,够味得很,你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城人还喜欢素豆腐?以前不是最喜欢麻辣的吗?”
莫凌卖惨:“我经纪人不让我吃麻辣的,说容易上火长痘。”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莫凌:“是啊,现在我只想赶紧多挣钱点退休,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去环游世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不用担心长胖掉头发的事。”
莫凌这番话稍稍让莫母打开了心结,仔细一想也不过是一份工作,莫凌其实也不算脱发多严重,只是娱乐圈太卷。
莫母点头:“行,待会你多吃点菜,都是水店长做的,说不定这些菜也有效果能治失眠脱发。”
莫凌沉默不语,饶是他很想哄母亲开心也都没法闭着眼说这么大的瞎话。
接受三黑糕的神奇效果他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但那还勉强能用中医食疗来解释,要谁做的饭菜有治疗脱发效果,那就算走近科学来了都没法拍了。
因为这是真玄学。
饭店里饭菜香四溢,服务员端着刚炒出来的菜放上桌,盘子还没搁稳,顾客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莫凌打量着周围,发现这家店虽然面积不大,但很有吃饭氛围感,每一桌顾客都沉浸在自己面前几盘菜中,没人大声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响声。
莫凌以前还没进圈时很喜欢在外面吃饭,普通街边小馆最有烟火气,但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
他目光到处看着,注意到旁边一名顾客吃起了红烧牛腩,那牛腩夹在筷子上好大一块,颤颤巍巍的,汤汁往下淌,摇摇欲坠,一口送进嘴里,鼓起一侧腮帮子用力嚼着,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莫凌觉得这比网络上专门吃播还让人有食欲。
没等一会儿,他们的菜也上来了。
最先上的是粉蒸排骨,整盘排骨裹满了棕褐色的蒸肉米粉,粒粒米粉吸饱了肉质油润发亮,层层堆叠的排骨块饱满厚实,看着就软糯入味。
粉蒸肉是江城的老菜,莫母也会做,这盘菜一上桌,她就一改刚才的失落,脸上的兴趣明明白白:“这排骨蒸得好,粉裹得多均匀!”
夹起一块送入嘴巴,米粉带着微微颗粒感,绵而不烂,十分油润。
排骨经过长时间的蒸制,轻轻一抿就脱骨,瘦肉细嫩,而那肥肉才是最顶的。
众所周知排骨上的肥肉和其他部位的不同,吃起来更细嫩不腻,经过米粉裹着蒸透之后,更成了软糯弹润的一小口,牙齿一碰便化开,油香混着米粉的咸香在嘴里融融地铺满整个舌面。
那层贴骨的筋膜被蒸得半透明,糯糯地黏在骨头上,得用舌尖去卷才能吃干净。
“这排骨比我做的好吃。” 莫母自认也是做粉蒸肉的高手,可一尝这个遍心服口服了。
“莫凌你多吃点。”
莫凌嘴里含着一块排骨,说话都有点含糊:“我知道。”
不用莫母喊,他已经在吃了。
随后上来的是小炒菌菇,里面有平菇,香菇,口蘑,箱包股,鸡腿菇,茶树菇等。
菌菇类的菜有许许多多,但并非每一种菇都可以和同类融合,有些菌菇味道相冲,天生不和。
可水记这一份小炒菌菇,每一种菇都融合得特别巧妙,各味道没有打架争抢,反而加倍往上添鲜。
一筷子夹起好几种蘑菇,平菇滑嫩,香菇肥厚,鸡腿菇口感细腻,茶树菇带一点韧劲,口感层次丰富至极。
最后上的红烧牛腩,盘子一落桌,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油脂肆意漫开,勾人食欲得很。
可吃起来比闻起来更香,牛腩经过慢火炖煮,肉质酥软,尤其是筋膜部分,软糯Q弹,肥肉已经被完全炖化,面润极了,一咬就糊满了嘴里,带来满满的胶质感。
莫凌心想,总算知道了刚才旁边顾客吃牛腩为什么吃得那么有食欲,像吃播了,完全是因为这份牛腩太美味,但凡是个人来,不用表演,都比网络上许多吃播视频更具感染力。
莫母今天一心带莫凌来吃三黑糕,没想到最后三黑糕没吃到,两人肚子还吃得胀鼓鼓。
莫母由衷感慨:“就算没有治失眠脱发也不算白来。”
自从菜上来,他们就埋头吃饭,店里店外顾客都多,姚青进进出出两次都没发现他们。
直到吃完了,两人抬起头,姚青才认出人,几步走到莫凌面前:“莫凌。”
她想提醒莫凌,他现在是公众人物,应该注意一下遮掩。
莫母一看见她,神情骤然变得热情:“姚青,还记得我们啊!我刚还说找你呢,你和店长上次做的家宴太好吃了,我吃了回家现在都想得慌。”
寒暄了两句话,莫母说出了目的:“特别是那三黑糕太好吃了,我们今天准备再来买的,但水店长说不做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问问……”
“妈。”莫凌打断她,“青姐工作忙,我们别打扰她。”
刚才男服务员已经拒绝过他们一次了,说明这才饭店里是不允许的,他们再说也不过是让人为难。
他们虽然认识姚青,但并不熟,而且计金川现在明显对姚青还有旧情,作为亲戚怎么能拖后腿呢。
姚青却说:“三黑糕是吗,我家里有,我待会给你们一些。”
水笛做的三黑糕放冰箱保质期有一周,姚虞喜欢吃,水笛送了两盒给她。
可姚虞每天跟着姚青吃香喝辣,肚子吃得饱饱,原本很爱吃零食的小女孩,现在也没空吃了,冰箱里的三黑糕还有一盒没动。
莫母神色大喜:“谢谢!太感谢了!”
太好了,莫凌头发有救了。
姚青看向莫凌:“你能随便在公众场合出现吗?”
她知道莫凌现在是个小明星,娱乐圈里的人都比较注重个人隐私,被人拍下就不好了。
莫凌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出名,没几个人认识。”
话音刚落,就有人小跑过来,站在莫凌面前,两眼发光:“你好,请问你是莫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房依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只是和谢雨静一起来水记吃个饭,怎么就遇上了自己一直在养的小爱豆?
房依在网上做自媒体,这工作对网感要求高, 她为了培养自己的网感会看很多综艺,每次看选秀综艺时总会选一两个看得顺眼的小明星来养,加入对方粉丝团,还会买一些东西做点数据, 都当打发时间了。
只是现在选秀综艺上的爱豆实在太千篇一律, 就连房依这样喜欢追综艺的人在前期都得花时间才能把每张脸辨别出来,一一和名字对上号。
莫凌算其中比较有辨识度的,虽然他也是现在爱豆普遍长相,皮肤白五官精致, 但他有一种很乖小奶狗的气质, 虽然年纪在那批综艺中算比较大的了,但胜在长相显年轻。
最重要的莫凌是正经大学毕业,高考570分, 在九漏鱼遍地的娱乐圈, 他算高学历了。
他是房依最近养的小爱豆中最喜欢的一位了,但再喜欢房依也不会追线下,可她没想到不用自己追, 莫凌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而且那么巧,还是在水记, 她最喜欢的饭店。
这一刻,房依对莫凌的好感成倍增加,是个有眼光的人。
谢雨静也跑了过来,她不追星,但听房依说有明星也不妨碍自己来凑凑热闹, 多稀罕啊。
莫凌却有点背心冒冷汗,上一秒才说了不会被人认出,下一秒就打脸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私人行程在外面被认出。
“我是。”莫凌默默把自己帽子扣上。
姚青说:“这二位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了。”
她意在提醒莫凌不要太紧张,大家都是正常人。又有些想笑,刚才莫凌还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语罢看向房依和谢雨静:“二位今天想吃点什么呢?”
虽然碰见自己养的小明星很激动,但吃饭同样重要,房依目光落在餐桌上:“跟他们一样的就行。”
姚青把刚才莫凌那桌收拾出来。
房依冲莫凌一笑:“我从青春综艺就开始追了,一直很喜欢你,希望你越来越好哦!”
她说了一些莫凌参加综艺节目的细节,笑容灿烂纯粹。
莫凌原本有点惊慌的心奇迹般安定了一些,说来真的很笑人啊,哪有明星在公众场合遇见粉丝自己先紧张的啊。
“谢谢。”莫凌本来想多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但绞尽脑汁思考了几秒也只憋出这两个字。
“谢谢,谢谢小姑娘的喜欢!”莫母就跟莫凌完全不一样了,笑容满面,声音都透着一股喜欢劲,“莫凌一定会更努力工作,不辜负你们的喜欢,希望小姑娘也生活开开心心,工作顺顺利利!”
“你们要合张照片不?”莫母积极问。
这一长串话搞得房依都有点蒙,尽管看出来莫母和莫凌是一起来的,但他们什么关系啊?
莫凌小声说:“这是我妈妈,你们要合照吗?”
房依:“啊!”
“阿姨好!谢谢阿姨,可以拍合照就太好了!”
房依知道很多明星在线下不太喜欢拍合照,而且莫凌看上去和网络上形象不太一样,网络上是活波开朗精力满满的小狗人设,现实有点拘谨,她也就没提出难为人了。
没想到却是对方主动提出,那这样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莫母拿起手机,主动帮房依和莫凌拍了好几张,还说:“我年纪大了,不太会你们年轻人的找角度,你看看这几张行不行,不行我再拍!”
房依接过手机一看,眼睛笑弯了:“阿姨拍得很好呀,构图特别美,阿姨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拍照呀?”
莫母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拍的。”
“阿姨,我可以和您拍一张合照吗?”
莫母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待遇:“可以啊!”
不仅自己和房依拍了,还拉着莫凌一起拍了,最后连谢雨静也被热情邀请进来拍了一张大合照。
拍了合照还不算,莫母还主动问她们要不要签名,最后问胡尾要了记菜单,两人都来了一个to签。
从始至终,房依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直到把莫凌两人送走,才觉得自己脸颊都要笑酸了。
天啊,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都让她遇见了!
车上,莫凌把口罩戴上,耳朵还有点红:“妈,你刚才也太热情了。”
都快把他当成一个拍照吉祥物了,让他摆各种姿势,莫凌觉得自己刚才严重没发挥好,身体都是半僵硬的。
莫母说:“面对喜欢你支持你的粉丝,热情点怎么了?人家是真金白银往你身上花了,你拍几张照片写几个字怎么了,莫凌啊,做人可不能忘本!”
莫凌微窘:“不是……”
他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我们经纪人说在外面少和粉丝交流,免得人设和网上不符合,到时候她们脱粉回踩。”
莫凌也觉得自己面对粉丝的喜欢,表达能力有点欠缺,怕被人误会。
莫母摆了摆手:“你们经纪人就是想得多,你拿真心对别人别人也知道,我看刚才那两个小姑娘挺好的。”
莫凌点头:“好。”
不过莫母又说:“你们经纪人在圈子里待这么久,工作经验肯定丰富,你也听听他的话,不过要学会分辨。”
莫凌:“好。”
“对了,三黑糕姚青怎么给你啊?”
莫凌说:“我们留了联系方式,到时候同城快送就行。”
“行,你记得给人家钱啊,别人是好心,我们也不能厚着脸皮白要。”
“知道了。”
*
“天啊,这种事居然发生在我身上了,雨静你快告诉我这不是做梦!”莫凌两人已经离开,房依拿出手机翻看着合照,又把那张to签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神情如梦似幻。
谢雨静:“不是做梦!”
她虽然不追星,但竟然也获得了合照和签名,谢雨静立刻拍下来发给了季思菲炫耀。
房依:“莫凌本人看上去比网络上更好看!果然纯天然帅哥就是不一样。”
谢雨静好奇:“有很多后天帅哥吗?”
“当然,你网上随便看个男网红,百分之80都是微调过的,而且妆前妆后差别巨大,真人和网上也有差别。”房依拿着手机摆弄,美滋滋道,“这次我没投资错人。”
房依心情太激动,必须把这件事在粉丝团中分享,要同担们都知道,她们没粉错人。
这时,谢雨静手机也一阵震动,她打开一看,季思菲发来的消息已经刷屏了。
【莫凌???!!!】
【我搜了下他今天在江城没有线下活动啊?】
【你在哪儿遇见的!怎么还能合照!还能签名,还是to签!!!】
一连狂甩过几个发狂发疯表情包,充分表达了激动心情。
谢雨静:【在水记哦】
季思菲:【????你没骗我?】
谢雨静:【当然没有,你知道我不追星的,还是房依认出来了,莫凌人挺好,他妈妈也很热情,我们拍了好多照片】
季思菲:【你居然还遇到他妈妈了!这跟见父母有什么区别!】
【呜呜呜,背着我吃好吃的还偶遇了莫凌】
【我下次去水记也能遇见他吗?】
谢雨静对正在上班的朋友表达了十分的同情,然后告诉她,下次很难遇见。
季思菲:【心死了】
季思菲这边反应激烈,房依发出的微博,短视频和小某书消息也不要钱似的往外跳。
房依并不是用的自己自媒体大号发的,是用的平时冲浪小号,主页便很多有关莫凌的消息,吸引了一群同好。
今天的事太高兴,必须说出去宣泄一下,也帮莫凌宣传宣传。
图文中,她给自己和莫母都打了码,只留下莫凌的人像,还专门挑了几张拍得好的,本来想帮莫凌p一下,但发现原图直出就很真实好看。
立刻有粉丝在这条博文下嗷嗷嗷直叫唤,说着羡慕嫉妒。
又有人问旁边人是谁,房依回复:【是莫凌妈妈哦,他妈妈人超级好,超级热情,还帮我们合照,祝我生活开心呢!】
【哇,太幸福了!怪不得莫凌这么懂礼貌,原来是有一位好妈妈】
【博主在哪儿遇见的莫凌啊,想去打卡!】
房依回复:【在水记饭店,欢迎来打卡,这儿的饭菜超级好吃!】
【是那个水记饭店吗?!江城锦华区那个?】
网友们也是有记忆的,尽管现在水记的热度已经降了下去,但前阵子刷到过营销号视频的人都有印象。
房依:【是的,莫凌点的红烧牛腩,粉蒸排骨和炒菌菇[图片]】
【哇塞看起来好好吃!我也要去吃同款!】
【莫凌写的字好好看啊!一看就是文化人!】
房依回复:【是的,他高考570分呢!字一看就是练过的】
【本来对莫凌无感的,看了博主分享有点喜欢了】
房依回复:【欢迎入坑啊姐妹,莫凌真的值得!他超级懂礼貌对粉丝超好】
最后房依和谢雨静吃完饭准备结账时,胡尾才说:“刚才的阿姨已经帮你们结过了。”
房依骤然反应过来,惊讶至极问:“就是刚才坐我们这桌之前的阿姨吗?”
胡尾点头。
房依眼睛一下睁大了,追星这么久了,第一次体验到这种福利,这也太太太爽了吧!
*
直到莫凌拿到同城快送的三黑糕时,房依发的博文也没有很大的流量。
拿到说三黑糕后莫凌二话不说吃了两块,然后认真平躺在床上,试图探寻身体有没有奇怪的反应,比如什么丹田发热,头顶发烫,四肢飘飘然之类的。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挠了挠头发,从床上爬起来,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是晚上要睡觉时,或者说睡着后,莫凌就发现了区别。
脑海中想着今天一定不要再失眠,结果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莫凌先是感觉到了睡好后的饱满的精神,其次是恍惚,十分的恍惚。
怎么可能呢?
他昨晚为了试验没有吃药,只吃了三黑糕。
而昨晚的睡眠质量已经充足表明,他最不相信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莫凌看了看窗外天空,他还能继续相信科学吗?
莫凌恍惚地拨通了计金川的电话:“哥,你刚相信吗?”
计金川正在处理工作,闻言只道:“相信什么?”
莫凌:“三黑糕真的神了,它好像真的能治失眠脱发……”
计金川语气淡淡的:“上次来我家,小姨不就说过有这样的功效吗?”
莫凌:“……不是吧哥,上次你还真信啊?”
“为什么不信?”计金川说,“莫凌,世界上有很多你不了解的事情,对自己有利就行。”
计金川自然是知道水笛的真实身份,但人和妖界限分明,他不可能会告诉其他人。
莫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在他心中计金川才是那个讲究科学的人啊,怎么连计金川都这样想,是不是显得他太古板不懂变通了?
最后莫凌也只说:“本来我去水记都没有三黑糕卖了,最后还是姚青姐给我了一盒。”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点悉索声,计金川声音骤然正经了许多:“你见到姚青了?”
莫凌笑了:“姚青姐就在水记上班,我去水记吃饭肯定能见到她啊。你没去过水记吗?”
计金川顿了顿:“我没买到票。”
莫凌声音夸张:“水记又不是什么演唱会,没买到票只是不能进去吃饭,你站在外面谁管你啊。”
计金川没说话,没有正经的借口去饭店,担心别人看出他的目的。
“姚青姐人真的很好啊,知道我喜欢三黑糕,把自己家的同城快送给我的。”
计金川敏锐地捕捉到什么,迅速问:“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给我吗?”
莫凌:“我问问。”
片刻后说:“哥,姚青姐不让我给。”
*
房依在小号上发的偶遇莫凌的内容在第二天才在网上爆发,流量的爆发很不可思议,一开始是有人在房依帖子下面问是在哪儿遇到莫凌的,得到回复后,立刻有网友把上过热搜的水记和这次事件联系了起来。
最后流量最大的帖子标题居然是:这家饭店太好吃,明星纷纷去打卡!
标题取得十分大,结果大家点进去才知道完全不是纷纷,只有莫凌一个人去。
房依的帖子也被众多网友分享,房依在文案中盛赞莫凌温柔,写字好看,莫母热情,还帮她们把饭钱付了。
她回复评论时这样说的:【我们吃完走的时候才知道莫凌和他妈妈帮我们结账的事,真的惊呆了,追星新体验!】
而在房依的帖子流量爆了后,不少网友纷纷留言:【粉小明星的待遇真好啊!】
【天啊疯狂心动,我也想爬墙了】
【到底是什么饭店啊,竟然能在网上二次翻红!】
【上一次上热搜的时候水记闭店了半个月,这次不会也闭店吧?】
【不要啊,我从上次一直关注水记,还没吃到水记的饭菜呢!】
评论区画风成功跑歪:【莫凌也是好起来了,蹭上水记热度了】
【我的宝藏小饭店越来越红火了,大家让让,我年纪大我先吃】
莫凌去到公司就遭到了经纪人的询问:“你去水记饭店吃饭了?”
莫凌心脏都多跳了一拍,心想自己昨天才去今天怎么经纪人就知道了,消息这么灵通吗?
他呐呐点头。
经纪人说:“尽量少在外面吃饭,保持体重,长胖了上镜不好看。”
原来是担心这个,莫凌松了一口气:“钱哥我知道的,我只吃了一点。”
经纪人钱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吃了一点?网上都说你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留。”
莫凌微窘:“真没有。”
他只是把肉吃完了,是他妈妈那汤汁泡饭的。
钱哥道:“行了,你这次处理得还不错,网上流量和风评都很好。”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还是要少在外面吃饭,这种街边小馆子最容易长胖。”
本来莫凌好好答应就行了,可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说:“钱哥,水记不是一般的饭店,我吃了她家的饭菜不仅不会长胖,睡觉都变好了。”
钱哥嘴角抽了抽,可看了莫凌一眼,今天他是素颜,脸依然能打,钱哥手下的艺人也不止莫凌一个,只要大方向不出问题就行,他摆摆手:“行了,我看这家饭店最近在网上热度挺高,你发条微博顺势蹭一波,既能帮店家引流,也能借着路人好感给自己涨涨路人缘,一举两得。”
莫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吧钱哥。”
钱哥:“没事,我已经帮你发了。”
莫凌:!
钱哥走后,他打开手机一看,赫然发现自己微博半个小时前多了一条新内容:【随手打卡一家味道很棒的家常菜馆,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几位粉丝,聊得很开心,也一起合了影。很感谢大家的偶遇与喜欢,下次遇上我来买单~】
这条微博留言是历史之最:【我家哥哥也太贴心了吧,没有丝毫明星架子,对待粉丝永远都这么真诚,好感度直接拉满!】
【谁懂啊!素颜偶遇还愿意停下来合影签名,还说下次请客,莫凌的人品真的没话说,温柔天花板实锤了!】
莫凌还没习惯当明星被粉丝夸夸,不好意思关掉了手机。
很神奇的是,他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水记饭店生意好了后,店长还有时间做私宴吗?他约的下个月私宴应该不会被取消吧。
水笛当然不可能取消已经定下的事,可面对网上二次翻红也有些无助。
水记现在各方面都更有规划,不至于发生上一次太乱糟糟闭店的事,可越来越多的粉丝在评论区留言,希望水记扩大经营面积,现在完全抢不到票,虽然黄牛少了,但竞争力并没减少。
还有粉丝说希望水记再出一次盒饭。盒饭供应量大,能满足更多顾客需求。
看着这么多网友在水记评论区哀嚎,水笛也着实有些不忍,最后召开饭店小会议,议题是做什么简餐能满足网友需求?
胡尾提出:“可以做盒饭,这个我们已经有经验了。”
胡苹说:“还可以做茶叶蛋,我们有很多鸡蛋,而且茶叶蛋煮起来方便。”
水笛把卤料备好就行,完全可以让其他人看着,她不用那么累。
姚青思考片刻,说:“我建议可以做粥,粥做起来简单,而且不和我们饭店其他菜品重合。”
姚青想的是,如果做成盒饭,一份盒饭十五块,而饭店最便宜的一份炒素菜都要20元,价格有一定差异。
店里老顾客看见盒饭卖这么便宜,心头难免有想法,水记开在小区外面,网上的流量不可能持续一辈子,而水笛又是脚踏实地做生意的,并不想只赚一阵子快钱,老顾客的维持尤为重要。
但粥就不一样了,水记从来没卖过粥品,以后也一定不会卖,毕竟水记一直是只做午晚餐的中餐馆,就算粥品价格比其他两餐更便宜,顾客也无法比较,因为餐品不同。
姚青道:“煮粥不用费太多功夫,我们重心还是落在每日正常营业上。”
水笛眼珠子一转,便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比盒饭更省事。
她当机立断道:“那我们就做粥和茶叶蛋吧,可以让水记临时加做一个月的早餐,时间可以安排在早上七点半到十一点,这样也不耽搁另外两餐营业。”
胡尾问:“那还是我们自己做早餐吗?”
水笛大手一挥,十分豪气:“我们请人!”
哪有人开饭店做一日三餐的,人都得累瘫。
她到时候把食材准备齐全,交代人什么时候煮,煮多久,盯两次就行了,粥品出餐特别稳定,味道大差不差。
“我们有一个村子的人呢!妈你打电话回去让上次我生日煮饭的谷二婶来吧。”水笛说,“喊两个村里人来,我们给她们开工资,这样早餐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谷二婶煮饭的厨艺在村里一直不错,火候拿捏得到位,让她来煮粥合适。
胡苹在村里和这些婶子关系也不错,听水笛这样说,笑着答应了,既能解决店里问题还能帮助村里人,真是一举两得。
胡苹打电话请了谷二婶和林大娘两人来,两人接到电话都笑得合不拢嘴,当场答应下来,一个月开七千的工资,比自己孩子在城里工资还高了,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多挣钱谁不乐意啊。
谷二婶和林大娘第二天就准备下山,水笛不放心,村里人进城次数少,怕她们不认识路走丢,专门和胡苹回村把两人接来。
接人走的时候可谓风风光光,村里人送这送那,大家现在是看得明明白白,胡苹一家人心地好啊,自己赚钱了不算,有机会还想着同村的人。
大家伙是恨不得立刻巴结上去,以后有这样的好机会想着自己也行。
关于水记要做一个月早餐满足顾客需求这件事,水笛在决定后就发在了账号上宣传,不少粉丝喊水笛活神仙,完全有求必应。
水笛看到这条评论后立刻对着窗外拜了拜,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神仙,但真有的话,不知者不怪哈。
谷二婶和林大娘很久没下过山进城了,两人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建筑景象不住感慨,世界变化太大了!
她们作为妖怪现在也不会飞了,人类却能上天了。
来到饭店后,水笛马不停蹄告诉了谷二婶怎么熬粥,用哪些食材,什么先放什么后煮,煮多久,用什么火候。
谷二婶煮饭熬粥做了几十年,对此很有经验,水笛说的她基本都会,就算有些和自己煮饭经验微小不同之处,谷二婶也全听水笛的。
谷二婶想得透彻,她这次下山水笛才是老板,老板让她做什么她就做!
林大娘那边也被水笛告知了应该怎么煮茶叶蛋,两人都上手很快。
就这样,水记早餐(限定一个月版)正式开业了。
开业当天水笛自然要在场,粥品她已经提前尝过,味道和自己做的没差,本来粥品也不是多挑人厨艺的,食材选材便决定了50%的味道,在备原料时,水笛也放入了自己本源水,可以说和自己做的完美复刻。
店里另外三人也一起上阵,担心第一天人太多忙不过来。
早上七点半,江城的天还没大亮,已经有顾客在水记外面排着队了,这么早来排队吃早餐可谓是真爱。
眼见着水记打开了大门,一个半人高的保温桶被抬了出来,打开上面的密封盖,一阵暖融融的温润谷物香袅袅飘到了半空,黑米和黑豆自带淡淡的豆麦清香,混着黑芝麻的油润,香味醇厚。
今天水记做的是养生五黑粥。
第一名排队的顾客往桶里一看,粥体温润油亮如墨,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并非暗沉死板的焦黑,而是泛着乌金的油光。
黑米、黑豆、黑芝麻、黑桑葚、黑枸杞的颗粒有的熬得微微胀开,有的已经熬化了,米粒软烂舒展,表明凝着一层薄润的米油。
打粥的是一名中年女性,戴着一次性帽子和手套,眼睛笑得微弯,很讨喜的样子。
她往一次性粥盒里舀了两大勺五黑粥,往旁边一放,另一名员工就把盖子扣上,拿塑料袋装上:“您好,要茶叶蛋吗?四块一个。”
顾客是水记粉丝,自然了解早餐价格,五黑粥8块一份,茶叶蛋4块一个,这价格在江城早餐店中算比较贵的,但水记一直走的就是这个比平价稍贵一点的路线,顾客也能接受。
“要一个。”
扫码付款,一份粥,一个蛋就这样交到了顾客手里。
这名顾客是第一次水记走红就关注到饭店了,只是水记生意太好,没抢到票,这次知道水记要做早餐,就提前来排队了,心中兴致盎然,一定得尝尝这味道到底有没有全网无差评的好。
因为自己买的是早餐,其实已经降低一点期待了,毕竟大家都说水记菜好吃,谁能指望一碗粥有多惊艳。
舀一勺送入口中,粥底绵滑浓稠,黑米软糯,黑豆沙软,一抿就在舌尖上化开,黑芝麻带着细微的颗粒感,能尝出香浓的油脂香。
黑米比白米更难煮,它天生带一股韧,无论是熬粥还是煮饭,很难煮得绵软,但水记这黑米却没有这样的韧劲,几乎不用费力咀嚼。
桑葚的清甜果香中和了五谷的厚重,尾调带着一丝黑枸杞清浅的微甘,咽下之后,越品越有食材醇厚的本味。
顾客接连好几口吃了一大半,这粥说不上多惊艳,但吃上一口,心里踏实感却是前所未有的,米饭就是有这样神奇的力量,而水记把这神奇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粥品滑进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
再吃一口茶叶蛋,那滋味甭提了,简直是享受。
顾客几口吃完,仿佛精神都焕然一新,看向水记,不由得想,果然是全网无差评的店啊,平平无奇的粥都能做出这番滋味。
水笛看向排队的人群,因为是早餐所以来的人并不多,目前大概几十个。
也因为是早餐,打饭速度很快,顾客们不用排多久就能拿到粥。
有人看见她,还主动问她合照,水笛一一答应,让姚青帮自己拍,她拍照好看。
只是拍照时,水笛目光一晃,看到个熟人。
她定睛一瞧,计金川怎么在排队?
水笛心中有些怪异,汇诚集团的总经理这么有空吗,大清早的来水记门口排队买早餐?
合照拍完,姚青去早餐摊帮忙。
水笛则朝计金川走去,发现计金川似乎有点出神,目光落在某一点,前面的人都前进了好几步,他站在原地没动,被后面顾客提醒了才如梦初醒般往前走去。
水笛几步走进:“你怎么在这儿呀?”
听见她声音,计金川才回过神,收回了目光,轻咳一声:“听闻水记做早餐了,我想尝尝。”
水笛神情狐疑,很想把计金川拉到一旁问,她上次去他家做私宴的时候计金川可没说想喝粥。
只是看计金川已经要排到了,便准备等他买了早餐再说。
姚青此时也也站在早餐摊前,和林大娘一起打包。
她把打包好的早餐递给人,那人却并未第一时间接过。
姚青抬头,看见面前的人是计金川后,眼睛微微一睁,只听见他低声又飞快说:“我知道你身份,你和水店长她们是一类人,我知道。”
“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不介意的。”他强调,“真的。”
姚青自从第一次遇到计金川就猜想过会不会有这一天,但计金川表现得太寻常了,除了问莫凌要她联系方式,而她拒绝后,计金川也再没有任何动静。
姚青平时在店里上班也没看见过他,后面姚青想,或许计金川早就忘了也说不定,毕竟他们已经是八年前的事。
但今天计金川忽然出现,还说知道她身份,姚青竟然也没有丝毫惊讶。
从水笛和朱鸣一家人关系这么近,而计金川又是朱鸣父母干儿子这事,姚青就猜到了计金川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有妖怪的。
“林大娘,我去上个厕所。”姚青说。
林大娘忙得很,头也不回说:“好好,你去,这里我在呢。”
因为现场顾客多,他们的行为也并未引起注意,只是水笛一直关注着计金川,眼瞅着他和姚青一起离开,还走往了这条路末端的无人小路,水笛的心中的怪异感更严重,很想用自己神奇的能力跟上去瞧瞧,但又放弃了。
“林大娘,我来帮忙。”她朝早餐摊走去。
小路上,天还没大亮,这里更是空无一人,只隔着短短距离,水记饭店的热闹明明白白传来。
计金川这是这么久以前第一次和姚青独处,拿着早餐的手都有些冒汗,这早餐刚才便是姚青给他的。
“我知道你当时为什么和我分手,我不在意你的身份。”计金川说。
姚青说分手时他们已经交往两年,那时候计金川29岁,向姚青求婚时,她没有惊喜的反应,只说我考虑一下。
那是计金川初恋,他们感情稳定,计金川还以为她是害怕结婚,结果当天晚上就收到了姚青分手的信息。
那之后,他就再也找不到姚青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姚青却和水笛一起出现,正巧来了他家,那一刻计金川就明白了所有。
姚青沉默了半晌,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响起,她拿起一看,目光柔和了些许,接起:“小虞,妈妈在小笛姐姐店里,你起床了自己去上学,早餐在桌上。”
挂掉电话,姚青发觉对面的计金川已经站成了一根木头,面对她的目光,计金川声音有些艰难:“你的女儿吗?”
姚青点头:“嗯,在读小学了。”
计金川似乎被某个字眼戳中,眼中有些别样的神采:“是,是我……”
姚青迅速道:“不是你的!”
她强调补充:“是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