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芯躺在软榻上,拉起袖子蒙住眼睛,烛光摇曳,明明光线昏暗,她却觉得有些刺眼。
脑中将方才的情景拿出来反复鞭尸,闻芯麻木。
司蘅的怔愣,自己的慌乱,还有捂住鼻子依然止不住的血,闻芯要哭了。
她翻了个身,发出的轻响惊动了睡在不远处床上的司蘅。
按理来说,魔是无需睡眠的,但情况特殊,以往她得硬抗,如今闻芯在,她倒是有了些许困意。
只是好像有人睡不着呢。
“怎么了?可是鼻子还有不适?”司蘅问。
“没有没有,我马上睡。”
记忆反复鞭尸就算了,司蘅还得出来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事并非臆想,闻芯内心叹了口气,这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闻芯,你若是害怕……”
“我不害怕,真的!”闻芯蹭的一下跳起来,这下是真睡不着了。
“那你为何见到我会吓得流鼻血?”
司蘅疑惑,她见过太多因畏惧她而瑟瑟发抖的妖魔,有的会求饶、有的会自戕、有的则是愤怒,却从未见过何人因恐惧她而流血的。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与她人相处,但在和闻芯一起的这段时日,她已尽量收敛威压。
??闻芯本就不该被牵扯进她的因果中,她已尽力弥补,唯恐怠慢。
可她还是愧对闻芯。
司蘅侧身躺在床上,面朝着闻芯的方向,俩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昏暗的烛光让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闻芯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并非害怕,而是对司蘅产生了那种可耻的想法,甚至还……罢了,闻芯有些说不出口。
“我不怕。”
沉默半晌,闻芯起身越过屏风来到司蘅面前,烛火映照在她粉嫩的衣裙上,忽明忽暗。
她蹲下身来与司蘅平视,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将掌心覆在冰凉的蛇尾上。
俩人皆是一愣。
蛇尾好似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轻轻摇动了几下,鳞片划过闻芯的掌心,带着一丝痒意。
司蘅支起身子,神色复杂地看着闻芯。
“手感还……挺好?哈哈!”闻芯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臭毛病啊喂!
她连忙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气氛有些许凝滞。
“当真?”司蘅问。
闻芯没想到她会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我,我不是在调侃你。”她解释道。
“我知道,你说它手感好,当真吗?”以往司蘅特别厌恶虚弱期,因为有弱点就意味着危险在逐步靠近。
她得无时无刻谨防身边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因此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不敢有一丝懈怠。
闻芯是第一个触碰到她蛇尾的人,不对,以往也有,不过都被她杀了。
司蘅看着闻芯,神情无比认真。
闻芯对于蛇有着天生的恐惧感,这是她第一次触摸,手感确实挺好,冰冰凉的。
“千真万确。”闻芯说。
司蘅闻言突然笑了。
闻芯愣住,司蘅很少会笑,至少在认识她这段时间里,莞尔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此时烛光散发出的暖色映在她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驱散了她身上的那股自带的疏离感。
闻芯觉得此时是她离司蘅最近的一次。
今晚发愣的次数有些多,连何时回到榻上的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外面的雨有些吵闹,和她的心一样。
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雨才堪堪停下。
闻芯起身的时候床上已没了司蘅的身影,她简单洗漱后便出了内室。
今日放晴,司蘅正坐在外头院子的凉亭里,一手支着脑袋似在假寐,蛇尾悬挂在围栏上。
其实不久前她测过与司蘅之间的距离,需得在司蘅三十米以内诅咒才不会发作。
如今这距离,好似长了些,闻芯没多想。
她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无霜带着小白走进来。
无霜带了点吃食,许是怕她们无聊,把小白带过来解闷。
跟在无霜后边的无焱则是带着这几天堆积如山的折子,许多事务无焱无法做主,需得司蘅出面解决。
“尊主,浮月打伤好几名魔将逃走了,”无焱将折子放在桌上,恭敬地站在一旁说道。
“以为逃跑本座就拿她没办法了?”
司蘅缓缓睁眼坐直身子。
浮月乃魔界左护法,是除无焱无霜外,跟随她最久的部下,前段时日浮月因试图散播司蘅神志不清的谣言被无焱发现,关进了地牢。
司蘅此生最为厌恶的就是背叛,她本想着待处理完近期事宜再考虑如何惩罚浮月,如今倒好,连思考的力气都省了。
“传下去,凡见浮月,格杀勿论。”司蘅平淡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无焱颔首退下,这是尊主万年以来的作风,她从不在意下属为何背叛,因为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哪有那么多借口。
院子那边传来嬉闹的声音,闻芯正拿着她的逗猫棒围着院子转圈,小白则跟在后面追逐。
司蘅身上的寒意散去了些,她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亭午时分,小白玩累了便一屁股躺在屋檐下睡了过去,无霜过去将它抱在怀里颔首告退。
闻芯走到司蘅旁边坐下,气喘吁吁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小白也太能折腾了。”
司蘅看了一眼闻芯,眼前的姑娘脸颊红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肌肤上,闻芯的五官放在魔界并不出众,但圆圆的杏眼在司蘅看来确实独一无二的。
“在此之前,它每日除了睡觉便是睡觉。”司蘅收回目光,随意答道。
小白自幼时便跟着她征战沙场,万年过去身上那股杀意虽已被磨损了去,但除了闻芯,也无人将它当成一只普通灵宠对待,因此闻芯的到来确实让它平淡的日子有了些许起伏。
小白近日的玩闹性子大了些,好似回到了司蘅刚将它捡回来时的模样。
司蘅思绪飘远,眼前的折子忽地变得有些许模糊,她猝然抬头,望向闻芯的方向。
手不受控制地握住闻芯的小臂,“闻芯?”
司蘅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立即收回手,在闻芯疑惑的目光中,一手快速捏诀玄雾环绕,神色骤然冷下来,她闭上双眼喝道:“滚回去!”
再次睁眼,眼眸一半变得浑浊无比,失焦地望向虚空,“凭什么?”
闻芯吓了一跳,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来到她身边,“怎么了司蘅?”
“她想出来。”
司蘅感到体内两股力量在互相撕扯,冲击着她有些头晕,许是灵力涣散,封印那个人的力量减弱,这才让她有机可乘。
“啊?”
闻芯傻眼,这俩人已经进化成可以在同一个身体里吵架的程度了?
她有些无措,不安地等待司蘅停下施法,可一炷香过去,司蘅身侧依旧环绕着流动的灵力。
“怎么样?”闻芯小声问道。
低头紧闭双目的司蘅睁眼,空洞的目光望着闻芯,“闻芯,她想除掉我,唔……嗯。”
语音未落,司蘅紧蹙眉头发出一声闷哼,闻芯连忙将人扶住。
“喂!你们俩个!”
闻芯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晕头转向,主要是两个人她还能拉架,这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打架她怎么拉呀?
“闻芯,上次的事对不起。”
须臾,司蘅眼中的浑浊逐渐消失恢复清明,“本座再说一遍,滚回去!”
司蘅的声音带着浑厚的威压,方圆数里,飞鸟惊觉。
片刻后,四周浮动的灵力平复,司蘅放下施法的手,捂住胸口轻喘。
“怎么样了?”闻芯看着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越发苍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司蘅摇摇头,答道:“无碍。”
“我扶你进去休息吧!”闻芯拉着司蘅的手臂想要将人扶起来,司蘅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司蘅站起来,闻芯发现自己连她腋下都够不着,自从生了尾巴,司蘅好像又长高了点。
闻芯略微有些尴尬,司蘅察觉到闻芯的窘迫,弯腰轻轻靠在她身上,“麻烦闻芯了。”
许是因为原身是冷血动物的原因,司蘅的体温总是带着清凉之意,与闻芯的身上的暖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闻芯感受着靠过来的胸膛,小脸又不自觉的红了一片。
“不,不麻烦。”她眼神飘忽,一手拉过司蘅的手臂,一手扶住对方的腰身离开凉亭。
折腾了一会,司蘅确实有些累,“闻芯,扶我去幻池。”
“啊,好。”
俩人来到池边,司蘅没有丝毫避讳,纤手解开腰带,一身玄衣滑落脚边。
闻芯滞住。
不,不是,你怎么那么爱脱衣服!!
闻芯站在司蘅身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浓密的乌发与雪白的肩头。
她感觉那股子潮热又要来袭,她无声后退两步。
出神间,司蘅已经没入水中。
只是片刻后,水面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闻芯意识到不对劲,她立马蹲到池边查看。
“司蘅?”
幻池水面上的雾气让闻芯看不清水底,她心中焦灼,正想着跳下去时,水面波纹四起,一条庞大的玄蛇猝然窜出水面,水花四溅,却一滴也没有落在闻芯身上。
两侧耳边的长鳍掠起的水花落入池水中,它缓缓低头,与瞠目结舌的闻芯四目相对。
闻芯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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