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扑,生扑,霸王硬上弓!哈哈哈哈(含文案情节)


    夜阑人静, 楚瑶在长廊缓缓而行,腰间的流苏发出碰撞之声,悦耳动听。


    几步后行至卫黎元屋外, 她抬手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附耳听去, 无一丝人声。


    看来卫黎元不在, 她便后背抵着门蜷缩起身子等待。


    这一身素色纱衣是宋惊月为她准备的, 方才还在屋内传授了她一些难以启齿的“手段”。


    在皎洁月光的照映下, 她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特别是里面那件令她难以接受的红色小衣,还是宋惊月极力劝说, 她才不情不愿被迫穿上的。


    是有些胡作非为。


    楚瑶垂眸, 手指抚过衣袖,眼下这件白色轻纱外衣,红色小衣,穿戴在一起, 加上宋惊月口中告诫的“生扑”愣是让她一会儿不知如何去行动。


    眼神动作略带妩媚,要柔要娇, 才能事成, 宋惊月在她临走时留下耳提面命的话。


    夜风习习, 她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 未免觉得有一丝丝凉意, 不禁打了喷嚏, 摸索着自己的胳膊取暖, 阖上眼, 困意席卷上眉梢。


    少顷, 耳畔响起阵阵脚步之声,楚瑶登时睁开眼,困意消散,眼前出现卫黎元的身影后。


    她抿抿唇,闪烁着局促的目光,说道:“卫黎元,你……你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卫黎元本没注意到门外坐着的楚瑶,听到她的话,才投去目光。


    只见少女身着素色轻纱,腰间的几根丝带堪堪将衣物拢在一起,玉臂在袖间若隐若现,尤其是里面的那件红色小衣极为显眼,透露着纯洁又妩媚的气息,牵动人心。


    他顿了顿,随即偏过头,语气中隐有严厉:“胡闹,穿成这样,坐在这里做什么?”


    楚瑶眼尾微勾,一目不错地看着卫黎元,眸光流转间皆是情柔,媚眼如丝道:“我,找你有事相商。”


    温柔,她要柔,以柔克之。


    卫黎元面露不解,难道楚瑶这是在勾引他?


    思虑后,他目光顿了顿,握拳低咳一声,“夜深了,郡主身着如此衣物出现在我的屋内不合适,还不赶快——”


    “我不,我都说了找你有重要的事相商。”楚瑶抬眸看向卫黎元,不满插言道:“别想把我打发走。”


    她都穿成这样来找他,意图不明显?


    为何还要赶她走!


    卫黎元停顿少顷,嗓音微沉:“先起身,进去说。”


    虽说是深夜无人,但楚瑶穿成这般样子成何体统,他瞧见也就罢了,若是外人瞧见她这般模样,他会嫉妒发狂。


    闺房之衣,竟穿出来,定是那个宋惊月出的主意。


    楚瑶一听此言眼睛轻轻亮了起来,嘴角也噙着笑,接下来便要用宋惊月口中所说的第二招,撒娇。


    卫黎元见楚瑶不动,不禁问道:“你怎还不起来?”


    楚瑶双目潋滟,声音轻柔:“许是蹲久了,我……我脚上使不上来力气,你来扶我一下可好?”


    卫黎元深吸一口气,他此时已确信楚瑶是在施以美人计。


    他望着她那柔情似水的模样,心中倏地如一缩,虽是夏夜,可她身上的轻纱似若无物,甚至一不小心衣带便会脱落。


    她身子本就虚弱,若是着了风寒该如何是好?简直胡闹。


    神思归位,卫黎元挑眉走上前,伸出手扶着楚瑶的胳膊,无奈道:“起来。”


    楚瑶柔柔一笑,扶着卫黎元的手臂,艰难起身。


    此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后登时装作脚下无力,扑在他的怀中,又顺势勾住他的脖颈,发丝抚过卫黎元的手背,委婉出声:“黎元,我脚下还是无力,你可否抱着我进去?”


    卫黎元肩线显然绷直一瞬,喉结滚动,少女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脖颈,酥酥麻麻的感觉令他身体很快升起一种异样感。


    “你若是不应的话——”楚瑶见卫黎元没有反应,缩了缩指尖,慌乱道:“我……”


    她很想说若是卫黎元不应,她便亲他。


    只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卫黎元松开紧紧攥着的手指,将楚瑶拦腰抱起。


    在卫黎元怀中,楚瑶柔滑的衣物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到彼此熟悉的心跳。


    卫黎元转身入屋内,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并将被褥罩在她身上,敛着眉:


    “夜里凉。”


    “……”


    这一身可是宋惊月专门为她安排的,她还记得惊月说过,无论卫黎元往她身上盖什么东西,都必须拿下来。


    嗯……


    楚瑶依话,将身上的被褥扯下去,纤细地手指刻意掠过肩上,将自己衣肩的衣物拽落,香肩半露。


    卫黎元被晃了眼,眼神飘忽不定,侧头忍耐异样情绪。


    “黎元,我头昏昏沉沉的,你过来瞧瞧。”楚瑶咬紧了唇,装作摇摇欲坠,扶着额头,“我额头是不是发烫?”


    卫黎元余光瞟了一眼,见楚瑶脸色是有些红晕,内心动容,不会真的是着了风寒。


    只有楚瑶自己知道她的脸为什么红。


    卫黎元走上前坐在楚瑶身侧,眸子轻闪几下,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你莫动,我去给你倒些热水驱寒。”


    楚瑶见卫黎元转身,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生扑,生扑,霸王硬上弓!”


    宋惊月的句句告诫浮现在脑海。


    楚瑶心领神会,起身勾住卫黎元的脖颈,顺势将他扑倒在床榻,贴上他的身子,在其耳畔以一个极为娇媚的声音说了一句:“不要,卫黎元,我只要你。”


    不等卫黎元的回应,她薄唇轻启,微微俯身主动覆上他的唇,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往日都是卫黎元主动,她是被动地随着他的动作回应,今日难得主动一次,却不会如何去吻,略显生疏,只学着他以往的动作,轻啄他的唇,只剩下满腔柔情。


    一遍遍,久违而珍惜。


    卫黎元花了几息才反应过来,难得今日她竟来主动吻自己,忽地心念一动,今世的楚瑶与前世行径大不相同,刚开始勾引后冷冷推开,就连皇后之位也不再争夺,若是他没有恢复前世记忆,他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这个念头于心中一遍遍升起,他是因着自刎离去,难不成她也重生了?


    念头升起,他心生寒意。


    他感受着楚瑶笨拙的亲吻,竟还同前世一般无二,心底的□□彻底被勾起,在身体各处游走。


    他忍了又忍,却终是克制不住,反手将楚瑶抵在床榻上,两人变换位置,并紧紧扣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压在她的身上。


    既然她如此做,那就别怪他心狠。


    楚瑶睫毛簌簌颤动,望着卫黎元的眸子里满含柔情,“卫黎元,我——”


    未等楚瑶说完话,卫黎元的唇狠狠压了下来,用力研磨,舌尖探索缠绕,贪婪地索取她的每一寸喘息。


    楚瑶得到卫黎元的回应内心一喜,两人缠绵了两世,对彼此的身体尤为熟悉,只一个吻便能激发他们所有情i欲。


    她承受卫黎元凶狠的吻,呼吸急促而紊乱,这次他不似之前的温柔,却如同前世发泄他心中恨意的吻。


    一个恍惚,她仿佛置身前世被囚禁的日子,夜夜缠绵悱恻。


    吻罢,楚瑶感受到卫黎元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她的腰间,只轻轻一撩,便褪下她身上薄如轻翼的纱衣,身上留下那件诱人的小衣。


    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敢睁开眼瞧卫黎元的神情,眼眸氤氲着朦胧雾气,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这时,楚瑶只听耳畔传来一阵笑声,冷冷一句:“楚瑶,前世你是我的,今世你还是我的,不知这次你勾引我的目的何在?”


    楚瑶身体僵住,抓着卫黎元衣襟的手指微微一颤,她若是没听错,卫黎元方才说的竟是前世,他竟也是重生之人,不对在京城之时,他的眼神骗不过她。


    她不禁问道:“你也……”


    卫黎元盯着楚瑶,红了眼眶:“前世你服毒自尽,我自刎而离世,前些时日为你取心头血昏迷数日,才渐渐恢复前世记忆。”


    楚瑶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声音颤抖,“前世你随我而去?”


    “楚瑶这不重要了,你这次勾引我的意图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想跟着我到边疆?你得逞了。”卫黎元咬住楚瑶的唇角后慢慢松开,起身下榻,将自己的外衣扔在楚瑶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穿上,我不会碰你。”


    楚瑶白着脸不住摇头,死死咬着下唇不放,“你竟如此想我?你以为我今日自荐枕席是为了……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前世你不就是如此欺骗我。”


    “卫黎元,我爱你啊,今世毫无保留地爱你。”


    “爱我?”卫黎元嘴角不咸不淡扯着,眼底神情?暗不明,却是冷笑道:“楚瑶,我们已经纠缠了两世,每次都是你,先放弃我。”


    卫黎元将他们娘亲之间的恩恩怨怨隐瞒下来,此事还未调查清楚。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每次推开你,前世已是如此,你我今世可否好好在一起?”楚瑶攥着手中的衣物,心里堵得厉害,祈求着他,已经放下所有的自尊。


    卫黎元偏头,吐出一句:“我,恨你。”


    楚瑶嘴角微抽,“黎元——”


    “出去!”


    楚瑶瞧见卫黎元眸子里的决绝之色,心渐渐冷下去。


    原来啊,她心中想着今世同他在一起,皆是妄想罢了。


    她轻轻拢上衣物,流下几滴清泪起身下榻,推门跑了出去。


    卫黎元的心莫名揪紧,微缩紧拳,吩咐道:“飞云,去跟着她!”


    ***


    楚瑶在街上缓步徐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于眼角下滚落,湿了衣襟。


    此时只有月华相伴在侧,皎洁的月光也透露着莫名的凄凉。


    夜风袭来,吹动她额间的碎发,也吹乱她的心,使其飘忽不定。


    她没想到原来前世卫黎元在她服毒自尽后竟自刎随她而去,那次的梦竟是真的,满地血流如柱,他的鲜血染浸整个檀香殿的地锦。


    那该多疼啊。


    他总是付出一切去爱她,而她却一次次伤害。


    不知不觉走到街头,楚瑶擦了擦眼泪,正欲转身却被人从身后敲晕,倒在地上,被神秘人拖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终于癫了,哈哈哈哈。


    小元:我不爱你。[托腮]


    女儿:我不信,你说谎。[白眼]


    小元:……[闭嘴]


    女儿:信不信我亲你。[竖耳兔头]


    女儿终于把架子发一下了,小元又端起来咯,其实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将架子都放下,隔阂消除,才能彻底在一起,无论哪一方有疑虑都不会安心的,所以后面他们会渐渐改变,渐渐放下所有,只爱彼此,任何情况下,甚至同生共死,这才是爱嘛。


    拉扯到极致,爱情就升华了。


    第42章 “你是谁?我认识你?”


    客栈客房内,


    卫黎元于窗前负手而立,思起方才同楚瑶的话,他闭了闭眼, 指腹微动。


    他们二人还真是纠缠不清,竟同时重生,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悲哀。


    庆幸楚瑶没有丧命又重新站在他眼前, 一颦一笑落在他的眼中。


    悲哀两人前世便是痛苦的, 爱恨交织, 今世依旧如此。


    这时耳畔传来飞云的声音, “主子!”


    卫黎元睁开眼,睫翼颤得厉害,启声道:“她可安全回来了?”


    飞云伏在地上, 急语:“主子, 郡主方才被一神秘人带走了,属下无能,跟丢了。”


    卫黎元蓦地转头,身子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强装镇定道:“在哪?”


    飞云回应:“城外。”


    ***


    楚瑶睁开眼时, 感受到脑后穿来的一阵疼痛, 瞧见一蒙面人在自己的眼前。


    她被绑在此处, 动弹不得,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心中回想起自己行在街道上, 突然被身后人打晕。


    楚瑶强压下心头的疑惑, 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带我来此处?”


    “哈哈哈, 郡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面前蒙面人轻笑一阵后摘掉脸上的面纱, 抬眸看向楚瑶, 压低了声音,“郡主可还记得我是谁?”


    楚瑶抬眼,待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后,她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面前人竟是凌越!


    那次她被他下毒,因着卫黎元的事将其忘在脑后,再提及时府内已无他的踪迹。如今又绑架自己。


    她与他并无仇怨,为何如此步步紧逼?


    楚瑶咬紧牙关,半带轻笑:“不知凌公子为何绑我来此?”


    “自是报仇。”凌越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衣摆,轻飘飘一句话出口,眼中却透露着野心勃勃。


    楚瑶掌心微缩,此时的凌越陌生的可怕,仿佛是一只待捕的雄鹰瞧见猎物,下一秒便会将她撕碎。


    她眉头紧皱,不禁问道:“你我有何仇怨?凌公子莫要忘了还是我去南苑将你赎出来。”


    “郡主将凌越从南苑赎出来,凌越自是感激,也为郡主出谋划策以报恩情,只是……”凌越忽地眼神黯淡,嘴角动了动,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可郡主可知凌越本不姓凌,而姓南,乃南越皇室!”


    楚瑶内下微颤,心中念着那句南越皇室,卫黎元的娘亲是南越皇室公主,那他们二人岂不是……


    难怪她当初瞧见凌越第一眼便觉得他像卫黎元,原来如此,可南越灭国之仇又与她有何关系?


    楚瑶微微扬起下颌,“凌公子这南越灭国乃是当今陛下的决断,你南越城池也是他所掠夺,与我一介郡主有何关系?”


    “郡主不知,那凌越便告诉郡主,省得一会儿成了一个枉死鬼,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岂不是凌越的罪过。”凌越走上前抚了抚楚瑶的脸,冷笑道:“郡主这张脸还真是勾人心魂,定是像极你那如同祸水娘亲。”


    楚瑶气极,盯着凌越的脸,“何故侮辱我娘亲?”


    “侮辱?这怎么能是侮辱?”凌越像是觉得荒唐,慢悠悠道:郡主的娘亲助纣为虐,十恶不赦。”


    “你这话什么意思?”楚瑶梗着脖子问道。


    “她与禹朝那个皇帝当真是一对狗男女,我南越灭国皆是他们的阴谋诡计。”凌越手指颤抖着,将心中的怒气释放在话语中,“你的娘亲太和长公主,夺人夫君,还害死我南越公主,真是蛇蝎心肠,死不足惜。”


    “不是,我娘亲她只是为了……”


    楚瑶轻颤着眼眸,如若照着太后所说的,是她的娘亲为了她,才向陛下妥协,而南越灭国是陛下的决定,这又与她娘亲有何干系。


    “看来郡主对于陛下和太和长公主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他们那对狗男女无耻下流。”


    “可惜郡主的生母竟是她,但好在郡主不似她那般卑鄙。”


    “可是啊,郡主你成了阻碍,所以必须死。”


    凌越走上前,手上逐渐力道加重,欲将楚瑶退下山崖。


    “住手!”


    楚瑶侧目一瞥,瞧见是卫黎元飞奔而至。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便被推下山崖。


    她低声呼唤道:“卫黎元!”


    凌越停止手上动作,顿了顿道:“少主怎来了,属下是在为你除掉阻碍。”


    卫黎元双目蒙上一层寒意,凌越,你给住手,这一切同她无关。”


    “无关?好一个无关啊,卫黎元。”凌越眉眼闪动,“她的娘亲是太和长公主,身体里流着那个贱人的血,又怎会与她无关?何况少主你还被她所,牵绊。”


    “你真是疯了!”


    山崖上空旷静谧,一阵夜风习过,将地上的落叶吹起,在空中飘零自流,不经意间落下山崖,不见踪迹。


    “我疯了?我看疯的是少主,竟对仇人的女儿情深似海,你!卫黎元不配为我南越少主!”凌越眼底一片惋惜,指着卫黎元一字一句道,“看来她,必须死,少主才能回心转意,带领我南越复国。”


    此时的他已近疯魔,缓缓向楚瑶伸出手,使劲一推。


    “你别动她!”卫黎元着急上前却还是没拦住凌越。


    楚瑶眼瞧着凌越的手伸过,用力一推,她身体向后倒去,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坠落瞬间,她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瑶儿!”


    耳畔却传来熟悉的呼唤,楚瑶睁开眼见卫黎元也一起跳下来。


    楚瑶陷入恍惚,眼尾含泪,“你怎陪我一起跳下来,不是恨我吗?”


    卫黎元:“我们已纠缠两世,无你,我活下去还有任何意义。”


    “卫黎元,我心悦于你,前世如此,今世亦是。”


    ***


    山崖上的凌越亲眼瞧见卫黎元同楚瑶跳下山崖,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没想到卫黎元能抛下性命去跟着楚瑶跳下去。


    他竟觉得如此可笑,作为臣子他一心为国报仇,而卫黎元作为南越少主却护着仇人之子。


    “我南越!复国无望!”


    一个将情爱看得比一切还重要的人,不配当他们的少主。


    ***


    清晨,一缕扶光透过合窗照射进屋内,恍过楚瑶的眼,她颤了颤睫毛,用手挡住那缕扶光。


    不对,她不是坠入山崖,思此她登时睁开眼,额头传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嘴角抽动。


    她抬眸望向四遭,眼中闪过惊讶,只见她躺在床榻上,屋内陈列简单,只一张木桌,周围放置着长凳,像是平民百姓的家中。


    她这是被救了?


    楚瑶又费力支起身子起身下塌,然而浑身酸痛让她感到无力,竟不小心瘫坐在地,发出声响。


    这时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跑进来一个妇人,抬眼见楚瑶瘫坐在地,立时跑上来扶起她,喜上眉梢,“哎呦姑娘,你可终于醒了!”


    楚瑶眼眸闪了闪,咽口口水问道:“大娘……是你救了我?”


    “是啊姑娘,五日前,我和我家丫头出门采药,没想到刚进山林,我家丫头在山坡下瞧见了你们,见你们还有救,便把你们带了回来,姑娘和那位公子怎么如此不小心。”大娘好笑地弯弯眉眼,又试探问道:“你们二人是何关系?怎么会滚落山崖?”


    楚瑶眼皮忽地一跳,心中思虑着该如何向妇人解释。


    兄长?不妥。


    夫君?可行。


    神思归位,楚瑶轻颤着眼眸,“多谢大娘相救,我……我夫君眼下如何?”


    妇悠悠拍下她的肩膀,了然一笑,“姑娘放心,他啊虽是伤势较重……”


    “什么?”妇人话还未说完,楚瑶登时起身,拽住她的手臂,“他现在怎么样?”


    大娘轻轻一扯嘴角,“姑娘放心,他眼下已是无碍,只是昏迷不醒罢了,所以你们……”


    妇人欲言又止。


    “大娘,我们夫妻二人本是行商之人,来到此地经商,没想到竟被贼人劫去钱财,还将我们夫妻二人推下山崖,谋财害命。”楚瑶泪眼婆娑诉说着,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真是多谢大娘救我们夫妻二人于危难。”


    “哎,姑娘跟我客气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娘我呀,这一下子竟救了你们夫妻二人两条人命嘞!”


    大娘心疼握住楚瑶的手,她虽是一介百姓,却也能瞧出楚瑶与卫黎元身着不凡,必定不是平民百姓,没想到是商人,还被贼人劫财害命。


    思此,她又愤愤道:“只是可恨那帮贼人,如此为非作歹!”


    话音刚落,


    只听院内传来一阵急语和脚步声,“娘!娘!你快去随我去瞧瞧隔壁那位公子!”


    一少女推门而入,大声呼喊,“娘!那位公子他醒了,说什么都不让我近身送药,还闹脾气把药碗摔碎了!”


    楚瑶挑眉:“什么?”


    大娘拉过少女,嗔怪道:“你大呼小叫什么?别吓到姑娘。”


    少女一双眼澄澈的很,带着几分天真无邪,“咦?姑娘你醒啦,赶快去瞧瞧同你一起的那位公子吧!”


    楚瑶听此,不由分说跑向另一间屋子,着急推门而入,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站在屋内,头上缠绕着纱布。


    她轻声唤道:“卫黎元……”


    面前的卫黎元听到身后的声音回过头,瞧见楚瑶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沉默片刻道:


    “你是谁?”


    “我认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失忆了?失忆好哇(岂不是一骗一相信)[星星眼]


    第43章 我是你娘子,你是我夫君。


    一阵轻风拂过, 吹动卫黎元额间的碎发,露出他迷茫无措的目光。


    “你不识得我了?”楚瑶心中慌乱,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转眼又注意到他额头缠绕着纱布, 心下一紧,欲走上前去仔细瞧他头上的伤。


    却没想到她只是靠近一步,身前的卫黎元便如同惊弓之鸟般惊慌后退, 躲过她的手, 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你别碰我。”


    他这是失忆了?


    楚瑶细细凝视着,再次试探问道:“卫黎元,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不记得。”卫黎元怯生生摇摇头, 抬眼瞧着周围一切, 眸子里皆是陌生神色,“所以你是何人?同我有何关系?”


    “我……”


    楚瑶细一琢磨,卫黎元定是掉落山崖,不小心嗑到头以致其失去记忆。


    此病症需要养, 慢慢恢复,眼下他不让陌生人近身, 不如将他骗一骗, 等到他伤恢复再说。


    思此, 楚瑶抿抿唇, 神情自若道:“夫君, 我……我是你娘子, 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娘子?”卫黎元眼眸一闪, 一目不错看着楚瑶, 严肃道:“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若是骗我怎么办?”


    楚瑶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早已猜到卫黎元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此时不信无妨,她日后会慢慢向他解释,让他接受。


    随后她走上前拿起桌案上的药,无奈一笑:“无论如何,你先将药喝了,我再给你身上的伤换上药,如何?”


    话音落,楚瑶靠近一步,卫黎元后退一步。如此往复,他的后背已抵在窗前,退无可退。


    卫黎元眉头紧蹙,身体向后仰着,压低了声音,“你……莫要再过来。”


    楚瑶脚步一顿,“我若是不过去,如何给你换药?”


    卫黎元握拳低咳,吞吞吐吐,“我眼下什么都记不得,你若不是我娘子,骗我怎么办?”


    “我,骗你?我骗你做什么?”楚瑶噗嗤笑出声,这卫黎元警惕性未免有些过了,“我一个姑娘家家,能拿此骗你?岂不是不要自己的清白?”


    “你如何能证明是我娘子?”卫黎元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又继续道。


    证明?


    这如何去证明?


    楚瑶投以深思的目光,他们两人虽并未成婚,可夫妻之间的事却是一样不落,这眼下卫黎元让他证明是他娘子,她还真是有口难言。


    此时,她忽地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左侧腰间下方有一颗黑痣。”


    她轻咳一声又继续道:“怎么样,如此能证明我是你娘子吗?那颗痣在你腰间如此隐秘的位置,若不是夫妻,我又怎么会知晓?”


    卫黎元耸耸肩膀,眉宇间似有沉思,欲撩开自己的衣物察看,瞧见楚瑶正直勾勾望着他。


    “你转过去。”


    楚瑶依言转身,忍不住反呛,“又不是没看过。”


    卫黎元等楚瑶转身后,撩开自己的衣物,看向自己的腰间。


    果然如她所说有一颗黑痣,不是很明显,就是他自己也未必发现。


    停顿少顷后,他略略一点头,“你说的不错,看来我们可能是夫妻。”


    楚瑶闻言转身,了然开口:“你瞧,我还能骗你不成?你我夫妻多年,身上哪处不是了如指掌。”


    “这下我可以给你换药了?”


    卫黎元不语,只是抬步走向床榻,乖乖坐在上面,点头示意,“嗯……”


    楚瑶拿起桌案上的药,端到床榻上,欲伸手解开卫黎元的衣物,却又被他侧身躲过。


    卫黎元神色不明宁:“我……我自己来。”


    楚瑶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缩了缩指尖,内心叹息一声。


    她都说了是他的娘子,竟还不让她靠近。


    此时卫黎元衣带解开,他的上身裸露在楚瑶眼前。


    因着两人从山崖上落下,他紧紧将她护在怀中。她身上无伤,可他的后背前胸却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虽已是结痂却也触目惊心。


    楚瑶伸手轻轻抚摸他背后的寸寸伤口,似在抚着珍宝一般,眼泪从眼尾滚落,俯身亲吻着,“这伤,还疼吗?”


    卫黎元感受到身后人在吻他的后背,肩线明显绷直一瞬,轻飘飘说了一句:“不疼了,你怎么还哭了?”


    她这是在心疼他?


    “我自是心疼你。”楚瑶拿出伤药一边用指腹给卫黎元轻涂在伤口处,一边嘴上随便询问:“方才听说你将给你端药那个丫头赶了出去?”


    “嗯。”卫黎元点点头,应声道。


    “为何?那丫头只是想给你换药而已,又不能吃了你。”楚瑶微微一笑。


    卫黎元抿了抿嘴唇,郑重其事道:“陌生女子不能近我身,何况她还要给我脱衣换药,坦胸露背,孤男寡女,这成何体统。”


    楚瑶轻扯嘴角,还挺守男德。


    怎么那次她给他换药时,他不秉承着这一想法,还对她动手动脚,甚至拽下她的衣物。


    “那我就能近你的身?”


    卫黎元不语,方才因着刚刚苏醒,他心里有一股子强烈的急躁之感,但在看到面前这熟悉又陌生女子的面容后,他的心渐渐被抚慰,那急躁感也被息灭,却不知为何又涌上一股子心疼。


    记忆失去了,可人的身体不会骗人,何况她方才还能说出如此隐秘之事,就连他自己也未必知晓。


    话题一转,卫黎元问道:“我们是怎么受伤的?”


    楚瑶手上顿住,神情微不可查一暗,“我们是商人,行商到此,却被贼人劫财,又被扔下山崖,幸得这家大娘所救,我们才得以捡回性命。”


    “行商?我是商人?”卫黎元反问一句,他知道自己应是非富即贵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竟是商人,这身份还真是出乎意料。


    “嗯,我们是本本分分的商人,家族也是世代经商。”楚瑶眼神竟流露出向往,他们若真的是商人便好了,不用在乎一切,心中只有彼此。


    “为何我见你会心疼?”卫黎元抓住楚瑶的手腕,心中不由得狐疑,不解问道:“为何?”


    他第一眼瞧见楚瑶是心安之感,可紧接着伴随着强烈的心疼,甚至让他难以呼吸。


    “心疼?”楚瑶轻颤着眼眸,躲避卫黎元的凝视,打着马虎眼岔开话题,“许是我们前些时日吵架了,你不服气,没吵过我。”


    “吵架?”卫黎元于口中轻轻念了一句,见到楚瑶后,他心中确实先是一喜,后来又慢慢化为强烈的心疼之感,让他忍不住落泪,吵架会如此痛苦吗?


    卫黎元不信,抓住楚瑶的手腕又重几分,眯眼睛打量,“为何吵架?难不成你红杏出墙了?”


    “……”


    楚瑶目光一顿,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什么叫她红杏出墙?


    他竟怀疑她红杏出墙?


    她于心中一遍遍劝说自己,他受伤了,不能斤斤计较,遂深深吸口气,笑着一律接下,“我怎么会红袖出墙?”


    “那为何吵架?”


    楚瑶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敛去笑意,“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只要知道,你我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后来我们又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你娶了我为妻,我们之间,可谓是鹣鲽情深,比翼双飞。”


    卫黎元慢慢吐出一口气,放心松开楚瑶的手腕,淡淡道:“奥……”


    不知为何,他听此言语内心竟止不住地欢喜起来,瞧楚瑶的样子,想来他们两人平时应是感情很好。


    要不方才她怎么会心疼自己到落泪。


    上完药,楚瑶替卫黎元穿上衣物,系上衣带,商量道:“你我便在这里修养一些时日,等到你身体大好了,我们再回去如何?”


    卫黎元微微点头,既然他们是商人,肯定不缺少钱财,这段时间不如好好休养休养,可他怎么总感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让他走出去,不能留在这里。


    “姑娘,公子!快出来用膳!”一阵敲门声响起,是大娘在唤他们出去用膳。


    楚瑶下意识扶着卫黎元的胳膊推门而出,回应道:“好,大娘。”


    这大娘家里虽是贫寒,只他们母女二人,可他们心地善良,因着他们是病人,顿顿菜色丰富,只为给他们养好身子。


    楚瑶看着桌上的菜饭也是心中一暖,想着日后一定要报答大娘的救命之恩。


    “来,来,姑娘公子,你们快坐下。”大娘热情好客,亲热说道。


    面前的少女也伸手欲扶着卫黎元的胳膊落座,却被他无情躲过。


    少女无名火起,冷哼一声后,面露不满,径直坐到楚瑶身侧。


    此时四人坐在一张桌案上用膳。


    大娘一脸和善,“来你们多吃点,毕竟是伤人。”


    只有一旁的少女咬着手中筷子,痴痴盯着楚瑶的脸,吐出一句:“姐姐,你真好看。”


    少女自那日在山崖下看到楚瑶,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认定她是一个极好的人。


    随后她又探头瞧了一眼身旁的卫黎元,叹息一声道:“可惜,姐姐怎么嫁给了一个冰块?”


    卫黎元闻言抬眸,瞥了一眼少女,面露不悦。


    大娘勾出一抹稍显歉意地笑,嗔怪道:“阿怜,吃你的饭,说什么胡话!”


    “姑娘公子你们别生气,阿怜性子就是如此,还口无遮拦,你们别往心里去。”


    楚瑶温柔地揉了揉阿怜的头,微微一笑,“无妨大娘。”


    “娘,我又没说错。”阿怜嘟着嘴,又转头盯着楚瑶,温柔询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楚瑶。”


    “楚瑶。”阿怜在口中重复念道,眼中倏然一亮,“那阿怜可以叫你楚姐姐吗?”


    大娘伸出手拍了下阿怜的额头,“阿怜,你不得无理!”


    “大娘,阿怜天真无邪,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楚瑶瞧着身旁的这个小丫头,内心动容,想起远在京城的倾画,她们一般年岁,小丫头的眼神同倾画一般清澈无邪。


    也不知她的倾画现在如何,有没有听她的话,离开楚府去好好过自己生活。


    也不知他们主仆二人今世能否有缘再见。


    卫黎元在一旁观察着楚瑶的一举一动,她容貌绝色,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任何旁的女子在她身侧都无了颜色,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他的目光也被她所吸引。


    大娘瞧着卫黎元直勾勾瞧着楚瑶,捂嘴偷笑,打趣道:“姑娘,你快瞧,你家夫君可是一直在瞧你呢。”


    楚瑶耳闻大娘所言,恍惚一瞬,转过身给卫黎元夹菜,柔声道:“来夫君,多吃些。”


    她既然同大娘说他们是夫妻,那便要在大娘面前装装样子,亲密亲密。


    这声夫君落在卫黎元耳中,心里一软,他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你们夫妻两人还真是恩爱,如胶似漆。”大娘瞧着楚瑶与卫黎元,满眼羡慕,唇畔挂上一抹慈祥的笑,“姑娘不愧是大户人家的,闲谈举止啊,规规矩矩,不像我家那丫头阿怜性子野,她啊要是有姑娘一半知书达理,我便谢天谢地喽。”


    阿怜闻言嘟起嘴,不满道:“为何娘总嫌弃我,我虽是不如楚姐姐,但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说罢,阿怜赌气将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像一个仓鼠一般,可爱至极。


    楚瑶瞧她的样子脸庞闪过一抹柔和。


    卫黎元却坐在那不语,满心不服,指腹微动,他哪里是冰块了?楚瑶嫁他做娘子如何可惜了?


    大娘面目慈祥地看着桌上的三个孩子,她家已经好久未如此热闹了,自从她夫君因病离世后,她和她的女儿独自生活,靠着采药卖药维持生计,能一点点看着阿怜长大,是她余生所愿。


    ***


    晚间,


    楚瑶跟着卫黎元回到屋内。


    卫黎元挑眉问道:“你今夜也在此处睡?”


    楚瑶愣了片刻,笑容短暂凝了一下,卫黎元这是何意,难道还不愿同她共处一室了?


    “我不在这我在哪?”随后她反问一句,又抬步坐到床榻上,不由分说躺了上去,“你这话何意?你我是夫妻,难不成还分房睡?”


    卫黎元偏过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解释道:“我失忆了,现在你对于我来说与陌生女子无异,我怎可与你同塌而眠?”


    停顿片刻后,他又补充道:“再说,万一你是骗我的,你不是我娘子,我今夜与你睡在一起,你见色起意,我们再……我又如何与我真正的娘子交代?”


    楚瑶气笑了,往日都是他卫黎元求着她上床榻,今时不同往日,他竟然不愿意与他同塌而眠?


    那以后都不要躺在一起好了。


    楚瑶并不理会,扯了扯嘴角,“那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大娘家里又没有多余的屋子。”


    卫黎元目光顿了顿,声音因抬高而暗哑,“毕竟你是女子,那你睡在床榻上,我睡在地上,如此分开睡,刚刚好。”


    话音落 ,


    卫黎元转身去柜子里取出被褥和帛枕摊在地上,转头吹灭屋内蜡烛,二话不说躺在地上。


    楚瑶瞧着卫黎元的一系列动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果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还躲上了?


    她闷笑道:“卫黎元,你身上有伤,怎可睡在地上?”


    卫黎元支支吾吾:“我知道,可我们不能……”


    “上来!”


    “我不。”


    楚瑶气急败坏,他身上有伤,若是睡在地上着了风寒,怎么办?


    随后她厉声道:“卫黎元!你今夜若是不上来,日后也休想上我的床榻半分,我楚瑶说到做到。”


    卫黎元挑眉,竟然牵扯到日后,听着楚瑶的语气倒像是动怒了。


    若是日后恢复记忆,他们真的是恩爱夫妻,她拿此说事,一直不让他上塌睡觉怎么办?


    眼下一时冲动惹怒她,日后日子不好过。


    权衡利弊之下,卫黎元起身走向床榻,躺在楚瑶身侧,告诫道:


    “那你不许乱动,我们只睡觉,不许做别的。”


    楚瑶本是横卧于榻上,听到卫黎元这话好笑弯弯杏眼,“卫黎元,你可知我们之间每次夫妻之实,都是你主动的。”


    卫黎元闻言攥紧拳头,他能感受到自己一靠近楚瑶,身体便想不由自主地靠近,眼下楚瑶口中所说的,可能是事实。


    可他现在失忆,再未恢复记忆之前,他绝对要忍住,不能与她有肌肤之亲。


    “我……你污言秽语。”


    楚瑶转过身,盯着卫黎元的侧脸,笑道:“怎么,你害羞了?没失忆之时可不是如此,有时折腾至半夜也不放过我。”


    卫黎元忍住情绪,平复呼吸道:“你别靠近我,我还没记起来一切。”


    楚瑶笑着问道:“怎么,你要为我守身如玉?”


    楚瑶抬眸望着卫黎元的眼眸,若是他们二人没有前世今生的恩怨,或许他们也会是如现在一般的恩爱夫妻,让人艳羡,只是可惜……


    神思归位,她不受控制地靠近卫黎元,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仰头贴上卫黎元的唇,缓缓喘息,将她的朝思暮想全部付于此吻之中,如今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更是肆无忌惮地吻着。


    卫黎元发懵,可他的身体竟被这吻激发所有欲念,开始回应着这个极尽柔情的吻。


    吻是面前楚瑶主动献上,他已忍不住心中的悸动。


    这下他彻底确定,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娘子,身体的熟悉感不会骗人。


    楚瑶得到卫黎元的回应后,离开他的唇,笑道:“如何?这下子还想为谁守身如玉?”


    “嗯……看来你确实是我娘子。”卫黎元嘟囔了一句。


    “终于认我为你娘子了?快睡吧。”楚瑶正过身子,准备入睡。


    身侧的卫黎元却难以入眠,方才的一吻让他身体燥热,似必须靠近楚瑶才能平息体内的火。


    随后他转过身,往她身侧靠了靠,映着月光他打量着身侧人的样貌。


    眉眼如画,左眼角下那颗红色泪痣勾人摄魂,睡颜都去此动人。


    他失忆前是不是也是被她的美貌所迷惑,方才她口中说的每次都是他主动,他信了,他们还是青梅竹马,她的心里肯定有他,也只有他。


    卫黎元伴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声入睡,在梦中他梦到楚瑶与他在床榻上亲吻缠绵,他搂着她的腰,黏着人不放。


    思绪飘过,


    他又梦到在殿内,楚瑶坐在床榻上哭泣,他柔声安慰,心疼不已。


    这难道是两人吵架的回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别碰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摊手]


    女儿:你这是为我守身如玉?[问号]


    小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化了]


    女儿:有本事,你以后也别上我的床榻![愤怒]


    第44章 不如去向河神求子嗣。


    次日辰时,


    楚瑶被屋外传来阿怜的吵闹之声惊醒,她掀开眼皮瞧见卫黎元盯着细细打量。


    “你盯着我做什么?”


    卫黎元睫毛垂了垂,别开眼道:“我没瞧你, 你看错了。”


    “你撒谎,方才你明明就在瞧我。”楚瑶唇畔挂了一抹笑,眼下卫黎元失去记忆, 倒是有趣, 心里总升起逗弄他的心思。


    “你不会是还想着昨夜的那个吻?”楚瑶轻颤着眼眸, 面不改色, 心不跳道:“往日都是你主动亲我,那我再亲你一次……”


    说罢,楚瑶的手又似昨夜一般, 轻轻搭上他的胸膛。


    卫黎元目光微慌, 被吓得侧过身躲过,却一不小心掉在地上。


    楚瑶急急伸出手,却也没拽住他。


    卫黎元吃痛地揉揉胳膊,艰难站起身。


    楚瑶扶额轻笑, “你躲什么?这下可好,掉在地上了。”


    卫黎元不语, 眼底神情?暗不明, 昨晚已经亲他一次, 占便宜了, 怎么还能再亲他。


    他总觉得楚瑶瞒着什么事情, 他猜不到还不能去问, 只能蒙在鼓里。


    “谁让你又来亲我?”


    “我不能亲你?我是你娘子, 为何不能亲你?”楚瑶不悦地皱眉, 微微扬起下颌质问道:“今日我不仅要亲你, 还要对你动手动脚呢!”


    “你别过来!”


    卫黎元眼见着楚瑶要下榻扑过来,不由分说跑出屋内。


    独留楚瑶一人在榻上嗤笑。


    如果可以,她想带着失忆的卫黎元永远留在此处,不问世事,过着淡云流水的生活。


    窗外的扶桑花随风摇曳,一阵花香袭来,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风送花香来,人心亦浮动。


    ***


    楚瑶起身下榻,收拾一阵子后,披上外衣推门而去,瞧见卫黎元在大娘帮着晾晒草药。


    阿怜见楚瑶出屋,飞扑上前亲热拉住她的胳膊,“楚姐姐,快来陪阿怜玩。”


    楚瑶含笑回视,阿怜虽是十三的年岁,可因着生活贫苦,比楚瑶矮了整整一头,若是大娘不说,她还以为阿怜只有十岁。


    大娘眼神望过来,眉头几乎要拧在一处,“阿怜,别磨着人家楚姑娘,还不快来帮忙?”


    “娘,有那个冰块帮你不就好了。好嘛还要我帮你?”阿怜嘟着嘴,很是不服气。


    楚瑶笑着点了点阿怜的额头,“你拉着我想同我说什么?”


    阿怜好笑地好笑地弯弯眉眼,“楚姐姐,今夜我带着你出去玩可好?”


    楚瑶狐疑盯着阿怜的眸子问道:“去哪里?玩什么?”


    阿怜侧头偷偷瞄了卫黎元一眼,踮起脚附在楚瑶耳畔悄悄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好玩吗?”


    大娘直起腰,笑着说道:“阿怜怎么还跟楚姑娘悄悄说,今日呀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嘞,每到这个时候,街市上热闹,阿怜,你今夜就带着楚姑娘和卫公子好好出去玩。”


    “七月初七?”楚瑶轻轻念了一句,原来已经是七月初七了。


    往日的她讨厌热闹,卫怀瑾几次三番拉着她都没有出去。


    “我不娘,我只带着楚姐姐,谁要带着那个冰块。”阿怜睨了一眼。


    “你这孩子!人家卫公子也是客人,你怎如此不知礼数?”


    楚瑶见大娘动气,劝说道:“大娘,既然阿怜只想让我同她前去,那我便让他留下帮大娘干活。”


    卫黎元面色一僵,装作不在意一般,手上依旧晾晒着草药。


    “这……乞巧节都是有情人一起,楚姑娘此举怕是不妥。”大娘咂舌,瞧了一眼卫黎元阴沉的脸说道。


    “无妨大娘,我们老夫老妻的,今夜我陪着阿怜。”楚瑶眨了眨眼回应着,用余光打量卫黎元一眼,见他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嗯,你陪着她去吧,不必考虑我。”卫黎元抬眸一望,状似无意道。


    楚瑶叫这一眼看得更加不安,这失忆的卫黎元还真是好说话。


    确实,不过一次乞巧节,他不应该计较。


    如此,楚瑶又被阿怜拉着回屋,按坐在铜镜前,拿着胭脂水粉往她脸上涂,。


    卫黎元在院落中侍弄一下午的药草,未与楚瑶说过一句话。


    阿怜起了心思,强行在楚瑶的额头上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哇,楚姐姐,你真好看。”阿怜眼神不错地望着她。


    楚瑶瞧着铜镜中的自己,头上的花钿更显得她风姿绰约。


    “你手真巧,阿怜。”


    “楚姐姐不知,阿怜就喜欢这些胭脂水粉,这额妆还是我向隔壁孙姐姐学来的,我可是求了她好几日,她才教我。”阿怜喜形于色亲昵凑近。


    “楚姐姐我们走吧,今夜镇上一定会很热闹。”阿拎扭着腰,哼着小曲拉着楚瑶的胳膊往外跑,谁料竟恰巧遇上进屋的卫黎元。


    楚瑶一不小心,结结实实撞在了卫黎元怀中,她揉着自己的额头,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我……我就是来瞧瞧,你们怎么还不出去。”


    卫黎元盯着面前女子的面容,她本就好看,额头的花钿相衬,有一丝勾人的妩媚。街市上人多,他暗暗想,一般男子见到她,肯定会多看两眼。


    可她是她的娘子,如此想着他恨不得将楚瑶拉回屋内,只给他一个人欣赏。


    “你……注意安全。”


    卫黎元咂着嘴,还有注意离别的男子远一点,这是他未说出口的话。


    楚瑶点了点头,她总觉得卫黎元今日的情绪怪怪的,难道是今夜没带他出去,他生气了?


    “楚姐姐,我们快走。”


    “好。”


    楚瑶摇了摇头,大不了一会儿回来再哄。


    卫黎元望着楚瑶离去的背影,迟迟不移开目光。


    ***


    乞巧佳节,大街小巷多是少男少女们相伴前往街市闲逛。


    只见街道两旁的摊位上有着各式各样的五彩丝线,盏盏花灯随风摇曳,整个街道如同白昼。


    楚瑶好奇地瞧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她在京城之时从未见过,不由得驻足欣赏。


    “阿怜,这是什么?”楚瑶望着那五彩丝线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楚姐姐不知?这可是五彩丝线。”阿怜拿起一个放在手背上,“好看吧。”


    “好看,我能不能买一个带回去?”楚瑶流出艳羡的目光。


    阿怜听此话,笑得直不起腰。


    “姑娘莫不是在说笑,一般这丝线都是男子买来送给心仪女子的,这姑娘要买?”商贩挑着眉头询问,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姑娘要买这丝线。


    “原来如此。”楚瑶尴尬笑了笑,悠悠叹口气,竟然还有这说法。


    阿怜捂着嘴嘀咕,“楚姐姐怎么如三岁孩童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二位姑娘貌美如花,这姻缘一事不必心急。”商贩眼睛转了转,又继续道:“不如两位姑娘买一盏河灯,去向河神求求姻缘。”


    阿怜在一旁咯咯一笑,“我姐姐已成了婚,再求姻缘恐怕不合适,不如去向河神求子?”


    楚瑶面上一红,死死咬着下唇不放,这阿怜说起胡话来真是口无遮拦。


    商贩也在一旁陪笑,“求子自也是可以,愿姑娘心想事成,哈哈哈。”


    “阿怜!”


    这时突地从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楚瑶与阿怜同时回头。


    只见一男子向他们跑来。


    阿怜喜上眉梢,拎着裙摆热情迎上几步,“孙武哥,你终于来了!”


    孙武温柔一笑,抬眸瞬间瞧见身侧的楚瑶,明显顿住目光,眼神直直望着她。


    “孙武哥!”


    阿怜的一声话语,才让他回过神来。


    孙武目光灼灼,“阿怜,这位姑娘是?”


    “奥,她是楚姐姐。”阿怜回身拉着楚瑶上前,谨记娘教代的话,回应道:“她是我娘家的亲戚,来我们家住几天。”


    楚瑶微微点头,挂上一个得体的笑。她之前听阿怜提过此人,是隔壁邻家的儿子,与她一同长大,性子憨厚老实。


    “楚姑娘好。”孙武挠挠头,眼前女子美得像仙女一般,倒是让他有些局促,“你……你们这是要放河灯吗?”


    “是,孙武哥哥!”阿怜眉开眼笑。


    “小贩,给我来二盏河灯。”孙武大步走上前,阔绰放下铜钱。


    “好嘞,公子。”


    楚瑶心头一跳,勉强挤出个笑,拒绝道:“我们有铜钱的,不用你买。”


    孙武嘿嘿一笑,“楚姑娘不必推辞,就当我孙武送姑娘的见面礼,聊表心意,还望姑娘不弃。”


    “多谢。”


    楚瑶自觉后退一步,与孙武拉开距离,道了声谢,她总觉得孙武的眼神太过于热情,让她不得不躲避。


    “楚姐姐,你快来瞧,哪个好看?”阿怜兴奋的不成样子,抓着楚瑶的手选花灯。


    楚瑶略扫视一眼,从中挑选了一个莲花样式的河灯,她新奇地拿在手中,这还是第一次放河灯。


    孙武在一旁傻笑着。


    接着三人来到河边,河面上飘着各式各样的河灯,成双入对的信男信女互相依偎在河边,打闹嬉戏。


    楚瑶与阿怜挽着手行至河边,孙武在他们身后紧紧护着,生怕他们摔倒。


    至河边,楚瑶俯下身将河灯送入水中。


    灯随着河水在水中飘零,渐渐远去,她双手合十于胸前,在心里默念:


    愿万世太平,海晏河清,与黎元白头偕老,执手一生。


    “楚姐姐许了什么愿?”阿怜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楚瑶,问道。


    “我……”


    “哎楚姑娘,愿望一事说出来便不灵了。”孙武打断楚瑶说话。


    “既然放完河灯了,我们去别处如何?”阿怜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


    “好,便如你所说的。”


    楚瑶轻轻一扯嘴角,拎着裙摆向前走着,却没想到河边碎石较多,还是夜晚,看不清路。


    此时她忽地脚下一滑,竟要摔倒。


    幸而孙武伸出手臂,及时将楚瑶揽入怀中。


    她这才没有倒在地上,而是撞入孙武的胸膛,她真切感受到,面前人的心跳急促。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被一个臂弯拥住,落入另一个怀抱。


    第45章 为何我会梦到你同别人成了婚?


    楚瑶回头一瞧, 心里蓦地一恸,身后之人竟是卫黎元。


    他盯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搂在她腰间那只炙热的手,力道逐渐加重。


    “你怎来了?”


    楚瑶垂眸,面上显得惊慌失措, 眼神闪躲着, 暗暗思索这卫黎元什么时候来不好, 偏偏在她撞到人怀里的时候, 让他抓个正着,依他的性子,此事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怎么?我不能来?”卫黎元一目不错地盯着眼前的孙武, 那目光似要将人灼穿, 看透,“我应早些来的,如此我家娘子摔倒时,也不会落入别人怀中。”


    “原来楚姑娘成婚了, 这位公子竟是你的夫君?”孙武感受到卫黎元不善的目光,挠了挠头, 后撤一步, “是我失礼, 失礼, 不知楚姑娘已经成婚了。”


    楚瑶拍了拍卫黎元的手, 微动身子欲挣脱他的束缚, 无奈她越是挣扎, 他越是加重力道。


    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松开我。”


    “你是何人?”卫黎元没理会楚瑶, 只盯着孙武的脸, 冷冷问道。


    阿怜瞧出气氛的不对,大步流星走上前,拉着孙武的胳膊解释道:“这位是孙武哥,隔壁孙大爷家的儿子。”


    卫黎元微微点头。


    “对不住,楚姑娘成婚了,方才是我冒犯。”孙武眸色黯淡下去,又勾出一抹稍显歉意地笑,“抱歉,楚姑娘。”


    楚瑶睨了卫黎元一眼,转头挂上一个热切的笑,“无妨,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方才是要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卫黎元微不可查吐出一句,“多谢,救了我娘子。”


    她察觉出卫黎元浑身上下透露着幽怨的气息,她知道他吃醋了,随后又道:“那阿怜,你们去别地方吧,我同我夫君先回去。”


    “楚姐姐,你说好陪我的。”阿怜嘟起嘴,不服气地瞪了卫黎元一眼,“都是你!你不是说你不来,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卫黎元眉目间黑压压透露着阴沉,反驳道:“我来找我家娘子,为何不能来?”


    “哼,楚姐姐。”阿怜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可怜,哀求着,“你不要同他回去,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姐姐,一会儿皮影戏……”


    楚瑶柔柔一笑,“乖阿怜,姐姐有事,你去玩吧。”


    “好,那姐姐以后再陪你。”阿怜恋恋不舍转身离去。


    阿怜跟着孙武离开后,楚瑶轻颤着眼眸,慢慢吐出一句,“这下你可以放开我了?”


    “我不,你一会儿又摔倒怎么办?”卫黎元阴阳怪气儿。


    “卫黎元,方才是河边路滑,我差点摔倒,幸而得孙武相救,要不然我非摔倒在地受伤,你难道想看着我受伤?”


    楚瑶咬紧牙关,果然他还是那个卫黎元,即使失忆了,也还是揪着一件事不放,非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些甜头才肯罢休。


    看来今夜她要好好哄着。


    卫黎元松开楚瑶的腰,他又何尝不知道此事,是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可一想到别的男子揽着她的腰将她圈在怀中。


    他就想发疯,将那人儿抢回来,禁锢在自己怀中,甚至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侧过头,忍住心中异样的情绪,“我知道,可他的手揽着你的腰。”


    “我们先回去可好?”楚瑶得知自己吵不过卫黎元,干脆不想争执,


    眼下街市上人群涌动,吵吵闹闹,不能将话说明白,随后她拉着卫黎元的胳膊往回走。


    “卫黎元,你不能乱吃醋。”


    “嗯。”卫黎元只是轻轻嗯声,任由楚瑶拉着。


    “你方才在河边许了什么愿?”


    “想知道?”


    他眉宇间似有沉思,方才在街市上,亲眼瞧着楚瑶手上拿着河灯,拎着裙摆将其送入水中,于胸前双手合十,许着愿。


    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一颦一笑落在他心中,一切事物皆失了颜色,他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人。


    “不能说。”楚瑶乖乖摇下脑袋,“我不告诉你。”


    *****


    少顷,两人行回至大娘家中。


    “你们回来啦!”大娘拿着簸箕,在院落中收拾草药,慢慢扫过目光,“我还以为你们要多逛些片刻,怎么样这乞巧节好玩吧!”


    “嗯,街市上确实热闹。”楚瑶浅笑应声,“不过大娘,我不是留下他帮你收拾,怎么他还跑去寻我了?可是他偷懒,偷偷跑去的?”


    “哎呦姑娘,没有,你可别埋怨卫公子,是我让他去的。”大娘眉头紧皱,生怕楚瑶和卫黎元两个人吵架,极力劝说道:“你们夫妻两人怎么能不一起过这乞巧节呢,阿怜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姑娘还由着她胡来。”


    “大娘我会不怨他的。”楚瑶眼眸接连闪烁了几次后,拉着卫黎元回了屋内。


    回屋后,卫黎元挣脱开她的手,板着一张脸坐在床榻上不语,趁着她不注意将手中之物藏在帛枕之下。


    “黎元,你说这百姓们的乞巧节过得当真是有趣,有的物件我之前竟从未听闻过。”楚瑶行至桌案前,倒了盏茶,轻轻一吹,饮了一口,“特别是那五彩丝线,竟如此好看。”


    话音落,屋内一时静可闻针。


    她回头见卫黎元阴沉着脸坐在床榻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卫黎元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自是好玩的,你都扑到人家怀里。”


    楚瑶梗着脖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卫黎元,你为何还要斤斤计较?明明那是——”


    “反正你是扑在他怀中。”


    “……你别不讲道理。”


    “我要沐浴。”他出言打断她的话,继续道:“今日晡时我一直在院落收拾草药,浑身上下沾染草药味。”


    “你等着,我去取水。”


    “嗯……”


    片刻后,楚瑶将澡桶放在屋内,倒满热水,一瞬间屋子里飘着热腾腾的雾气,她的额头也出了许多细密的汗。


    “弄好了,你去吧,我出去等你。”楚瑶眨了眨眼,垂眸看着卫黎元,“若有事,唤我。”


    “你出去等我?”他仰头一问,面不改色道:“你留下帮我。”


    楚瑶故作惊讶扭头,狐疑盯着他的眸子,“我帮你?你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怎么还用我帮?”


    他后背是有伤,可那不耽误沐浴,楚瑶挑眉,还是说这卫黎元就是想折腾她。


    卫黎元敛着眉,“怎么用不到,你给我擦背。”


    “卫黎元!”楚瑶怒剐他一眼,他仗着失忆,竟敢使唤她擦背。


    “怎么你害羞?”卫黎元唇线拉直,双手环胸,迟疑一阵后低声问,“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你害羞什么?难道是骗我的?其实……”


    “我害羞什么?你我老夫老妻的。”楚瑶挽起自己的袖子,大有一副你尽管来的架势,心想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瞧他的身子,有什么可害羞的。


    卫黎元轻咳一声,走至澡桶旁,将衣带解开褪下衣物,就在身上只剩一件里衣之时,他抬眸见楚瑶直勾勾望着他,忽地感到不自在,低声道:“你……转过去。”


    “你害羞了?”楚瑶扯了扯嘴角,依言偏过头,随后只听身后一阵衣物落地和人入水的声音。


    她才回过头,见卫黎元整个人已至澡桶中,雾气渐升,只能瞧清男子裸露的胸膛与后背,一滴水珠自他的下颌顺着胸膛滑下,滴落水中。


    楚瑶拿着湿布走至他身后,为他擦拭着后背,轻轻掠过他后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见此,她还是心疼。


    “我如此放轻力道,你会疼吗?”


    “不疼。”


    “我们之前很相爱吗?”卫黎元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不由得询问,他身体的反应告诉他,他很爱面前的楚瑶,连旁的男子靠近她半分,心里都会不舒服。


    “嗯,卫黎元,我们可是爱了两世。”楚瑶嘴角噙着笑,手下动作温柔,继续道:“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不会放弃彼此。”


    “所以,卫黎元,我们很爱很爱。”


    爱了两世,也纠缠了两世,他们曾有无数次机会放弃彼此的爱,最终还是坚定彼此。


    “我知道,我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情。”卫黎元抿抿嘴,“我心里只有你。”


    楚瑶欲笑未笑,替他擦拭完后背,转身面对卫黎元开始去擦拭他的肩膀。


    屋内热气氤氲。


    卫黎元细细打量楚瑶一番后,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嗓音微沉问道:“你心里爱过别人吗?”


    楚瑶嘴角微抽,顿了顿道:“你胡说什么?我心里哪有过什么旁的人?”


    “那卫怀瑾是何人?为何我会梦到你同他成了婚?”


    楚瑶手上一顿,神情微敛,变得不自在起来,眼神闪躲,“卫怀瑾?从未听过,我不知是何人,可能是你失忆导致记忆错乱,自己臆想出来的人。”


    她心跳急促,她害怕自己哪一句话说的不对,让卫黎元想起所有事情,打破眼下的宁静,又恢复此前的冷漠。


    卫黎元凝视着楚瑶,捕捉到她面上异样的神情,本能告诉他,面前的人在欺骗,瞒着他。


    可是她为何会欺骗他?


    难道她真的同别人成过婚?


    那他算什么?


    思此,卫黎元内心冲出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楚瑶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手腕被人拉住,轻轻一倒,便落入水中。


    第46章 无赖。


    只听“哗啦”一声,


    水花四溅,浸湿楚瑶的衣物,轻纱贴在身上, 勾勒出腰间的弧度。


    卫黎元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水中,不由分说搂住她纤细腰身。


    “你骗我?”


    只见水中的卫黎元眸色微深,委屈巴巴说了一句。


    楚瑶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将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以作支撑, 柔柔一笑, “卫黎元, 我没骗你。”


    “不,方才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骗我。”卫黎元眸光深深, 抿直了唇线, 沉默半晌后又道:“所以,你心里真的有过其他人?”


    是试探,亦是克制。


    男子呼吸微沉,一头乌发如墨顺着肩头滑落, 他似乎期待着她的回答,又害怕真的说出那句他接受不了的事实。


    此时, 他就如同易碎的瓷器, 楚瑶掌控着他的一切。


    她扯唇笑着, 渐渐靠近卫黎元, 伏在他的耳畔, 轻声细语道:“你可知, 我方才向河神许的什么愿?”


    卫黎元乖乖摇下脑袋。


    “愿与卫黎元一人, 白头偕老, 执手一生。”


    随即她心中再也克制不住那丝欲望, 咬上他的唇,她不知道的是片刻后她就要为这一刻的冲动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见身前卫黎元淡漠的瞳孔骤然一缩,耳尖泛红,似惊喜万分。


    他将她拉近,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回应她的吻。


    楚瑶呼吸错乱,他们爱了两世,前世她执着于身份,伤他,今生她终于看透一切,义无反顾爱着他。


    “我……可以吗?”


    他的声音沙哑,手指交缠进她的手。


    楚瑶没说话,只是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卫黎元眼中一喜,再次俯身吻上来,将她抵在澡桶边缘,她的手因无处支撑只能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唇齿相碰,鼻息相缠。


    红炴相映,地锦上倒映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影子,欲望如潮水般涌动。


    澡桶内的水随着他们二人的动作起起伏伏,贱出的水花打湿地锦。


    楚瑶全身因着情欲而呈绯红,又因浴水的相衬更加风情万种。


    绸缪缱绻之下,她的心思也随着沉沉浮浮的水而飘荡,水中深处带给她的欢愉让她似乎忘记所有,只想永远沉浸在此。


    时间久了,楚瑶失去所有力气,松开环住卫黎元后背的手,转而紧紧抓着澡桶的边缘,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


    卫黎元纤眉一挑,声音哑哑的,“累了?”


    楚瑶咬着唇回应:“嗯。”


    话音刚落,楚瑶感觉到卫黎元停止动作,将她从水中抱起,哗啦一声,水珠溅落。


    她被卫黎元抱出澡桶,擦拭干净后,又被抱回床榻。


    霎时间,床幔散落,仿佛世间唯有他们二人。


    “卫黎元,我没力气了。”


    卫黎元不语,只是将楚瑶轻轻放在床榻上,再次压上去,咬住她的耳垂,顺着脖颈缓缓向下。


    随后楚瑶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手上紧紧攥着被褥,身体起起落落的欢愉感再次袭来。


    ……


    昏昏沉沉之际,她掀开眼,窥见自己的手腕被卫黎元轻轻缠绕上一根丝线,又在她的手上落下一吻。


    床榻摇晃,一夜旖旎。


    合窗外一阵夜风习来,那簇扶桑花随风晃动,月光挥洒,衬得花蕊变得愈加娇媚欲滴。


    一滴雨露落下,瞬间恢复勃勃生机。


    ***


    次日晨时,


    扶光透过合窗映照在床榻,洒进床幔,楚瑶被卫黎元紧紧搂在怀中,两人呼吸交缠。


    楚瑶醒来后见卫黎元盯着她瞧,随即她唇畔挂了一抹笑。


    他的眉眼温柔缠绻,让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刚伸出手时,瞧见手腕上的五彩丝线不禁惊讶,双目染上欣喜神色,


    “这是你送我的?”


    “嗯,昨夜去寻你,我见许多男子都在商贩处买此物,我打探了一番,原来乞巧节,是要男子送自己心爱的女子五彩丝线。”卫黎元垂眼看她,慢条斯理开口。


    “我很喜欢。”


    楚瑶盯着手上的五彩丝线,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灿烂夺目。


    他们二人相识这般久,他还从未送过她什么礼贽,此时的这根五彩丝线仿佛是她与卫黎元之间的纽带。


    有它在,他们的情便不会断。


    楚瑶见卫黎元渐渐靠近,又要吻上来,她登时用指腹堵住他的嘴,拒绝道:“不行,这光天白日的。”


    卫黎元拉下她的手,苦着一张脸道:“那又如何?你我是夫妻。”


    楚瑶见不能阻止,只好起身拢上衣物,彻底打断他的思绪,复而慢慢摇头,“你昨夜一直在折腾我,今晨,不行,你且忍一忍。”


    昨夜他都那样折腾她了,怎么还不满足?大清早缠着她不放。


    卫黎元微一扬眉,“娘子。”


    楚瑶心一下子软下来,手指不自觉紧绷,她与卫黎元虽是两世因缘,却没有拜堂成亲。


    她从未叫过他夫君,他从未叫过她娘子。


    如今他失去记忆,她以夫妻的名义欺骗,倒是实现两世的愿望,终得一声娘子,了却所有遗憾。


    他抬睫盯着她的眼,问:“你在想什么?”


    楚瑶眸子轻闪几下,伸出手将身上衣带解开。


    没想到衣带刚解,门外响起大娘的敲门声,“姑娘!公子!”


    卫黎元被打断,脑袋垂下,换上凝重的神情。


    楚瑶只得干笑,重新合拢衣物,走下床榻,神色从容,“马上来,大娘何事?”


    大娘站在门外,嘴角泛起一抹热切的笑,“姑娘,我同阿怜上山去采药,堂前给你们留着热乎的饭菜,你们一会儿起身去吃。”


    楚瑶弯唇一笑,“谢谢大娘,我们起身就去吃。”


    话音落,大娘离去。


    楚瑶转身回屋,见卫黎元端坐在椅子上,不禁询问:“你起来了?”


    “嗯,你又不让我碰,不起来做什么?”卫黎元眉头紧皱,眼底的失落浮现出来。


    楚瑶站在他身前摊了摊手,似笑非笑,“你别不讲理,别忘了,前些时日是谁不让我近身?”


    卫黎元深邃的眼眸幽幽地泛着波光,前些时日他记忆杂乱无章,一个陌生女子突然跑来他面前说是他娘子,他又怎么能轻易相信?


    后来的时日里,他脑海中总是浮现一些片段,都是楚瑶的身影。


    甚至还有她与别人成婚的回忆,所以昨夜他彻底绷不住了,不管他失忆前如何,眼下总算是将她占为己有,现在她已经属于他了,逃不掉也躲不开。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的,我们之间有夫妻之实如何?”他状似无意道。


    楚瑶纤眉一挑,“无赖。”


    言罢,她感受到手腕一沉,下一刻便被卫黎元拉入怀中,抱起她再次转向床榻。


    他还不死心。


    卫黎元刚伸出手褪去楚瑶的外衣,无奈大门外人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楚瑶听见后推搡他的肩膀,闪躲着,“快出去瞧瞧,是不是大娘他们折返有事。”


    卫黎元神情微僵,双目蒙上一层寒意,不得不被楚瑶拉着走了出去。


    他们行至大门口后楚瑶推开门。


    谁料面前来人竟是隐三和宋惊月二人站在门外。


    “瑶儿?”


    “卫黎元!”


    两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扑上来。


    宋惊月抱着楚瑶。


    隐三搂着卫黎元。


    宋惊月鼻涕一把泪一把,“瑶儿,呜呜呜呜呜,终于找到你了。”


    隐三捶着卫黎元的胸膛,“还好你没死。”


    一阵痛哭后,楚瑶和卫黎元完全愣住。


    “小长宁!”只见隐三松开卫黎元,转而要抱楚瑶,“快让我好好瞧瞧。”


    却被卫黎元出手拦下。


    “你是谁?别碰我娘子!”


    卫黎元满眼嫌弃,掸了掸他的衣袖,将楚瑶护在身后,死死瞪着隐三。


    隐三横着脖子,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认识我是谁?”


    楚瑶神情紧张,安抚了身前宋惊月,“你们先等等。”


    宋惊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你方才说谁是你娘子?”


    “卫黎元,你先回屋,我一会儿来跟你解释。”


    卫黎元狐疑盯着隐三,奈何楚瑶发话,他不敢不听从,只好转头回了屋内。


    待他走远后,楚瑶慢慢吐出口气,将她的遭遇和卫黎元失忆的事,说给隐三和宋惊月。


    他们二人睁大双眼,极为惊讶,几乎异口同声道:“他失忆了?”


    楚瑶紧锁眉头,微微点头:“所以,我们只能骗着,眼下他不能经受刺激,要一点点恢复为好。”


    宋惊月口吻迟疑,“那他何时才能恢复?”


    隐三苦着一张脸补充道:“他要是一辈子想不起来,那我们何时才能到边疆复命?”


    楚瑶叹了口气,她巴不得卫黎元永远想不起来,可他不仅是卫黎元,还是黎王,又怎么会陪她一人在此。


    何况他早晚会想起来这一切,想起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她不想再去想,打马虎眼岔开话题,“惊月,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宋惊月握住楚瑶的手,泪眼婆娑,“是飞云告诉我们的,我们在山崖下找了你们整整五日,后来我们东西打探,才得知你们被救,又顺着线索寻到此处。”


    隐三轻咳两声,插言道:“那小长宁,我们怎么解释?你是他娘子,那我们是他何人?”


    楚瑶沉默了片刻,“不如说我们是一同行商的,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宋惊月点头称是。


    “我先回屋同他解释解释。”


    随即楚瑶大步迈向屋内,刚推门入屋,只觉腰间一紧,卫黎元反手将她抵在墙角,禁锢于怀中,声音沙哑问道:


    “他们是谁?方才那个男子难道就是卫怀瑾?”


    第47章 我们是夫妻,不能分榻而眠……


    楚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 用微笑的眼神凝视着他,嘴角的笑如春日微风轻轻抚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她涓涓细语道:“你别胡说, 他们二人是隐三和宋惊月,是同我们一起行商到此处的商人。”


    卫黎元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抿了抿唇, 半信半疑道:“隐三?宋惊月?”


    “那他关系为何与你如此亲密?方才若不是我拦着, 竟还要抱你?”


    男女授受不亲, 何况她是有夫君的, 他绝不会允许其他男子抱她。


    是他的占有欲强烈吗?


    楚瑶蓦然无奈低头笑出声,“我们常年一同行商,关系亲如兄妹, 你和隐三可谓知己。”


    她眸子轻闪几下, 尽力藏住眼底的那份复杂情绪,她的话好似也没说错。


    前真后假,所以也不算欺骗?


    “真的?”卫黎元抬睫盯着她的眼,蕴着探究之意。


    半晌后, 他松开她的腰肢,“暂且信你。”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用着极简的话, 说着最在意的事。


    “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可好?”


    言罢, 楚瑶拉着卫黎元的衣袖至院落中, 指着隐三淡定从道:“这个是隐三。”


    卫黎元心里思起方才他要抱楚瑶的事, 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轻轻一扫, “隐三?名字真是古怪, 果然人如其名。”


    冷冷一语, 半带轻笑。


    “我名字古怪?”隐三掸了掸衣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迟疑一阵后,他的嘴角噙着雅痞的浅笑,“这年头还有取名之人说他取的名字古怪?”


    隐三本名卫清寒,单字隐,还是卫黎元所取,他极其厌恶皇帝所赐之名,又清又寒,倒不如这隐三二字合他心意。


    他不叫卫清寒,而是卫隐,那个无欲无求的隐三。


    楚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赶忙拉着卫黎元的衣袖,岔开话题,“这是宋惊月。”


    卫黎元点头示意。


    她又继续道:“黎元,既然他们已来寻我们,不如同他们离去,已是叨扰大娘许久。”


    “跟着他,们走?”卫黎元脸色倏然沉了下来,梗着脖子问道。


    “我们一同来的,自是要一同走。”


    宋惊月噗嗤一笑,这黎王殿下到底是失忆了?还是失了心智?怎么将楚瑶护得比奇珍异宝还紧。


    ***


    午时,大娘与阿怜采药归来,楚瑶同她解释了隐三和宋惊月的身份和他们要离去的消息。


    “大娘,我们已是叨扰你数日,既然他们寻来了,明日我们便走了。”


    “哎呀姑娘,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老婆子我啊,虽与姑娘相处时日不多,可我是真喜欢你。”大娘紧紧握住楚瑶的手,在听闻她要走时,眼圈微微一红,“是真真舍不得姑娘和公子。”


    又一时,她双眼露出羡慕的神色,“姑娘的爹娘将姑娘养得竟如此贴心知礼,真是好福气。”


    楚瑶神色一顿,凤眸沉了沉,她的爹娘养她这个女儿,真的是福气么?


    她的笑容短暂凝滞,随即又恢复正常,“大娘莫要说这些话,你瞧阿怜不也是如此天真直率,如此性子还是旁人求不来的。”


    淡云流水度此生,让她极为羡慕。


    “楚姐姐不要走,阿怜不想让你走,能不能让他们离开,楚姐姐求你留下来。”阿怜挽着楚瑶的胳膊不撒手。


    少女咬着唇极力克制着泪水,却没想到,越是压制,泪水越是汹涌。


    终是离别苦。


    “阿怜!你别不懂事。”楚瑶瞧着阿怜的样子,心头一软,揉了揉阿怜的头,安慰道,“阿怜乖,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姐姐有事在身,以后得了空,一定回来看阿怜,好不好?”


    “那我们说好。”阿怜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迟疑片刻后她抓住楚瑶的袖口,又道:“不行楚姐姐,我们拉勾,不能反悔。”


    “好,姐姐应你。”


    手指相碰,即是约定。


    她心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如潮水般袭来。


    红了眼尾,湿了脸颊。


    不可置否的是她往日一直是一个无心无情的坏人,在权势面前可以舍弃一切。


    友情,亲情,甚至爱情。


    重生后,她不再执着,反倒是看清楚许多,性格也从开始的清冷变得热忱。


    即使是刚相识没多久的大娘和阿怜,一想到分离,竟流下眼泪。


    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楚瑶。


    亦或许说这才是本来的她,不加掩饰的她,完完全全的她。


    真实的她。


    一旁的宋惊月将这分别场面收入眼底,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不禁摇了摇头叹息道:“这还是那个清冷的郡主,楚瑶吗?”


    ***


    至晚间,他们竟为了谁和谁宿一个屋子起了争执。


    大娘家有三间屋子,楚瑶他们到来一直宿在客房。


    眼下因着宋惊月和隐三到来。


    大娘只好同阿怜挤在一起,宋惊月和楚瑶在一间屋子,隐三和卫黎元在一间。


    如此安排,极为合理。


    楚瑶同宋惊月在屋内闲谈。


    “瑶儿,你说要是这黎王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你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吗?”宋惊月试探性询问。


    她心里没底,仿佛觉得面前的楚瑶变了许多,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我不知道。”楚瑶睫毛垂了垂,一想到要将一切告诉卫黎元,她的心便如同坠入湖底。


    她开不了口,根本无法开口。


    “瑶儿,你若是一直欺骗,有朝一日他想起来,会不会怪你?”宋惊月悠悠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似是安慰,也是劝诫。


    黄粱一梦。


    她眼下所得到卫黎元的爱都是欺骗的,若是他恢复记忆后会不会怨她?怪她?


    “我明白的,惊月。”可我们之间比你想的更复杂。”楚瑶一下子咬紧了唇,“我们之间比你想的更复杂,说不清,也道不明。”


    宋惊月拖着腮帮子,陷入一种恍惚。


    她不知楚瑶口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她眼中,无非就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因为某事,某人,产生隔阂。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楚瑶和卫黎元明明是彼此的心上人,为何就不能放下一切在一起呢?


    眼下不珍惜,若是失去了,又会悲痛万分。


    “好啦惊月,我们安寝吧。”楚瑶铺着床榻,


    宋惊月站在屋内不动,没有丝亳脱衣安寝的意思,随身坐在椅子上,慢慢转动茶盏,欲笑未笑,“我不信黎王殿下能舍得让你跟我一起睡。”


    楚瑶目光顿了顿,“不会的,我不是让他同隐三一起……”


    她话还未说完,只听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宋惊月屈起手指轻弹茶盏,勾唇浅笑着。


    楚瑶双眉紧皱,无奈将门推开。


    只见卫黎元扬起下颚,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想同隐三亦或是隐四同塌而眠。”


    “那你想如何?”


    “我要和你一起睡。”


    卫黎元失忆后竟如此难缠……


    楚瑶皱眉,用手臂将他拦住,“不行,卫黎元,惊月是女子,怎么可以……”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怎么可以与隐三,一个毫不相关的男子在一间屋子睡?


    宋惊月慢悠悠走过来,将楚瑶拦着卫黎元的手放下,笑得一脸荡漾,“哎,看来是我的问题,才让你们夫妻二人分房睡,我真是该死。”


    话音刚落,


    宋惊月从屋内缓缓走来出,推开挡在门外的卫黎元,很是得意道:“我真是善心大发,舍己为人,你和瑶儿一起睡吧,我去隐三那儿凑合。”


    “不行,惊月!别胡闹。”楚瑶急了。


    “无事的瑶儿,他可是隐三,我宋惊月什么男子没见到过。”宋惊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自有分寸。”


    ***


    宋惊月走后,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楚瑶睨了一眼卫黎元,“进来吧,你得逞了。”


    他抬步入屋,状似无意道:“你我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怎么能分房睡。”


    楚瑶接过话,“惊月她一个姑娘家家,你赶走人家?”


    就这么让宋惊月去和隐一起住,思此,她反倒觉得自己是重色轻友。


    “那又如何,我瞧着那宋惊月与隐三倒是般配得很。”凝思几瞬,卫黎元指腹摩挲,“说不定,我能促成他们美满姻缘。”


    “你别胡说!”


    楚瑶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缠人也就罢了,如今他还乱点鸳鸯谱?


    宋惊月前世可是喜欢卫黎元的。


    只是她倒没听说隐三那时倾心于哪家姑娘,最后娶了何人为妻。


    似乎前世卫黎元夺位后,身侧再无隐三的影子,连提都未曾提过。


    他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怕不是归隐山林,闲云野鹤去了。


    卫黎元忽地凑近,盯着她的眸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隐三……”


    话只说半截,楚瑶察觉到他阴沉的脸,眼底的暗潮汹涌,令她瞬间反应过来。


    是情欲,


    满满占有的情欲。


    “卫黎元,你别……”


    昨夜他们刚刚有过激烈的肌肤之亲,今夜绝不能由着他胡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


    接下来她被卫黎元拦腰抱起,不由分说放在床榻上。


    “你要做什么?”楚瑶向后退去,推搡他的双肩拒绝。


    可这一切落在卫黎元眼中倒像是欲拒还迎,让他心底的那团火烧得更加旺盛。


    “娘子明知故问。”


    随后她的唇被堵住。


    她没有拒绝。


    或许从遇见卫黎元那刻起,她的心里已经炸成烟花,需要用一生来打扫灰炉。


    衣带被解,她的衣裙被撩开,扔在一旁,此刻已完全被他掌控,比昨夜更加肆无忌惮。


    耳畔是男子粗喘的呼吸,思绪混乱之时,她分心思考着宋惊月的话。


    眼下欺骗他,待他想起一切后会不会怪她呢?


    还未思虑周全时,她突地觉得耳垂一痛,原来是卫黎元咬了她一口。


    “你咬我做什么?”


    “此时你还不专心,不许想别的男子。”


    ……


    他似被惹恼,掐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加重。


    彼此贴合得更近,向深处探寻。


    欢愉如同浪潮迭起,漂浮不定。


    又好似在一点而聚,突地炸开,四处逃窜。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1.“淡云流水度此生”出自《风蝶令·惊鸿起》


    2.“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倾城之恋》


    3.“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炸成了烟花,需要用一生来打扫灰炉。”出自钱锺书《围城》


    第48章 你所要的奖励不能太过分。


    自楚瑶屋内出来后, 在院落中哼着曲闲逛小半会儿。


    夜深沉,月团团,繁星千点, 清辉护玉栏。


    世人皆将圆月看作团圆之意,时逢三五便团圆,可她自小无父无母, 从不知“家”为何意, 这些时日她跟着楚瑶, 隐三和黎王, 她倒是懂得些许亲情的甜头。


    夜风习来,她忽地觉得有些冷,实在没办法, 只能蹑手蹑脚去敲隐三的门,


    她顿了顿,唤道:“隐三!隐三!”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只见隐三朝她眉毛一挑, 慵懒地倚在门框,语气欠欠:“你怎么来了?”


    “自是我大发善心, 成全你的皇兄, 将瑶儿让给了他。”宋惊月从容地撩了下耳畔的碎发, 徐徐说道:“眼下只能委屈同你共处一室。”


    “宋惊月, 你竟如此大公无私。”隐三手指抚过衣袖, 脸上挂上一个假笑, 轻飘飘敲打一句, “既然你委屈同我宿在一起, 不如你现在回去, 去找卫黎元换回来,如何?”


    言罢,他蓦地转头,装作要关上门的架势。


    “不不不,隐三。”宋惊月拉住他的衣袖,歉意一笑,“谁说的跟你宿在一个屋子委屈?我真是荣幸。”


    隐三推开宋惊月的手,干脆地拒绝,“你还想怎么狡辩?”


    “好隐三,你说我此时过去不是打扰你皇兄的好事,你是不知道黎王看着我家瑶儿的眼神,可谓是如狼似虎,仿佛下一秒就要……”宋惊月打了个喷嚏,抽了抽鼻子,继续道:“你若是不让进,我便过去敲他们的门,大放厥词说——说是你让我来的!”


    隐三察觉到宋惊月说话带着鼻,笑意堪堪停了半息,心里一股憋着一股的不舒服,吩咐道:“进来吧。”


    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夜里凉,瞎慌逛什么。”


    “什么?”


    方才隐三一语如蚊蝇般,声音极小,她没听清楚,不由得反问一句。


    “没什么,你听错了,我没说话。”


    宋惊月微微点头,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缓步跟着隐三进了屋。


    ……


    入屋后,鸦雀无声。


    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隐三顺势坐在床榻上,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今夜你睡地,我睡床。”


    宋惊月全然怔住,“凭什么?”


    “先入为主,就凭是我先进来的。”隐三轻轻一仰头。


    “好你个隐三!懂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宋惊月心中愤愤,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皇室黎王殿下虽与楚瑶之间坎坷了些,但也是个痴情的主儿。


    怀王殿下更不必说,恭谨有礼,真真一个君子,温润如玉。


    可怎么到隐三这里,毫无君子之礼,倒是斤斤计较。


    “怜香惜玉?这里哪有香?哪来的玉,需要我去怜?”隐三眼眸微微一动,指了指宋惊月,故作惊讶道:“难不成你是那香玉,哈哈哈哈。”


    “隐三!”宋惊月从牙缝中挤出来个声音,“彼此彼此,在老娘眼中,你也不算是什么男人,不如你我日后以姐妹互称?”


    小人,你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宋惊月在心中咒骂隐三百遍,千遍。


    “宋惊月!”隐三怒吼一声,随即不由分说将被褥扔在地上,“你睡地,没得商量。”


    “……我?”宋惊月脸上变幻几息,最终将怒火吞口去。


    毕竟他是皇子,忍一时风平浪静。


    “当心我反悔给你赶出去,让你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夜风作伴。”隐三吹灭烛火,安安稳稳躺在床榻上。


    宋惊月按耐住心中的不快,乖乖躺在地上。


    ***


    深夜沉沉,屋内只可闻呼吸之声。


    宋惊月第一次身旁有人,还是男子,她听着隐三的呼吸声睡不着,转过身盯着他瞧,顺着合窗的月光隐三的面容落在她的眼中,不禁赞叹道,卫家的男子真是个个好看,连这隐三的长相都如此精致。


    面若中秋之月,眉发整理精致,尤为那双桃花眼,无情却似有情,肌肤比她一个姑娘家都白皙,美中不足的是,


    他太瘦弱了些。


    “你盯着我看什么?”


    耳畔突地传来一句人声。


    宋惊月被吓得阵阵咳嗽,眨了眨眼,问道:“你…你还不睡?”


    “方才是睡了的,无奈被一个灼热的目光吓醒。”隐三动了动身子。


    “隐三,你为何对黎王殿下这般好?”


    宋惊月内心实在好奇,皆道帝王家的兄弟之间都是明争暗斗。


    黎王与怀王先前关系匪浅,却也因着楚瑶而兄弟情断。


    那为何隐三对卫黎元如此死心塌地。


    “想知道?”隐三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


    “嗯……”宋惊月应声。


    沉默片刻后,隐三语调沉冷道:“我的生母是一介宫女,是皇帝老儿醉酒发疯偶然宠幸的,一夜承宠,却未有受封,不成想一朝有孕,被皇后娘娘得知后,我生母才被封为嫔,因着身份地位,连宫女都会欺凌她,导致我生母生下我后郁郁寡欢,最终自杀而亡,独留下的我亦是被合宫上下凌辱。”


    “空有皇子之名,从未有过皇子之尊。”


    隐三提及此,勾唇轻笑了笑,“六岁那年严冬,我被四皇子污蔑偷东西,那狠心的徐贵妃罚我在雪地里下跪,要跪到认错为止,可是我没错,我又为何要认?”


    隐三顿了顿,“如今想来小时的我还真是倔强,认个错不就好了?最终硬是冻晕在雪地里,意识模糊之时,我察觉到有个人在背着我跑。”


    “是黎王殿下?”宋惊月换上凝重的神情,暗暗吸了口凉气。


    她知皇家无情,却没想到如此残忍,不过一个孩童,雪地里下跪,这不是惩罚让他长记性,而是想要他的命。


    隐三应声点点头,“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已在太后宫中,是卫黎元将我背回去,我生了伤寒,他照顾了三天三夜。”


    “迷迷糊糊时,我耳闻身旁人的那句,别怕,有兄长在,支撑了我活下去,醒来后,我问他为何救我?”隐三声音有些恍惚,“因为我是你兄长。”


    “看来黎王殿下也是性情中人。”


    “何止,他也是一个痴情的人,他啊,早就心悦小长宁。”隐三唇畔挂了一抹笑,声音闲闲,将方才悲戚回忆带来的复杂情绪抛之脑后。


    他总是如此满不在乎,嘴上永远都是漫不经心。


    “你呢?隐三。”


    宋惊月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竟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隐□□问一句,随后恍然大悟,“我啊,还是孤家寡人为好,要什么娘子。”


    “…老气横秋。”宋惊月咂舌。


    一阵子后,


    宋惊月耳闻床榻上的隐三呼吸均匀,她也渐渐进入梦乡。


    **


    次日,楚瑶早早起身,惊动身侧的卫黎元,她被他伸手拉回床榻,倒在他胸膛。


    “为何起这么早?”他眼皮半阖,声音沙哑。


    楚瑶捏了捏他的鼻子,柔柔一笑,“我们已在大娘家叨扰许久,离开前应有所表示,以报他们的救命之恩。”


    “所以?”卫黎元若有所思问道:“怎么报答?”


    楚瑶顺势挣脱他的束缚,“我们去街市,为大娘家里置办些物件如何?”


    “自是可以。”卫黎元听此言起身,应了一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眼波流转,温存尚在。


    最后卫黎元气息紊乱,在她耳畔低语,“我陪你去,有何奖赏?”


    “你想要什么?”楚瑶盯着他的眼,心中感触古怪,“你所要的奖赏不能太过分。”


    他垂眼看她,眼神意味不明。


    ……


    半晌后,他们二人出屋。


    耳畔忽地传来宋惊月的惨叫,接着眼见她衣衫不整地推门跑了出来。


    楚瑶脸色微变,大步流星上前,焦急问:“怎么了惊月,可是隐三欺负你了?”


    她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瞧见隐三出来后,放出狠话,“隐三,你——竟敢欺负她?”


    她与宋惊月两人虽前世恩怨颇深,可今世仅凭着一虚无缥缈的承诺,能助她冒着欺君之罪离京。


    此情谊甚笃,必结草衔环相报。


    隐三面不改色,心不跳,“谁欺负她了!”


    “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楚瑶指着慌乱的宋惊月,质问隐三,“你当真没欺负她?”


    “我……我没碰她!”


    宋惊月睨着隐三,“我昨夜被你赶去地上睡,怎么今晨一觉醒来,我却宿到床榻上?你还抱着我?”


    “是不是你半夜抱我上的床榻?”


    楚瑶眉梢微挑,“好啊,隐三,趁人之危?”


    “我没碰你,谈何趁人之危?”


    隐三迎上宋惊月的眸子,气势显然弱下去,他昨夜不过是瞧着地上的宋惊月蜷缩着,一时心软,情不自禁抱她上了床榻。


    至于为什么抱在一起,


    还不是她缠着他不撒手。


    “你占我便宜!”宋惊月嘴角微不可查勾了勾,装作要哭的模样,“我的清白都让你毁了!”


    她这是在报复昨晚“羞辱”之仇。


    “好了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该负责。”卫黎元侧目一瞥隐三,冷冷道。


    隐三略一迟疑,“如何负责?”


    “娶她。”


    三人齐刷刷望向卫黎元。


    “那倒是不必了……我只是要他同我道歉罢了。”宋惊月听到卫黎元口中的“娶”一字,慌了神,支支吾吾说着话。


    楚瑶不悦地皱眉,刚要出言,却被卫黎元强行拉走。


    “你拉我做什么?”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去掺和什么?”卫黎元轻飘飘一语。


    “可是……”


    卫黎元回头看向她,和煦笑道:“你难道瞧不出来他们对彼此有意?”?!


    “你…你胡说什么?”


    宋惊月和隐三两人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彼此有意?


    “我胡说?”卫黎元意味深长一笑,“他们二人绝对不清白,你若是觉得我说错了,你日后多留意他们,便知我有没有胡说。”


    楚瑶陷入沉思,孤男寡女能共处一室,况且依着宋惊月的性子,愿意同一个男子在一间屋内,定是极其信任。


    男女情爱一事,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难不成他们真的……


    她似笑非笑望着卫黎元,“你倒是独具慧眼,连这男女情爱一事都能瞧出来?”


    “我与隐三同为男子,自是比你们女人清楚。”


    言罢,他忽地面色严肃,又继续道:“最近我脑海中总是闪现一些若有若无的记忆,若是努力去想,会变得更模糊,不知我到底何时才能记起来。”


    “那便不要去想,顺其自然为安。”楚瑶面上一怔,牵起卫黎元的手,柔声安慰,“我会一直陪你。”


    卫黎元掌心微缩,盯着她的眸子,


    “我们当真是夫妻?”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你说的真的只是奖励?[小丑][红心]


    小元:真的只是,奖励[捂脸偷看][黄心]


    第49章 这场夫妻恩爱的戏码,该落幕了。


    “若我真的不是呢?”


    一语罢, 楚瑶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微风撩拨她额间的碎发,也挑弄着她的心弦。方才恍惚几瞬, 她竟一时冲动,想将这一切交代清楚。


    她不仅不是她娘子,还是伤害他, 令他痛苦两世的人。


    她应该将他们的身份, 恩怨都告诉他吗?


    最终楚瑶被喧闹的心跳压下心底那股子的冲动, 她眨了眨眼, 只道:“卫黎元,若我真的是骗你,你该当如何?”


    空气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卫黎元适时流出一份茫然, 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 他心中忽地明白她的话,“骗我什么?难道你真的不是我娘子?”


    楚瑶未语,眼神似是严冬的湖水,瞬间结成冰。


    卫黎元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 深深望着她,压低声音道:“你是我的, 不管往日如何, 眼下你都是我的娘子, 名副其实。”


    她的心, 身都是他的。


    其他的, 不重要了。


    即使不是他娘子又如何?


    他确信, 他爱她, 很爱, 即使没有记忆。


    “我……”楚瑶眸底闪一丝惊讶, 这个话头可是他掀起来的,如此轻飘飘揭过,这还是那个刨根问底的卫黎元吗?


    “我们赶紧去街市。”卫黎元打马虎眼岔开话题,不由分说拉着她离去。


    ***


    西街市,楚瑶与卫黎元挽着彼此闲逛。


    卫黎元东张张西望望,闲闲问道:“我们要买些什么?”


    “吃的,亦或用的,我记得阿怜喜欢胭脂水粉,给她买一些回去,让她欢喜。”


    楚瑶细细数着,大娘先是救回他们,后来的日子里又不嫌弃,花了不少心思照顾他们多日,眼下他们能做的也只是买些物件聊表心意。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


    街市上,楚瑶在一名为玲珑阁的商铺前停下脚步,店内进进出出的多是少女,她想着“玲珑阁”一听便是胭脂水粉的商铺,正好给阿怜买礼贽。


    随后她拉着卫黎元入了殿内。


    各式各样的物件应接不暇,


    胭脂水粉,簪子,耳坠……


    她从中挑选出一个精致簪子,摆在她的发髻上展示给卫黎元,“好看么?你说这个给阿怜,她可会喜欢?”


    “好看。”他的嘴角不经意上扬又问,“有没有你喜欢的?”


    楚瑶放下手中的簪子,唇畔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们今日到此处,是为大娘和阿怜挑选礼贽,你怎还问起我来了?”


    她在宫廷中,什么样的簪子没见过,淡淡扫视一眼后,她眼睛倏然亮起,被其中一个鸢尾花样式的簪子吸引住目光。


    那簪子样式独特,真是好看,她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抚摸上面那朵鸢尾花,映着光更显栩栩如生。


    商贩瞧楚瑶盯着簪子瞧,奉承道:“哎呦这位姑娘好眼光,这只珠钗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天上地下独一份,你看它这样式,绝对好物件。”


    “多少银两?”


    商贩见此事有戏,捋了捋胡须,“看在姑娘与这簪子投缘,只给我一百两即可!”


    “一百两?”楚瑶惊叹一声,一个簪子而已,价钱如此昂贵。


    卫黎元掏出银两,“你喜欢,我买来。”


    楚瑶立刻摇了摇头阻止他,这若是在京城,她哪怕五百两也会买下来满足自己,可眼下出门在外,当初自楚府假死出逃,身上并没有带足银钱,


    真是一到用时方恨少。


    “不喜欢,我们是给大娘和阿怜挑选。”楚瑶将自己手腕上的五彩丝线露出来,洋洋得意道:“何况你已经送过我最好的信物


    言罢,楚瑶转身走出去,回头见卫黎元没跟出来,急忙催促道:“卫黎元!”


    半晌后,他急忙跑了出来。


    楚瑶柔柔一笑,“走吧,我们是时候回去了。”


    卫黎元点头示意顺势握住楚瑶的手。


    两人于街上闲逛,楚瑶思起在大娘家安稳如一的生活,如今要离开却感到舍不得。


    “都给我让开!”


    这时后街行来一辆车舆,来势汹汹,飞奔而去。


    楚瑶回身之时侧目瞥见一孩童在街上站着,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飞奔的马车。


    她心下一颤,若是被马车相撞,孩童必死无疑。


    “不好!”


    此时已无法顾虑太多,楚瑶推开卫黎元的手跑了上去,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却来不及躲开车舆。


    霎时间,楚瑶感到身后有人将她紧紧抱住,向街边推去。


    正是这股力道,让她和孩童没有被车舆撞击。


    这时身后一阵闷哼声传来,是卫黎元将她护在怀中,他被方才的力道甩了出去,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石柱上。


    “卫黎元!”


    楚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忙跑过去扶起卫黎元,仔仔细细检查他的浑身上下。


    瞧见他的额头出了血,她的心仿佛在随之流血。


    “怎么样?还有哪里疼?”


    卫黎元颤颤巍巍站起身,额头上的疼痛让他不禁吃痛地咬紧牙关。


    他扶着她的胳膊回应道:“我无事。”


    楚瑶泪眼婆娑地望着卫黎元,方才他可是为了救他,硬生生磕在石柱上,她不敢想若那是她,会不会被摔得粉碎。


    她暗暗吸了口凉气,仍是不放心,“真的?你别骗我”


    卫黎元搭着她的胳膊,有气无力道:“我们先回去。”


    “好。”


    ***


    半晌后,两人走回大娘家。


    刚一进门隐三便迎上来,瞧着卫黎元摇摇晃晃的样子,紧皱着眉头,“这是怎么了?”


    卫黎元没理会隐三,只对着楚瑶吩咐着,“扶我进去。”


    话音刚落,楚瑶感到手腕一沉,卫黎元竟直直倒在她面前。


    “卫黎元!”


    众人皆大惊,隐三将他拖回屋内,轻轻放在床榻上,着急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瑶慌了神,眼底一片雾气,看向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都是为了救我……”


    此时她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毫无用处的话。


    宋惊月悠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黎王殿下定会没事的。”


    隐三背过身去,目光悠远而复杂,“为了救你,他又是如此,每次都是为了你,他会不会因为你失去性命?你可知我的兄长,数次救你于危难,我甚至怀疑你同他在一起,到底是福,还是祸?”


    楚瑶轻颤着眼眸,她还是第一次见隐三如此正经的样子,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也是,卫黎元是他的皇兄。


    可她又何尝不知卫黎元多次舍命相救。


    宋惊月拉住隐三的衣袖,轻咳了两声,打破局面,“你少说两句,瑶儿也不想如此的。”


    “我隐三这一生无欲无求,唯有一命,一兄长。”隐三无奈笑着,掸了掸衣袖,语气极轻却不容置疑,“愿——你不要辜负他。


    楚瑶望着床榻上的卫黎元心口止不住地起伏,她也心痛。


    “来,医师!快!”大娘引着医师匆忙进入屋内,“你快去给榻上的人瞧瞧,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晕倒了!”


    医师听言上前,先是仔细检查着卫黎元的眼睛,接着拿出脉枕诊脉。


    ***


    半晌后,医师又拿出银针扎在卫黎元的头上。


    一番施针后,医师捋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开口:“诸位不必担忧,这位公子只是撞到了头才昏迷不醒,方才我已为他施针,想必晚些时刻便会醒来,只是……”


    “只是什么?”楚瑶眉头紧皱,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她内心真的很害怕医师说一句,“他药石难医,无力回天”。


    “只是这位公子新伤加旧伤,层层相叠,需好好静养,若不是他身子好,恐怕早就亏损,定要戒躁戒欲。”医师叮嘱道。


    “多谢医师!”


    片刻后,大娘又引着医师离开。


    宋惊月将隐三拉出屋子。


    隐三冲她挑眉,“你拉我做什么?”


    宋惊月叹息声,低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屋内已无你容身之地?”


    “他是我皇兄。”隐三双手环胸,似不服气,“我理应陪着他。”


    “黎王殿下是你皇兄没错,可他们两人的事……”宋惊月恨铁不成钢,白了一眼隐三,反问:“你难道能陪他共度余生?”


    隐三迟疑片刻后,似已通透,长叹息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皇兄怎么就栽到小长宁手中……”


    “不知我们的隐三皇子日后会栽到哪一个姑娘的手中?到时我一定买几挂鞭为你庆贺,如何?”


    宋惊月说出口中的话后,心里莫名堵得慌,竟有些后悔。


    隐三闻言脸顿时黑了半截,握住宋惊月的手腕,从牙缝中挤出句话:“宋惊月!”


    “你放开我!”


    隐三脸上表情变化几息,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自嘲,松开了宋惊月的手腕,又变成那个满不在乎的隐三。


    “你对别人的情爱一事如此通透,为何到自己身上就如此榆木脑袋?”


    隐三转身离去,背影透露着一股子郁闷。


    宋惊月转了转手腕,露出迷茫的神情不明所以,怎么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疯了?


    难道是因为黎王殿下,他心情浮躁?


    算了,体谅他一次。


    ***


    夜晚,楚瑶坐在卫黎元的身侧。


    他还是没有醒来,如此昏睡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的心。


    她握住他的手,是凉的。


    回想起已是不止一次守在他床榻,次次都是因为她,他才陷入危险。


    泪水顺着眼尾滴落,滴在他的手背。


    或许是一滴眼泪的作用,楚瑶竟感受到卫黎元的手指在颤动。


    她心中一喜,连着话语都带着颤音,“卫黎元?”


    话音落,只见床榻上的卫黎元眼皮缓缓掀开。


    楚瑶扑上去抱住他,“卫黎元,你终于醒了,我真的很怕你如此长眠不醒,我该怎么办?”


    卫黎元眼神淡漠,双肩明显一紧,手指紧紧攥着,冷冷道:“瑶儿,你……先放开我。”


    楚瑶闻言坐起身,“口渴么?我去给你倒盏茶。”


    她抽了抽鼻子,至桌案前,刚拿起茶盏,忽地想到方才卫黎元口中唤她的是“瑶儿”他自失忆后,从未唤过她的名字,若是如此……


    这时只听她身后传来冷冷一语,


    “瑶儿,这场夫妻恩爱的戏码,可是演够了?”


    “该落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不儿,你失忆来的突然,恢复也如此突然?[问号]


    隐三:是我魅力不够大嘛?怎么她看不出来我喜欢她?(敲木鱼,敲木鱼)[化了]


    第50章 她要去见熟悉的陌生人。


    楚瑶心头微沉, 手中茶盏掉落在地,茶水打湿她的鞋袜,温热感从脚面传来却让她心生寒意。


    如果卫黎元记起来了, 他们的温存又会消失殆尽。


    她颤巍巍回过身,连指尖都在抖,迎上卫黎元淡漠的眼神, 沉吟道:“你……都记起来了?”


    卫黎元闻言轻哂, 眸里光影暗浮, “我若是还想不起来, 你打算骗我到何时?”


    “永远么?”


    “不是的,黎元……”


    楚瑶的话戛然而止,她根本无法解释, 毕竟卫黎元说的没错, 她就是有私心欺骗他,甚至想永远欺骗。


    卫黎元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狭长的眸光向她投来,“长宁郡主说起谎话来是如此不加掩饰, 你如此骗我,可是为了想同我去边疆?”


    楚瑶听这话急了, 走到卫黎元身侧, “不是, 黎元, 你难道不知我的心意?你不也是爱我的?夜里的次次情动, 你, 骗不了我。”


    她的话语坚定, 笃定他心里有她。


    卫黎元偏过头, 脸上变幻几息, “我承认,无论前世还是今世,我都舍不下你。”


    楚瑶闻言一喜,方才黯淡的眼神倏地亮起,“那为何我们不能好好在一起,眼下要如此互相折磨?”


    她已不想争什么,只愿与卫黎元好好在一起。自假死出京后,她便彻底拋下长宁郡主的一切,如今只是楚瑶一人,只想为她自己而活。


    “好好在一起?”卫黎元轻轻念一句,眸底淡漠又疏离,面上渐渐有坚决浮了上来,敛眉道:“你可知是你的娘亲太和长公主她害死了我的娘亲,你要我如何与杀母仇人的女儿好好在一起?”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结,连半空中的星汉皆停止闪烁。


    楚瑶瞳孔剧烈一缩,她竟不知卫黎元在说什么,反问一句:“我娘亲害死了你的娘亲?不会的,我的娘亲不会害人。”


    她的娘亲是禹朝最尊贵的太和长公主,怎会被情爱冲昏了头,起了害人的心思?


    她娘亲确实与帝王有旧情,她信。


    可若说她娘亲害人,这是绝对不可能。


    卫黎元轻轻一扯嘴角,声音又冷又硬,“不会?郡主可知太和长公主与当今皇帝的丑事,她定是容不下我娘亲,以龌龊手段,加以陷害。”


    “最毒不过妇人心,太和长公主还真是恶毒。”


    “不会的,你相信我,我娘亲她不会害人。”楚瑶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却带不走一丝悲戚。


    泪水流得越多,她的心越痛。


    原以为她与卫黎元之间不过就是恩恩怨怨,没想到竟还存在杀母之仇,为何命运会如此戏弄他们二人?


    卫黎元偏头,一字一句道:“我无法忘记生母之仇,更无法与你在一起。”


    “不,黎元,我的娘亲绝不会如此的,真相绝不会是如此!”


    真相……


    此事乃皇室密辛,如今除了皇帝,还有何人会和晓?


    楚瑶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她的爹爹,楚允安,一定知晓此事!


    “黎元,我爹定会知晓真相,他定能证明我娘的清白。”楚瑶眨了眨眼,垂眸看着他,“到了边疆,便会知晓这真相。”


    她爹爹是她娘亲的枕边人,一定知晓真相,楚瑶如此想着,脑海之中又闪过几个念头。


    此事若是皇帝刻意隐瞒,那知晓真相的人……


    细思极恐,她不敢再想了。


    卫黎元:“若是太和长公主真的害了我的娘亲,郡主能否不要再执着,放弃可好?”


    放过彼此?


    若真是她的娘亲害死了南后,她突地回想起曾经问过太后南后是如何薨逝的,那时太后只说她是自尽而亡。


    若是按照太后所言,南后是自尽而亡,为何她从小从未听说过南后的名号?


    一次未曾听说,被捂得严严实实,倒像是隐瞒着什么,要强行将南后从所有人记忆中抹去。


    难道是在包庇她的娘亲?


    屋内半盏烛火息灭。


    楚瑶只缩在床角,抱紧自己,似一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心中祈祷着她的娘亲不会害死南后,祈求着她与卫黎元还有一丝可能。


    卫黎元坐在床榻上看着角落里的人儿,蜷缩一团,心疼又无助。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紧紧攥着拳头,如此苍白无力。


    前世他偶然得知生母被太和长公主所害,心里却爱着楚瑶,一边是杀母之仇的痛苦,一边是爱人欺骗。


    两相挣扎之下。


    他仿佛觉得自己病了,对她好一分,心里便愧疚一分,又不得不去利用伤害缓解这份愧疚。


    最终,他伤她一分,心疼十分,背地里伤自己三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他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


    半晌后。


    由于屋内太过于安静,楚瑶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


    昏昏沉沉之际她感受到有人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炙热的手环上她的腰间。


    温暖而心安。


    她睡眠浅,有一点动静便会惊醒。


    此时她不敢动,只想在他的怀中感受这一温存。


    曾经她想摆脱的怀抱,如今却是奢求。


    她的眼角滚出几滴热泪,顺着脸颊落在锦枕上,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惊扰身后的人。


    夜里人入眠,风儿没什么可吹得,只好掀动合窗,吱吱作响。


    躺在屋内的人听着,先是拍打,后来成了呜咽。


    她的心也跟着漂浮。


    ***


    次日


    楚瑶醒来时,回见身后的卫黎元已无踪迹。


    看来是不想面对她。


    待她起身时,整理好衣物,宋惊月匆匆跑了进来,凑近在她身侧,眼神之中满是担忧,“瑶儿,你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事?”楚瑶捂着胸口说道,眉头紧紧皱着。


    她心里是不舒服的,明明前些时日她与卫黎元还是恩爱夫妻。


    “瑶儿,黎王殿下恢复记忆了,方才他去寻隐三说,稍作休整后便出发。”宋惊月纤眉一挑,斟酌开口道:“他……还是没原谅你?”


    楚瑶扯了扯嘴角,苦涩的失落卷上她的眉梢,随后她将她娘亲太和长公主与南后的一切说给了宋惊月。


    一番述说后,


    宋惊月蹭地声跳起来,“什么?南后?长公主,他们……”


    楚瑶点点头,眼底闪过坚定的神色,“所以我们确实要尽快赶到边疆,寻找真相。”


    在她儿时的记忆中她的娘亲一生光明磊落,即使后来为了她委身皇帝。


    她不信,她的娘亲会因为私情杀害南后。


    “你的意思是楚大人知道真相?”宋惊月反问了一句。


    楚瑶轻轻嗯声。


    或许她的爹爹永不归京是在守护秘密,不过他一定知道真相。


    她在京城已是了无牵挂,那囚牵般的楚府一直囚着她,身边却毫无亲近之人,唯有太后一人,却远在深宫,根本无法顾及到她。


    边疆有他的祖父,有他的爹爹,虽心中对爹爹多有不满,他也是她的爹爹。


    边疆此时成了她心驰所往,期盼着真相与那若有若无的亲情。


    楚瑶同宋惊月出门时,见卫黎元和隐三已将马车备好。


    一切准备就绪,大娘和阿怜上前依依不舍相送。


    大娘擦了擦眼角的泪,“姑娘,公子,日后路过这一定要来大娘家里!”


    阿怜一把鼻涕一把泪,“楚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忘了阿怜!”


    楚瑶回握住大娘的手,“大娘放心,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大娘的恩情。”


    大娘悄悄拿眼打量马车上的卫黎元,见其没有同楚瑶站在一起,语重心长道:“姑娘,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有个知心人,你和公子若是有误会,一定要说开,虽说是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这误会积攒越来越深,到最后,夫妻离心,要不得。”


    楚瑶也瞧了一眼卫黎元,点头称是,“我知道大娘。”


    可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误会。


    “哎这就对了,我看卫公子满心满眼都是你,姑娘也是将卫公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大娘笑了笑,凑在她耳畔,低语道:“望姑娘和公子下次来见我这老婆子之时,可不要两个人嘞。”


    楚瑶刚开始未反应过来,直到她瞧着大娘紧紧盯着她的肚子,她才明白过来大娘话中的意思,及时截住话头,“我们尽力。”


    言罢,楚瑶上了车舆,掀开车帘,她与大娘阿怜挥手告别。


    车马渐行渐远,待看不清他们的身影,楚瑶才放下车帘,又思起方才大娘的话,紧紧盯着自己的肚子。


    她与卫黎元在大娘家借宿这几天来,他们之间每一次夫妻之实都未曾饮过避子汤。


    她能否期待这次真的怀有身孕?


    两人有了羁绊。


    “瑶儿,你盯着你的肚子瞧什么?”宋惊月狐疑盯着楚瑶的眸子,“难不成……是有小瑶儿或者小黎王了?”


    “你别乱说。”楚瑶拍打宋惊月摸向她肚子的手,敛眸道:“医师曾断言,我子嗣艰难。”


    “呸呸呸,你快摸摸木头,我们瑶儿只是身体虚弱,扯什么子嗣艰难?”宋惊月眼珠转了转,赶忙跳过这个话题,“若此番前往边疆,见到楚将军,你们二人把误会解开,和和美美在一起,生几个孩子,我们在边疆幸福美满。”


    楚瑶心中得到安慰,噗嗤一笑,“那你呢?”


    她想起卫黎元崩说过,宋惊月和隐三眼神不对,郎情妾意。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毕竟隐三此人,虽嘴上是个不正经,可是个值得托付的。


    面对大事根本不差,也不计较什么小事。


    若是他们真的对彼此有意,她倒是十分赞成。


    宋惊月眨了眨眼,似掩去眼底那抹复杂与害羞神色。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了我?”


    楚瑶握拳轻咳道:“我瞧你和隐三不对劲。”


    她特意拖着尾音,眼神之中带有一丝探索。


    宋惊月面上慌乱起来,“你莫不是在说笑?我和隐三,哪里奇怪?”


    她和隐三只不过就是性子相投了些,住过同一间屋子,睡过一个床榻而已。


    其他,毫无非分之想。


    楚瑶点了点宋惊月的额头,徐徐道:“你可是宋惊月,若不是隐三合你心意,你怎会同意与他在一间屋子里同宿?”


    宋惊月外表的性子虽是放荡不羁,甚至在京城之时,乃是一众贵女们口中相传的风尘常客。


    可只有楚瑶知道,那只是她伪装起来的罢了,一个不拘小节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为热忱的心。


    她不禁也心生佩服,一介女子竟有精忠报国之心。


    宋惊月含笑回视,“你呀你,还是先掰扯清楚你与黎王之间的事。”


    “等到边疆便会真相大白,不急。”楚瑶眸子闪了闪。


    ***


    卫黎元与隐三坐在车舆之中,他端坐着,一言不发。


    让人心生寒意。


    “卫黎元,你真的都记起来了?”隐三狐疑地摸着下巴,仰头盯着卫黎元。


    “嗯。”卫黎元紧紧阖着双眼,只淡淡应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那你还是不原谅小长宁?”


    卫黎元纹丝不动,“我与她,何止如此,更有杀母之仇。”


    他将他的生母为何人,还有被太和长公主所害,告诉了隐三。


    “怪不得,你我身份地位相同,那皇帝老儿对你从来都视为仇敌。”隐三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淡漠,“原来如此。”


    卫黎元目光悠悠,皇帝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一位人父,对待他像看待仇人一般,人人皆道虎毒不食子。


    可皇帝就是比虎还毒,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记得年少时,他只当与皇帝相见次数过少,在心中期盼过皇帝的父爱。


    那日他偷偷溜进太极宫中,满眼欣喜去拜见他的父皇。


    父皇二字,他从没叫过,连轻轻念着的嘴角都是颤抖的。


    他仰头想得到高位上的人一句话,哪怕只有一句平身。


    哪怕眼神停留在他身上一刻。


    天不遂人愿,得到的结果竟是,皇帝大发雷霆,将手中的奏折全部扔在他的脸上,划破他的眼角,却感知不到疼,


    他亲耳听到皇帝口中咬着后槽牙发出的一句“贱人。”


    可见皇帝对他的恨。


    一句贱人和门外侍卫的命,结束这一切闹局。


    从此之后,他再未奢求过父皇的一丝怜爱。


    直到他知晓生母的身份。


    他才知晓,原来他根本不配出生。


    隐三察觉出卫黎元失望的神色,“皇兄,何必在意其他的,眼下倒是……”


    “万一真是太和长公主杀害了南后呢?你与小长宁该如何?”隐三顿了顿,继续道:“难不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卫黎元沉默不语,陷入深思。


    “眼下小长宁已无身份的羁绊,你们彻底结束后,她也不可能一直独自一人,待到她从心里彻底忘记你,找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嫁给他,生儿育女。”隐三的手指抚过衣袖,声音闲闲,“你说小长宁的孩子该叫我什么?又叫你什么?”


    卫黎元袖口下的手指紧紧攥着,只冷冷吐出一句,“闭嘴。”


    嫁给别人?与别的男子行夫妻之实?


    他不禁回想起失忆之时,他与她的夜夜温存。


    若是楚瑶与别的男子夜夜如此……


    思及此处,他的心似被揪紧,窒息。


    隐三看透一切,在一旁勾唇轻笑。


    ***


    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风餐露宿。


    半月后,终行至边疆军营。


    楚家军,如虎狼,破外敌,护家国。


    禹朝曾流传这一句话,赞扬楚家军队的英勇无敌。


    马车缓缓停在军营外,他们四人下了车舆。


    营外士兵拿着长矛将他们挡在门外,戒备森严道:“来者何人,竟敢闯我边疆大营?是活腻了?”


    卫黎元拿出圣旨,恭谨道:“我乃黎王殿下,奉圣上旨前来协同楚将军镇守边疆。”


    听此言,士兵神色稍有缓和,俯身接过圣旨,“请殿下稍等片刻,属下去禀告楚将军。”


    楚将军。


    楚瑶心头一跳,紧紧抓着宋惊月的手臂。


    她真的要见到她的爹爹了吗?


    那个自幼时离他而去,就再未曾见过的爹爹。


    还有楚老将军。


    她的祖父,从未见过的祖父。


    楚家虽是将门世家,可她的爹爹楚允安起初却是弃武从文,因着楚老将军威望极高,遭皇帝忌惮,被派往边疆镇守,夺了兵权,空有将军之名,无召不能回京。


    牵绊住他的一生。


    她的爹爹是文官,本可以留在京城,却自请边疆镇守。


    半晌后,士兵回来禀告,恭谨行礼:“殿下!楚将军有请。”


    楚瑶面上露出个茫然神情,


    她要去见最为熟悉的陌生人。


    她的爹爹。


    ***


    入军营后,他们跟着士兵的步子进入中帐。


    楚瑶颤巍巍抬眼瞧,一个身着军甲,束冠立发,与儿时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她与宋惊月跟在卫黎元和隐三身后。


    耳畔熟悉的声音响起,明朗带着几分沧桑,“臣拜见二位殿下!”


    卫黎元起身将楚允安扶起。


    楚瑶偷偷看一眼,又仓促低下头。


    她的爹爹还是如此,只不过两鬓头发花白,已不复从前的年轻。


    她的眉眼与娘亲相似,而下半脸真是同她的爹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楚将军不必多礼。”


    “是啊,楚将军,快快请起,他卫黎元受不起。”


    “君臣有别,臣不敢不拜。”楚允安拱手行礼,“两位殿下如今都长得这般大了,想当年臣离京,三殿下还是稚儿,没想到已成长这般样子。”


    “不知楚老将军在何处?”


    “臣的父亲今晨去巡视边防,不过片刻便会归来。”


    他抬眸瞬间,余光瞧见身后的两位女子,不禁问道:“这两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岳丈拜女婿?受不起,受不起(死手!快点扶)[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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