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搭子日记三十一


    走出校医院, 两人从它后面林荫大道上绕行。


    路旁边有条河,水波荡漾、油绿绿的,上面还有一艘木船, 落了写枯叶在上面,看起来是被废弃了。


    身后刮起一阵风, 两旁的树叶簌簌作响,卷起路边残叶,让裸露着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楚忘殊抖了一下。


    看来发烧还是有影响的, 放在身体好的时候, 这点风算什么?


    “心跳计划具体要求是什么?”楚忘殊问祝屿白, 一偏头却发现他落后自己半步。


    似乎是在用身体为她挡风?


    没来得及细想,祝屿白就缓缓开口道:“老师让和搭档一起玩一个冒险游戏, 要求两人的心率的达到110以上就行。”


    “哦。”楚忘殊呆呆应了声,其实没搞懂这个作业和课程的联系。


    “吊桥效应。”祝屿白似乎听到她心里的疑惑, 主动解释道:“上节课的内容,所以才布置这个作业。”


    吊桥效应吗?


    楚忘殊知道这个心理学现象。


    它是指在高压力或刺激环境下,人们容易将紧张或兴奋引发的生理反应错误归因于对他人的吸引力,从而产生情愫。


    对这个作业, 她挺期待的。


    主要是想体验些高压刺激的活动。


    至于“产生情愫”?


    她才不相信玩一次游戏就可以。


    喜欢一个人的心跳,和因为刺激而产生的心跳, 能一样吗?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祝屿白更不用说,就那学霸的自控能力, 这种心理学现象对他更是毫无影响。


    “只要两个人心率达到110以上就行是吧?”楚忘殊向后侧头。


    “对。”


    楚忘殊放慢脚步,想和他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样和他说话就不用费劲巴拉地转头了。


    可祝屿白同样跟着她,放缓步调。


    最后她索性倒退回去。


    祝屿白愣了一秒,随后笑笑, 没再走在她侧后方。


    “你周三下午有课吗?”楚忘殊低着头,踩着落叶,问他。


    “没有,但周三不行。”


    楚忘殊惊讶地抬起头,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不行了?


    “你还在发烧。”祝屿白提醒她,“所以,必须等你完全好了才可以去完成作业。”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作业的事?”楚忘殊盯着他,这人莫不是有读心术。


    祝屿白:“我恰好有合理的逻辑推理能力,你主动约我,除了作业,还能有其他事?”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竟然有些幽怨。


    楚忘殊心虚地咳嗽几声,试图掩饰,“当然有。”


    “比如?”


    比如什么啊……


    怎么这会儿他的推理能力又失效了,看不出来她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吗?


    不仅不给她台阶,这人甚至把她自己找出的台阶搬走……


    “比如……比如请你吃饭!”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借口。


    祝屿白存心想逗她,追着问:“理由呢?”


    “朋友之间请客吃饭,要什么理由啊。”楚忘殊呵呵笑两声。


    让她发着烧的脑子扯出个借口就已经负荷加载了,理由什么的,她是在想不出来。


    祝屿白挑挑眉,随后拿出手机。


    楚忘殊好奇他在干嘛,但没经过人家同意,也不好直接看他屏幕,心痒痒的。


    还好祝屿白写完,直接将手机举在她面前。


    她定睛一看,沉默了。


    屏幕上是他的备忘录,一大个醒目的标题——《楚忘殊欠我的饭》闯进她的视线。


    楚忘殊:“……”


    这人的备忘录就记这么无聊的东西。


    “哎,上面怎么有两次了?”她指着手机,质问道。


    不是只有这一次吗?


    她什么时候欠的债?


    “云城、机场。”祝屿白缓缓吐出四个字,说话间不经意转身,露出他眼角微红的皮肤。


    楚忘殊一拍脑门,该死,忘了这茬。


    “好吧,那周六去?刚好完成作业后,请你吃饭啊。”


    她说完,又继续问:“不过我们到时候去哪?”


    要让心率飙高,应该是做些极限运动吧?


    “过山车?鬼屋探险?”祝屿白想起课堂上老师随口举的例子。


    “祝屿白,你好无聊。”听他提供的选项,楚忘殊吐槽。


    祝屿白:“……”


    “不过好像也没更合适的选择了,那就这样吧,那周末去江州森林公园?”


    楚忘殊认真思考,极限运动确实不现实,太危险。


    万一到时候祝屿白出了什么差错,她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祝屿白点头,不忘再提醒她一遍:“暂时这样,不过等时候你发烧没好,还是不能去。”


    “知道了——”她拖腔带调。


    接下来的两天,祝屿白几乎每晚都会发消息提醒她吃药。


    搞得楚忘殊几乎形成条件反射,每晚那个时候都要看看自己吃药没。


    终于,她的烧在周四退了下去。


    她在祝屿白固定发消息催她吃药的时间点,发消息给他,和他说她已经吃完药,烧退了,所有周六可以出去完成作业。


    祝屿白回了后,后来也不再发消息给她。


    倒是楚忘殊,时不时还看看消息,担心没及时看到。


    往往拿起手机,翻到和祝屿白的聊天界面,她才反应过来。


    想了想好像发消息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悻悻然放下。


    终于到了周六。


    两人照例在东门集合。


    上了车,祝屿白递给楚忘殊一个白色手环。


    “这是什么?”她一边接过一边问。


    带上后,她才发现祝屿白手腕上也有个一摸一样的。


    想起今天出行的目的,她猜出来:“测心率的手环吗?”


    祝屿白嗯了声。


    江州森林公园是近年才兴起的公园,主要因为“疯了般”的过山车出名。


    这里的过山车,名字叫“冲上云霄”。


    车如其名,这里的过山车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会直接悬空,好似真的要冲进天边一样。


    两人买好票,跟着人群进去排队。


    排在两人前面的,是一群中学生。


    他们统一穿着校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似乎是全班一起出来游学的。


    两人站在他们中间,身高格外突兀。


    还好两人都对注目礼免疫了,没半点压力地排着队。


    前面还有一组才到两人,他们站在栏杆外看过山车启动。


    工作人员刚按下启动键,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声随着过山车的速度逐渐提高音量。


    过山车到达顶点,车子悬空,尖叫声成倍增长,几乎划破天空。


    随着车子滑落轨道,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还在排队的众人,听着撕心裂肺的声音,讨论不停,还不时传出笑声。


    楚忘殊也笑开,看起来很刺激啊。


    而她最喜欢的,就是刺激。


    她转头去看祝屿白,却发现他正盯着过山车的轨道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还是你害怕?”她担忧地问。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想起楚忘殊刚才兴奋的侧脸,祝屿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头道。


    “真的?”楚忘殊还是不放心。


    “真的。”他回应。


    楚忘殊还想说些什么,工作人员过来打开栏杆闸门,让众人做好准备。


    祝屿白推着她坐上去。


    临开始前,楚忘殊把手伸到两人中间,“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祝屿白露出一个笑,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谢谢女侠。”


    见他还有心情说笑,楚忘殊轻松了点,放下心来。


    过山车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耳边是人群的尖叫。


    楚忘殊刚才看的时候,还觉得叫声太夸张,此时此刻,她倒觉得不尖叫才怪。


    手忽然被人抓住。


    她偏头,见祝屿白的手牢牢抓着她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显。


    视线上移,落在他脸上,她才发现他眼睛紧闭,牙关紧咬,没有出声。


    他害怕。


    意识到这个问题,楚忘殊第一反应是后悔。


    为什么什么也没问就拉他来排队?


    为什么开始前明明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没追问到底?


    过山车即将行至最高点,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些安慰。


    祝屿白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了几分。


    身体猛然下坠,像在做自由落体般。


    头彷佛不是自己的,一动不能动,只能由着地心引力控制。


    同车人撕裂般的叫喊声中,唯二沉默着的两人手紧紧相握。


    一圈终于结束,车子停下。


    楚忘殊先解开安全带,下车到一旁看祝屿白。


    他脚步有些虚浮,明显吓得不轻。


    楚忘殊扶着他,慢慢沿着小道离开这个区域。


    两人在一个木椅上坐下。


    楚忘殊沉声,“你害怕为什么不说?”


    祝屿白头后仰,靠在椅子上,“我只是想试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扫兴。


    这次的体验真的不太好,此刻胃里翻滚着,随时要吐的感觉。


    但他不后悔。


    楚忘殊的低气压已经到他闭眼都能感受到的程度,他慢悠悠地说:“我不害怕过山车。”


    楚忘殊无语,要不是这里没镜子,她真想让他看看他自己现在这副虚弱样。


    都这样了,还说不怕?


    还没等她说话,祝屿白又接着说:“我只是恐高。”


    楚忘殊简直要气笑了。


    知道自己恐高为什么还要玩?


    这过山车上有什么宝藏吗?


    值得他明知自己恐高也要坐?


    第32章 搭子日记三十二


    两人无声地坐在椅子上, 中间几乎要隔着个银河了。


    对面,一辆砖红色的复古小汽车驶过,车上很多小学生, 探头探脑地看着两人。


    还有人挥动着肉乎乎的小胖手,给两人打招呼。


    祝屿白举手, 挥了挥,算是给对面的回应。


    目睹这一幕,楚忘殊哭笑不得。


    此刻她情绪很复杂, 有对祝屿白“不知死活”的气, 也有对他此刻那么难受, 却还认真给小朋友们挥手的感慨。


    公园绿化做得很好,到处都是绿油油得树荫。


    阳光从枝头洒下来, 氤氲出光圈,细碎的金色阳光落在他脸上, 将他轮廓分明的立体感映衬得更加突出。


    两人就这样静坐着。


    “休息好了吗?好了的话就走吧。”楚忘殊这会儿完全没了气,见祝屿白脸色好了很多,开口道。


    过山车是公园最惊险的项目,但他恐高, 也就没法继续。


    “去哪?”祝屿白头一回有些懵地看向她。


    他眼睛微眯着,许是刚从难受中缓过来, 眼里还有些湿润,看起来像一头迷路的小鹿, 懵懂地看向主人。


    “回去了啊,你难道想再体验一遍?”她看向有一波开始惨叫的坐过山车的人。


    “可来都来了……”祝屿白慢悠悠睁眼, 眼皮耷拉着,“再说,我们买了门票, 就玩个过山车岂不是太亏了?”


    楚忘殊杵着下巴,仔细思考,突然发现他说的好有道理。


    “那我们玩回本?”


    楚忘殊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祝屿白起身,还好胃不那么难受了。


    椅子旁边有个乐园的地图,花花绿绿的文字写满了建议游玩顺序。


    两人都没看,眼神落到哪里看哪里。


    “这个怎么样?”


    两人手指落在同一个地方,几乎同时出声道。


    说完,两人都觉得好笑,虽然不知道笑点在哪。


    “那就去这里了?”


    他们指的是“海上漂流”,看名字应该是坐船的地方。


    “好。”祝屿白简洁回复。


    他刚想走,楚忘殊忽然拉住他。


    她往后指,顺着她指的方向,祝屿白看到了刚才的复古小红车。


    “体验一下?”


    楚忘殊歪着头,眨眨眼。


    祝屿白没说话,径直往那走,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上了火车的最后一截车厢。


    前面坐着对情侣,女孩亲昵地靠在男生肩上,不时莞尔一笑,互相喂对方零食。


    楚忘殊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后面。


    火车走得不快,方便游客观光。


    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花草相映成趣,枝头小鸟嬉笑着,扑棱着双翅,冲向天空,好不热闹。


    楚忘殊只顾着看风景,头伸出车厢,想去摸一下路边的一棵树。


    那棵树的树叶是锯齿状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些好奇。


    手碰到树叶的前一秒,一股熟悉的外力忽然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回车厢。


    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汽笛声呼啸而过,眼前一片漆黑。


    是火车进入了模拟隧道。


    好在这样的过程没持续太久,马上就见到了光明。


    楚忘殊心有余悸地看向刚才的隧道。


    外观是灰色砖块砌成的,坚硬无比。


    她不敢想刚才如果自己撞上,会有多疼?


    手腕炙热的触感还在持续。


    她低下头,才发现祝屿白还拉着她的手腕。


    相握的地方很烫,连带着她心里也有些异常的情绪,她轻声:“可以放开了吗?”


    听到她的话,祝屿白似乎才意识到,猛地甩开她的手,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楚忘殊揉了揉被甩开的手腕,有些莫名。


    她的手携带病毒了吗?


    她盯着手腕,狐疑地瞥了眼祝屿白,试图从他的眼神里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惜祝屿白像个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楚忘殊放弃了,再次将目光投到沿途的绿色中。


    在她移开目光的下一秒,祝屿白余光看向她。


    视线停留几秒后,落在他的心率手环上。


    上面显示着他的实时心率:137次/分钟。


    小火车到达“海上漂流”站点,楚忘殊先下车,祝屿白紧随其后。


    绕着曲折蜿蜒的楼梯,他们终于来到了“海上漂流”的出发点。


    楚忘殊兴冲冲跑上前去排队,跑到一半,忽然停下。


    “怎么了?”祝屿白问。


    她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你确定不怕水吗?”


    祝屿白:“……”


    他在她眼里这么弱吗?


    “确定以及肯定,不怕。”他还是配合她,耐心回答。


    “那就好。”楚忘殊很满意,笑开。


    排好队,很快就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给了


    两人各一件青色雨衣,交代他们把手机等贵重物品寄存好,不能拿着上船。


    说是船,其实也就是个类似椅子的东西,不过是围起来的。


    楚忘殊选了个刚好容纳两人的船,先行上去,然后招呼祝屿白。


    坐下后,她开始捣鼓怎么用雨衣将自己包裹得最严实。


    一顿捣鼓后,她全身只露出张脸。


    祝屿白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楚忘殊:“……”


    有那么好笑吗?


    她凉飕飕地看向祝屿白,试图用眼神警告他再笑试试!


    祝屿白手动比了个闭嘴的动作,只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也是这时,楚忘殊才发现祝屿白只是将雨衣套在身上,一点措施都没做。


    “你就打算这样开始吗?”她好心提醒。


    祝屿白顺着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自己的穿着,确实没什么问题啊。


    他认真地点点头,“对。”


    楚忘殊:“你这样待会动起来,会进水,弄湿衣服。”


    祝屿白明显不信,还左右看了看他们坐着的船,怎么看怎么都不会进水啊。


    楚忘殊:“……”


    算了,她已经提醒过了。


    船即将发动的前一秒,祝屿白忽然神色严肃。


    看来他终于意识到他刚才的愚蠢了。


    可惜完全来不及了,工作人员解开绳子,船开始移动。


    船顺着水流盘旋着急速而下。


    船旋转着,楚忘殊什么也看不清,眼里只有对面的祝屿白。


    好似两人坐着的这艘小船,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外界的纷纷扰扰自动变黑白。


    水还是没进来。


    楚忘殊不解地皱眉,难道自己又判断错了。


    她抬头,祝屿白正老神在在地坐在对面,嘴角带笑看着她。


    见她看过去,直接笑开,好似在嘲笑她裹得和个粽子一样。


    楚忘殊移开目光。


    她刚想扯开密封袋一样的雨衣,船忽然一个急转弯,激烈地与水道边的墙体相撞,直接把人撞得腾空,还好她眼疾手快牢牢抓住船体一角,这才坐稳。


    紧接着遇到一个障碍,将船体弹起来,再重重落下。


    水猛地冲进来,瞬间灌满小船。


    像有人迎面泼来一桶水,全方面无死角地往人身上倒。


    船终于到了一个比较平缓的水段。


    楚忘殊眼睛往上看,看到头发上一颗颗水滴下来。


    还好她裹了雨衣,多数水被挡在外面。


    她忽然想起祝屿白——没好好穿雨衣。


    她分出精力去看祝屿白,随后毫不留情带出发出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祝屿白……你这副样子……”船不是颠簸起来,打断她的话,不过不妨碍他嘲笑祝屿白的决心,“真是……难得一见。”


    对面的祝屿白,头发全被打湿,淅淅沥沥地滴着水,衣服也沾了很多水,紧贴着他的身体。


    祝屿白叹口气,无奈地看着还在狂笑不止的楚忘殊。


    湿哒哒的头发贴在额头,遮挡着视线,很不舒服。


    他反手将头发往后揽,露出额头。


    五官毫无修饰地暴露在阳光下,不时有水痕划过。


    楚忘殊看着,呆了一秒,止了笑。


    该死,他这副样子不应该是好笑吗?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她移开目光,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雨衣上。


    她穿了雨衣海被打湿,那还不被祝屿白笑死?


    还好接下来的路段没什么刺激的地方。


    两人平稳地到达终点。


    下了船,楚忘殊先下车。


    她将雨衣脱下,擦干前面的头发上的水滴。


    祝屿白慢一步才走到她身边。


    或许是和祝屿白相处久了,她看都没看,就知道是祝屿白。


    “怎么样?落汤鸡的感觉如何?”她侧过头,不忘调侃。


    谁叫他刚才嘲笑她裹得像个粽子一样!


    在看到祝屿白的时候,她怔愣一下。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很寻常的穿搭,但经过刚才,衣服几乎全被水打湿,衣服变得有些……透明。


    两人距离很近,楚忘殊几乎不用费劲,就将他的腹肌看得一清二楚。


    她愣愣抬头,什么也没思考,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我能摸摸吗?”


    祝屿白身形一僵,没说话。


    片刻后,楚忘殊意识到她的话有些冒犯,刚想开口,就听见祝屿白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你这次想摸哪里?”


    “啊?”


    这次?她还摸过他哪里吗?


    哦对了,上次在飞机上摸过他的睫毛。


    “咳咳……”她假装咳嗽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他这话说得她好像个登徒子,到处拈花惹草。


    实在是他的睫毛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她一时忍不住才……


    这次,就忍一忍吧。


    主要是听他的语气,也不乐意给她摸。


    她刚下定决心,祝屿白的话再次响起:


    “不摸了吗?还是需要我拉着你的手摸?”


    第33章 搭子日记三十三


    下一批游客出发, 水道里不时传来阵阵惊呼声。


    楚忘殊站在阴影里,看着祝屿白,正认真思考他给出的提议。


    祝屿白也不急, 就那么站着等她的决定。


    他看着楚忘殊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他腹部,甚至停下擦衣服的动作, 任由她看个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忘殊终于动了。


    她试探性伸出手,缓缓凑近祝屿白, “我真的摸了?”


    祝屿白好笑, “需要我帮你吗?”


    楚忘殊摇头, “不用。”


    说话的同时,她手触摸到了他的腹肌。


    “好硬。”楚忘殊的第一反应只有这一个, 想着的同时呢喃出声。


    “咳咳咳咳……”祝屿白忽然咳嗽起来,后退几步。


    楚忘殊的手离开, 她还莫名有些回味。


    视线上移,她才发现祝屿白的脸很红,特别是耳朵,红得就像要滴血一样。


    “你很热吗?”她整个人都站在阳光下, 这会儿正是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额……对, 我有点热。”


    祝屿白眼神乱飘,听到她的话, 愣了一秒后顺着她的话说。


    楚忘殊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还好今天天气比较好, 祝屿白的衣服没多久就干了。


    两人在乐园里晃悠了一圈,除了“高”的游乐设施,其余几乎全玩了一遍。


    玩累了, 两人找了个凉亭坐下休息。


    楚忘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无神,打了个呵欠。


    顿了片刻,她看了看手环,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完蛋,她好像忘开心率检测的功能了……


    她心虚地看向祝屿白,“那个……作业可能还要点时间……”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直接没了声音。


    带入祝屿白的视角,累了一整天,结果因为队友全白忙活了。


    “没事。”祝屿白淡淡道,语气波澜不惊,没有半点她想象中的抓狂。


    “那我们下一步去哪?”


    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异常,楚忘殊松了口气,接着问。


    “你不累吗?”祝屿白倚着栏杆,视线越过中间的桌子落在她身上。


    楚忘殊这会儿哪还敢喊累,果断地摇摇头,又问了一遍,“下一步去哪?”


    “老师给出的方案是不是有鬼屋探险?要不我们试试这个”她提议道。


    祝屿白拿出手机,搜索导航,找了家离着最近的体验店。


    出了乐园,两人在一家拉面馆吃了面,打车前往目的地。


    半小时后,楚忘殊望着店门口画着的阴森骷髅头,心里在想这家店真的好玩吗?


    “走吧,这次我一定记得把手环打开!”


    人总不能在一样的错误坑里摔倒两次吧!


    鬼屋店外面是一截陡峭的斜长阶。许是为了营造恐怖的氛围,增加玩家的体验感,这里的灯光都很暗。


    两人刚想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我在上面等你。”楚忘殊指着长阶尽头。


    “好。”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苏逢秋的声音:“在哪?去你老家没看到你。”


    苏逢秋站在图书馆四楼走道上,倚着栏杆,透过玻璃门看着祝屿白之前常常坐的座位。


    “十全街。”


    “哟,罕见啊,你在哪干嘛?”苏逢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


    不过对于祝屿白这人,现在不在图书馆,而是在外面,也的确是“新大陆”了。


    “玩。”


    苏逢秋:“……玩什么?”


    “鬼屋探险。”


    “啥玩意”


    苏逢秋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惊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


    对面鸦雀无声,气氛逐渐尴尬。


    苏逢秋咳了两声,意识到自己太过大惊小怪,周围人的目光偷偷看向他,好似在看一个神经病。


    他丝毫不慌,走到楼梯间,确保不会吵到别人。


    略微思索后,他问祝屿白:“和那位一起”


    祝屿白默认。


    苏逢秋在电话那头笑得肩膀直抖,“我说呢,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原来是那位也在啊。”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鬼屋探险吗?”苏逢秋着栏杆,抱着手,脸上笑意还没褪,“祝屿白,你不会也想用那么俗的手段吧?”


    “什么?”祝屿白不解,他没反应过来苏逢秋在说什么。


    “啧啧啧,你别装,”苏逢秋一脸嫌弃,“上次宋然说恐怖电影那次,你不也在场。”


    祝屿白想起来。


    苏逢秋说的是宋然在宿舍讨论一部偶像剧的剧情时,说男主约女主去看恐怖电影,这样在女主被吓到的时候,男主就能把她搂在怀里,有利于促进两人感情升温。


    当时祝屿白注意力没在他们的谈话上,话只是留个模糊的印象。


    现在被苏逢秋一提起,他又记起。


    听筒里很久没有声音传来,苏逢秋还以为他挂了,看了眼屏幕才放心。


    “喂,怎么不说话?”他憋着笑。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他神色正经了些,脸身体都下意识站直,不再像刚才那样松松垮垮地倚着,“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


    “祝屿白,我告诉你啊,你要真这么俗,我可就要好好考虑和你的兄弟关系了啊。”他叽叽喳喳话说个不停。


    祝屿白:“……”


    无语,他有说什么吗?


    “不会。”他十分无奈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事就挂了。”


    “哎哎哎,等……”听筒里响起挂断声,苏逢秋握着手机,好笑又好气。


    切,就你手快,下次他一定在他前面挂!


    祝屿白挂断电话,看向长阶上的楚忘殊。


    她站在灯光下,发丝被风吹起,灯光晕染在上面。面容看不清,藏匿在昏暗的灯光下。


    似乎是看到他抬头,她抬手朝他招手,示意他上去。


    他嘴角忽而勾了勾。


    这样暗的路,他不喜欢。


    但一想到路的尽头是她,他忽然觉得也不难走了。


    走完,祝屿白站在楚忘殊面前。


    看到他跟上来,楚忘殊转身想推门。


    “等一下。”他拉住她。


    “怎么了?”


    “你害怕吗?”他脑海里反复响着宋然那番话。


    他承认他想和楚忘殊有肢体接触,但不想是因为吓到她的原因。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我不怕啊,怎么?你怕了?”


    说着她拍拍胸口,“没事,待会要害怕的话我保护你。”


    祝屿白被她逗乐,笑着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了。”


    “祝屿白,我忽然发现——”


    “嗯?”


    “你好娇啊。”


    说完,她推开大门先进了门。


    祝屿白不置可否,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挑了个最近的场次,等待开场。


    在选择恐怖程度时,楚忘殊想也没想就选了个和重恐。


    “你确定吗?要不再想想?”祝屿白建议。


    楚忘殊认真思考,随后回道:“你很害怕吗?”


    她是不怕,但也得考虑祝屿白。


    祝屿白嘴角抽搐了下,不敢想自己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形象,才让她问出这句话。


    看她一脸无畏的样子,他不再纠结,放开手,“那就这个吧。”


    没等多久,他们进了鬼屋。


    刚进去,一个吐着血淋淋舌头的NPC从暗夜中毫无征兆地跳出,把同场次的人吓得四处逃窜。


    祝屿白一直神经紧绷,时刻注意着楚忘殊,担心她被吓到。


    然而,他预设的担心没有发生,楚忘殊淡定地瞥了一眼NPC,最后径直走向下一个地点。


    她这一操作给NPC都看懵了,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离开,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


    要不是屋子里没有镜头,NPC都打算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真的不吓人了。


    祝屿白跟在后面。他想过她不怕,但没想到何止是不怕,简直是波澜不惊。


    后面的路程,两人几乎毫无体验感。


    像喝一杯温白开一样索然无味。


    一套流程走完,楚忘殊甚至无聊得想打呵欠。


    出了屋子,两人面面相觑。


    “你确定我们选的是重度恐怖吗?”楚忘殊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祝屿白没说话,只是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楚忘殊不死心,开始看手环的心率记录。


    72次/分、75次/分、71次/分……


    好吧,这心率简直比海平面还平。


    “你怎么样?”她看向祝屿白。


    祝屿白避开她的目光,随意回了句:“和你差不多。”


    “真的假的?”她不太相信。


    上午玩“冲向云霄”的时候,他那害怕样心率还没飙高?


    “我能看一下吗?”她十分好奇。


    祝屿白犹豫了半秒,似乎在经历天人之战,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根本无法拒绝她。


    将手环取下,他递给她,“我在出口等你,看完早点下来。”


    说完大踏步离开,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忘殊没注意,一心扑在手环上。


    她打开历史记录,果然,在玩过山车的时间段,他心率直接突破了130次/分。


    看着这个数据,她对祝屿白恐高的害怕程度有了实感。


    再往下看,她忽然发现他还有好几条心率很高的记录。


    看时间点,有些是在玩“水上漂流”的、还有些就是在不久前?


    她没再继续,快步走到出口处,找祝屿白汇合。


    他身影放在人群中很显眼,楚忘殊完全没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他。


    走到他身边,她还有点喘,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开口:“祝屿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祝屿白神色变得很奇怪,似乎又紧张又期待。


    她难道发现他喜欢她了?


    第34章 搭子日记三十四


    一片嘈杂声响起, 看来是这一场次结束了,人流逐渐加快。


    两人站在一个略空旷的地方。


    祝屿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急又不急的样子。


    终于,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楚忘殊开口:“你这心率有点快啊。”


    祝屿白身体一僵, 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趁她开口之前先承认?


    “其实……”


    “你……”


    两人同时开口,随后又神同步地第一时间看对方,笑开。


    “你先说。”祝屿白抿唇, 说话的同时往后退了退。


    楚忘殊:“你心率太快了, 容易心律失常。”


    “对, 我就是喜……”祝屿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话说一半, 忽然反应过来,急忙刹车:“你刚才说什么?”


    楚忘殊重复一遍, 担忧地扫了他一眼。


    不会吧?难道心率过快还会导致听力下降?


    “噢噢,这样啊。”祝屿白手尴尬地找不到地方放。


    她想说的是这个啊,他还以为……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他转身望向远处的灯红酒绿。


    楚忘殊察觉到他情绪似乎不太对, 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急忙安慰他:“你也不用太过胆小, 心率过高只是容易心律失常、增加猝死的风险,但你好好注意身体, 还是有挽救机会的。”


    说到最后,楚忘殊


    总觉得她的安慰奇奇怪怪的, 怎么感觉更把人说得像绝症似的。


    “咳咳,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她僵硬地转移话题。


    她本来就不会安慰人,再继续聊下去, 她怕给人聊抑郁了。


    祝屿白听着自己即将猝死以及她蹩脚的强行对话,整个人哭笑不得。


    “我说谢谢你的关心。”祝屿白睨她一眼,“走,回去了。”


    是这句吗?怎么口型对不上?


    楚忘殊跟在她身后,疑惑地看向他的背影。


    思考半天无果,她甩了甩脑袋。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浪费脑细胞。


    回学校的车上,楚忘殊死死盯着她的手环,看着上面的记录发呆。


    完蛋,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她好像从小就很胆大,蠕动着的虫子直接伸手抓,甚至能拿在手上把玩。


    长大后,她为数不多的爱好,几乎都是些极限运动。


    滑雪、跳伞、极限越野、翼装飞行……


    经过磨砺后,好像日常的东西很难令她心率波动。


    她苦恼地撑着下巴,目光无神地盯着车窗外。


    “祝屿白,我们这次作业可能要零分了。”她蔫巴巴地说。


    祝屿白:“没事,只是一次作业而已。”


    谁知楚忘殊忽然转过头看他,“我们之前有过一次低分作业了。”


    “所以?”


    “所以意味着我们这次再零分的话,我们真的就只能及格了。”


    祝屿白试图理解她的逻辑:“你想要高分?”


    楚忘殊:“……”


    她头一次体会到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感受。


    到底谁是追求满绩的人啊?


    她当然只追求及格就行了,但现在和他组队,她可不想拖累他。


    如果这门课成为祝屿白唯一的低分课程的话,她决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虽说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还是不想要莫名其妙的关注度。


    “你就当是吧。”她叹了口气,十分哀愁道:“你说我干点什么能把心率提高呢?”


    “我或许有个办法。”


    安静的车厢里,祝屿白忽然开口道。


    “说说看。”楚忘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期待地看向他。


    “我这个方法,也可能不成功。”祝屿白有些犹豫,怕自己赌输了,到时候让她愿望落空,所以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


    “而且,这个方法需要你配合,可能会有点……”他斟酌着措辞,想找到最贴切的词语,“冒犯?”


    他说得有些吞吞吐吐,略显笨拙,完全和以往文思泉涌的样子相反。


    楚忘殊很疑惑,不知道是什么方法会冒犯到她?


    可是,祝屿白这副样子,一看就不是会冒犯到人的啊。


    她选择相信他,同时也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没事,你说吧,我应该能接受。”


    “好。”


    祝屿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然而视线完全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没说什么方法呢。”楚忘殊拽了拽他的衣角,提醒他。


    “回学校再说。”


    祝屿白轻轻咳了声,还是没看她。那副样子,倒像在给自己打起。


    楚忘殊哦了声,瞥了眼,搞不懂他怎么突然神神秘秘的。


    在车上不能说,还非得到学校。


    这是什么很机密的事吗?


    接下来的路程,楚忘殊没再继续陷在没完成作业的失落中,一心思考祝屿白说的方法是什么、


    然而她想了一路,还是没任何头绪。


    在她抓心挠肝的好奇中,江州大学的校门终于引入眼帘。


    一下车,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现在能说是什么方法了吗?”


    祝屿白深吸一口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先跟我去个地方。”


    楚忘殊有些失望。


    但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几分钟,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计算机学院楼下。


    这条路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路上都快被荒草占据。


    两人穿过小路,看到前面的电梯。


    一丛夹竹桃盛开在电梯口旁,远远看去,像一把撑开的绿绒大伞。


    坐上电梯,楚忘殊偷偷瞥了眼祝屿白。


    到底是什么方法,值得这么大阵仗?还得找个特定的地方能说。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祝屿白走到前面,刷卡打开了一扇门。


    里面简单地陈设几张桌子,还有个黑色沙发。


    “这里是?”楚忘殊四处张望,对这里十分好奇。


    “大一参加比赛时指导老师给我们找的活动室,后来比赛结束,老师说可以当自习室,现在一般只有我会来。”祝屿白详细地解释道。


    “算是你的秘密基地咯。”楚忘殊总结道。


    打量完这个房间,她想起正事,“好了,现在能说了吗?你的方法是什么?”


    祝屿白垂下眼,盯着地板,额头前的碎发遮着他眼里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起头,像楚忘殊靠近。


    “楚忘殊,你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


    他嗓音低沉,像老式磁带机,缓缓播放着让人想要沉醉的声音。


    说话的同时,他低头,缓缓拉近和楚忘殊的距离。他眼睛很亮,瞳孔里全是她的身影。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户里映射着的一点稀薄的夕阳。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楚忘殊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的温热,耳朵里满是他那句“接吻是什么感觉”。


    许是屋子太逼仄,又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楚忘殊感受到脸越来越烫。


    恍惚间,楚忘殊觉得这间屋子里一定有人喝了酒,不然现在的空气为什么让人有了醉意,让她的脑袋开始罢工,无法思考。


    祝屿白的脸越来越近。


    两人缝隙里透过的光线越来越细。


    楚忘殊下意识闭上眼睛。


    温热的气息洒在脸上,房间里只余剧烈的心跳声,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分不清是谁的。


    楚忘殊攥紧手,眼睛紧闭。


    呆呆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垂下的手腕忽然被拉起,楚忘殊睁开眼睛。


    祝屿白已经退后了几步,举着她的手环,显示着上面的心率:142次/分。


    “好了,心率达标了。”


    “……噢,好。”楚忘殊结巴了下。


    她反应过来,刚才就是祝屿白说的方法。


    想起刚才自己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有些心虚。


    “你这方法还真有效啊,不愧是学霸,脑子就是转得快啊。”楚忘殊略有些不自然地说。


    “作业也完成了,我想起来我待会还有点事,先走了。”她猛地转身,慌不择路地跑向门口,中途还撞到了一张桌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不喜欢这个声音,皱眉听着,但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直接冲出门,跑向电梯,离开计院这栋楼。


    屋子里的祝屿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


    好像,他赌对了。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将暗未暗的天色。


    窗外两只飞鸟在天空嬉戏盘旋,纠缠了一阵才双双离开。


    楚忘殊,你对我,是否有了一点点感觉?


    他盯着窗外,低声问。


    四周安静如初,没有任何回答。


    但他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另一边,下了电梯的楚忘殊抬手看了眼手环。


    心率居然还是很高!


    她大喘着气,好似刚经历一场马拉松。


    脑袋从来没这么乱过,乱得她差点连回宿舍的路都走错。


    回了宿舍,她一头扎进床,用被子埋住头,试图这样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心跳声还在持续。


    她烦躁得不行,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


    她甚至想了个以毒攻毒的计划——去跑步,跑得精疲力尽就没心思想其他的。


    说干就干,她从床上弹起来,穿了双运动鞋就出了门。


    跑道人稀稀拉拉已经有了人在跑,她做了点热身活动,就加入进去。


    跑了四圈后,她额角开始渗出汗,心怦怦跳。


    她忽然想到,完成心率作业,还可以选跑步,早知道就不问祝屿白了。


    片刻后,楚忘殊一愣。


    完蛋,怎么又想起他?


    第35章 搭子日记三十五


    当晚, 楚忘殊第一次失眠。


    凌晨两点,她毫无睡意,眼睛睁大, 盯着黑漆漆虚空。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杂七杂八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而是祝屿白频繁飙高的心率, 时而是他突然凑近自己的耳语。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得注意动静不能弄大,怕吵醒舍友们。


    窗外月色正浓, 月光透过窗帘进来, 朦胧静谧。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她才睡着。


    “月亮月亮,起床了!”


    模糊间, 楚忘殊听到一声声叫喊,她困得不行, 烦躁地皱起眉头。


    “快点,要迟到了!”


    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楚忘殊终于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做梦。


    她强撑着睁开眼, 起身伸出一只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几点了?”她哑着声音慢慢问。


    “五……十了!”宋词似乎还在刷牙, 漱了口气,泡沫还没吐干净, 先回答她。


    以往楚忘殊虽说不是起床最早的人,但也绝对会在闹钟响后就起床, 从来没出现过今天这情况。


    “月亮,你是不是生病了?”韩霜已经洗漱好,拿着书包等剩余两人。


    她们第一节课一样, 都是结伴走的。


    “要不要我们给你请假?”程以凌探头,关切地看向床上的楚忘殊。


    楚忘殊正天人交战,其实她的发烧已经好了。


    但这会儿起床也赶不上早八了,不如……


    正好,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祝屿白。


    经过昨天的事情,她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好,谢谢三位雷锋的救命之恩。”楚忘殊顺势躺回去,安心地睡个回笼觉。


    教学楼四楼教室。


    上课铃响起,祝屿白看着自己旁边空无一人的椅子若有所思。


    他频繁地看向后门,可直到尹老师夹着保温杯走进来,后门也没有出现他想的身影。


    距离上课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他还在看着空出来的座位,一点没意识到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慷慨激昂。


    难道,昨天吓到她了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祝屿白低垂着头,抿唇,神色不明。


    一节课下来,他第一次全程走神。


    还好这节课老师没讲什么重点,甚至作业也像没布置一样,只推荐了一部电影,让感兴趣的人看一下,不感兴趣也可以不看。


    走出教室,祝屿白站在阳台处,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只是缺了一节课,他却乱了一颗心。


    攀爬着墙身生长的爬山虎,已经开始有了枯黄的痕迹。


    祝屿白伸出手,摘下一片叶子,留在手里把玩。


    枯叶碰到栏杆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祝屿白这才惊觉他把叶子甩到了栏杆上。


    破碎声给了他灵感,他手肘撑在栏杆上,拿起手机给宋然发消息。


    【ZYB:你那个社团要安排值班吗?】


    宋然回得很快:【纯添加无天然:yes。】


    【ZYB:上次你刚招进去的人值班是什么时候?】


    【纯添加无天然:你说宋词?】


    祝屿白想了想,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ZYB:嗯。】


    宋然叼着苹果,打开电脑查看。


    确认完毕后,他给祝屿白回复:【你问得刚刚好,今天就到她值班,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活动室里。】


    爱心社的活动室在702四楼,那一层楼几乎都是学生社团的活动场所。


    在四楼电梯右拐角处,还有个舞池,平时会有人为活动排练,没人时也可以作为学生放松的地方。


    往舞池再走进一些,就是爱心社的大本营。


    说是值班,其实也就坐在屋子里,如果碰到有人来访,做个登记就行,防止错过一些外来赞助以及承办一些活动。


    宋然三下五除二地将苹果吃完,擦干净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汁水,才问祝屿白:【你问她干嘛?】


    得到答案,祝屿白走出阳台,下楼梯,简短地给了宋然一个回复:【ZYB:有事。】


    【纯添加无天然:……】


    这算什么答案啊?宋然的无语几乎要透出屏幕。


    祝屿白没看手机,自然没感受到他的无语。


    702栋楼离教学楼有些远,按照正常走路的速度一般要十分钟才能到。


    而祝屿白三步并作两步,可能拥有天然的腿长优势,硬生生把时间缩短了一半。


    楼内布置有些乱,加上社团很多东西都摆在外面,更显得乱糟糟,让人晕头转向的。


    还好祝屿白来过这一次,帮宋然值班,没花费多少时间边找到了爱心社所在的地方。


    “你好,有什么事吗?”


    门开,宋词缓缓抬头,公事公办地开口。


    看清来人是祝屿白,她一愣,“祝屿白?”


    祝屿白点头,“是我。”


    宋词下意识想,她能不知道是他吗?


    就他那张脸,应该只有几周前的楚王不认识了。


    “你来这有什么事吗?”宋词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


    来这一般都是赞助的,难道祝屿白也是?


    她想起传闻里祝屿白和上一届的学长合开了一家公司。


    难道是已经赚钱了,还没毕业就想着回报母校?


    她心里的敬佩油然而生,嘴角咧开一个笑。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下一秒,祝屿白开口粉碎她的想象。


    宋词明显呆滞一瞬,还没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识,下意识追问:“啊?找我?”


    祝屿白点头。


    宋词眉心几乎能夹死一个苍蝇了,他找她能有什么事啊?


    “请问你知道楚忘殊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吗?”他声音比起刚才低了些,字斟句酌道。


    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宋词眉心舒展开。


    原来是因为楚忘殊啊,那这就很合理了。


    “她生病了,所以今天早上我们帮她向辅导员请了假。”


    宋词说完,她看到祝屿白的神色添了丝担忧。


    她本想继续解释一下,说那只是疑似,更大的原因是楚忘殊起晚了。


    但看到祝屿白脸上的担心,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有时候爱情的火苗非常需要外人添一把火——这是她多年嗑cp得出的经验。


    而现在,她很愿意成为这个人。


    祝屿白向她道了谢,随后将门带上,离开。


    “啧啧啧,爱情啊,果然还是别人的好磕。”看着祝屿白转身的背影,她脑海里自动出现楚忘殊的背影,发出感慨。


    这两人真配,从头配到脚的那种般配。


    电梯里的祝屿白,打开置顶,打字:【ZYB:你生病了吗?严重不严重?】


    对话框安安静静,过了十多分钟都没有回复。


    他站在一棵树荫下,阳光斜射着透过绿叶,他眯着眼,又等了五分钟。


    过后,他没再等。


    宿舍楼的楚忘殊,从早上一直睡到中午。


    她醒来,宿舍们都还没回来,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早上谁拉开了窗帘,太阳照进来,楚忘殊还在床上就觉得暖洋洋的。


    不上早八的感觉就是好,这样睡到自然醒,人都精神了很多。


    她睁眼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终于开始起床。


    下床,她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消息弹出来。


    大多数都是宋词发来的,没什么内容,全是些表情包。


    不过这些表情包都有一个特点:得瑟。


    像是干了一件什么巨伟大的事,来向她邀功以及炫耀。


    还有一条——是祝屿白发来的。


    看到的一刹那,她一顿,过了几秒才回:“没有,我就是起晚了,没赶上了,就请了假没去上课。”


    消息刚刚发出去,界面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下一秒,祝屿白的消息弹出:【ZYB:没生病就行。】


    【ZYB:方便下楼一趟吗?给你转达今天课上的作业。】


    楚忘殊摸了一把头顶乱糟糟的头发,硬着头皮回道:【CWS:稍等,我马上下来。】


    发完,她连忙冲进洗漱间,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开始洗漱。


    怕祝屿白等太久,她几乎是全程跑下去的。


    “作业是什么?”她跑到祝屿白身边,气息有点不稳,先开口问。


    一阵凉风吹过,脚背泛起凉意。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脚趾露出来。


    她有些囧,还好祝屿白没发现。


    他将手上的打包好的午饭先放在她手上,“作业是看一部电影。”


    “就没了?”楚忘殊有些傻眼,不敢相信作业就这么简单。


    路上她还担心是作业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所以祝屿白才不想在微信上说。


    心里这么想,她也就这么问了,“怎么不在微信上说。”


    祝屿白:“……忘了。”


    他扯了个蹩脚的理由。


    “噢,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楚忘殊自然而然理解成老师要求两个人一起看。


    “咳咳,周三怎么样?”祝屿白垂下眼,没再像之前一样看她。


    “行。”她没发现他的异常,一口答应下来。


    周三她只有上午两节课,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完成作业。


    “那我先走了,后天见。”她开口想先溜。


    祝屿白点点头。


    离开的前一瞬,楚忘殊忽然意识到,这次祝屿白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不知道在藏什么东西。


    她转身,想一探究竟。


    结果和祝屿白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还没走,一直看着她离开。


    楚忘殊大囧,不敢再好奇,低头快步上了楼。


    第36章 搭子日记三十六


    回到宿舍, 她坐在座位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拎着饭——祝屿白不知道从哪听到的她生病,担心她没吃饭吗?


    她解开包装袋, 饭菜还冒着热气。


    好巧,菜品都是她喜欢吃的。


    正好她饿了。


    她拿出手机, 给祝屿白转了饭钱,随后开始吃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祝屿白退还的消息, 很附带着一句“一顿饭而已。”


    楚忘殊不再坚持, 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反正周三还要一起出去看电影, 到时候给他带点东西还回去就行。


    宿舍楼道外嘈杂声多了起来,大部分人吃完饭回了宿舍。


    宋词标志性的声音传来, 楚忘殊知道三人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 宋词推门而入。


    “月亮,给你带的……饭。”


    她声音越来越小,看到楚忘殊已经在吃饭,整个人傻眼了。


    “你出去买饭了?”她揉揉眼睛, 不敢相信。


    她们宿舍一向奉行的原则都是,如果有人早上没出门, 其他人就会默认给她带饭,省得麻烦还要出去一趟。


    楚忘殊:“额……”


    都怪她看到祝屿白的消息, 着急忙慌地出去,拿到饭后忘了给她们发消息。


    她僵硬地接话, “别人给我带了。”


    意识到宋词越来越黑的脸色,她赶忙找补:“不过我还能吃,你这份也给我吧。”说着她伸手去拿宋词手里的饭。


    “等等, ”宋词神色一变,试探性地问:“这饭,是祝屿白帮你带的。”


    “昂对。”楚忘殊点头,努力挑动气氛,开玩笑道:“你什么时候成神算子了?”


    宋词老神在在地勾着袋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神秘兮兮的。


    程以凌和韩霜对视一眼,搞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谜。


    最后是韩霜看不下去,“交代一下?”


    程以凌煞有介事地补了句:“坦白从宽,发财升官;抗拒从严,牢底坐穿。”


    “今天祝屿白去我值班的地方找我。”宋词神色在三人身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楚忘殊的身上。


    楚忘殊有点好奇,祝屿白找她什么事,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点没意识到其余三人的视线全都黏在她的方向。


    好半天,她终于意识到,“看我干嘛?”


    韩霜和程以凌咳了声,视线移开。


    “你们猜猜他找我干嘛?”铺垫半天,宋词还在吊胃口。


    三人:“……”


    “请问你知道楚忘殊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吗?”宋词清清嗓子,蹩脚地学着祝屿白的语气,复述他的话。


    话音刚落,韩霜和程以凌视线又齐刷刷落回楚忘殊的位置。


    她撑着头,似乎在思考,片刻后问宋词:“你说我生病了?”


    宋词:“你怎么知道?”


    破案了,她就说祝屿白是从哪听到的谣言,突然来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原来罪魁祸首是宋词啊。


    她没了兴趣,转身开始吃饭。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程以凌,拉过椅子坐在楚忘殊身边,“月亮,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啊?什么想法?”楚忘殊咽下嘴里的饭,一脸懵地抬头。


    她要有什么想法?点评一下饭菜很好吃吗?


    “就比如祝屿白为什么要去找宋词问你的情况,你不好奇吗?”程以凌旁敲侧击。


    “噢,我知道啊。”楚忘殊恍然大悟。


    她们期待地看着她。


    “这堂课的作业要出学校,他是怕我生病了,不好完成。”


    三人:“……”


    累了,毁灭吧。


    她们仨蔫巴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楚忘殊看着三人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她说的不对吗?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


    另一边的祝屿白,回到宿舍,里面只有宋然一个人,其他人都还没回来。


    宋然正抱着一个苹果啃,电脑上是游戏结算的画面。


    看到祝屿白,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早上他问自己宋词值班情况,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你找宋词什么事啊?”


    按照祝屿白的性格,从没见他打听过不相干的人的事。


    没等祝屿白回答,他眼尖地看到祝屿白身后拎着的白色袋子。


    “那是什么?”


    祝屿白将袋子放在桌子上,宋然凑近一看,发现全都是药。


    “你生病了?”他扒拉着盒子,看上面写着的药名。


    五花八门的,什么类型的药都有,看不出来人到底是怎么了。


    目光落在祝屿白脸上。


    嗯,还是和以前一样帅,完全看不出生病的迹象。


    “没有。”祝屿白吐出两个字。


    宋然不解:“那你买这么多药干嘛?”


    “买错了。”


    “……”


    这是什么很难分辨的东西吗?还买错?


    见祝屿白不想回答,宋然很有眼力见地没再追问。


    反正,他大概也能猜到。


    能让这家伙做出如此反常行为的人,只有那一个人了吧。


    啧啧啧,肯定是那人生病了,祝屿白这家伙献殷勤,买药给人家,结果被对方狠狠拒绝。


    他瞬间脑补出一大出狗血剧情,同情地看了祝屿白一眼。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连祝屿白这种人也不能幸免。


    但看他吃瘪,这种感觉还不赖。


    宋然忍不住笑开,脸上的幸灾乐祸藏也藏不住。


    周三,楚忘殊上完上午的课,先给祝屿白发了个消息。


    【CWS:我下课了,接下来随时都有时间,你准备好叫我一声就行。】


    祝屿白可能还有课,没立刻回。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回宿舍。


    刚坐下,祝屿白的消息弹出来,说他下午也没课,可以的话中午下午一点出发。


    楚忘殊没问题,在宿舍玩了会,忽然想起他昨天帮他带的饭。


    她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自动铅笔,思考该还他点什么。


    思来想去,似乎送什么都不合适。


    算了,还是待会买份爆米花吧。


    宿舍窗外的杨柳垂下枝条,在风中飘摇,几只麻雀落在上面。


    楼层中逐渐响起叽叽喳喳的人声,或突然传来声声大笑,惊得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午休时间将近,宿舍楼又趋于安静。


    楚忘殊在这时出发。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放缓动静,轻轻带上门。


    直到听到锁门声,彻底隔绝宿舍才松一口气。


    和祝屿白约在老地方——东门见面,她戴好遮阳帽,快步赶往地方。


    这会儿东门没什么人,稀稀拉拉走着几个。


    楚忘殊一眼就看到了早早等着的祝屿白。


    “走吧。”她拍拍祝屿白的肩。


    两人坐上车,到了最近的电影院。


    祝屿白取票,楚忘殊负责去买吃的,两人分工明确。


    商量好,楚忘殊刚要去爆米花售货机旁,祝屿白忽然叫住她。


    “楚忘殊,我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她疑惑地看向他。


    “看电影的事。”他嗓音很低,眉眼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从声音来看,他似乎很内疚。


    “哪里搞错了?是老师指定了电影吗?”她试探性地问。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指定了具体电影,这里没有排片的话,离着最近的电影院要多久。


    “不是。”祝屿白摇摇头,在她迫切的目光下,开口:“老师说可以选看,不做要求,也没要求必须两个人一起。”


    楚忘殊瞬间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没事,反正现在都到这了,看完呗。”


    “说不定我们超额完成老师还会给我们加分呢!”她畅想着美好未来。


    祝屿白看她一心扑在分数上,无奈地笑了笑,“嗯,希望如你所愿。”


    电影院灯光暗下来,楚忘殊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手里不忘抓起爆米花。


    为了感谢祝屿白带的饭,她特意选了最大份。


    结果祝屿白似乎不太爱吃,倒是她自己的,刚开始没多久就少了大半。


    电影开始,楚忘殊渐渐沉迷其中,没注意到身旁投来的视线。


    祝屿白微微侧身,余光刚好能看到楚忘殊。


    随着电影场景变换,她的脸忽明忽暗,嘴里一直不停吃着东西,偶尔腮帮子鼓鼓的。


    祝屿白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希望时间慢一些。


    猝不及防间,楚忘殊忽然偏过头。


    两人视线撞上。


    祝屿白先移开目光,抓了颗爆米花压压惊。


    甜腻腻的滋味在味蕾上绽开,他不太习惯。


    不过他又接着抓了颗丢进嘴里,心里还想着她喜欢这些东西吗?


    旁边那道灼热的视线还没移开。


    祝屿白坚持不住,拿起手机打字:怎么了?


    随后将手机举在楚忘殊面前。


    楚忘殊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爆米花桶,眼睛瞄向他手机满满当当的爆米花。


    意思不言而喻。


    祝屿白:“……”


    他默默将自己手里的推过去。


    两人吃着同一桶,爆米花,偶尔两只手还会碰到一起。


    两只手都默契地收回去。


    楚忘殊是觉得爆米花属于祝屿白,应该由他先拿。


    而祝屿白,只是害怕手指灼热的温度被旁边的人察觉。


    电影结束,楚忘殊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祝屿白跟在她身后,她忽然问:“如果你能穿越时空,你最想重温哪个瞬间?”


    第37章 搭子日记三十七


    下一场电影是近期很热门的一部, 看的人很多。


    两人刚出来,外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挤进去。


    费了很大劲挤出来,楚忘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号矫情。


    当时电影的情绪带动她, 她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此时此刻静下心来细想,她忽然觉得这本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事情。


    穿越时光什么的, 根本虚无飘渺。


    但她内心又有一点期盼,想知道祝屿白会怎么回答。


    两人下了台阶,电影院大门外正对着一块大屏, 上面播放着时下一个当红偶像的广告。


    周围没多少遮挡物, 刮起了风, 挂在外面的红旗猎猎作响。


    祝屿白的话响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多的遗憾也无法弥补。我没有想重温的时刻, 我指向珍惜当下。”


    听完,楚忘殊惊喜地看向他, 发现他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


    天色欲晚,路边的街灯亮了起来。


    这里不好打车,两人打算过红绿灯,去对面那条街再打车回学校。


    楚忘殊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她四处看了看, 寻找来源,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一条小吃街。


    本来不饿的, 她本打算回学校随便对付一顿就行,但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香味, 将她的馋虫勾出来,她又觉得饿了。


    “祝屿白, 商量个事?”


    “怎么?”


    楚忘殊歪歪头,指着不远处的小吃街,眼睛亮晶晶, 满含期待。


    祝屿白顺着她手指的视线看过去,随后放下正在打车的手机,“走吧。”


    小吃街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路人南腔北调的交谈,各色各样的店铺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没走几步,楚忘殊眼神牢牢黏在对面的糖炒栗子铺上。


    铺子外观颇具年代感,在这条小吃街上十分显眼,加上前面排队客人频频投去的目光,很难不让人好奇这到底有多好吃。


    一旁的祝屿白捕捉到她的视线,看出里面流出的对美食的渴望,低语一句“在这等我”,加入到长龙般的队伍中。


    熙熙攘攘的吆喝声还在继续,但楚忘殊这一刻,脑海里似乎自动将其他声音模糊处理,唯有祝屿白的这句异常清晰。


    他的嗓音清冽淳厚,这会儿带着一些低沉,磁性又好听,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间深处汩汩流出的水滴声。


    楚忘殊抬眼,目光落到不远处正在排队的人身上。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衣,是街上最常见的颜色。


    置身人流中,很容易被忽视,但她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或许是他个头高的功劳,加上他站得笔直,这会儿站在人群中更加凸显。


    那一身出众气质,愣是让人产生了身处某处高级餐厅的错觉。


    周围人向他投去若有若无的打量,他似乎没注意到,正专心于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等她回神时,祝屿白已经勾着装满糖炒栗子的袋子过来了。


    还没完全打开盖子,香味就已扑鼻而来。


    虽说在影院吃了两大桶爆米花,但这会儿面对这么香的东西,她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祝屿白看向没给自己任何眼神、视线完全黏在自己手上的人,好气又好笑。


    转念想到她可能真饿了,便没有多余的动作,将手里的小笼包递给她,“尝尝。”


    楚忘殊早被这香味迷得七荤八素,也没客气,径直接过,说了句谢谢便打开盒子,拿起一个便送往嘴里。


    糖炒栗子的壳很好剥,几乎不用费什么劲儿。


    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眼睛弯成月牙状。


    又往嘴里送了一个,她想起是身边的人买的,但还一个没捞着,手里的小笼包忽然开始烫手。


    自己这一看见美食就宕机的脑袋,什么时候能聪明点……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将一颗糖炒栗子递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要不要来一个?”


    祝屿白偏头看过去,就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举起手里的食物,略微仰着头。


    像是小孩一脸期待地和好朋友分享自己珍藏的好东西。


    “算了,不想脏手。”祝屿白看了眼,拒绝道。


    “我帮你剥。”


    刚炒好的栗子壳上确实有一层黏腻感,谈不上脏手  ,但摸到还是不太舒服。


    楚忘殊以为他有洁癖,想也没想直接说。


    祝屿白:“……”


    他只是担心她不够吃,没想到她还真信了。


    “行。”祝屿白开口,等着她投喂。


    楚忘殊麻溜地剥好,然后犯了难:递在他手里?还是直接喂他?


    一番思考之下,她直接递到他嘴边。


    他说不想脏手,应该是一点都不想碰到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多做点总没错。


    祝屿白刚要伸手接,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拿着板栗递到嘴边了。


    他伸出的手就这样缩了回去。


    微微弯腰,他慢慢凑近那颗板栗。


    他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咬下板栗。


    “果然挺甜的。”祝屿白边吃边评价。


    楚忘殊手指蜷缩了下,听到他的话,有些心不在焉,随意附和了声。


    刚才的触感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完蛋,她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嘴唇好软。


    “前面应该还有很多小吃,记得不要吃太饱,留点空间。”祝屿白嘴角勾了勾,十分好心情地调侃她。


    见他好像没什么异样,楚忘殊也缓了过来,开口道:“还很多?”


    祝屿白确实没骗她,这一条都是美食街,没到一步一美食的夸张程度,但也算五步一美食。


    两人还没走完整条街的四分之一,楚忘殊就已经吃撑了,祝屿白几乎没吃什么,只是偶尔在她发出惊呼、强烈给他安利的时候吃了一些。


    楚忘殊挑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地儿,攥住祝屿白上衣一角,将人拉过去。


    “我吃不下了,就到这吧。”她寻了个凳子,边坐边说,手上还拎着零零散散的包装袋。


    一路上,她什么都想尝尝,最后两双手几乎都快拿不下了。


    祝屿白站在一旁,“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楚忘殊双手合十,眼神真挚地看着她,不断点头。


    祝屿白看着她那副样子好笑,点点头,顺着她的意道:“行,走吧,回去了。”


    说完率先走在前面,楚忘殊很有眼力见地跟在他身后。


    身边人来人往,她就这样走在他身后,心里泛起一点陌生的涟漪。


    说不清那是一股什么样的感受,就像她没注意自己的嘴角从来这里到现在,扬起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或许是因为吃到了各种各样的美食,也或许……


    她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前面走着的人身上。


    没多久,两人坐上车。


    车窗摇起的那一刻,街道上的喧嚣声完全被隔绝在车外。


    像是给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


    楚忘殊吃得有点多,加上中午没午睡,这会儿睡意上来,一上车就睡着了。


    醒来时刚好到了学校。


    刚才买的东西都分类整理好,整齐地放在一边。


    两人沿左边人较少的路走。


    江大里种了很多杜仲树,走在路上,上方几乎都被树叶遮挡。


    这条路人少,一路上安安静静的。


    楚忘殊垂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闲聊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的。”


    祝屿白随口反问:“很惊讶?”


    楚忘殊一噎,按常理来说这人不是应该顺着她的话接受夸奖就行了吗?


    反正这条路快走完了,刚好结束话题。


    怎么还反问她啊?


    这人好没聊天天赋,还没有眼力见。


    为了不让气氛沉默掉在地上,她只得回道:“嗯,挺惊讶的,主要是觉得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他重复她的话,目光看向正前方,状似随意地问她:“我是什么样的人?”


    “额……”她卡了壳。


    这样直接地问,她好像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楚忘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闲聊下,让气氛不再那么尴尬,话题怎么就拐着弯到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这种哲学问题上了?


    她托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


    得好好想想,让自己别太敷衍。


    祝屿白本来只是想逗逗她,见她那么认真地思索,便也不急,很有耐心地等着她。


    他也想知道他在她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角余光瞥向身边这人,见她轻咬着下唇角。


    他微微侧身,便于身旁这人人完整的身影能出现在视线中,又不至于让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接着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即使她其实一直保持着同一动作。


    其实就算他光明正大地看向楚忘殊,这会儿她也发现不了,因为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祝屿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她忽然转头,眸子里似乎有亮光,看向他,“祝屿白——”


    祝屿白目光差点和她撞上,呼吸有些急促,连忙将视线移到路上,借此来掩饰自己那一刻的慌张。


    “嗯?”他用一副刚注意到她叫他的语气应了一声。


    他们走的这条路隔着一条河就是校外,这时刚好驶过一辆红色法拉利,车主人似乎是个富二代,开车也要将刺激贯彻到底,用力地轰着油门,开始炸街模式。


    在“轰隆隆”的轰鸣声中,祝屿白听见身边人说——


    “你是个好人。”


    祝屿白:……


    所以,他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他的心情,仿佛从万米高空一下子跌进马里亚纳海沟。


    果然,对这么个感情呆子,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好气的同时,又十分好笑。


    他算是体会了什么叫作哭笑不得。


    她还在继续:“一开始我觉得你很难接近,在别人的描述下,总觉得你身上好像自带结界,将自己和周围人隔绝开。”


    她兀自笑了一下,又开口道:“但后来我发现,你会注重很多微小的细节,也会不厌其烦地等人等人很久。”


    “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或许他会觉得她的说法很概括,也或许会觉得太过敷衍,但这就是她思考这么久的结果。


    她在思考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词,那些词安在他身上,似乎都不为过,但她觉得“好人”才是最贴合他的。


    她的声音温和又平静,但却很有力量,用她独有的语调叙述着对他的看法。


    祝屿白原先觉得,她可能是在开玩笑。


    但听完她的叙述,他才发现,她似乎,真的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侧头看一眼眼睛依然有着光亮的女孩,似乎,这也是个不错的评价。


    很多人评价过他,但从来没人说过“他是个好人”。


    他不在意别人口中的自己什么样。


    但此刻,他觉得楚忘殊嘴里吐出的“好人”两个字格外悦耳。


    第38章 搭子日记三十八


    接下来的几天, 楚忘殊没再见过祝屿白,她大多数时间都闷在图书馆复习。


    期中周到了,她有好几门专业课要考试, 完全没时间想其他的东西。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老师们大多划了考试范围,临时抱佛脚起来没那么费劲。


    又是新的一周。


    楚忘殊顶着个大大的熊猫眼, 打着呵欠有气无力地坐下。


    “熬夜了?”


    一旁的祝屿白问。


    楚忘殊趴在桌上,闻言懒洋洋地应了声:“对,考试前唯一的挣扎。”


    “算了, 说了你也不懂, 像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头发遮住她的眼睛, 她懒得去整理,想到祝屿白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考试, 补了句。


    上课铃声响起,尹老师走进教室。


    这节课和以往不太一样, 他没带保温杯,反而抱着一沓A4纸。


    或许最近考试太多,大多数学生和楚忘殊一样,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强撑这眯眼睛,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见台下昏沉一片, 尹老师拍拍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都醒醒啊, 我们先换个座位,像上次一样, 随便坐,只要和自己的搭档分开就行。”


    这句话堪称惊雷一样,瞬间将教室炸开锅,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这次又要干嘛。


    毕竟上一次换座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难道又要换一次搭档了?


    楚忘殊没太多担心,经过上一次,她相信祝屿白应该不会换掉自己了。


    随便拿了支笔和手机,楚忘殊刚想起身,被祝屿白一把拉住,“你坐着,我走。”


    上次是她,这次到他。


    很公平。


    楚忘殊心安理得地接受。


    祝屿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要她挪开空隙才能出去。


    她站起身,靠边站,等他出去后才坐下。


    教室里乱哄哄的,拉椅子的滋滋声此起彼伏,再加上大家的吐槽声,在安静的教学楼中,这间教室堪比菜市场。


    楚忘殊伏在桌上,靠着闭眼休息。


    昨晚复习着复习着,“碰巧”看到一本小说,直接上头看到凌晨四点。


    平时死活找不到,偏偏到复习的时候这些小说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教室逐渐安静下来,楚忘殊也坐直身体。


    抬眼看向讲台,视线却第一时间紧挨着讲桌的第一排座位上的祝屿白。


    好勇,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吗?


    “今天我们进行期中考试。”尹老师再放出一个深海炸弹。


    底下众人惊呆了,完全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整蒙了。


    其他课好歹老师还会划重点,这门课连书本都没有,怎么考试啊?


    看着众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尹老师无奈又好笑,果然还是群小孩。


    他拉开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写下“期中考试”四个大字。


    “不用担心,考试内容很简单,填一张问卷就行。”他笑了笑,“而且是你们填过的问卷。”


    “老师,是上次问卷星那个问卷吗?”有学生举手提问。


    “我们再填一份纸质的就行了?”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


    学生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猜。


    楚忘殊想起来,之前尹老师在课程群里发了个问卷。


    里面的问题都很简单,大概就是一些有关于个人喜好之类的问题。


    当时她看到时,没注意,还差点忘了,最后还是韩霜帮她填的。


    她这会儿清醒了许多,竖起耳朵听尹老师接下来的话。


    直觉告诉她,绝不仅仅是填一份纸质的就行。


    “学校要求期中考试必须要有纸质试卷,这是要在学校至少保留五年的。”尹老师想众人解释,“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变化。”


    “问卷是和你们之前的一样的,”他顿了顿,扫过下面坐着的人,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他开了口:“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这次填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你这节课的搭档。”


    尹老师抬手看看表,还像挂在墙上的钟核对一遍,怕自己的手表出错,“现在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完全够了,这个问卷很简单,开始吧。”


    楚忘殊脑子里绷紧的弦啪唧一声断了……


    让她填祝屿白的喜好?


    大脑突然变空白,她好像……不知道。


    她坐在最后一排,问卷从第一排往后传。


    直至拿到问卷的那一刻,她的大脑还没法思考。


    机械地低头去问卷:


    1、TA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2、TA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习惯?请具体说明。


    3、TA在什么状态下最喜欢被拥抱?


    4、TA身上哪一点是别人很少夸赞,但你认为很珍惜的?


    5、TA身上有独特的味道吗?


    6、TA如果有一部个人纪录片,你会给影片取什么标题?


    7、TA的口味是什么?


    8、TA的口头禅是什么?


    ……


    一共有五十道题,楚忘殊呆滞地往下看,越看越绝望。


    和祝屿白认识了快半学期,这一刻,楚忘殊恍然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周围人都埋着头奋笔疾书,她握着笔,盯着问卷发呆,无从下笔。


    墨水晕染出一片黑色印记,楚忘殊连忙抬起笔。


    她看了眼第一排的祝屿白的背影,思考他能答成什么样。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动笔,硬着头皮写下去,却越写越心虚。


    这根本不是在答题,而是在胡编乱造。


    此刻她脑海里只有两个想法。


    一是老师能看在她字多的份上给点辛苦分;二是向祝屿白赔礼道歉,她又拖了一次后腿。


    下课铃声响起。


    第一排的学生起来收,楚忘殊着急忙慌地尽量多写点。


    赶在收问卷的学生到达前,她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手酸得要死,她麻木地靠在桌子上。


    这一顿操作下来,比她熬夜复习一个周还累。


    她双眼无神,一心只想着这次她不会零分吧?


    桌子被人敲了敲,她直起身,往回看,才发现是祝屿白。


    她站起来让他进去,随后继续趴在桌子上,脸放在胳膊上,头偏向祝屿白那边,轻声问:“祝屿白,我好像不怎么了解你。”


    他身形一顿,微微歪头,两人视线对上。


    楚忘殊:“这次问卷的题目,我很多都答不上来。”


    她苦着脸,绝望地加了一句:“不,不是很多,是非常多。”


    “对不起啊,我好像又拖你后腿了。”


    她很内疚,之前聊天作业,还可以安慰自己分很少,没关系。


    但现在,是期中考试,占比绝对很高。


    他们,真的会因为她分很低。


    “我也有很多不确定,”祝屿白忽然说,他移开视线,云淡风轻道:“所以,我们扯平了。”


    说完一顿,笑着看向她,“你不会又在想拖我后腿了吧?”


    心思被拆穿,楚忘殊一噎,嘴硬地小声嗫嚅了句:“才没有。”


    祝屿白轻笑,“嗯,没有就好。”


    “楚忘殊,”他似乎很喜欢喊她的名字,她循声回头,就见他手撑着头,眼睛氤氲在光晕里,看向她,“我们是搭档,没有谁拖累谁。”


    听他这么说,楚忘殊心情好了点,“真的吗?”


    “当然。”


    “我是说你也不确定那句。”楚忘殊执着地想要问个答案。


    如果祝屿白也不了解她,那她似乎就没那么大的内疚感了。


    这样才算真的扯平。


    祝屿白一愣,最终还是点了头,“当然。”


    楚忘殊笑开,终于放下心来。


    她刚想和他讨论下尹老师会不会给点辛苦分,她写了那么多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顺便再问问,这些问卷又没标准答案,给分都很主观,尹老师不会很严格吧?


    还没开口,上课铃就响了。


    楚忘殊缩回去,视线回到讲台上。


    “是不是很简单?”尹老师便翻问卷便笑着问。


    “不简单。”地下乌泱泱的人异口同声答道。


    尹老师故作惊讶地抬头,“这还不简单啊?那下次就让你们写个名字就满分可以吗?”


    “行行行!”众人笑开,连忙答应。


    尹老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群小崽子,占便宜倒是应得很快。”


    玩笑开够了,尹老师言归正传。


    “相信大家都很关心这次的考试,我先说说成绩的占比,期中考试,也就是这次,占总成绩30%,期末占50%,剩下的平时分和小作业一共占20%。”


    他拿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然后又换了支红色的,在“期末”两个字上画圈,强调道:“当然,期末的考核,前面说的也还算数——只要学期结束能脱单,这些就不用管,直接满绩。”


    话音落地,大家又悉悉索索地讨论起来。


    楚忘殊差点忘了这个规则。


    以前她根本没想着要满绩,只求苟到个及格分就行。


    但现在,她用余光瞄了眼祝屿白,肯定要追求个更高的分数。


    这次考砸了,要不期末假装一下两人脱单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很可行。


    情侣关系又不是什么能用机器测出的指标,到时候还不时全靠一张嘴,哦不,两张嘴——还得说服祝屿白。


    想到这,她又有些惆怅。


    祝屿白能答应和她成为情侣吗?


    看起来他像很有原则的人,可能不愿意这样“弄虚作假”吧?


    第39章 搭子日记三十九


    她移开目光, 暂时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等期中成绩下来再说吧,虽然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总得撞撞南墙。


    这门课可以先告一段落, 接下来该考虑是如何复习,应对后面的考试。


    想起自己之前开始复习后, 连根笔芯都觉得好玩,一点不想复习的样子,楚忘殊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样才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啊!!


    她只差仰头长啸了。


    眸光一转, 她看向一旁拿着笔演算的祝屿白。


    对噢, 这么大个学霸坐在身边, 何不问问这人是如何保持的?


    她凑近他,“祝屿白, 问你个问题。”


    祝屿白停下笔,“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保持精力如此旺盛的, 复习起来这么有效率?”


    “好问题。”祝屿白转着笔,开始思考。


    楚忘殊期待地等他的答案。


    下一秒,她听到个冰冷异常的答案——


    “天赋。”


    楚忘殊:“……”


    空气突然安静,祝屿白尴尬地咳了声, “冷笑话不好笑吗?”


    楚忘殊:“好笑……”个屁。


    她无力吐糟,没想到祝屿白这人居然是这样的。


    继续趴在桌上了, 她没了聊下去的冲动。


    虽说他刚才说是冷笑话,但或许也是真的。


    某些人生来, 就带着某种天赋。


    但她并不气馁,她还是坚定的勤奋论者。


    或许天赋能让人走到终点, 但勤奋也能,并且一路上的风景也许会更美好。


    “我还有一个办法。”楚忘殊刚闭上眼睛,就听祝屿白道。


    “说说看。”她来了兴趣, 偏过头来。


    “你和我,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楚忘殊眼皮耷拉着,很认真地开始思考。


    她一个人复习时,总忍不住去玩别的东西,就连一支笔芯都能玩半小时起步。


    如果和祝屿白一起自习,有人监督那她应该会收敛一些?


    再说,有这么大个学霸卷王在身边,她也会有点压力,不会再摸鱼了吧?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想完,她抬眼看向祝屿白,重重点头,“好,什么时候开始?”


    祝屿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下来,愣了一秒才接话,“今晚就行,看你时间。”


    楚忘殊立马去看自己的课表,打算和祝屿白的课表对照一下,找出两人能一起去自习的时间。


    讲台上尹老师讲课讲得慷慨激昂,最后的两人偷偷摸摸地制定自习计划。


    下课铃声响,两人的计划也完成了。


    一比较下来,楚忘殊才发现两人几乎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白天的课要么是祝屿白在上课,她休息,要么是她上课,祝屿白休息。


    “行,那今晚六点到图书馆门口集合?”


    “好。”


    下课时间到了,她这周待会还有课,她赶忙收拾东西,一股脑丢到书包里拉好拉链,她利落地背好舒书包。


    “哎,这节课老师没布置作业吗?”她已经起身离开,又猛地折返,没想到祝屿白也站起身了,一下没注意撞在一起,差点没站稳,还是祝屿白伸出手拉了她一下,她才借力站好。


    上课她只顾着对课表了,没注意听课。


    刚才才想起来,她好像还不知道这节课的作业。


    “这次没作业。”祝屿白的声音飘下来。


    楚忘殊哦了句,原来是没有啊,怪不得她没印象。


    “那晚上图书馆见,拜拜。”她向祝屿白道了别,转身挤入缓慢流动的人流,赶往下一节课。


    今天下课她满课,上完所有课,她只觉得天空都变暗了很多,挤满雾蒙蒙的阴云。


    草草对付一顿晚饭,她看了一眼时间。


    和祝屿白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她回宿舍拿了个充电宝,怕待会手机没电。


    刚出门,就和回来的宋词撞个正着。


    “月亮,你去哪?你晚上不是没课了吗?”宋词上下扫视了一圈她的全副武装,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我去图书馆自习。”楚忘殊解释道。


    宋词张大嘴巴,“你被韩霜传染了?”


    去图书馆自习这件事,放在韩霜身上很合理,但对象换成楚忘殊,就有点诡异了。


    毕竟,从大一开始,她去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


    楚忘殊:“……我就不能是觉醒了热爱学习的天赋吗?”


    宋词不语,只是憋着笑。


    楚忘殊:“……”


    “我真走了,晚上见。”见她不信,楚忘殊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说完,在宋词的注视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宋词站在原地,还是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


    她捞出手机,想要问问韩霜看楚忘殊是不是去图书馆了。


    下一秒,她忽然想到,现在是期中周,韩霜复习反倒不喜欢去图书馆,而是随机找一间空教室。


    她的理由是这几周的图书馆,人太多,妨碍她大脑运转。


    想到这,她只好作罢,独自推门进宿舍,坐下拿起了本书看。


    宿舍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出去复习了,她一个人玩,有点良心不安。


    五点五十八分,楚忘殊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大楼门口。


    她没看到祝屿白,刚想给他发消息,他的消息先弹出:【ZYB:门口人太多,我先进自习室了,在235。】


    江大的自习室每张桌子旁边都有编号,需要在楼下大厅扫码占座。


    祝屿白在235号,那他对面就是236号。


    这会儿门口的人流量很多,楚忘殊似乎有点懂了他为什么不在这等她。


    就他往这一站,绝对引来很多人围观。到时候人堵在这,可能得被人骂死。


    扫完码,她乘坐电梯上了四楼。


    已进入自习室,明显感受到和外界的不同。


    里面像个真空的空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吸干,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循着桌上得编号,找到祝屿白对面坐下。


    她没说话,只向他笑了笑,怕打扰到别人学习。


    用纸巾擦完桌子,她开始掏出书复习。


    自习室内浓重的学习氛围,让她一开始卯足了劲,复习起来得心应手。


    可渐渐的,她的劲头开始疲软,注意力不知不觉就飘到九霄云外。


    左边那个同学似乎在思考一道难题,楚忘殊看见她的草稿都写了整整一页,还在咬着笔思考;右边那个同学好像在背单词,嘴里无声地重复着,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后边是窗外,这会儿正好飞过一只通身雪白的小鸟,啄了啄玻璃,似乎才发现这玩意咯牙,转身往天空飞走;前面……祝屿白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斜靠在椅子上,手里快速地转着笔,楚忘殊都担心他笔转飞出去……


    看见她看向他,他眼神在她和她面前的书来回,好似在提醒她:看些什么有的没的,看书啊。


    楚忘殊瘪瘪嘴,将书拉过来,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开始复习。


    对面的那股视线还没移开,楚忘殊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抬头,不然又让他觉得她开始分心了。


    看着看着,她竟然也觉得这书有趣起来,心思渐渐不关心那股灼热的视线了。


    等她回过神来,才猛然发觉她已经专心地复习了快两个消失。


    窗外已经全黑下来,室内开着灯,光线变化不大,她才没察觉。


    她舒展了下胳膊,看向祝屿白。


    他正低头看书,没看过的页码只剩下薄薄的几页。


    楚忘殊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期中吧?这人就已经复习玩一整本书了?


    想想自己刚才的复习和预习没什么差别,不仅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今晚也多亏了祝屿白,她算吸收到了点知识,不然的话她可能会坐在这里玩两小时的手机。


    图书馆十点闭馆。


    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出门时,楚忘殊第一次见到这里十点的景色。


    从门口向前看,前面是一大片草坪  ,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高楼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为浓墨般的天空染上色,好似一副油画。


    她微微垂眼平视前方,却猛然发现前面的人都在撑伞。


    雨点砸向地面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


    下雨了。


    所以她下午看到的阴云,感情不是烘托她上课累成狗的气氛,而是真的要下雨的节奏啊!!


    好嘛,果然她就不适合伤春悲秋那一套。


    她发现一个更悲惨的事——她没带伞。


    她走出去了些,判断下她不打伞跑回宿舍不淋湿的可能性有多大。


    结果发现,这个可能和石头缝里蹦出人一样小。


    “你带伞了吗?”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唯一一个人。


    祝屿白抿唇,“没。”


    楚忘殊大失所望,看来今晚注定是要淋雨回去了。


    算了,淋雨就淋雨吧。


    她刚想冲进雨里,就被祝屿白一把拉住,“你想跑回宿舍?”


    “不然呢?”


    祝屿白:“等几分钟,我叫我舍友给我送伞来了。淋雨跑回去,你还想发烧吗?”


    他的话提醒了楚忘殊,对哦,她也可以让宋词她们给她送伞来。


    她刚打开手机,祝屿白就道:“待会我送你回去,不用麻烦你舍友了。”


    她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溅起的水几乎全吧裤脚打湿了。


    闻言放下手机,这会儿她们可能都洗完澡躺在床上了,确实不适合再叫她们送伞。


    “你的伞来了,我正在打晋级赛呢,还要抽空来给你送……”宋然絮絮叨叨的,话里满是对祝屿白的不满。


    走进两人,看到祝屿白旁边站着的楚忘殊,他吐槽的话才停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楚忘殊?我没记错吧,好久不见啊。”宋然忽略掉一旁的祝屿白,径直给楚忘殊打招呼。


    楚忘殊笑笑:“好久不见。”


    宋然一把将手里的伞扔给祝屿白,“他的伞比较大,你们俩撑一把吧,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又朝祝屿白喊了句,“祝屿白你好好送人家回去啊。”话音落地,他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祝屿白撑开伞,看向楚忘殊,“走吧,伞分你一半。”


    第40章 搭子日记四十


    雨越下越大, 大颗大颗的雨点落在伞上,砸出巨大的声响。


    祝屿白的伞刚好够两人躲,但此刻刮起风, 把雨点吹进来,两人的肩膀都有些湿。


    往常图书馆到宿舍楼这段路, 走起来几分钟就到了。


    但此刻,却感觉永远看不到尽头。


    雨洋洋洒洒地飘下,路上积水变深。


    偶尔经过一个坑洼, 溅起的水恨不得全附上路人的鞋。


    冷风嗖嗖地挂着, 楚忘殊冷得抖了一下。


    伞下飘进来的雨点越来越多, 她努力缩紧身子。


    滴在肩上的雨点渐渐变少。


    楚忘殊以为自己的动作有了效果,笑了下。


    一抬头, 才发现头顶上的伞已经偏向她大半。


    她看向祝屿白,发现他手里伞柄歪了很大的幅度。


    “祝屿白, 伞打正。”她握上伞柄 ,将其扶正,轻声对他说。


    不然按照他这个打伞法,他和淋雨有什么区别。


    伞下的祝屿白先是一愣, 随后明白她的意图,遵循她的想法打正。


    “你过来, 我换只手。”他出声道。


    现在风向变了,雨水容易从她那边飘进来。


    这次楚忘殊没再拒绝, 快速地换了位置。


    在滂沱大雨中,两人依偎着前行。


    雨幕模糊了视线, 两人身影隐没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


    终于,女生宿舍楼到了。


    楚忘殊站在门口,大雨打不到的地方, 发现祝屿白的整个肩膀都湿了。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不要感冒了。”她交代完,转身进了楼内,“我先走了。”


    一进门,宿舍楼那块区域都还有明显的水渍。


    直到拐上楼梯间才稍好一些。


    爬完四楼,楚忘殊推开宿舍门,一进去,程以凌和韩霜就围上来。


    “月亮,你怎么才回来?外面这么大的雨,怎么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程以凌一股脑地抛出很多问题。


    “啊?你们发消息给我了吗?”楚忘殊有点懵,她没收到她们的消息啊?


    拿出手机一看,她尴尬地看了两人一眼,“咳咳,我好像把网断开了。”


    下午为了注意力集中一些,她索性把手机的网断开,省得自己再被突然的消打扰,自习结束后,她就忘了打开……


    三人面面相觑。


    韩霜注意到她肩膀淋湿,连头发都滴着水滴,让她赶紧去换身衣服,先洗个热水澡再说其他。


    经她这么一说,楚忘殊才发现她肩膀还湿着。


    宿舍里开了空调,没有外面冷,但衣服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舒服,她赶紧收拾东西进了浴室。


    在她进去的下一秒,宋词回来了。


    她趿拉着一双天蓝色拖鞋,一进来就探头问,“月亮呢?还没回来吗?我刚好像看到她了哎?”


    “你扔个垃圾怎么这么久?”程以凌大开大合地靠着躺椅上,撕开棒棒糖的包装,尝了口才问道。


    宋词头一扬,义正言辞地说:“当然是有事。”


    “楼下贩卖机又有辣条了?”


    宋词:“怎么猜得这么准?”


    两人:“……”


    也不知道是谁几个星期前扬言要减肥,拒绝一切的垃圾食品,甚至连宿舍一楼自动贩卖机里她最爱的辣条都不吃。


    她们看着宋词嘴唇明显比平时红了一个度,开始调侃道:“哟,新买的口红吗?分享个链接?”


    宋词:“……”


    亏她还特意在楼下溜达了好久才上来,明明她都没有感觉到嘴唇辣了,为什么还是被看出来!


    “哎,话题扯偏了,快点说,月亮回来了没?”她追问道。


    程以凌指了指浴室:“回来了啊,在洗澡。”


    宋词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呵呵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韩霜看她莫名其妙的脸色,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刚在楼下看到月亮了。”


    程以凌幽幽道:“她回宿舍,不从一楼来,难不成还能飞上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宋词一脸神神秘秘,吊着两人的胃口,“你们不想知道她和谁一起回来吗?”


    程以凌和韩霜对了个眼神,同时看向宋词,等着她说。


    宋词压低声音,“祝屿白。”


    程以凌和韩霜眼睛微微张大,不确定地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好嘛!”


    “你们说,这两人是不是在一起了?居然还耍起了送人回宿舍的这种小手段。”宋词振振有词,“你们看,女生宿舍楼下,出现过的男生,不都是送女朋友回来的吗?”


    韩霜和程以凌点头同意。


    宋词一拍手,“你看是吧,凭我多年嗑cp的经验,这两人绝对是谈上了!”


    “对了对了,今天晚上你们才月亮为什么不在宿舍吗?”宋词就像侦探发现了新的强有力证据一样,双眼发亮,紧跟着说:“她说去图书馆自习!你们看她之前期末都没去过图书馆,这才期中,她就去了。而图书馆有谁——祝屿白啊!”


    三人恍然大悟。


    宋词叉着腰,坐在椅子上暗爽。


    她可真是天才,推理得多合理啊!


    浴室门开,楚忘殊从热气中走出来。


    她头上还戴着干发帽,准备出来吹干。


    刚走出来,她就感受到三人强烈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怎么了?”她放慢拿吹风机的动作,懵懵地问。


    三人齐刷刷摇头,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楚忘殊莫名,还是先去吹了头发。


    余下的三人,在她离开后,马上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直接问会很冒昧吗?”


    “但不问我心痒。”


    “真谈了的话,月亮会主动说吧?”


    ……


    吹风机的响声停下,三人也立马停下话头,互相挤眉弄眼。


    最后推出宋词为代表,开了口,“月亮,想问你件事可以吗?”


    楚忘殊还在理头发,听到她的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宋词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以往她心直口快的,有时候让人很想把她毒哑。


    “问呗。”


    “你是不是在和祝屿白谈恋爱?”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般在楚忘殊耳边炸开锅,她呆了几秒,蹙着眉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她脸上一片茫然,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做,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我刚下楼去买辣条偷吃,”宋词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声,“然后就看见你和祝屿白撑一把伞回来。”


    楚忘殊无语。


    这么草率的吗?


    “我没带伞,他让他舍友给他送了伞,那时候在图书馆我认识的只有他,不蹭他的伞回来,难不成顶着这么大的暴雨回来啊?”


    “可是,你没注意到吗?祝屿白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绝对不是简单看待同学的。”宋词观察着她的脸色,支支吾吾地说。


    楚忘殊摊手,“对呀,我们是朋友啊,肯定和同学不一样。”


    几乎是在她说话的同时,宋词补了句:“也不是看朋友。”


    楚忘殊:“……”


    话都让她说了,她还怎么反驳?


    在她哑口无言之际,宋词再接着输出,“你不觉得祝屿白来选这节课就透露着古怪吗?”


    “什么古怪?”楚忘殊不解。


    选课,修学分,很合理啊。


    “什么古怪?”程以凌和韩霜也跟着凑热闹,好奇地问,两人甚至在一旁嗑起了瓜子。


    宋词无语地看了眼程以凌和韩霜,最后视线落在楚忘殊身上。


    这话楚忘殊这木头脑袋问就算了,怎么那两货也跟着问?


    她无声地叹口气,可真是好福气,这样的室友她竟然有三个。


    “首先,你之前说你怕拖累祝屿白,要求换搭档的时候,他是不是说过他学分都修满了。所以他选这么可的目的是什么?完全没必要嘛,”宋词盯着楚忘殊,“所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接近你。”


    “再次,祝屿白一贯的形容词是什么——高冷,你想想看,他在你面前有高冷过吗?”宋词退回去了些,“就我看到的,他在你面前,完全和传闻里不是一个人。特别是他费尽周章地找我,只是因为你疑似生病没去上课。”


    “还有还有……”宋词掰着手指头还想继续一一细数,楚忘殊一把阻止她,“停停停,这些我不是都解释过了吗?”


    宋词:“你觉得你的解释站得稳吗?”


    程以凌和韩霜齐刷刷点头,赞同宋词的说法。


    “我有一个想法,可以验证祝屿白是不是喜欢你?”宋词扶着楚忘殊的椅子,逼近她,“要不要听?”


    “说。”楚忘殊伸出手指头将她推远些,靠太久了,她不习惯。


    “你们不是期中考试了吗?听你说的,就是考你们互相的了解程度。”


    楚忘殊点头,“对。”


    宋词:“那到时候看祝屿白的成绩,如果他分很高的话,说明他很了解你,那就证明我是对的。”


    一听这话,楚忘殊简直要笑了。


    她早就问过祝屿白,本人亲自说了考得不好,很多不确定。


    她刚想开口,宋词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眼睛发亮,“敢不敢赌一下吗?”


    楚忘殊好笑地看着她,“赌什么?”


    “谁输了就给对方带一周的饭。”


    楚忘殊还有点于心不忍,这场赌局,宋词是必输的结局,她好心地提醒:“没必要赌这么大吧?”


    “月亮,你不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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