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穿着玄色盔甲, 骑马走在队伍正中央的楚昕,心中一半忐忑一半期待。


    不得不说,当将军的感觉确实和坐在衙门里很不一样,楚昕明知道自己没什么武力值, 根本做不到冲锋陷阵。


    但在看到将士们摩拳擦掌、战意满满的精神面貌后, 穿着盔甲佩着长剑的楚昕也被带着跃跃欲试起来, 期待起三天后的交锋。


    作战地点是绸缪提供的, 为不惊动山匪, 楚昕按照绸缪的提醒,把临时营帐设立在十里外。


    出兵的时间也是绸缪定的,时间精确到了某时某刻,埋伏地点也提前选好, 让楚昕这个挂名的统领很是安心。


    用绸缪的话说,她通过一些途径打听到山匪动向, 楚昕只需要待人在固定埋伏好人手, 等着对方经过就行。


    “大人, 接下来的战斗下官就不参与其中, 请您负责总指挥。”在完成埋伏后, 绸缪就守在楚昕的身边。


    楚昕认真思考, 扭头看向此次的副将, “万将军, 此战就交由你指挥,本官从旁协助。”


    “是, 多谢大人信任末将。”万将军说道, 眼中压着一丝兴奋。


    柳将军虽然在去年离开了明月营赶赴沿海战场, 但她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人。


    最开始由柳将军带来过的女兵有一半左右在明月营留下,这位有实战经验的万将军, 就是其中之一。


    一行人是按照绸缪提供的情报,提前整整一个时辰设伏。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某些没上过战场的士兵,忍不住开始紧张起来,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屹蹬蹬——屹蹬蹬——


    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作为老手的万将军很轻易就通过声音判断出敌人的距离,举起号令旗让弓箭手待命。


    判断出距离不到百米,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时,两百名弓箭手已经把箭搭在弓弦上。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弓弦被拉得越来越满,士兵的呼吸声也忍不住加中。


    敌人很快就出现在楚昕的视线里,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骑着马的有八十多人,后面还跟着两三百人佩刀的山匪。


    不对,这些人的精神面貌不像是山匪,虽然皮肤略黑,但他们的衣着干净,不管是胡须还是鬓角都是明显打理过的。


    如若真是落山为匪的贼寇,长时间在山林中的他们,根本做不到这样。


    楚昕亲手抄过的家算下来也已经超过两手之数,简单思考后,她就隐约猜测到真相。


    这些人怕不是真的山匪,而是那些世家豪族的护卫假扮成的匪寇。


    结合一下之前廉亲王的经历,难道这些人是冲着路过的地方官员来的?


    没等楚昕把逻辑彻底梳理清楚,万将军就高呼放箭,瞬间数百只羽箭飞出,直接带走数十人的性命。


    齐射自然不会只有一轮,在对方没有盾牌、没有披甲、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弓兵三轮齐射,随后就是骑兵从远处拿着长枪开始冲锋,把原本整齐地队伍冲散。


    在对方人员折损超过半数后,佩刀的士兵才在万将军的令下大喝着冲上前去。


    不到五米的路上已经有不下一百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很是刺鼻,从鼻腔直直往脑海中钻。


    可这些训练有素的将士并没有因此放缓脚步,血腥味反而激起她们的斗志。


    不想成为躺在地上的尸体,那就拿出真本事来,击杀所有敌人!


    ‘山匪’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士兵拿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才勉强汇合成小队,开始拔刀对抗。


    这些山匪人数只有一百出头,可他们一定程度上都是死士。因为他们的家眷全部在主人家手里,如若他们选择投降,那就等于是放弃亲人。


    所以剩余的山匪奋起抵抗,手中的刀都要挥出残影来。可人数上悬殊的差距不是他们奋力抵抗就能弥补的,抛开骑兵不谈,每个山匪都要面对四人左右的围攻。


    他们根本做不到全方位防御,跟别说身为‘山匪’的他们没有几乎包裹全身的皮甲,更没有可以护住心脏的护心镜。


    厮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四散而逃的山匪就被击杀大半,只留下十余个怕的山匪丢掉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投降。


    “把他们都捆起来,开始清点伤亡人数,给受伤的将士做好应急处理。”万将军指挥起战场的后续处理。


    空气中不可忽视的血腥味让楚昕眉头微蹙,最后带着一丝不解看向绸缪。


    “镇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是……不太一样的山匪。”楚昕问道,语气说不上的复杂。


    绸缪笑了笑,“大人,有些时候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大人只要知道他们是以山匪身份出现的即可。”


    楚昕抿了抿唇,很快就联想到两个月前,也就是正月发生的事情。


    “沿海百姓遭到倭寇屠戮一事,是不是也别有隐情?”楚昕没有打马虎眼,而是直接问了出来。


    绸缪收起笑脸,语气严肃起来:“楚大人,如若沿海无辜的百姓是被倭寇所害,那么两月前被屠戮的一千人,也是被倭寇所害。”


    楚昕神色一怔,好一会才明白绸缪的潜台词。


    “那些被……”楚昕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没有必要。


    如若那些无故的百姓真是因为世家的一己私欲而死,陛下的行为不就是为那些人报仇吗?


    一命还一命,也算的上是某种公平吗?


    楚昕闭口不言,在她沉默的这短时间里,万将军已经完成战场的初步清扫,正在犹豫尸体要如何处理。


    不过万将军没烦恼太久,就在下一刻,哒哒的马蹄声又一次传来。


    “这是怎么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一位穿着知县官袍的年轻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一脸戒备地看着还留有血腥味的道路。


    不过在发现这些士兵都是姑娘后,年轻女子脸上的表情又很快放松下来,几经变化后变成了担心。


    “这位将军,我是长兴县知县,此地算是我的辖区,我能否请教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知县问道。


    “此处有山匪作乱,我们家楚大人收到消息,所有特意带着我们来剿匪。”万将军笑着说道,贴心地指出楚昕所在的位置。


    捕捉到楚大人这三个字后,知县眼睛瞬间变亮,迫不及待开始寻找其自己的偶像。


    “下官见过大人。”知县咧着嘴出现在楚昕面前,眼里的崇拜都要快要溢出来,“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要不去下官的县衙内休息片刻,让将士们也稍作休整?”


    看着全然不知自己和危险擦肩而过的知县,楚昕心中五味杂陈。


    也是在这一刻,楚昕才彻底明白陛下给自己的密诏,到底是要让自己干什么。


    “不了,本官还要去到其他地方剿匪,就不去长兴县了。”楚昕说道,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不过有一事需要劳烦知县帮我解决。”


    “大人尽管说就是,只要是下官能做的话,一定竭尽全力!”知县保证道。


    对于通过科举入仕的知县而言,楚昕这位女状元简直就是她的人生目标,她非常乐意为其效力。


    得知需要自己处理这些人的尸体,并且进行身份调查后。知县也是毫不犹豫应下,立刻让随从去县衙内喊衙役过来。


    “大人既有要务在身,下官就不在此耽误大人时间,还望大人剿匪顺利。”知县一脸认真地说道,躬身拜别楚昕。


    楚昕应了一声,踩着脚蹬翻身上马,眼中的神色依旧幽深复杂。


    楚昕在思考,如果自己一早就得知要杀的‘山匪’是什么人,自己会怎么做。


    提前去世家门口堵人?来一个人赃并获?


    不,这样做反而会激怒世家,让他们狗急跳墙不说还会打草惊蛇,是很愚蠢的行为。


    骑马吹了会风后,楚昕也彻底冷静下来。


    “镇抚,我可以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得知会今日会有‘山匪’路过?”楚昕问道。


    绸缪嘴角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自然是有看不惯山匪作乱之人,主动向我们提供的消息。”


    “大人,像这样的山匪,我们最少还要清剿两批。”


    “那些投降的山匪呢?是压入大牢,还是……”楚昕说着顿了一下,“另有安排?”


    绸缪脸上表情不变,“大人,稍后就会有锦衣卫去长兴县提审他们,如若他们愿意招供的话,锦衣卫会精准擒拿贼首。”


    楚昕下意识问道:“如若他们不愿意呢?”


    绸缪:“如若他们不愿意,贼首定会采取报复措施,趁着月黑风高杀人掠财。”


    楚昕眉头紧皱,“为何不依法擒拿他们?万一府中有无辜之人呢?”


    “大人,长兴县知县就任时间不过九个月,就已经为大牢中三十一位犯人平反,断案超过百件,累计归还长兴县百姓耕田七百六十五亩。”


    “这样的好官,难道不无辜吗?”绸缪访问。


    楚昕闭口不言,可她的内心依旧觉得这样简单粗暴的以杀止杀不应该被提倡。


    至少在对世家大族进行清算的时候,完全可以拿出证据,依照大干朝的律法对其追究罪责。


    等调查清楚他们干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法后,再依照大干朝律法判处对应刑罚,并且公开行刑。


    只有这样,百姓才会知道世家和他们一样要遵守大干朝律法,世家在犯错后官府一样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并不会因为他们权势盛就饶过他们。


    长此以往,百姓的心中就会有世家犯法与民同罪的道理,心中对世家的畏惧也会一点点消失。


    楚昕能勉强接受清剿‘山匪’一事,但她接受不了锦衣卫会假扮‘倭寇’、‘山匪’几乎灭人满门一事。


    效仿之前的行为,先后设伏剿灭两拨共计六百余人的‘山匪’后,楚昕才带着剿匪军队回到安吉州。


    在给陛下写奏折汇报战况的同时,楚昕把自己的想法也添了上去,试图改变自家陛下的计划,让她用更加合法正式的方式来问罪世家-


    对于楚昕递上来的折子,闻青云一向会优先过目。


    发现折子后半部分都是来自楚昕的劝谏后,闻青云眉心收紧,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如若从依法治国这个角度来说,楚昕的想法没什么毛病。


    用公正公开的手段处罚世家,确实可以一点点磨灭百姓心中世家高高在上的形象。


    可那样太慢太慢,能用一两年就完成的事情,闻青云不想用上十几二十年。


    考虑到楚昕没有因为这些想法耽误剿匪一事,闻青云对她后面的劝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什么都没看到。


    发现自己送上去的折子毫无回应后,楚昕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是不是太高估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了?她只是陛下的臣子之一而已。


    这种失落在听说湖州府有一户人家被山匪近乎屠戮满门后,在楚昕的心中达到顶峰。


    楚昕没忍住又熬了一个晚上,写出一份劝谏自家陛下的奏折。甚至毛遂自荐,表示只要给自己证据,她就可以处理浙江行省内的世家,为陛下解忧。


    同时恳求自家陛下制止‘匪寇’猖獗这一乱象,不要让周围百姓陷入无故的恐慌中,而是通过正常追责方式,树立立法不可违的意识。


    【恭喜宿主,目前任务进度78%,任务进度已过大半。】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冒出来,让闻青云暂时放下手里属于闻青云的折子。


    “楚昕提供的任务进度?”闻青云问道,声音难辨喜怒。


    【是的,宿主的行为让楚昕陷入巨大的矛盾中。一边是自己要效忠的君主,一边是被‘匪寇’波及到的无辜百姓,所以在短时间内提供5%的进度。】


    闻青云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奏折上几乎有三千字的劝谏内容。


    折子里楚昕把自己的地位摆得很低,说是劝谏但更多的是恳求。


    楚昕有在折子里提到,她亲自去湖州府查探过情况。除却主人家被‘匪寇’灭口,还有不少没签卖身契的仆人也在其中殒命。


    这些仆人通常只是帮主人家跑腿传话,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如若不是匪寇作乱的话,就算主人家被清查,他们最多也就是罚几年苦役。


    闻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拿起朱批,在折子空白出用朱笔写上红批。


    准-


    “楚大人,这是陛下让我交给您的。”绸缪说道,“这一部分是我们从一些官员密室中搜出来的东西,这一部分是我们从‘山匪’中问出的一些口供,还请楚大人过目。”


    “麻烦了。”楚昕接过绸缪手里的东西,随后取出一份口供开始看起来。


    口供一:收到主家命令,引王某去赌坊,设局让其欠下赌债十五两银子。随后用未满十岁女儿威胁,低价购入良田十五亩。


    口供二:秀才刘某,于酒楼内讥讽主家,奉命在夜里动手,打断他一条右腿,毁坏书籍数本。半月后构想其作风不正,革去其功名。


    口供三:农家女许某,貌美,拒绝主家示好。三日后令米铺掌柜开除其父兄,逼迫自愿入府为丫鬟。许某性子刚烈,争执中抓伤主家。奉命剥衣杖打,后羞愤自尽,深夜丢置乱葬岗内。


    口供四:看上某丫鬟,求取不成后用强,导致丫鬟投湖自尽。后以落水搪塞左右,侥幸逃脱。


    口供五:农妇王某试图向国子监学生告状,幸而被即时发现,乱棍打死后抛尸山崖,伪装为不慎失足坠崖而亡。


    ……


    楚昕看着看着,呼吸忍不住变得沉重起来,抓着供纸的手开始颤抖。


    楚昕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睁开眼去看这些口供一共有多少份。


    绸缪不止一次对他们严刑逼供,所以在与这户人家相关的‘山匪’只有不到十人的情况下,最后一共审问出了足足五十六份口供。


    被审问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们帮主家干了多少脏事,还招供他们自己干了些什么问心有愧的事。


    不 到十个人就有五十六份口供,如若加上被当场格杀的二十多人呢?被誉为当地名门的范家府上,到底有多少人干过这些畜生不如的事!


    怒火在楚昕的心中燃烧,她在某一个瞬间也冒出和自家陛下一样的想法。


    这种人渣成堆的家族,杀就杀了,还审个什么啊!没有人是无辜的,下人也是帮凶!为虎作伥!


    楚昕用深呼吸平复自己心中的愤怒,转而又拿起另一边搜出来的书信,认真阅读起来。


    不看还好,才看完没几封信,楚昕心中再次被怒火填充满。


    恶意压低粮食收购价格,把陈米新米混淆后统一以新米价格出售,故意在生意好的铺子门口开店,低价把对面搞黄后收购,等达到垄断目的后统一涨价。


    这些不正当的牟利手段,在信件往来中变成了谈资,被用来互相攀比。写信双方甚至算不上主脉,而是负责生意的旁支人员。


    主家呢?主家又做了什么?


    楚昕开始翻案桌上的各种证据,拿起其中一本账目翻阅起来。


    某年某月孝敬某某官员三百两、宴请某某贵客并奉上玉如意一对、入股钱庄得分红一千五两、赠予瘦马三人给某某、送出百年人参三颗……


    某年某月得陈年佳酿三十坛、某某孝敬绸缎五十匹、某某祝贺带来铺面三间……


    一边是利用各种手段从百姓手里压榨钱财,一边是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利用给官员送礼来逃避各种赋税。


    楚昕有些看不下去,这些如果真的查起来,范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一百二十人,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小厮只是跑腿有如何?在范家赚取不义之财的时候,他们难道就没有得到赏赐吗?


    楚昕在某一个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那些劝谏到底有没有必要,她要耗费心血,为这些人脱罪吗?


    那又有谁来为那些被凌辱的女子、被剥削的百姓、被打断腿的书生来出头呢?


    如若那些受害者还活着,自己可以尽其所能补偿。


    可已经死去,甚至尸骨无存的苦主,自己要怎么为她做主?


    难道要追到地府去,帮他们问阎王要个公道吗?


    楚昕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她口口声声说要为无辜之人做主,可真正无辜人在哪里呢?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啊!


    楚昕一夜未睡,她点着油灯熬到朝阳慢慢从东边升起,逼着自己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看着来给自己送早餐的大嫂,楚昕脸上露出迷茫,“嫂嫂,是我太过想当然了吗?世家大族中,真的没有无辜之人吗?”


    项菡低声叹气,“不能说完全没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被染上同一种颜色。起初他们也会良心不安,但到最后只会是麻木。”


    “家风正的世家,会用家规约束家人,上行下效,下人品行也端正。如若上位者荒淫无道,随着他们的下人,难道还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项菡严格算起来也是世家出身,但她家里属于家教极严那一种,每一代人中都有出任御史一职,讲究严以待人前先严以律己。


    楚昕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胡乱完嘴里塞东西,填饱早就饥肠辘辘的肚子。


    “楚大人,镇抚大人让我问一下您,要不要现在就清点人手去捉拿人犯。”江陵站在门口说道,眼里带着一抹好奇。


    楚昕咽下最后一口粥,随后站了起来,“去,我去换个衣服,一刻钟后出发。”


    “楚大人,我能跟着您一起吗?”江陵问道,难得主动请缨出外勤。


    邵姐姐已经是管五十多个人的总旗了,她也要努力一点,多学到一些真本事才行。


    楚昕脚步一顿,对上江陵带着期待的眼神,“你知道我要和镇抚去什么地方吗?”


    “知道,去武康捉拿人犯。”江陵应道,“楚大人,我习武时间虽然不长,但肯定不会拖大人后退的!”


    楚昕心中依旧有些乱,见到江陵依旧坚持后也就如其所愿,“那你就跟着,负责文书记录。”


    “多谢楚大人!”江陵高高兴兴应下,“我去给镇抚回话。”


    “不休息一会吗?你昨夜都没睡。”项菡关切问道。


    楚昕摇了摇头,看完那些资料后,她实在是睡不早,如果不能为那些人做主的,她寝食难安!


    项菡不再强求,转而叮嘱起来,“那你小心些,一会别骑马,坐在马车里面闭目养神休息会。”


    楚昕点头应下:“嫂嫂放心,我心中有数。”


    第52章


    严格来说, 楚昕这次算是跨辖区抓捕。


    出发的时候太阳才升起没多久,等抵达目的地把范家的宅院牢牢围住后,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间。


    楚昕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向范家府邸的牌匾和挂在两侧的对联。


    忠孝两字传家国, 读书万卷教子孙。


    对联是好对联, 可住在着宅院里面的人, 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你们是谁, 是来干什么的?”其中门房壮胆问道, 另一个门房在宅院被围的时候,就往里跑报信去了。


    “巡抚御史办案,范府只许进不许出。”楚昕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来人,将范府内所有人控制起来, 分开看押, 本官要亲自审问他们。”


    就算范府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楚昕也决定用律法制裁他们, 让他们得到该有的审判。


    这样说虽然需要耗费许多心血, 但对于还活着的受害者而言, 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比起被简单粗暴的杀掉, 背负骂名死去会让受害者觉得更加解恨。


    范家算不上传承百年的世家, 从显赫到现在也不过五十多年,还在三代内。


    可即便如此, 也在主宅院内搜白银一万两, 其余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不计其数, 如若计算总价的话,怕是要超过三万两。


    跟着过来的江陵看得一愣一愣的, 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家里有多少银子。


    对了,自家娘亲是做生意的高手来着,家里银子多一点也正常,无需担忧父亲会为银子贪腐。


    楚昕放话要亲自审问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现在已经比之前成熟许多,至少可以面无表情下令给某些冥顽不灵的人上刑罚。


    不管是浓郁的血腥味,还是人犯被鞭挞到血肉模糊的身体,都没能让楚昕改变这个决定。


    抓人的时候是三月底,在楚昕彻底结束审问时,时间已经到四月中。


    看到久违的耀眼阳光时,楚昕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长时间的审讯让楚昕的皮肤看起来过于白皙,好不容易养起来一点的肉,也在这十几天里疯狂消瘦下来,变成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楚昕眯着眼睛,阳光把她的身体照得暖洋洋,可就是暖不了她的那颗心。


    范家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一共一百二十人,楚昕一一审问过去,其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看不下去范家这种行径的下人,有卖身契的早就沦为炮灰。


    而没有卖身契的,谁会愿意在范家待下去呢?


    陛下在看到自己劝谏折子时,心中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那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不明白,还要执拗得亲自验证一番。


    “楚大人,陛下有旨。”绸缪说道。


    楚昕愣了一会,随后掀起衣摆直挺挺得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列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安吉州知州楚昕,任期内剿匪有功、为受冤者平冤昭雪、兴利除害、惠及生民、廉洁奉公……朕甚欣慰,特令其择日回京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臣楚昕接旨。”楚昕有些恍惚地拿着圣旨起来,没忍住展开又看了一遍。


    自己才刚刚审完案子,陛下的旨意就到了。


    这是不是代表陛下一直在记挂自己的查案进度?


    楚昕鼻头一酸,想到自己之前在心里对陛下的质疑后,心中的内疚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就将其淹没。


    作为臣子,怎么可以不信任君主呢?


    还是赏识、重用、破格提拔自己的君主,她的忠君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大人,陛下很是挂念您,等您对这些罪人做出判决后,下官就护送你回京如何?”绸缪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羡慕和嫉妒。


    如若自己也有楚昕的才华和坚持,自己是不是能在陛下更加重视自己,比对未雨还要重视那一种。


    “好,劳烦镇抚稍等我几天,我明日升堂宣判。”楚昕手中握着圣旨,对于自家陛下的思念如同野草般疯长,很快就挤掉刚才的惆怅迷茫。


    在最后宣判上,楚昕毫不留情,一百二十人里面有一百零三人都是死罪,余下的十三人也是抄没家产流放,仅次于死罪。


    理论上杀那么多人是要交由刑部、大理寺复核的,可楚昕身份特殊,范家的案子算起来是陛下亲自下令让她查的,还派遣锦衣卫随行。


    所以在楚昕乘坐马车北上的时候,判处死刑的一百零三人中已经有三十七人人头落地,剩余的安排在秋后问斩-


    近乡情怯,楚昕没想到这种情绪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楚昕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下休息,以尽量快的速度赶路,终于四月二十四这一天顺利抵达京城。


    在家里匆匆洗漱一番换上新衣服,楚昕赶在申时顺利进宫,久违来到乾清宫大门前。


    女官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到楚昕后就迎了上去,“楚大人,陛下在养心殿处理政务,我领您过去。”


    “多谢。”楚昕拱手回礼,带着一丝忐忑跟在女官身后。


    在往前走的同时,楚昕不断观察自己身上的服饰,确定没有任何不妥后,才稍稍放松些许。


    “陛下就在养心殿内,楚大人快进去吧。”女官在门口停下。


    楚昕躬身道谢,深吸一口气后抬脚跨过门槛。


    余光督见自家陛下,楚昕立刻掀起衣袍板板正正跪在地上。


    “臣楚昕,参见陛下。”楚昕弯腰叩头。


    “起来,到朕身边说话。”闻青云头也不抬地说道,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折子上。


    “是。”楚昕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范家的案子查完了?”闻青云问道,等到把折子看完后,才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右下侧的楚昕。


    “回陛下的话,臣对人犯一一进行审问,按照大乾律做出判罚。”楚昕低头说道。


    闻青云视线往下移,看到自己给出的暖玉还挂在楚昕腰间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还觉得朕的处理方式过于简单粗暴吗?”闻青云问道,伸手拨动暖玉下系着的流苏。


    楚昕抿了抿唇,“陛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臣还是觉得派人按照律法对他们一一审问判决更好。”


    “臣依旧觉得要让百姓知晓世家犯法一样要付出代价更好,这样百姓才知道陛下会为他们做主。”


    闻青云轻笑出声,楚昕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也一直清楚,楚昕是个有底线的人,有些坚持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即便这样做很慢很慢,甚至会让一些无辜的百姓因此殒命?”闻青云追问。


    楚昕垂落在身侧手下意识握紧,“陛下,只有这样,百姓才更加能看得到未来。如若……如若其中真的有百姓因此殒命,那也是避免不了的,臣会善待他们的家属亲眷。”


    闻青云对此不置可否,楚昕的想法已经不在天真,她在残酷的现实中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有些无辜之人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明白世上没有双全法,让你可以事事如意。


    “江陵的品性如何?能当得起一地长官吗?”闻青云话风一转,关心起了其他事。


    楚昕认真回忆,按照自己的感觉给出评价,“如果是管理一个人口不多的小县城,他可以勉强胜任。”


    闻青云:“下属官员中,有谁适合接任知州的位置?”


    楚昕有些犹豫,“陛下,同知的能力不错,但他有些不太会变通。如若陛下放大范围的话,我另有一人想要举荐。”


    “嗯?”闻青云挑眉。


    “臣想举荐项菡,臣的长嫂。”楚昕一脸认真,“长嫂见多识广,臣在处理某些案子的时候,还需要请教长嫂。”


    闻青云思索片刻,“项菡没有参加科举吗?”


    “比起自己参加科举,长嫂更想要培养她的两个女儿,让她们能一步步考取功名。”楚昕如实说道。


    闻青云:“项菡比其她丈夫来如何?”


    楚昕:“长嫂比大哥要细心一些,考虑事情更为周全。”


    闻青云嗯了一声,“明月营内情况如何?”


    “截止臣离开之时,已有一万九千五百三十六人。”楚昕说道:“此外还有两千余人在王将军麾下效力。”


    闻青云放松得靠向椅背,“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楚昕照做,缓缓把自己脑袋抬起来。


    只是楚昕的视线依旧不敢太过直白,只停留在栩栩如生的龙袍上,不敢再往上半分。


    闻青云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再过来些,让朕看看你的脸。”


    楚昕无声吞咽,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把下巴放在自家陛下的掌心。


    闻青云不客气地捏了捏,发现楚昕的下巴没有任何肉感,只有硬邦邦的骨头。


    “你在离开前,朕好不容易把你养得匀称了些,看来朕的心血是白费了啊。”闻青云感叹着把手收了回来。


    楚昕耳朵瞬间变红,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应对,“陛下,臣……”


    “一会留下和朕一起用膳,朕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太瘦了,像是朕虐待了你一样。”闻青云打断楚昕的话。


    “去拟一道圣旨,提拔项菡为安吉州同知,暂代知州一职,如若两年一察后没问题的话,就升任知州。”


    闻青云说着顿了一下,“武康县的知县监管不力,一并革职查办,让江陵去补上这个缺。”


    “就这些吧。”闻青云说道。


    “是,臣这就去草拟旨意。”楚昕后退一步说道。


    顺利和自家陛下拉开距离后,楚昕忍不住在心中舒一口气,去到一边的小桌子上坐下,开始干活。


    算一算时间,楚昕和自家陛下已经有近乎十九个月没见过面。


    度过起初的忐忑后,楚昕很快找回之前御前侍君的感觉,在草拟完圣旨后,不需要额外吩咐,就自觉开始磨墨。


    闻青云抬眸瞥了一眼,默许楚昕的行为,拿着朱笔沾了沾朱砂墨,继续批阅奏折。


    晚膳时闻青云没有主动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女官给楚昕送了几道御厨新开发出来的菜肴。


    楚昕恭敬地接过,看似惶恐地谢恩,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美得冒泡泡。


    陛下待自己果真是不一样的,不仅包容自己之前的冒犯,还惦记自己的身体,自己要效忠陛下一辈子!


    楚昕认真地把肚子填饱,随后自觉跟上自家陛下的步伐,陪着她在御花园逛了一圈。


    “明日要早朝,别睡过头了。”闻青云提醒了一句,随后才往就寝的暖阁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僭越过一次的楚昕很淡定地接受自己要睡在陛下隔壁这个事实。


    比起上次的诚惶诚恐,楚昕已经能前一步拒绝来自宫女的侍奉,顺带无视自己换下来的衣物有一次被拿走浣洗的事实-


    百官没多少注意到楚昕被传召入京,所以瞧见她跟在陛下身后时,许多人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深怕是自己看错了。


    二十五日的早朝为常朝,百官依次上奏,随后在反驳时努力申辩,让自己的提议从字面上落到实处。


    六部各自汇报要点后,顺利去掉代字的礼部尚书抱着视死如归的心理,出列上奏。


    “陛下后宫空虚,臣奏请陛下开男子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礼部尚书弯腰说道,背后冒汗。


    实际上礼部尚书是不想这样干的,但他身处这个位置,在帝王没有后代的时候,有劝谏义务。至少比起其他几位尚书来,礼部尚书是最合适干这件事的。


    “朕没兴趣,往后在议吧。”闻青云没生气,只随意敷衍了礼部尚书一句。


    礼部尚书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考虑到自家陛下才二十出头后,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


    同时在心中安慰自己,劝谏义务已经完成,后果如何就不是自己一个礼部尚书能决定的。


    “礼部尚书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情,朕看过大乾律,对于里面的一些律法有疑问。”闻青云开口说道。


    礼部尚书能被逼到关心自己空置的后宫,那就代表有些大臣缺事干。


    闻青云:“刑部尚书,你能告诉朕。为什么丈夫状告妻子无需任何代价,但妻子状告丈夫,罪同子孙告父,无论结果如何,需要徒刑一年?”


    刑部尚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自古以来妻告夫就是按以下犯上治罪的。


    “臣、臣……”刑部尚书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坐在龙椅上的君主为女性,如若大婚的话,算起来也是为人妻。


    他要是这个时候说妻子的地位在丈夫之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陛下,臣有罪,如此明显的疏忽,臣竟然没有发现,还请陛下降罪。”刑部尚书脑袋一转 ,飞快意识到自家陛下想要干什么。


    “起来吧,此事不能全怪你,刑部那么多人,也没见着有人写折子给朕提到这个。”闻青云语气淡淡。


    “不过既然现在发现了疏忽,那就即时纠正,朕不想律法上如此明显的疏忽。”


    “夫妻既为一体,那双方应该就是相对平等的。丈夫可以休妻,妻子也应当可以休夫。丈夫意外亡故后,不要宣扬什么为夫守节,朕很是厌恶贞节牌坊。”


    这些问题闻青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只不过男尊女卑的习惯延续太多年,在没有树立足够的权威之前,她不能直接让人修改律法。


    而现在呢,闻青云已经顺利用江南世家的解决,告诉所有人她的魄力和狠厉。


    除非真的迫不得已,百官之中没人敢和闻青云这位说一不二的皇帝对着干。


    “是,臣这就去通读大乾律,修撰其不足之处。”刑部尚书不敢反驳,他就是被震慑的一员。


    在场的文武百官也是,他们都明白自家陛下想要做什么。其中或许有心中对此不满的,但没人敢出列指责。


    为什么不敢?


    能在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老油条,谁不清楚陛下对付世家的手段?


    不管你传承多少年,在地方的影响力多大。只要让陛下觉得碍眼,那就得去见阎王爷。


    不仅家财要被抄没,如若在这个过程中被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在不明不白死掉以后,还要被众人唾弃,连死后丧事都办不成。


    闻青云对百官顺从的表现很是满意,当皇帝就应该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说一不二。


    “兵部尚书,接下来加强对库页岛卫所兵将的训练,朕不想在调用他们的时候,发现士兵战斗力不行。”闻青云说道。


    兵部尚书出列接旨,“臣接旨,臣即刻派人去考察。”


    楚昕站在大殿之中,她没什么需要上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自家陛下用最普通的语气,让百官唯唯诺诺俯首帖耳。


    如此半个时辰后,等到闻青云甩袖离开,大殿内才有讨论声响起。


    “楚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白思阳主动过来打招呼。


    差不多两年没见,白思阳依旧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寺丞,只不过从右寺丞变成左寺丞。


    “多谢白大人关系,一切都好,就是要办的案子有些多。”楚昕看着昔日同僚笑着说道。


    白思阳:“楚大人则是要留任京城?”


    楚昕:“这要看陛下的意思,陛下要我去什么地方任职,我就去什么地方。”


    白思阳:“我想向楚大人打听一些事情,不知道楚大人现在有没有时间?”


    楚昕稍稍警惕起来,“我的消息可不如留在京城的白大人来的多,如若有能帮到白大人的,尽管问我就是。”


    觉察到楚昕态度上的疏离后,白思阳也不在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明月营的将士们,有机会参与到更大的战事中吗?”


    楚昕:“白大人难道不知道吗?如今王将军的麾下,就有两千人是明月营出来的。”


    “楚大人应该也觉察到了吧,陛下准备对日本动兵。我想要知道,明月营的将士们,日常有在进行水性训练吗?”白思阳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让楚昕思考了一会,安吉州本就在河流附近,往上不远是太湖,往东走几天的话,就是钱塘江入海口。


    靠着问罪那些豪族大户,明月营从来不缺银子用,去年也曾购入一些船只。


    楚昕:“具体操练项目我不清楚,但明月营有二十艘沙船,大部分将士都能在河里走上一两个来回。”


    明月营的兵源来自全国,籍贯在江南一带的将士水性都不错。但如若籍贯在蜀地和西南附近,其中也有不少怎么都学不会水的。


    “白大人怎么关心起这个问题了?”楚昕问道。


    “我有一名在江西认识的好友,前不久她写给我的信,说她已经是明月营内的百户。”白思阳说道,眼中的笑意格外真诚。


    白思阳:“她祖上和倭寇有仇,如果有机会报仇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白思阳作为大理寺寺丞,不应该打听不到明月营的消息,更别说她背后还有和瑞公主和廉亲王。


    没等楚昕琢磨处白思阳的真正用意,就有近侍出现两人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近侍:“楚大人,陛下传您过去,请跟下官来。”


    白思阳见状停下脚步,“多谢楚大人解惑,告辞。”


    楚昕拱手示意,注意力被近侍带走,下意识跟上对方的脚步,“陛下是在养心殿吗?”


    近侍:“楚大人,陛下骑马往慈宁宫去了,特意吩咐让下官来带着您一起过去。”


    “慈宁宫?”楚昕眉头微蹙,那不是太后住的地方吗?陛下把自己喊去那干什么?


    “楚大人,请上步辇。”近侍在步辇旁停下脚步。


    楚昕脚步一顿,看到步辇上的装潢后,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是陛下出行才能用的步辇啊,她一个普通的臣子怎么敢在皇宫里面坐这个。


    这是大庭广众之下的僭越!要是被御史看到的话,一晚上就能写十份折子参自己仗着陛下恩宠乱来。


    楚昕一脸诚恳:“我脚程很快,不如一起步行过去?”


    “这是陛下的意思。”近侍脸上的表情比楚昕还要诚恳,“陛下吩咐过,要下官快些领楚大人过去,还请楚大人不要让下官难办。”


    楚昕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偷感极重地左顾右盼起来。


    然后楚昕就和自家父亲惊讶的眼神对上,让她一脸讪讪收回视线。


    早朝才刚刚结束呢,周围的人不要太多!陛下真的要让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如此僭越之事吗!


    楚昕在心中疯狂呐喊,发现朝臣离开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后,只能心一横坐在步辇上,任由自己被抬走。


    “楚大人,小楚大人圣眷正浓,入阁拜相也未尝不可啊。”路过的官员一脸羡慕地说道,恨不得自己才是楚昕的亲爹。


    楚父僵硬得点头,一时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先惶恐。


    第53章


    步辇一停下, 楚昕就用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一刻也没多待。


    “这位姐姐,我现在能进去吗?”楚昕站在大门前,依旧没想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喊她来慈宁宫。


    “楚大人直接进去就成, 陛下提前吩咐过。”门口的女官笑脸相待。


    “多谢。”楚昕礼貌道谢, 轻轻吐出一口气, 朝着慈宁宫走去。


    “臣楚昕见过陛下, 太后。”楚昕低着头, 人还没看到就准备下跪行礼。


    “起来吧。”本就站着的闻青云抓住楚昕的手臂,在人下跪前她提溜起来。


    楚昕站得笔直,但头埋得极低,只能看到她自己的衣角, 还有自家陛下的鞋子。


    “母后,让楚昕和我们一起去打猎, 当我们的裁判如何。”闻青云笑着问道。


    “人都喊来了, 我还能说不吗?”太后笑着说道, 视线落在楚昕身上。


    太后见过楚昕, 但不是在近几年, 而是先帝还在位的时候。


    在先帝宴请大臣的时候, 楚昕被其母带着, 作为大臣家眷进宫。但是的太后还是皇后, 对楚昕有一些印象,是个很水灵可爱的小姑娘。


    转眼小姑娘也长大了, 还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绯袍官, 时间过得可正是快啊。


    “楚昕, 你会打猎吗?”闻青云问道。


    “回陛下的话,臣大概只能拉开最普通的弓, 准头很随缘。”楚昕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


    作为明月营挂名统领兼剿匪时的挂名将军,楚昕官职是最高的,可实力估摸着是将士中垫底的存在。


    “没关系,那就跟在我们后面,看看朕和母后谁厉害。”闻青云拍了拍楚昕的肩膀,“要是看到兔子什么的,也能试试手。”


    楚昕没法拒绝,只能在自家陛下的命令下,接过女官给自己准备的骑射服换上。


    相比起绯色官袍来,骑射服更为贴身,原本的宽袍变为窄袖,衬得楚昕身体更加挺拔,但也越发瘦削起来。


    换好衣服的闻青云顺手捏了捏楚昕的胳膊,微蹙的眉头表达着不满,“这样看起来更瘦了,胳膊都没什么肉。”


    “来,摸摸朕的胳膊。”闻青云伸出右手。


    楚昕怔了一下,确定陛下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家陛下的手臂。


    有些硬,能明显感受到肌肉的存在。


    “摸到了吗?”闻青云问道。


    “陛下身体强健,臣远远不及陛下。”楚昕飞快把手收回来。


    “知道远远不及就好好锻炼身体。”闻青云轻笑一声,再次伸手捏了捏楚昕的胳膊,“朕命你在今年之内,将手臂练出肌肉来。朕不要求你和朕一样,但至少要有朕的一半。”


    “臣会努力的。”楚昕干巴巴地应道,胸腔内心脏跳动速度不觉加快许多。


    “要很努力才行。”闻青云拍拍楚昕的肩膀,“做不到就在皇宫内住下,朕监督你。”


    这话楚昕不敢应,也不敢反驳,只能努力保持微笑-


    太后虽然年近半百,但她的身体一直非常好。


    尤其是在自家女儿登基后,她不必守着皇宫这个华丽的囚笼,可以随时出来跑马打猎,心情不要太愉快,看起来甚至比四年前还年轻许多。


    这不,在和闻青云比赛的时候,太后的兴致极高,过去一不过一刻钟,就已经射杀两只肥美的野兔。


    闻青云自然不甘示弱,瞄着体型大的野鹿而去,直接松开缰绳,一边前进一边拉弓瞄准。


    羽箭破空飞射而去,直直穿过公鹿的眼睛,不过几息时间,公鹿就倒在地上不再挣扎。


    “好箭。”太后夸赞道,不服输的劲一下就窜上来,也开始盯着体型较大的猎物射杀。


    闻青云和太后跑马打猎好不畅快,可怜担任裁判的楚昕,一会要关注自家陛下的战绩,一会又要看看太后有没有新的收获,忙得不可开交。


    楚昕劝谏自家陛下注意安全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只能看到一堆灰尘和渐近渐远的马屁股。


    在这一刻,握着缰绳拍马赶不上的楚昕终于意识到体能的重要性,真正把强身健体放在心上。


    至少在下一次,自己不能这样没用到拍马都赶不上自家陛下,最少最少也要能跟在后面帮陛下记录猎物分享喜悦才可以!


    两个时辰后,闻青云和自家母后满载而归。


    “如何,我和母后谁打的猎物更多?”闻青云接过帕子擦汗,开口问道。


    楚昕看了看手上的小本本,给出非常严谨的答案,“论起猎物的重量来,陛下更胜一筹。比较猎物数量的话,太后多出陛下一只。”


    闻青云把帕子丢到一边,笑着追问:“楚昕,那你说说,我和母后谁赢了?”


    “陛下和太后是双赢,臣能力有限,一只猎物都没能收获,是在无颜判定陛下和太后的输赢。”楚昕低头说道,开始努力端水。


    太后听到后笑了笑,“行了,不要为难她,下次比赛前定好是按照数量取胜还是按照重量取胜。”


    闻青云听到后就不乐意了,“母后,儿臣就是逗逗楚昕而已,这可算不上是为难,母后可别让楚昕和朕疏远了。”


    太后低头看了一眼站在地上的楚昕,笑着问道:“怎么,害怕我和你抢人?”


    闻青云态度不变,笑眯眯地开口,“楚昕对儿臣很重要,儿臣自然要看紧一点。”


    太后没忍住又低头看向楚昕,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眼中神色略显微妙。


    “那倒是我的不对,下次我就不帮楚昕说话,让你好好逗逗她。”太后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意见不得了的事情。


    “太后,臣惶恐,是臣有罪。”楚昕欲哭无泪,她已经很努力端水,怎么两位的话题还在自己身上。


    太后笑着摇头,看向楚昕的眼中多出一抹怜惜。


    那么容易就被吓到的小姑娘,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诚惶诚恐。


    “猎物就都交由你处理,到时候挑块好的皮毛出来,我想做对护手送给你姨母。”太后说道。


    “是,儿臣一会交代下去。”闻青云一口应下。


    等到自家母后骑马带着宫女离开后,闻青云才翻身下马,上前握住楚昕的手,拉着她往猎物陈列处走。


    “朕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这些都是朕亲手猎到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朕也让人做点东西送给你。”闻青云说道。


    听到这话的楚昕愣住,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吗?今日是四月二十五日?陛下竟然记得自己的生辰!


    “怎么,这里没有喜欢的?”闻青云挑眉看向楚昕。


    “不、不是,这些都很好,臣、臣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楚昕干巴巴地说道。


    放眼朝堂,谁能有这个荣幸被陛下记住生辰,又有谁有这个资格亲自挑选礼物呢。


    看着还没有处理好的猎物,闻青云若有所感地点头,“确实不好选,到时候朕让人把猎物都处理好,炮制成能用的东西再给你送去。”


    “朕重新给你选个礼物。”闻青云说道,对着牵着马的女官招了招手。


    “楚昕,你上去。”闻青云握住缰绳,示意楚昕上马。


    楚昕看向特供的汗血宝马,没忍住咽了咽口水,“陛下,臣不如骑自己的马?”


    “那你不是又要跟不上了?”闻青云反问,“快些上马,朕一会还要去沐浴换衣服呢。”


    “是……”楚昕没法拒绝,只能任由自家陛下帮自家控制着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往前头坐一些。”闻青云说道,在楚昕往前挪动的同时往后退一步,随后最短距离助跑上马,稳稳当当坐在楚昕的身后。


    身后忽然多出一个人,这让楚昕下意识把腰挺得笔直,试图和身后的陛下拉开距离。


    可即便如此,身后之人的体温和气息依旧不容忽视。


    闻青云没在意楚昕的小动作,伸手圈住没有她没太多存在感的细腰,用膝盖一夹马腹部,马就跑动起来。


    往前的惯性让楚昕的身体往后倒去,没握住缰绳的她,只能抓住马鞍前面的把手,试图稳定身形。


    随着马儿前进的速度变快,楚昕心跳的速度也跟着加快。


    楚昕的骑术还算不错,但她从未骑马跑得这样快,尤其是在两人共骑的情况下。


    一想到是陛下在自己身后,楚昕就做不到冷静,尤其是两具身体在颠簸中逐渐靠近。


    身后之人的体温破开衣物的阻挡,不断在楚昕的后背彰显纯在感,温热的吐息更是让她不敢放松精神。


    在楚昕稍微恢复冷静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只手。


    自家陛下在单手持缰,另一只手在揽着自己的腰!


    这样的认知让楚昕的大脑出现短暂空白,尤其是在策马通过神武门的时候,楚昕瞧见不少禁军在行礼的同时,眼中透露出明显的惊讶。


    自家陛下在皇宫里骑马不是头一回,但是带着一个人在皇宫里骑马,那还真是头一遭呢。


    比起乘坐只在皇宫内部使用的步辇,和陛下同骑,一路从宫外到宫内,这明显更引人主意。即便是消息不太灵通的官员,也能有所耳闻。


    楚昕已经来不及思考明日会有多少奏折弹劾自己,因为她被自家陛下拉着手,领着到了属于皇帝的内库中。


    “这里的东西都是朕的,你随便选一样,就当是朕送你的生辰礼物。”闻青云说道。摆手让女官把后面几个库房的门也打开,任由楚昕挑选。


    楚昕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没见过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宝物被堆放在一起,里面甚至有许多都是属国上供的奇珍异宝。


    “陛下,臣……”楚昕觉得自己应该推辞一番,她身上并没有值得陛下如此重赏的功劳。


    “朕要给你,你选就是。”闻青云直接打断楚昕的话,“还是说,这里的东西你都看不上?”


    楚昕立刻解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


    “那就选一样,朕不缺好东西,少一件多一件对朕而言没有任何影响。”闻青云催促道,“朕赶时间呢,选吧。”


    楚昕唯唯诺诺地应下,她不敢真的挑选上,只能粗略看了一眼和自己距离比较近的东西,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制作精炼的千里眼。


    “陛下,臣喜欢这个。”楚昕说道。


    “这是福建布政使给朕送来的洋玩意,洋人说是望远镜,比起国内工匠制作的千里眼好使不少,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闻青云说道,随手拿起放在楚昕的手里。


    楚昕有些好奇,千里眼她是见过的,作战的时候经常用到,尤其是在海战上。


    “走,去到外面试试看。”闻青云很是自然地拉住楚昕的手,带着她来到殿外。


    楚昕根本不敢反抗,只能跟上自家陛下的脚步。在停下后,按照自家几乎手把手的教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起望远镜来。


    “如何?”闻青云问道。


    “很清楚,比臣之前在军营中接触到的千里眼来,这个要看得更远,也更清楚。”楚昕说道,语气略显激动,“陛下,此物如若用在海战上,能让水师战斗力更胜一筹!”


    “朕在看到的时候,就让福建布政使采购了不少送过去,王月娇去年应当就用上了。”闻青云说道。


    楚昕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很快调整好语气,“陛下圣明。”


    “洋人有些东西做得很是精巧有趣,不仅有这个,还有许多新鲜玩意。朕让工部派人去福建一带学习,把那些新奇玩意都学会来。”闻青云说着轻叹一声。


    “没想到一派人过去,就发现洋人手上火枪的威力已经不容小觑,要不是朕手上有神机营,洋人说不定早就在沿海一带生乱了。”


    楚昕眉头微蹙,“陛下是想要组建更多的水师?”


    “是,大海之外,还要许多国家和不一样人种。如若大干朝水师力量不够威慑他们,他们迟早会变成另一种形式上的倭寇。”


    闻青云说道,“不过他们现在还不成气候,朕会让神机营一直压他们一头的。”-


    换上干净的衣服,揣着陛下送给自己的望远镜,楚昕终于敢在宫门落锁前离开,坐上回家的马车。


    回到家里后,楚昕就看到自家父亲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父亲?”楚昕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女儿看起来有什么不妥吗?”


    楚父摸了摸胡子,一脸深沉地观察着自己的小女儿。


    一年多没见,女儿看起来瘦了一点,身量也略高出些许。脸庞上的稚气完全褪去,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没什么不多,就是许久没和你见过了。”楚父问道,“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陛下给赏我的,说是当作我的生辰礼。”楚昕说道,下意识想起自家陛下抱着自家骑马那一段记忆,没忍住耳朵有些泛红。


    楚父摸胡子的手一顿,“陛下怎么知道你的生辰?你和陛下主动提到过?”


    楚昕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没有,要不是陛下主动说起,我都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陛下日理万机,没事惦记一个臣子的生辰干什么?


    即便自家女儿能力出色,又是第一个女状元,应当也不至于让陛下如此重视吧?


    想到同僚无意间和自己开的玩笑后,楚父眼里闪过一抹隐晦的担心。


    应该不会吧?陛下才二十二岁,对男色没什么兴趣也正常。


    再者,陛下如果真的不喜男色喜女色的话,完全可以选秀纳美人啊,多的是貌美的女子愿意跟着陛下呢。


    在某种程度上,大干朝上层的风气还是很开放的。就比如和瑞公主,只要是美人她都愿意养着,无论男女。


    往上数一数,也不是没有皇帝养过男宠来着。


    只要陛下不是大张旗鼓的全国选秀,朝臣百分百会对其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亲?父亲你在想什么呢?”见到父亲没回应自己的话后,楚昕伸手在自家父亲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你用过晚膳了吗?”楚父飞快回神,把脑海中略显离谱的想法抛在脑后,“你娘做了不少你喜欢吃的东西,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陪陛下用了一点,不过陛下念着今日是我生辰,就让我先回家了。”楚昕说道,脸上露出笑容来,“娘亲在屋里吗?我许久没有陪在娘亲身边了。”


    “在呢,就在里面。”楚父应道,没忍住又开始发散思维。


    同僚那么离谱的猜测,应当不会是真的吧?


    自家女儿可是奔着封侯拜相去的,如若半路被陛下纳入后宫的话,那岂不是……


    楚父的眉头越皱越紧,在纠结到揪掉一根胡子后,才吃痛反应过来。


    把提早备着的礼物送给自家女儿后,楚父忍不住在入夜后拉着妻子小声嘀咕起来,分享自己的猜测。


    “不会吧,陛下如若真的对昕儿有意思,怎么会外派她去就任知州,这一去就是差不多两年没回来呢。”楚母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楚父抿了抿唇,把自家女儿昨日乘坐陛下步辇、今日和陛下共骑一匹马回宫、收到陛下特意准备的生辰里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听到这些话后,之前语气笃定的楚母也开始摇摆犹豫。


    “这、这或许就是宠臣的待遇,陛下看重昕儿,所以对她额外有待。”楚母说道,语气越发不自信起来。


    “可也没这样宠的话,陛下这是第二次留昕儿夜宿皇宫。即便昕儿是女子,也……也不可如此僭越,她终究是外臣啊。”楚父说着没忍住又揪掉一根胡子。


    楚母眉头微蹙,“被陛下喜爱,对昕儿来说应当不是坏事吧。”


    “如若是对臣子的喜爱,自然不是坏事。可如果陛下太过喜爱昕儿,想要把人纳入后宫呢?”楚父说道。


    “自从神武皇后离世后,太.祖皇帝就勒令后宫不许干政,许多年来从未有皇帝违背过。如若昕儿真的……那岂不是白费了她那么多努力?”


    “即便陛下惜才,让昕儿继续出任六部要员。可这样以来,昕儿不就是……”楚父说着长叹一声。


    但凡陛下的喜欢来得早一点,哪怕是在自家女儿刚刚成为状元的时候,楚父都不会如此纠结。


    可自家女儿摆明是有能力封侯拜相,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如若在这个时候成为一个妃子,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惑主的名头也是要不得的啊,那可不是什么美名。


    “那我们要不要提点昕儿几句?”楚母问道。


    楚父摇头,“此事只是我的猜测,万一我揣摩错了陛下的意思,那不就是弄巧成拙了吗?”


    “也有道理,陛下说不定就是单纯喜欢昕儿的能力呢。”楚母开始自我安慰起来,“如若昕儿日后在京城为官的话,我问问她有没有成亲的想法。”


    楚父点头,“此事你知我知,不必让其他任何人知晓,妄议陛下也是重罪。”


    楚昕完全不知道自家父母在为她的前途担心,关上门后,还在研究自家陛下送给她的礼物。


    小心翼翼擦干净锁到箱子里后,才躺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嗯?娘亲怎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是有人想要求娶我?”听到自家娘亲开始关心起婚事后,才回家的楚昕下意识皱眉,心中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抵触。


    成家干什么,自己在陛下身边为陛下效力就足够了。如若成家的话,就不能全心全意为陛下效力了。


    “这倒没有,你已经二十有一,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婚有孩子。”楚母说道,“我也不是惦记你身边没个照顾你的人吗。”


    “有娘亲你照顾我就行啦,我觉得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没有必要成家。”楚昕笑着说道,


    “陛下最近让我去刑部和大理寺多转转,以后我回家的时间或许会更晚一些,要是饭点了还没回来,娘亲不用等我用饭。”


    “陛下想要让你去刑部当差?”楚母追问。


    楚昕摇头,“陛下准备重新修撰大乾律,让我每日去看看进度。”


    楚母欲言又止,一副想问但又问不出口的样子,眉眼间的纠结极为明显,楚昕想不注意到都难。


    “娘亲,你有话直说就是,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秘密。”楚昕挪了挪椅子,和自家娘亲做得更近了些。


    “没什么,我只是在担心,等我走了以后,你要还是一个人怎么办。”楚母轻叹一声,“我总是要走在你前面的。”


    “呸呸呸,娘亲你身体好着呢,不要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楚昕呸呸两下,“娘亲,你还要等着女儿为你挣个一品诰命夫人回来呢。”


    楚母笑了笑,“好,那我等着。”


    如若自己这能是一品诰命夫人,那她也就不必担心。


    一品大员,那可是朝廷脊梁!


    第54章


    闻青云没有掩饰她对楚昕的偏爱, 在她回京满一个月后,就给了她新的任命。


    由侍读学士转为文渊阁大学士,至于原本顶着这个名字的楚父,则是被调任为正四品太常寺少卿, 从品级上来说, 楚父是升迁的。


    楚昕的实际官职由从五品变成正五品, 散官官阶依旧是从四品, 看似只升了一级, 但盘点一下如今内阁里有谁,就知道楚昕得到了多大的提拔。


    内阁官员如今有四人,分别是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侍郎司瑜,文华殿大学士司雯兼通政使司瑜, 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廖聪,和文渊阁大学士楚昕。


    楚昕是唯一一个没有兼任六部九卿官员的大学士, 但文武百官都清楚, 龙椅上坐着的这位陛下, 只是把楚昕放在内阁中打磨一段时间。


    如若提拔的话, 最低也是正四品开始, 补上某些更高官职也不是不可能。


    楚父在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 着实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入阁好, 入阁好啊!那就代表陛下要重用自家女儿, 不是把人圈在后宫养起来取乐。


    楚昕收到旨意后不要太激动,想要为陛下效忠一辈子的想法再次攀升到顶峰, 开启天没亮就等着上朝, 天黑后才离宫归家这一爆肝模式。


    不过这一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闻青云发现自己努力投喂一个月养出来的肉在短短五天内消减下去后,直接大手一挥, 把皇宫里的景仁宫赏给楚昕,让她直接住下。


    这可把楚昕吓坏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景仁宫可是后妃居住的宫殿,她身为臣子怎么能住进去啊!这是僭越!天大的僭越!


    “怎么,你喜欢朕的暖阁,要同朕一起住?”闻青云反问。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可以在宫外添置房屋,不必劳烦陛下为臣费心。”楚昕诚恳地说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宫外在怎么近,也比不上宫内,就这样定下了。”闻青云不允许楚昕拒绝,“我已经令人将景仁宫收拾出来,朕给你批半天假,在今天宫门落锁前,把你的东西都搬进来。”


    “陛下,臣、臣不能这样做……”楚昕欲哭无泪。


    “不搬也无妨,从今日开始就和朕一起睡暖阁好了,方便和朕汇报政务。”闻青云笑着说道,用手掌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昕脸上为难的神色。


    比起搬到景仁宫住,和陛下一起睡明显更为僭越吧?


    自己如果不把惯用的东西带进来,那岂不是要和陛下一起用那些僭越的物品?


    楚昕心中万分纠结,最后只能两害相权从其轻,选择入住景仁宫-


    “那孩子答应下来了?”太后有些意外。


    “儿臣就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搬到景仁宫,要么和儿臣一起住乾清宫。”闻青云淡定开口。


    太后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你要是真看上了,就和她好好说道。我瞧着楚昕是个实心眼的,她不会抗旨不遵。”


    “儿臣有这个打算,不过得等儿臣把合适的位置给腾出来。”闻青云笑了笑,“至少要让楚昕知道,儿臣还是想要用她的。”


    太后领会到自家孩子话里的意思,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南边最近怎么样了?那些世家暗地里干坏事了?”


    闻青云:“不少御史还在外面呢,未雨也没回来,他们的脖子不是铁做的,一刀下去会断,他们就会害怕。”


    太后缓缓点头,“你姨母来信,北边鞑靼今年收成不太好,入冬前可能会来小规模劫掠。”


    “姨母有什么需要吗?”闻青云问道。


    “就是提前和你说一声,如果真打起来,要预留出一些抚恤金来。”太后说道,“粮饷北边还算足,士兵数量没有增加,只是允许一些老年兵退役,招收了一批身体素质不错的妇人为兵。”


    “劳烦母后写信给姨母,就说国库里面的钱多着呢。今年各地风调雨顺,估计收成会很不错。另外不少世家豪族被抄家,充入国库银两有近乎一千万两,让姨母不必担心。”


    闻青云:“如若北境有什么东西短缺,直接写一份折子过来就行,朕都给批的。”


    “朕预计在明年开春以后对日本动兵,劳烦姨母帮朕收好北境。等收复日本之后,就是北上踏平鞑靼之时。”


    让太后给自己妹妹写信,那就是家书,家书内容可以随意一些。


    如若是闻青云亲手写的话,那就是天子御笔,需要经手不少官员,有些话就不能说得太过直白。


    “行,晚些时候我给你姨母回信。”太后点头。


    陪着自家母后喝完一盏茶后,闻青云忽然开口,“母后,姨母这个年纪还驰骋沙场,母后谋略武功不逊于姨母,有没有想过和姨母一样上阵杀敌呢?”


    “嗯?”太后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后又恢复到严肃,“本宫是太后,要以身作则,怎么能在这个年纪胡闹呢。”


    “这什么算是胡闹?母后如若出现在战场的话,那不就是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表率吗?”闻青云一脸认真。


    “如今女子为官为将不在少数,朝廷上六十多岁的官员也不在少数,母后比他们还要年轻,为什么不能做出同样的事呢?”


    “儿臣不瞒着母后,等日本平定后,儿臣有意御驾亲征,到时候母后同儿臣一起去如何?”


    “时间不会太久的,儿臣会在两年内解决日本,最晚在天授七年出兵北上。”闻青云保证道。


    天授七年,如今是天授四年,再过三年的话,自己岂不是刚刚过五十岁?


    闻青云似乎是猜到自家母后的顾虑,主动开口说道,“母后,按照朝廷的规矩,七十岁才致仕,母后就算为将,也能再干二十多年呢。”


    “你这是要让我替你打前阵?”太后失笑,不过她没有拒绝,“如若你能顺利御驾亲征,那我就同你一起去。”


    “不过那个时候,谁要留守京城?”太后问道。


    “自然是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司瑜、司雯加上楚昕,她们三个人在,儿臣很放心。”闻青云心中早有成算,“未雨和绸缪也都留下,届时儿臣会给她们足够的权力,让京城的百官都乖乖听话。”


    京城本就在北边,和鞑靼距离不算远,就算突发紧急情况,来个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去也就不过十天时间,不算高风险。


    太后没有继续开口说什么,但心中已然升起期待。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从明日开始就温习枪法,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亲身上阵圆了年少时的念想-


    自从楚昕入住景仁宫的消息传开后,文武百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起来,让楚昕时常觉得如芒在背,不自在到极点。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听到一些离谱的谣言,说自己有惑主的嫌疑,可能让陛下成为昏君。


    楚昕对此不屑一顾,只觉得对方是满口胡言。


    因为在成为内阁大学士后,楚昕和自家陛下相处的时间不增反减,通常只有在早朝和午膳的时候才能见面。


    虽然楚昕是住在皇宫内,景仁宫和乾清宫的距离也非常近。


    可架不住手握实权的大学士真的很忙很忙,即便是见面,两人聊得也是国家大事。


    而不是和以前一样,楚昕只要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磨墨和草拟诏令。


    不过这一情况在王月娇彻底击退倭寇,班师回京后得到改变。


    闻青云对得力干将的表现很是满意,加封其为定海侯,让王月娇成为第一个以女子身份正大光明封侯的存在。


    兵部尚书见状后很懂事得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致仕,闻青云当着朝臣的面再三挽留,随后授予对方荣禄大夫散官官阶后,允许其致仕回乡养老。


    第二天早朝,闻青云下令让王月娇出任兵部尚书,并入内阁为建极殿大学士,达成同时封侯拜相第一人成就。


    王月娇一入阁,楚昕身上担子和注意力都被分走大半,让她获得终于能稍稍停下歇口气。


    才怪。


    “陛下,您刚才说什么?”楚昕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朕准备重新修缮乾清宫,修缮期间,朕住景仁宫。”闻青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那、那臣搬到偏殿去,陛下住主殿?”楚昕干巴巴的说道,没忍住想起之前有人蛐蛐自己惑主这件事。


    闻青云笑盈盈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朕同你一起住,这样一来夜里也能继续商讨大事。”


    “这……”楚昕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脑袋转动起来,试图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楚昕,身为臣子,是不是有为君主解忧的责任?”闻青云问道。


    “是。”楚昕头埋得很低,但心跳得很快。


    “那你要为朕解忧吗?”闻青云继续问。


    楚昕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她有些不敢确定,只能继续守规矩地回话,“臣愿意为陛下解忧。”


    “行,今晚在景仁宫主殿等朕过来。”闻青云眼里闪过笑意,“记得提前沐浴更衣,朕会在泡完澡后过来。”


    “是,臣、臣遵旨。”楚昕心跳得更快。


    离开养心殿的时候,楚昕还有些浑浑噩噩,知道回到文渊阁入座后,才勉强找回思考能力。


    陛下在晚上过来景仁宫,要做的事情只是单纯和自己夜里讨论政事吗?是吗?


    不是吧?不然陛下应该不会特意强调要自己沐浴更衣才对。


    那陛下要做的是自己猜测的那件事情吗?自己的皮囊确实还算可以,或许真入陛下眼了?


    但,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是臣子?还是……非臣子呢?


    楚昕心乱如麻,她发现自己在为陛下的主动接近感到窃喜,一点也不觉得身为臣子为陛下所用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认知让楚昕很是羞愧,合格的臣子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才对,合格的臣子应该劝谏陛下,要遵守规矩,不可以让外臣入住内廷,更被说是……魅惑君主了!


    楚昕没忍住开始咬笔杆,一想到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后,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大人,大理寺白大人求见。”下属汇报道。


    “快请。”楚昕调整好面部表情,起身迎接白思阳。


    “楚大人,我来送折子,大理寺有一件案子拿不准,想要请陛下裁夺。”白思阳说道,态度公事公办。


    楚昕接过折子看了起来,视线触碰到某一部分内容的时候,忍不住眉头紧皱。


    “此事着急吗?”楚昕合上折子问道。


    白思阳:“人我已经接到大理寺,目前有人照顾。如若处理妥当的话,或许可以参加今年秋闱。”


    事关科举,那就是着急的。


    简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楚昕当即就拿着折子去找自家陛下,恪守臣下礼仪,把事情进行简短说明。


    白思阳递过来的案子初审是妻杀夫,被地方衙门定为死罪,刑部复核后觉得没问题,同意判决秋后问斩。


    但这个案子被白思阳看到后,她对此有疑异要求重查,最后查到是丈夫对妻子动手在先,还试图把人扣着不让她继续科举。


    所谓妻杀夫,不过是丈夫喝掉了他为妻子准备的那杯毒酒,所以才会毒发身亡。


    地方和刑部官员都认为妻子肯定知道丈夫下毒,所以故意调换酒杯让丈夫毒发身亡,这算是故意杀人,应当以死罪处理。


    大理寺持有不同看法,觉得买毒药的人是丈夫,妻子有可能知情但也有可能不知情,不能单凭所谓的推测就判定妻子有罪。


    更别说地方官员在审问的时候还用了重刑,涉及屈打成招,因此口供不可信,要求重新审理彻查此案。


    闻青云看到折子后也下意识皱眉,“如若是妻子妒忌丈夫有秀才功名,恶意谋其性命的话,按照之前的大乾律如何判定?”


    “回陛下,死罪,影响恶劣则,可腰斩。”楚昕说道。


    “丈夫该死,本该是腰斩的罪名,最后还有全尸可得,算是他走运了。”闻青云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此案的结果。


    “把人放出来,过手这个案件的所有官员,全部革职查办。朕早就说过,夫妻一体,定位应当平等才是。”闻青云说道。


    楚昕听到后松了一口气,“是,臣这就去办。”


    “等等,这个秀才被用了什么刑罚?”闻青云问道。


    楚昕愣了一下,“陛下,臣不知,臣只知道折子上的内容。”


    闻青云看眼被自己放在一边的折子,从龙椅上起身,“楚昕,陪朕去一趟大理寺,朕要亲自去看看这个秀才。”


    “是。”楚昕应道,等到陛下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很是乖巧地跟在后面。


    然后楚昕就看到陛下把她常骑的汗血宝马牵了过来,还给了自己一个上马的眼神。


    “陛下,臣……”楚昕眨了眨眼。


    “上去,骑马去大理寺快一些。”闻青云催促道。


    楚昕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能放弃没必要的挣扎,踩着马镫上马后,很是自觉得往前移动,把身后的位置腾出来。


    这样的表现让闻青云很是满意,她也没多说什么,上马后揽着楚昕的腰,策马就往大理寺走。


    楚昕有幸和陛下共骑一匹马的消息早就传开,但在真的见到这一幕后,大理寺的官员还是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跪在地上行礼。


    “那个被冤枉的秀才关押在何处?”闻青云问道。


    白思阳听到后立刻出列回话,“陛下,臣给她单独安置在牢房内。”


    “带朕过去。”闻青云翻身下马,随手朝着楚昕伸出手。


    楚昕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握住了自家陛下的手,借力从马上下来。


    余光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后,白思阳选择把头往下低一点,装着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如此明显的动作,楚昕自然不会忽略。可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板着脸,任由自己的耳朵红到几乎要冒热气。


    “参见陛下。”


    监牢中的人看到明黄色龙袍后,齐刷刷跪在地上,连带着监牢里的人也被惊动,顾不上自己还没有好全的腿,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对她的腿用了笞杖?”闻青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是,在臣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双腿行走困难。好在大夫介入及时,只要好好保养,不会落下病根。”白思阳说道。


    “地方官员用的刑?”闻青云皱眉,“秀才不是不能随便用刑吗?”


    白思阳:“回陛下的话,臣问过,但卷宗上说她犯得是以下犯上的重罪,所以对其用刑。”


    “以下犯上?”闻青云冷哼一声,对这个措辞尤为不满。


    “你起来,告诉朕,你知不知道那杯酒中有毒药?”闻青云的视线落在秀才身上。


    “回、回陛下的话,学生不知道,学生只知道他那日是以认错为借口。说是特意购置美酒,待我们喝完酒就把之前的不快忘掉,日后夫妻一体继续好好生活。”秀才低着头,额头冒出冷汗。


    闻青云眉头一皱,白思阳和楚昕非常有眼力劲得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把人扶起来,让她可以坐在草席上说话。


    “你丈夫对你考取功名有所不满?”闻青云坐在大理寺官员特意搬来的椅子上继续发问。


    秀才:“回陛下的话,学生只知道他屡试不中,但学生去考了一次就是廪膳生,归家后他就有些不高兴,说学生只是运道好。”


    闻青云把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实木椅子,看向秀才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女子在自己继位前甚少有机会接触到科举有关内容,第一次参加就考中廪膳生,在秀才中也是拔尖的存在,这是极其聪慧之人才能做到的。


    “朕最近在令人重新修撰大乾律,此事你可知晓?”闻青云继续问。


    秀才脸上闪过一丝错愣,看似惶恐开口,“陛下,学生并不知道此事。”


    闻青云不置可否:“把她生平籍贯来拿给朕瞧瞧。”


    “是。”白思阳领命,很快就把提前备好的资料呈上。


    闻青云接过翻阅起来,看到其祖父曾经是在国子监任职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胆子很大,不过朕很喜欢大胆的人。”闻青云说道,“朕问你,如若让你选的话,你觉得自己现在能胜任什么官职?”


    秀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本就忐忑的心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如若学生有机会的话,学生愿意成为刑部检校。”秀才拿不准自己的计谋有没有被陛下看出来,因此只敢要一个九品小官。


    闻青云把手里的纸张递给白思阳,从微微扬起的嘴角来看,她似乎对秀才的回答很是满意。


    “检校太过委屈你,把腿养好,如若今年秋闱榜上有名的话,来大理寺任职评事。”闻青云说道,给这个有潜力的秀才画了一个大饼。


    大理寺评事正七品,如若是举人担任的话,正好在任职范围内。


    “学生叩谢陛下圣恩。”秀才有些激动。


    正七品放在到地方那就是县令,如若没有女子科举的话,怕是她这个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自己只要好好干活,前途不可限量。


    从秀才的表现中看破真相后,闻青云也没在大理寺多留,简单敲打几句大理寺官员,就骑马回宫。


    望着自家陛下骑马离开的背影,大理寺卿长舒一口气。


    “你这样做太冒险了,怎么就把这个案子给楚昕送过去了呢?”大理寺卿抱怨道,“按照楚昕的受宠程度,只要是她递上去的,陛下就有极大可能会亲自过问。”


    “这样不是很好吗?陛下的裁夺很是公平。”白思阳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过是顺手推舟 ,让陛下和秀才都得偿所愿。


    陛下可以借由这个案件发挥,让地方的人知道该如何处理涉及夫妻的案件。


    秀才也能顺利逃脱名为夫妻的牢笼,生活在更广阔的天地间。


    但凡有点人脉的官员,都知道陛下最近的大动作是什么。


    而秀才的祖父曾经是国子监助教,不少国子监出来的官员都有记着这份师生情。瞧见昔日夫子的唯一后代受委屈,自然会有人给她透露消息。


    秀才也是胆大心细,敢以身入局,赌自己特殊的身份会引起刑部或是大理寺的重视,不会真的被判处死刑。


    没错,白思阳其实也看出来了,秀才多半是知道那杯酒有毒的。


    而这种事情很难有证据下定论的,到底是还是不是,全凭一张嘴。


    在陛下需要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只会是不知道。


    第55章


    楚昕的反应没那么快, 直到自家陛下骑马送到她文渊阁门口后,她才终于推测出事情的经过。


    “陛下,那位秀才她是……”楚昕顾不上僭越与否,下意识握住自家陛下的手从马上下来。


    “是个很有胆识的人, 很适合在大乾律革新以后, 在大理寺复核各种案件。”闻青云牵着楚昕的手往前走, 在这过程中很是自然得与其十指相扣。


    周围值班的官员齐刷刷低头, 他们都注意到自家陛下牵着楚昕的手, 但又默契得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六部中,你最喜欢哪一部?”闻青云坐在楚昕的位置上,右手依旧握着楚昕的手。


    只不过不是十指相扣,而是像把玩暖玉一样, 把玩起楚昕白皙修长的手指。


    楚昕慢一拍才反应过来陛下在问自己问题,她习惯性想要握拳思考, 但又因为自家陛下的动作被迫终止。


    “陛下需要臣去什么地方, 臣就去什么地方。”楚昕选了一个挑不出问题的回答。


    “六部最近倒是挺听话的, 没做什么让朕不顺心的事情。”闻青云停下手里的动作, 改为欣赏起楚昕的指尖。


    很健康的淡红色, 指甲处还有弯弯的月牙, 有一点点指甲, 看来下次还要多提点对方几句, 让她做好准备工作。


    “左都御史要退下来一位,要是你去什么地方都愿意, 就去都察院吧。”闻青云说道, “补右副都御史的位置, 过几年干点成绩出来,朕再提拔你。”


    “陛下,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一些?”楚昕略显犹豫。


    右副都御史是正三品,即便是按照自己从四品的散官官阶,这样也是妥妥的连升三级。


    连升三级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是自己没有做出对应的功绩来。


    “朕喜欢的人,就算官居一品也不为过,更别说是区区正三品。”闻青云松开楚昕的手,“楚昕,朕只是希望你知道,朕的喜欢,不会是对你的束缚,你明白吗?”


    楚昕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来感谢陛下的对自己的厚爱。


    可此时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幅样子逗笑了闻青云,她起身站起来,捏住楚昕的下巴,在她瞪大眼的情况下,在其嘴角落下一吻。


    “朕很期待今晚的到来,不要让朕失望。”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闻青云就大摇大摆离开,重新骑上汗血宝马,往乾清宫去。


    在原地没动弹的楚昕先是耳朵边变红,随后又蔓延到整张脸。


    哆哆嗦嗦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嘴角,楚昕信息处理失败后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陛下刚才是对自己表露心意了对吧?


    死嘴!怎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自己要给陛下回应啊!


    话又说出来了,自己要怎么做,才不会让陛下失望呢?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在楚昕看来格外难熬,尤其是在陪陛下用晚膳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脑袋埋到碗里。


    闻青云很是体贴得没把人怎么样,甚至都没和她聊上几句,等到楚昕慢吞吞把东西吃完后,才下令把东西撤下去。


    “朕一个时辰后再过来。”闻青云说道,笑着拍了拍楚昕的肩膀,踩着轻快脚步离开。


    楚昕脑袋乱糟糟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景仁宫,又是怎么泡完澡换好衣服出现在主殿的。


    等到楚昕终于恢复思考能力的时候,门外已经有人高呼陛下驾到。


    楚昕下意识撩起衣袍行礼,“臣……”


    “免礼。”闻青云先一步说道,在她进来以后,身后女官就懂事得把门给关上。


    “洗过澡了?”闻青云问道,抓住楚昕的手腕,然后把指尖插入到其指缝中。


    “臣洗过澡了。”楚昕干巴巴地应道。


    闻青云也不说废话,直接用另一只手解开楚昕的腰带丢在地上,“朕给你的暖玉呢?”


    “在、在盒子里收着。”楚昕咽了咽口水。


    楚昕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自己外袍的衣带被自家陛下解开。


    楚昕在这一刻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已经当不了忠臣了。


    因为楚昕的内心在期待陛下会对她做些什么,而不是在抗拒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这也怪不了楚昕,谁会拒绝来自君王的偏爱?而且还是相貌出色,身姿挺拔,秀色……


    打住!自己怎么可以妄议陛下容貌!即便是在心中议论也是大不敬!


    楚昕不敢抬头盯着自家陛下,所以也就没注意到自家陛下把盒子里的暖玉取了出来。


    楚昕只看到自己外袍的腰带被解开,随后是里衣的腰带,没过多长时间,她的白皙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陛、陛下……”楚昕呼吸加快,下意识握紧手。


    “放松些,朕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闻青云笑了笑,单手用手帕裹住暖玉,随后放在楚昕的嘴边。


    “张嘴。”闻青云下令。


    楚昕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怎么样,只能顺从地张嘴,任由被帕子包裹的着的暖玉横在嘴里。


    “不要让它掉下来,也别咬碎了。”闻青云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满是玩味,“这是朕借给你的,可不是你,记住了吗?”


    楚昕呜呜两声,声音含糊不清。


    闻青云心中的恶趣味开始疯狂冒出来,一个老实巴交的貌美臣子,自己能忍到现在才动手欺负,实在太有反派隐忍克制的优良品德。


    轻轻一推,楚昕就顺从地躺在床上。


    闻青云放下床幔,让楚昕不至于太过羞耻。


    可即便如此,楚昕耳朵和脸颊处的红晕也未曾消减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楚昕不敢反抗,即便是衣服被挑开,裤子被褪下来,也只能紧紧抓着衣角,任由上位者为所欲为。


    这可怜隐忍的样子,越发勾起闻青云藏在心底的凌虐欲望。


    不过闻青云还是善良的,她惦记着眼前是自己要重用的臣子,所以很是大方得解开衣袍,把绣着龙纹的外衣盖在了楚昕的脑袋上,让她可以借此逃避某些事实。


    迫于嘴里衔着暖玉,楚昕大部分话都被堵住,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泛红的眼尾断断续续冒出泪花,将盖在上面的明黄色的袍子晕染成另一种颜色。


    闻青云很有耐心,她隔着衣服用摸脑袋的方式安抚着楚昕,等到她身体逐渐放松后,才一步步进行下去,可谓把体贴发挥到了极点。


    只是楚昕的身体过于敏感,有些时候看不到确实可以避免内心的羞涩,当同样也放大了另外的感官,让她更加容易攀升到最高点。


    瞧见掌心处的液体后,闻青云没忍住笑了出来,嘴角勾起的笑容更显恶劣。


    自己可真是一个坏人呢,越是好欺负的人,她就越是想要狠狠欺负-


    闻青云第二天没去早朝,百官对此习以为常。


    但在发现楚昕同样也没出现在大殿中后,站在这里的人心思各异。


    没有太多人知道自家陛下从乾清宫搬到景仁宫,可站在这里的百官都清楚自家陛下对楚昕的厚爱,还有楚昕本人对早朝的重视。


    “楚大人,小楚大人可是身体不适?”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官员忍不住开始打探消息。


    楚父眼观鼻鼻观心,“此事我也不怎么清楚,陛下重用她,这段时间都甚少回家了呢。”


    “听说昨日陛下领着小楚大人去到大理寺,亲自过问其中一个案件。想必小楚大人应当在为陛下效力,处理相关事宜。”


    “据说陛下很生气,经手此案之人都被革职查办,这样一来刑部又会有不少空缺。”


    “如此,难道陛下是准备让小楚大人到刑部为官?”


    开头跑偏一部分后,朝臣们很快为眼前的利益争吵辩论起来,一个个各抒己见,对于同一件事有许多不同意见。


    陛下不来,负责早朝的自然是几位大权在握的大学士。你来我往争论近乎一个时辰后,各部官员才完成今天早朝任务,各自回到衙门办事去。


    看着桌子上满满一堆奏折,户部尚书以要务在身先一步撤离。


    没有特别明白,但直觉格外敏锐的王月娇也飞快溜走,就剩下司雯、司瑜姐妹两人。


    “姐姐,这些折子我们是现在送到陛下的养心殿吗?”司雯问道。


    司瑜认真思考,对听到的风声进行简短分析后,果断摇头,“就先留在我那里吧,等到陛下过问,我再给陛下送过去。”


    司雯点头,但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姐姐,陛下真的和小楚大人关系不一样吗?”


    “你觉得呢?”司瑜反问,“景仁宫和乾清宫的距离,还需要我多说吗?”


    司雯没忍住摸了摸鼻子,“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会少一位同僚吗?”


    司瑜思忖片刻,“应当不会,楚昕是由陛下亲自选出来的第一个女状元,如若她……会有很多不好的影响。”


    “陛下让楚昕入住景仁宫的理由,是为了方便她上朝和办公。陛下为她铺了好几年的路,绝对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就放弃的。”


    司雯点头,她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可陛下身处万人之上,如若陛下真的有那种想法,身为臣子的她们似乎也没办法去改变。


    陛下只有一位,但像楚昕这样的人,如若多多发掘和培养的话,是可以有第二位的。


    “行了,我们都别主动提,只要陛下不公开,我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司瑜总结道。


    “后宫不可干政代指的是陛下的妃子,楚昕只要身上还要前朝的官职任命,那她就是臣子,而非其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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