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 宁青的嗓音真好听。
宁青低声说话时,像是对着他的耳蜗进行按摩那样,弄得人酥酥麻麻,飘忽不定。
L单手握住外壳被修补好的光滑圆球, 用手指划来划去, 反复播放那段电流滋啦的音频。
一番手工作业结束后, 道德终于回笼,理智也重新占据大脑高地。
L先是在道德上对自己稍作批判,而后又以人之常情为自己开脱,最终, 他发现了一个被他无意中忽略掉的盲点:
前面他只是听个声,现在他才关心起话语里的内容——什么叫也许我会答应你?
难道, 他一直以为的老婆, 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并没有和人家确定关系?
L全身僵住,极为烦躁地抓挠自己的头发。一想到他生命的意义可能建立在虚无的空中楼阁上, 他就恨不得找块墙撞死了事。
直到胡乱挥舞的手肘撞到挂在墙上的面具, 那块雕刻得很粗糙的陶瓷被撞得向上飞起,脱落, 下坠。
L紧急以一个狗扑的姿势向前冲。
终于用双手手掌稳稳接住。
那张粗糙可笑的狗脸就这么挤进他眼中,像是一个触发按钮,唤醒了L特别的记忆。
“嗯……还挺可爱的。”
宁青清冷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嗓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L还记得那时的所有细节, 透过浅黄色窗帘打来的阳光朦胧又柔和,弥散着拢在宁青的脸上,他正支着胳膊, 用手背托着自己的侧颊。
唇色是同样浅的粉色,薄薄的唇瓣轻轻翕合着, 看着便很柔软,和宁青接吻是什么感觉?
如果将手指伸进去,捏揉到淡粉变为殷红,宁青会不会口齿不清地骂人?
然后得寸进尺,用那双不带情绪色彩的眼眸,一直注视着他,只看着他一个。
宁青的丈夫肯定做过类似的事,还不止一次。
L非常笃定他是个直觉精准到让其他人恐惧的怪人,从指节蜷缩抚摸腹部的小动作,就能看出宁青强势外表下深藏的一丝脆弱。
还有宁青的信息素,那种被滋养成熟的甜蜜里,被打上了很强势的烈酒标记,闻久了就会特地彰显出来,像野狗圈地盘一般恶心又呛鼻。
他好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狂。
等等。
说不定,宁青是个死了老公的寡夫。
不然怎么会让孕期的omega独自生活,还逼得妻子找别的alha抚慰,男人要是活成这样,那也太废物了吧。
L就着上半身趴在地上的姿势,抱着面具继续思考。而且,他和宁青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啊。前几天联盟总部刚发来一封感谢信,表扬他帮了组织的大忙。
让他作为继任上位,也未尝不可。
如此,他打算运用他新学的作文技巧向总部回信,阐述自己长期供应信息素的优势。
“宁青,你还需要信息素或者床伴吗,那个小alha给你写了封情书诶。”
艾格乐了,戳戳躺在病床上的宁青。他这朋友性格能力什么都好,就是桃花运太旺,总爱招蜂引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宁青闭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扮演一具没有听觉的尸体。
器械盒里,手术刀之类的金属器具发出细微碰撞声,伴随着清浅的呼吸,十分助人安眠。
但艾格知道宁青根本没睡,他的睫毛还时不时颤抖着,显然是在犹豫。
艾格翻开病历,从后往前查阅记录,一排排飙红的异常指标让人触目惊心。
“接受一下也没什么的吧,反正你现在也单身。而且你太久没做了,产道比正常omega狭窄三倍,生孩子的时候会很痛苦的哦?”
宁青只能叹了口气,缓慢坐起身。他虚弱地靠在病床床头,任由毫无束缚的长发滑落到肩头与床沿。
苍白纤瘦,仅剩一层薄薄皮肤的手背上扎着针,片刻不停地输着液。
也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成年后才二次分化,经过多种药物的催化,又几度沦落到濒死的境地,体质由此变得很糟糕。
宁青盯着自己针口众多的手背:“我知道,我有在接受信息素治疗,可更进一步的接触不行。”
“因为他有一头和西莱尔很像的金发?”
“还有性格,会让我想到……算了,等我生产完再调查清楚他的来历。”
会是莱尔吗。
如果他的直觉出了错,将一个活生生的独立个体看做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终究不太好。
如果真的是,那之后再说吧。宁青用空下来的右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跨越星际的游商陆续传来一些消息。
西莱尔发了疯般悬赏有关他的一切线索,乌黑长发,绿色眼瞳,这些与宁青高度相关的特征一经传播,就引发了轩然大波。
替身还是本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西莱尔又在强力镇压他的反对者们,打算开启新的独裁时代,只是为了寻找他深爱着的神秘的妻子。
虚伪。
听到这句话时宁青没忍住冷笑一声。
好在开拓者联盟所在的区域比边缘星系还要偏远,几乎不可能与帝国产生联系。因此宁青有充足的时间规划联盟的发展,农业,工业,教育,至少要在帝国的军队下具有自保能力。
他很忙碌,暂时不想回忆起那座岛屿,西莱尔,以及和他有关的一切事物。
到了这个阶段,饶是宁青体格清瘦,腹部也已经隆起得很厉害了,像一颗即将从枝头坠落的熟透果实。
预产期在什么时候,似乎就在这几天?
小腹坠痛不止,冷汗在额头织出一层晶莹的面纱,当他因为某人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候,身体也从内而外传来回应。
“艾格,信息素。”
手中多了一支拇指长短的玻璃瓶。
那个带着狗面具的alha的信息素,经过处理后,被制成了一款无色透明的香水,宁青一般会将它涂抹在腺体表面,或是直接口服。
此刻宫缩来得太急,他直接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蘸了一些点在舌尖,带着点粘性的液体没什么异味,只有雄性的麝香气息,被宁青全部含在嘴里。
不够,这次完全不够。
痛楚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从尾椎骨升腾到后脑。
宁青大致知道信息素抚慰是怎样的作用流程,缓解痛意,唤醒○欲,放松肌肉,让他分泌出用以方便排出的液体。
抚慰对孕期omega而言尤为重要,作为见多识广的地下黑医,恶趣味的艾格为了给他阐述拓宽产道的必要性,介绍了很多相关案例。
第一次生产的小omega每天至少要做两次,就为了提前适应。
但是经验多了就不一样了,有些变态的权贵还会故意找临产的omega,因为那样更丰沛。
他现在,青涩又熟稔,一方面通道异常地狭窄,另一方面似乎的确天赋异禀,像初春涨潮的河流那样滔滔不绝。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床单就洇开了大片的湿痕,如同绽放的牡丹。
艾格大惊,立刻按住对讲机摇人进来:“你……你可能要提前生了,我这就把护士叫来,送你去手术室。”
场面乱糟糟的。
十几个人围着他转,手术室俨然成为了蜜蜂的蜂巢,嗡嗡嗡地吵闹着。
宁青的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汗水和其他液体蓄积在锁骨处的凹陷里,随着断续的呼吸荡起涟漪。
痛。
很痛。
腹腔里的活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从产房里爬出,可是母体实在太过稚嫩,如此一来,只是造成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手术室的无影灯看久了,随着视觉的疲劳,变成五彩斑斓旋转着的万花筒,宁青努力地用力,却只是杯水车薪。
抛开产道问题不谈,他的骨盆也太狭窄了。
毕竟他生来并不是omega。
在极致的剧痛中,宁青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壳,游离于混乱的事态之外。
二次分化成omega,对他而言是一种惩罚吗,似乎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中就没有任何好事发生。
想要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回到家人身边,回到那颗宁静安详的星球。
太累了,想要闭上双眼。
还有谁会在等他呢?
“坏了,宁先生他难产了!”
簇拥着宁青的医护,焦急地在他耳边大喊着,求他不要就此睡去。有一些是艾格培养出来的,还有一些是皇家医学院的学生,因为游行被捉进监狱,扔去沦陷星球,最后被宁青解救出来。
曾经帮过的人,如今也在挽救他的性命,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就,再坚持多一会吧。
……
今天是矿场喜气洋洋的日子,因为是开拓队成立五周年的纪念日,每个人都能领到两个苹果。
还是青色的品种,听说比红苹果更酸更脆,还有些麻舌头的涩感。
L拿到这两个和他拳头差不多大的苹果时,立刻就想到了宁青,表皮像是他眼睛的颜色,气味也是一模一样的酸甜。
左右苹果很耐储存,可以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送给他。
他是在用干净毛巾擦掉苹果上灰尘的时候接到通讯的,还不是信件,是来自总部的急电。
与此同时,L敏锐地注意到,远处天际的山坡上停了一架老旧改装的飞行器,随时等待接他离开。
电报内容如下。
——宁青难产了,总部请求你为他提供alha信息素和进行安抚,在这期间你需要近距离接触他的生产过程。
请救救他,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
第52章
一进手术室, 浓郁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把几种熟透的果实混合着碾碎榨了汁。
L的目光飞过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落到深绿色块间的一抹白腻与湿红。
那是为了诞育生命而几乎脱水的宁青。
手指深深陷在被打湿的产床软垫上,攥紧, 又松开, 像是睡莲细小的花瓣。宁青隐忍下非人的折磨与痛楚,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沉默,规律地呼吸着。
从L的视角,其实看不清最需要避嫌的部位, 只能瞥见无影灯下潮湿的睫毛,被强光照得剔透浅淡的眼瞳, 以及从眼角滴落的一滴清泪。
圣母像。
L屏住呼吸, 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不符合他如今文化水平的意象。
宽容, 仁慈,沉静又脆弱, 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宁青, 好想代替宁青尚未出世的孩子,撞进宁青怀里, 抒发他未被满足的依恋。
宁青似乎感受到了直勾勾的注视,缓慢抬起沉重的眼皮,两人遥遥对上视线。
大约就在一秒之内, 宁青的表情变了,瞳孔骤然紧缩,身下棉花软垫的颜色霎时漫开大片深色, 唇齿间也溢出一声难以被忽略的低吟。
宁青在意他。
在意得一看到他就去了。
被那双高傲的眼凝望,让他感到飘飘然。
还没高兴半秒, L转念又想:可是,他还戴着上次的陶瓷面具,连脸都没露,这是透过他在怀念谁啊!
当然,他也能猜到答案。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没用的死鬼前夫呗。
L的心中像是打翻了整箱的调料瓶,甜的酸的辣的苦的什么都有,身体却诚实地释放出极浓极烈的alha信息素。
绵密的气息在四十平方米不到的室内相互透渗,抵死纠缠。手术室内的医护都是beta,只有他们二人彼此知晓这调情似的交锋。
“喂喂那个谁,在门边傻站着干什么,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
主刀医生艾格作为一个八代单传的纯血beta,闻不出ao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知道宁青忽然有了相当大的反应,眼见有了点希望,便想着乘胜追击。
“哦,那你们先让一让啊,我过不去。”L脚步虚浮地漂移过去,带着莫名的兴奋。
顺产本就不需要太多人陪护,其余人纷纷退开,又拉来一扇屏风,给他和宁青腾出空间。
宁青上半身还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上衣,除此之外全然向他袒露着,被咬出血痕的嘴唇发着颤。
L只是迅速地瞄了一眼,也能发现,宁青作为即将生产的母亲,身体也太紧张了。
还不如他将食指拇指圈起来那么大。
似乎是被雄性动物呵护孕母的本能驱动,L握住了他的右手,冰凉的,瘦得腕骨格外突出,还能摸出一层薄茧和若干细伤——这是做什么留下来的,L很好奇。
“摸够了吗。”
痛感有所消退,宁青感到自己放松一些了,但好受得不多,还需要更多的外力干涉。
面对一直在发呆,只会拖后腿和占便宜,还神似他前夫的男人,宁青不想给什么好脸色,喉头压出冷哼,像猫用尾巴抽了人类一下。
“不会的话就按我教的来,标记我的腺体。”
宁青反客为主拉起L的手,一路上移,挽起湿淋淋的发,将矿工粗糙的食指和中指指腹放在后颈曲线的中心。
“好软……怎么能软得像豆腐一样。”
L喃喃自语,虽然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宁青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和没见识的alha计较。
虽然医护们都背过身或者低着头不看,宁青还是羞耻到耳尖通红,像是渐变的石榴籽:“就是这里,用你的犬齿齿尖直接。咬。下去,快一点。”
“哦哦。”
L目前的自我认知还是个初难,哪里经受过这种被omega催促着标记的阵仗,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梗着。
真烦。
后腰的腰窝被武器指着也就罢了,冰凉的陶瓷蹭上持续发烫的后颈皮肤,冻得宁青一激灵。
他只能又额外交代一下:“笨,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早点用完,也就早点结束漫长的折磨。宁青认为以自己的经验,早就适应了标记的流程,然而当尖锐虎牙猛地洞穿皮肤时,滚烫的信息素泵入血管,瞬间传及全身。
他的整副身躯都软塌塌地滑落下来,落入他人的臂弯之中,连隆起的弧度都尽在掌握。
呼,呼,急促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舌尖探出唇瓣,俨然是敏锐度调到最高的仿生机器人。
宁青压根不清醒,假如他的聪明大脑里还有一丁点的理智,就会开始思考:这真的是陌生alha能办到的吗,先前西莱强行覆盖标记时都遭遇了身体的排斥反应,这次却夹道欢迎。
烟花炸开般的短暂失神里,他似乎察觉到L说:“反应还是这么大啊。”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接着宁青又听见更活泼的腔调,缠绕在他耳旁:“长官,我学会了,放松一点,让我再来帮帮你吧。”
明明很努力了。
努力地张合,努力地收缩,努力地排出,几乎用尽所有的体力,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人到底在用什么东西拓宽他的。
“呃嗯!”
宁青在发出更难登大雅之堂的噪音之前率先捂住了自己的嘴。秀气又不失凌厉的眉毛,在此刻纠结着弯起,眼白向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翻去,忍了许久的泪,一前一后地坠下,啪嗒,啪嗒。
现在宁青成了宗教油画中受难落泪的圣母,漆黑柔软的长发如同圣母的黑头纱,一直披散到腰,随着动作轻轻摇荡,泛起蕾丝般的光泽。
从外部施加的压力,与自内而外的冲动汇合,让宁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出世的实感。
他用以接纳后代的住所太窄小,饶是被外力帮了忙,也非常辛苦,柔嫩的肉挣扎蠕动着,通道撑到极致,持续收缩。
“好……痛苦。”
宁青扬起脖颈,显出天鹅濒死般的弧度,他只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好在L一点都不介意,就算被挠出累累血痕,还开朗地笑着。
“快了快了,长官真厉害,一下子就能打开那么多。”
“原本还没有半个掌心宽,现在都有拳头大了。”
别说了。
宁青悲愤又羞耻,但限于体力不足,只好软绵绵地锤了他的肩膀一下。
眼前睫毛被泪水糊得粘连,视野模糊不清,他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状况,也瞧不见在他身后的男人,只能依赖报幕。
“能看到脑袋了,加油啊,就差一点点了。”
属于婴儿的嘹亮哭声,犹如一道鸡鸣,刺破了产房里的死寂与压抑。
“呜啊啊啊——!”
历经一天一夜的努力,宁青的第一个亲生孩子终于呱呱坠地,可他却在意起来另一些不相干的细节。
身下软垫被宁青自己弄得一片狼藉,不用看都知道有多么肮脏,污浊,丑陋,这对自尊感极强的宁青而言比杀了他还难受。
带着不大明显的哭腔,以及黏糊糊的鼻音,宁青小小地抱怨道:“以后再也不会生了。”
L听到此言虎躯一震,感觉在矿山挖了十年煤的心都要被软化了,这是撒娇吗,这是撒娇吧。
虽然宁青生的不是他的孩子。
但是。
在他怀里说这样的话就是把他当成了知心好友,再进一步就是暧昧对象,四舍五入便是男朋友,那不就等同于老公了?
一不小心,L说出了真心话:“好好好,长官想不生就不生,以后咱们每天都带套,不带套就我来吃避孕药。”
虽无名分,却已然有了当二十四孝贤夫的自觉。
宁青眼皮打架,嗓音虚无缥缈:“谁让你……”
喊咱们了。
直到在旁边盯体征检测仪器的艾格拍案而起,顾不上破音嚎道:“等一下,宁青你先别急着睡,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宁青怀的是双胞胎。
这在检测报告中并不那么引人注目,比起第一个孩子的活泼健壮,第二个孩子几乎不爱动弹,掩藏在他哥的阴影里,所以很难被发现。
但这对体力耗空的宁青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天噩耗。
如今他只能依靠促进宫缩的药物,以及L的帮助。指针一晃划过五个小时,但无论如何,都还差着许多。
第二个孩子羞怯地藏在母亲的房子里,始终不肯出来。
为防真的睡去,宁青与L搭话:“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长官现在可以叫我的代号,L。”
宁青在资料上见过这个代号,但他以为这个alha只是想要以此掩藏名字,总有人想要远离自己的过去,他们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但是,忘记了名字?
宁青捏着L湿答答的领口往里拽,现在大概可以看见这人的容貌了。脸上大概有大大小小五六条疤痕,紫红色,深可见骨,盘踞在鼻梁,眼眶和颧骨,乍一看的确吓人。
“别看,我长得丑。”L想要捂住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瞳,不应该倒映出丑陋之人。
宁青却不光躲过了他的手,还仔细地去描摹他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这个挺翘坚硬的程度,他是有印象的。
“莱尔……”
那一刻,或许是感应到相连的血脉,宁青腹中剧痛不止,最后一个体格更小的孩子,随重力下落,终是滑落到了莱尔的双手之中。
“长官。”
举着柔软幼小的婴儿,双手满是混杂着血液和羊水的液体,L可怜兮兮地扒拉住宁青的胸口。
“你刚刚,喊的是他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
第53章
尴尬的是, 此时医护从L的身后陆续进入,主刀医生将两个婴儿从他手中抱走,放去保温箱看护,其他人分工明确地地清理污渍和消毒。
显得L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偏偏宁青也没理他。
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 眼皮越来越低, 最终就着平躺敞胸的姿势沉沉睡去。
L:“……”
好生气, 但他没有任何生气的立场怎么办。
被说不清道不明,不合道德也不合法的酸意裹挟,L一口气从深夜守候到日出,直到阳光从窗帘外刺入都还坐在凳子上。
期间, 护士劝他离开,他推脱说万一宁青需要信息素安抚怎么办。艾格强行要把他拽走, 他却仗着常年锻炼的健壮体格稳坐如山。
三个小时后, 宁青刚刚苏醒而并未睁眼, 窗外麻雀叽喳,清风徐来, 阳光明媚, 一派岁月静好。
而一睁开眼,一双带着血丝的灰眼死死地盯着他, 单边眉骨被疤痕贯穿,眉毛压得极低,仿佛虎视眈眈要分食人血肉的恶狗。
只见这只硕大的烈性犬眦着牙凑过来, 简直要把鼻尖都贴在宁青脸上。
他张开血盆大嘴,用最凶恶的神态,说出最虚张声势的话:“所以他是谁?”
宁青茫然了。
古地球有句谚语叫一孕傻三年, 宁青虽不至于这么严重,但在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时, 也不免大脑宕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青悄悄拉起换过的干净被褥,掩住口鼻,免得被唾沫喷到脸上。
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宁青都懒得按一下床头的按铃,让保卫员把这没有边界感的人轰出去。只是安稳地蜷在自己的小窝里,任由柔软的发尾在腮边打卷。
可惜L不但不识眼色,还得寸进尺。
“我说,宁长官,你老公,你丈夫,你孩子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到底是谁啊。”
宁青只是淡淡道:“哦,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呢,好心的alha信息素提供者?”
带着甜香的温热呼吸吐在L的额头上,红色迅速爬上他的脸,L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骂骂那个人渣alha。”
噗嗤。
宁青忽地拉下被子,嘴角上扬,扯出一个饱含戏谑的笑容。
他伸出手去摸那张疤痕纵横的脸,L竟也不躲,呆呆愣愣的,任由纤细手指抚摸过眉骨和鼻梁的每一寸。
生产那时候就有点怀疑了,现在仔细看,确实很像,非常像,但宁青还需要更充分的证据来确定。
所以,他只是在细致地摸完五官轮廓后,把时刻准备着的L不轻不重地向外一推,免得哈喇子滴到他身上。
“感谢你的帮助,不过,你该回去了。”
L紧张地咽口水:“是嫌我丑么,我可以把面具戴回去的。”
一副对容貌极其焦虑的可怜样子。
但宁青就想戏弄他一回,不管是对于刚才无礼言论的报复,还是对于更久以前那些让他痛苦的举措的回应。
他居高临下,用轻飘飘的嗓音回应:“不是,因为我要给孩子们喂奶了,麻烦你自行回避。”
L松了口气,眉梢由此松懈下来,后又忽然吊起,像是从这句话中又咂摸出来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不嫌弃我丑。
那他是不是想让我做他的姘头?
他还特地跟我说他要去喂奶。
一定是有什么暗示吧。
好家常,好亲密,好暧昧。
在这短短的十秒以内,L完成了逻辑严密的自我论证。
总之宁青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L脸上异彩纷呈,风云变幻,最终换上异常热情的笑容,鞠着躬退出房间,并且把房门安静地带上。
砰。
世界安静了。
当然,事件远没有结束,请神容易送神难,请上门来的alha没那么轻易能被打发走。
L非要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孩子,宁可把报酬都捐给开拓队,也不肯回矿星。
鉴于总部一干人等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加之双胞胎中的老大总爱哭闹,唯有L和宁青接近时才能安静一点,所有人都默许了他的义务劳动。
可是他们又迎来了另一大难题。
宁青,没有奶水。
他毕竟做了二十年的beta,至今胸脯还是男性的胸肌式样,只是弧度稍微丰满了些,用手掌握住时微微溢出来一点,但就仅此而已了。
他生的双胞胎都是alha男孩,先出来的哥哥更活泼健壮,宁青给他取名叫宁祐,后出来的弟弟更安静虚弱,宁青给他取名叫宁安。
宁安的体质实在太差,进保温箱后还会经常发烧,鉴于还是月份很小的婴儿,也不太能用药。
最好的办法是母乳喂养,用以增强宁安的免疫力。
可是,现在怎么挤,也挤不出几滴来。宁青对着仅能装满瓶底的奶瓶叹了口气,在镜子前把衬衫的纽扣一颗接一颗系上。
由于没控制好尝试的力度,他在自己的胸前留下了一些鲜红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碍眼。
宁青希望能够尽快消去,因为他今天穿的衬衫材质极其轻薄,也许会隐隐约约透出一点颜色来。
接下来有一场挺重要的会议,希望不会有人发现。
宁青悄悄用小指卷起自己的发尾,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小动作了,因为他现在算是整个开拓者联盟的领袖,必须要保持庄重威严。
哎,有点不习惯呢。
开拓者联盟最初不过是一些游离在帝国控制范围之外的探险队,而后在持续的政。治震荡中,选择结队脱离帝国,但也结合得并不如何紧密,犹如一盘散沙。
那批被帝国迫害,又被宁青救过一回的年轻人来到边缘星系后建起总部,建立医院,传播技术,好歹是干了些实事,但这远远不够。
虫族的侵扰,粮食的缺乏,基础设施的薄弱,都使开拓者联盟的人们生活劳碌。
这次宁青把二十支开拓队的队长都喊来开电话会议,主要商讨接下来的发展问题。
农业,工业,教育,以及军事,宁青将多次遇袭的星球方位在星图上标注,预备建立一个覆盖全联盟的防御网络,并在其中规划好各星球的主要发展产业,为期三年。
多亏他长久地在前线迎敌,也在西莱尔的放权下接触过一些政务,不然还真有些棘手。
“总之,各位不必担心,如有异状,我会亲自带队剿灭虫族,目前总部有六台机甲,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够用。”
宁青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用他单人击退虫潮的战绩逐渐坐稳了这个位子。
毕竟开拓队最担忧的便是安全问题,能解决他们的心腹大患,多个首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青的嗓音沉稳清亮,是使人安心的音色,他用钢笔敲敲笔记本内页:“各开拓队注意如期履行我们的计划,散会。”
会议里各成员的头像纷纷暗下,唯有一人还留着,那是将宁青救起的第九开拓队队长,那位给他端来热红糖水的大姨。
大姨是为数不多真的见过他脸的人,因此特地留下来提醒。
“孩儿啊,我们这有个帝国来的游商,那人又带了张新的悬赏令,上面贴的照片还怪像你的嘞。”
宁青沉默,下意识攥紧钢笔,连手指上滴了墨都毫无知觉。
西莱尔连精心打造的好名声都不要了么,真是为了控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疯子。
“……知道了,我之后不会再在公众面前露脸。”
胸口无比胀痛,宁青分不清,这是他在心悸,还是他自己揉多了产生的痛觉。
对了,奶。
镜子里白衬衫洇。湿出了突兀的一小块,像是两朵泛粉的小花,看来外部刺激能够促进汝汁分泌,只是他自己做得还不够。
他必须在外出清缴虫族前解决喂养的的事情,宁青给自己也定下一个小目标。
笃笃笃。
这时,L不请自来地敲门:“宁长官,要抱着大宝玩一会儿吗。”
来得……可真是时候。
宁青咬了咬下唇,毕竟之前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也不差这次,他对自己,也对屋外的人说。
“请进。”
襁褓中的宁祐同学被顶在L的头顶,金色胎毛翘起,睁着他那好奇的绿眼四处张望,见到宁青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宁青紧绷着不敢转身:“你能把宁祐先抱回育婴室么。”
“不先玩一会吗?他还挺想你的,还伸手去扒拉你——”
L忽地顿住了。
一是因为收到宁青狠狠剜来的眼刀,因为罕见的愠色,从眼尾到耳尖都抹上了一层薄红。导致不像警告,倒像是挑。逗。
二是因为他狗鼻子一般灵的嗅觉闻到了一股。
奶香味。
淡淡的,有一点腥气,更多的是馥郁的奶糖气息。
L下意识往婴儿胖手所指的方向去看,怪不得会抓过去呢,原来是因为有食物。
布料下沁出浅淡的粉色,形状小巧,更引人注目的是贴在皮肤上的湿。痕。
宁青居然泌乳了。
在这种直白的凝视视线下,宁青微不可查地颤抖:“你,看够了没有,赶紧过来帮忙。”
扣子被他简单粗暴地一把扯开,宁青再次抓住L的手腕,强行按在自己胸口。
目瞪口呆的L只来得及把婴儿放在椅子上,感受掌心被绵。软充盈的美妙触感。更让他幸福的是,宁青更进一步地将脑袋靠在他的颈窝上,细软的黑发就这样与金发交。缠。
“L,我命令你,帮我把……揉出来。”
在同一个中午,中央星系,首都星。
在官邸中午休小憩的西莱尔,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第54章
在西莱尔和他弟弟刚从一具躯壳里分离开来时, 作为双生兄弟,他们之间偶尔会共享同一个梦境。
在无法控制的第一视角的梦中,一旦出现他未曾见过的事物,全然陌生的场景, 或是从无印象的人, 西莱尔就知道, 这是属于他弟弟的梦。
像是某种程度上的共感。
随着年纪渐长,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成年后有印象的,也便只有在他弟下流地肖想宁青时,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 会随之传递到他的身上。
宁青在斑驳阳光下看书,后颈支出柔柔一道弧线, 漂亮得不行, 想做。
宁青刚下机甲训练场, 出了一身汗,锁骨亮晶晶的, 想做。
……
每天在暧昧绯色的幻境中惊醒, 不外如是。
最初,西莱尔以为自己对宁青没有多少感觉, 他生来背负振兴家族的使命。那些偶尔迸发出的幻想,不过是他弟给他传染而来的病毒,与他无关。
直到某天他与莱尔交谈近期的任务, 有意无意提到困扰他的烦心事:“你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好,既然如此,还是离他远点吧。”
这里的“他”指的是宁青。
然而他弟只是没心没肺地炫耀:“我睡得蛮好, 你都不知道,宁青身上的味道还挺能安神的, 最近我连梦都不做了。”
西莱尔只是沉默。
他难道……对宁青心动了吗?
真可怕。
再后来,在西莱尔亲手把自己的弟弟逼上绝路后,他的梦境里彻底没有了杂音干扰。
西莱尔认为这很好,他不需要一个兄弟来瓜分他的身份,财产,和妻子。
他不听话的妻子。
西莱尔坚信宁青没有死,只是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躲藏着,迟早会被他找出来。
他会找到的。
所以他没有更改宁青办公室的任何陈设,这总让他产生幻视。
有时候,他似乎看见宁青在沙发上安详地睡着,头发被压在脸颊边,孕期的omega容易犯困,而他会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宁青肚脐上,蹲下身来啃吻柔软的唇,等待他迷茫地苏醒,发出小猫似的粘糊声音。
或者是伏在案上办公,然后被他从背后紧紧地圈住腰,感受骤然紧绷的肩胛和背肌。
可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燥热午后,他又梦到阔别三月的宁青,泛着暗黄褪色色调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面前的宁青目光略有躲闪,用细腻微凉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腕,引领他探入自己敞开的衣领,像是邀请他探索神秘的花园。
“对,大概就是这里,有点胀,你沿着顺时针方向按压就好。”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宁青将滑到锁骨前的一绺发丝别到耳后,由此完全展露出白皙的胸膛。
比起烘烤前,尺寸无疑是膨胀了许多,从薄薄一片面团变成了松软的白面吐司,更衬出其间点缀的蔓越莓干鲜红而可爱。
微微起伏着,等待采撷与品尝。
可惜西莱尔被困在这副躯壳里,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不动?
西莱尔看见“自己”把手掌摊开,有点难为情地说:“流出来了,要不要拿奶瓶装一下?”
还没开始行动就缴械投降,就连做足了思想建设的宁青自己,也不免有些害臊,让胸膛泛起大片粉红:“现在也就几毫升……边按边收集吧。”
鬼使神差地,L嗦了一下溅到奶渍的手指头,淡黄色,也没有太甜,只是一种很浓郁的奶味。
感谢宁青的馈赠。
至于远在天外的西莱尔,没办法,人在梦里不能拥有味觉。他只是困在这副皮囊之中,眼神阴鸷地观看此情此景,仿佛经典青色电影中分明醒着,却无力阻止的丈夫。
L的左脸忽地被拍了拍,因为力度很轻,以及他脸皮较厚的缘故,完全不疼,只是发出了用于警醒他的清脆声响。
“你没断奶吗。”宁青拧起眉头,“还要沦落到和孩子抢东西吃?”
孩子?
西莱尔这才在有限的视角里,把注意力从白得发亮的胸脯上挪开,用余光探查到宽松衬衫下的身体轮廓。从窗口吹来的风使布料粘着腰线,小腹平坦,不复从前的珠圆玉润。
的确,算算时间,也该生产完了。
但无论是宁青本人,还是孩子,都不在他的身边。
西莱尔胸中升起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的愤恨,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也足以让他扭曲不已。
好恨。
梦境被包裹在团团云雾里,总在他目光无法到达之处虚化,致使西莱尔只能被梦中的主角禁锢,无法用意识碰触宁青的脸颊。
而在梦的那头,宁青忽然侧过脸去,指尖抚上扣在耳廓的黑色耳麦。
来了一条通讯请求,看发起人的名字,应该只是向他报告之前对L的调查情况,并不紧急。
可L毫无眼力见,依然继续卖力地推挤着,他在通奶这一点上实在天赋异禀,灵机一动,便发现用指甲效果会更强烈些。
仿佛被蚊虫叮咬的细微刺痒陡然加剧,宁青手一抖,指腹便换了个移动方向,从挂断转为了接通通讯。
“……长官,关于L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他在半年前因为飞船坠毁掉到矿星上,飞船已经被烧毁,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凭证,之后就一直在矿星上挖矿。”
“嗯。”
宁青抬起眼睑,扫视这个肤色被晒成古铜色,勤勤恳恳在他身上工作的男人。
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壮了,肱二头肌粗了一大圈。
L以为他嫌烦,沉默着摇了摇头,还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以示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条智力不详但心地善良的大型犬,伏在宁青的胸口,撒娇卖乖,朝人类疯狂摇尾巴。
汇报人继续说着:“哦,还保留了一个机械圆球,之前送来总部报修过,只是充满能源,也没修好,说是太复杂什么的,看着像帝国的东西。”
会是海东青的机甲核心吗?宁青想起那台被自己在授勋仪式上偷带出来的机甲。
如果能唤醒那个聒噪的人工智能,也是好事一件。
“知道了,下次带过来看看。”
宁青将两指搭在耳上,神情散漫地回着下属。回完了,便用同样的纤长手指,将L的脑袋向外推开,活像把他当成了人形的按摩器具。
一面是气场凌厉的绝对上位者,另一面又是风情万种的熟稔人夫。
如此反差让切身观赏的L看得痴迷入神,一不小心,手上的力度就加重了点。
“唔嗯……”
掌下传来短促的闷哼。
作为旁观者,西莱尔完全听不清他们的交流,只见视野中吊灯墙柱书桌各种物件纷纷旋转,唯余连着奶瓶的吸奶器被“自己”牢牢抓着。
滴滴答答,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漏斗流淌而下,将所有繁杂的思绪冲刷干净。
梦境就此退去。
西莱尔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惊醒,属于议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为了讨好他,设施陈设一应都是最先进最舒适的,打理得整齐光洁,唯独没有半点人气。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他本该沉溺于庸碌而无趣的生活。
西莱尔的心神还沉浸在诡谲靡丽的幻象中,满脑子都是被捏揉至变形,通红,可怜又绵软的雪白吐司。
按理说梦中各个感官都会变得迟钝,可那种柔韧又带着弹性的触感却无比真实。
不过,他为什么会忽然做细节如此逼真的梦?
这是否是上天给予他的提醒,预示着他即将找寻到宁青的踪迹。
还有种可能。
西莱尔将五指深深插入自己的发间,用外部强加的疼痛缓解身体内部生发的癫狂,一个名字跳入他沸腾的脑海中。
如果是他的双胞胎弟弟策划了这一切,将宁青从他身边带走。
“不,绝对不可能,他早就死了。”
神经质一般的自问自答在办公室内回荡。
现在已经到了办公时间,在门外等待批示的下属战战兢兢,互相对视,不敢作声,只当他是疑心病又犯了。
他们这个顶头上司刚上台时还算温和,名声也好,自从他妻子在白鹭星失踪,脾气就变得越来越……
不敢说,不敢说。
如今西莱尔大权在握,扫清异己,以前同在帝国军校的贵族同学也说杀就杀,说是帝国无冕的新皇也不为过。
门无声开启,西莱尔自顾自地吩咐:“我要亲自去边缘星系,拜会那些小势力的领主,帝国可以为他们提供军事庇护,以应对越来越活跃的虫潮。”
“条件是提交监控数据和人口信息,上交与悬赏令具有相似外貌特征的人员。”
“否则,就歼灭吧。”
正值酷暑,在炎热而又不能将空调温度调太低的总部大楼里,L无端打了个喷嚏。
幸好他并不在安置了大宝小宝的保育室,而是在走廊靠着水泥栏杆望风。
燥热的风吹散他身上甜腻的omega信息素,但并没有让他居高不下的体温得到冷却。
临走前,宁青给了他一颗苹果糖,如今被他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绿色的透明硬糖,加了很多色素,咬碎的时候会流出浓郁的苹果香精味道,总的来说,没有宁青本人好吃。
L有点搞不懂了,他今天刚开始还惹了宁青生气,现在又是什么意思,鼓励他继续努力吗。
当然,要是宁青想要和他谈恋爱,或者只是单纯要睡他,他肯定还是愿意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L的大脑一直很混浊,总在发呆,像是承载了太多用户的服务器。
他就在这种混沌中,给大宝二宝喂完了今天新鲜出炉的奶。孩童抓着奶瓶吧唧嘴,L从玻璃瓶上的倒影,发现大宝的发色与自己的头发极其相似。
再想起离开时宁青已然肿胀不堪,小巧的蔓越莓干不仅更红了,还膨胀到原来的两倍不止。
不慎碰到时,宁青会条件反射地向后仰倒,靠在桌沿支撑自己,将下唇咬得殷红,连他都能看出有多么难受。
可就是这样,在结束时,宁青还对他致以莫名的笑意。虽然只是唇角稍微一弯,但在L看来,这就是无上的赞誉。
“辛苦了,做得不错。”
L简直太飘飘然了,但又有点患得患失,像是饲养的家猪哪天吃了顿好的,便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宰了。
哎,舌尖的甜意消失殆尽,融化成浆的糖已经被他吃完了,L意犹未尽地咂摸嘴,准备回去给两个孩子换尿布。
直到一道冷淡的嗓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L。”
宁青靠在他刚刚停留的,还留有体温的白色栏杆上,发丝随风飘扬,他将食指放在唇前,瞳孔透亮得像那颗透明的糖果。
“这两天你同我一起出去一趟,是秘密任务,不要和其他人说,知道了吗。”
L在意识运转之前,身体就自动点头。
管他呢,他就爱当小三!
第55章
L就是莱尔。
收到下属传来的留档图片后, 宁青彻底确认了L的身份。那个外壳无缝的机械球,正是他遗漏在莱尔飞船上,随莱尔一起失去踪迹,属于机甲海东青的机甲核心。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从五官, 发色到性格都太像了。
但宁青依然有些难言的不忿。
他从楼上向下张望, 久久凝望着在走廊吹风的莱尔,没有扎进裤子里的衬衫被风一灌,轻飘飘的鼓起,整个人都透着股轻快而青春的气息。
就像他还是宁青学弟时那样。
作为情绪器官的胃不住痉挛, 如同钻进一万只振翅的蝴蝶,宁青明明没有进食, 却无端地想要呕吐。
这下好了, 莱尔洗去所有记忆, 轻轻松松地开启了新的生活,唯有他还陷在从前脱轨的命运里, 无法释怀。
那些谎言, 还有暗室里那些难堪的照片,要随着记忆的丢失一笔勾销吗。宁青抓着楼梯扶手的指节发白, 喉结细微滚动着,试图吞咽掉心头涌出的苦涩。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原谅了莱尔,可是, 死人和活人还是不一样的。
怎么办,应该怎么对待他呢。
是惩罚莱尔曾经改造他身体的罪行?还是奖励莱尔在濒死中救回他性命的功绩?
宁青无声地下了楼,步履极轻, 刻意将脚步声放到最低。
这里是三楼,走廊比起四楼要向外突出一些,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绿化樟树的枝叶将将擦过栏杆,划分出鲜明的明暗交界线。
宁青从树荫投下的阴影,走向灼热的光明,对无知无觉又毫无烦恼的莱尔唤了一声。
“L。”
几乎就在话语落地的同一秒,莱尔止住脚步,转过身来,浅色的眼瞳瞬间亮了,镜子般澄净的眼中仅盛着宁青一人。
他看到了莱尔眼中的自己,镇静,从容,优雅,完美无缺的仪态与外表,这是宁青从西莱尔身上学到的技能,用以掩盖自己波动的情绪。
那双眼急促地眨了几次,向宁青所在的方向逼近,莱尔想要和他说什么吗。
可惜,他不想听。
宁青示意他噤声,又像训练大型犬一般,伸出曾放在唇上的那只手。
莱尔目光的焦点,果然随着他的食指指尖左右漂移。
宁青为自己报复的私欲找到了不错的借口:“作为联盟的一份子,你应该很愿意出力为联盟解决一些内忧外患吧。”
他抿出一个幅度很小的笑容,莱尔果然被这难得的好脸色哄得忘乎所以,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莱尔的手被宁青捏着摇了摇,很快分离,带来过电般的畅快。
很难用言辞形容现在的宁青,他迷迷瞪瞪地思考着。
如果说初次见面时,宁青的气质冷得像冰,那现在更像是融冰时草甸里盛开的雪莲,野心勃勃地向外生长着,很是迷人。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宁青肯定是被他的热情,还有无微不至的关怀感化,从而走出了老公离世的阴影。
莱尔兴奋地嗅了嗅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宁青的体温。
宁青彻底转过身来,锁定莱尔方位的瞳孔将那些小动作收入眼底,但他似乎不大介意,只是歪了歪头:“哪怕在这期间会重伤,死亡,葬身于太空随便一个角落,你也无所谓吗?”
这话到了莱尔的耳朵里,简直和婚礼誓词没什么区别。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他立刻回了三遍,生怕晚了就会错过这个活动。
“长官你尽管使唤我吧,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他还颇为夸张地单膝下跪,只听咚的一声沉闷声响,比宁青高一个头的大块头莱尔主动仰望着他,而后郑重牵起右手的指尖。
按摩工具也好,信息素提供机器也罢,反正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唯有一个幻想中的“爱人”充当他生活的锚点。
他需要宁青,也不介意为宁青而死。
“呵。”
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失望,宁青目光沉沉,很快抽出手,却一反常态地,捻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被晒干的樟树叶。
“真是我的好帮手。”
真是我的一条温顺忠诚的乖狗。
就当从头开始训练一个趁手的工具吧,宁青想。
作为边缘星系的落后势力,开拓者联盟缺物更缺人,物资匮乏还能勒紧腰带过过苦日子,但人才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培养出来的。
尤其是军事机甲驾驶的人才,宁青对总部的年轻人开展过这方面的培训,但由于时间太短,还有普通人的精神力强度不高,效果实在一般,像击退虫族之类的事情还得他亲自来做。
不过,现在能用上莱尔这个人形兵器,事情就好办多了。
开拓者联盟总部的仓库里,除了宁青从西莱尔那里顺来的那台机甲,还有一台机械师照此改装的仿制机,只是除了宁青自己以外,暂时没人能驾驭。
现在可以在名单上多加一个莱尔,但让莱尔试用几次之后,宁青发现依旧远不如他自己亲身上阵。
为此,宁青制订了堪称严苛的训练计划,用半个月时间,带着莱尔地毯式清理了联盟附近三颗荒废的星球。
其中一颗常年被白雪和冰层覆盖,探测结果显示,此地有个小型虫巢,就藏在厚厚的冰雪下。因为没有生物栖息,清理的难度较低,宁青便全权交由莱尔一人去办。
“注意控制耗能,如果你的机甲储备能源低于百分之三十还没有解决,回来自行领罚。”
宁青控制飞船悬停在近空,时刻观察下方的作战情况,以便随时支援。
他从前还在远征军团时,老鸟带新兵便有这样的传统,就像直接将学习游泳的孩童带进深水区,激发求生的本能,反而学得更快。更何况莱尔不是不会,只是忘了怎么做而已。
当然,宁青承认自己这样安排,也是出于不太正义的私心,他喜欢看莱尔出丑。
向指挥官共享的监控屏里,莱尔的机甲像泥鳅一样在融化的冰水里打滚,他没有经验,直接用大功率的能量炮轰过去,导致爆炸的边缘非常不规则。
“使用不适当的武器,扣一分,我刚刚翻看了你的训练记录册,如果再扣两分,你就得全本默写机甲作战教科书了,L。”
“如果你的真实水平仅限于此,那我只能承认,我确实看走眼了。”
宁青懒懒打了声呵欠,尾音拖得悠长,像是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莱尔心尖上扫弄。
他深谙打一巴掌给颗红枣的道理。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走神,也为了激励莱尔,宁青始终开着视频通讯。
视频里每一个像素都很模糊,但这不妨碍莱尔在百忙之中逐帧欣赏。
宁青还在哺乳期,没办法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紧身笔挺的军装制服,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T恤,圆形领口露出形状精致的大片锁骨,再往下还能看见两枚突起的形状。
以及些微的深色。
是了,因为宁青总是在不固定的时段溢奶,这段时间的奶液收集也都交由莱尔来办,莱尔对这个苦差事甘之如饴,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因为那些没能装在瓶中的废液,都会交给他来处理。
无论是倒了,还是喝了,宁青一概不会过问。
嘶,想得太美,一不小心又撞上前挡板了,莱尔擦掉额头渗出的血,全力灌注精神力,向注视着他的尊贵长官回道:
“放心吧长官,我不可能会再给您任何扣分的机会,如果再犯哪怕一次错误,那我大可以任您处罚。”
大约在他说完这话半个小时后的某个节点里,机甲检测到的虫族污染指标急速减少,那条波动的红线突兀地下降至接近零的水平。
超额完成任务,提前二十四小时达成作战目标。
宁青顺手在记录册上打了个勾。
嗯?激将法这么管用吗。
还不知道自己出卖了色相的宁青留了只眼盯战况,另一边还腾出手去处理联盟的日常事务。
出于不愿公开的目的,边缘星系的一些其他势力在大肆收购虫族的甲壳,血液和大脑,正好他们最近清剿的虫族数量挺多。宁青便以联盟名义出售了一些作战后收集到的材料,也算是挣点外汇。
但,心思缜密的艾格特地来提醒他。
“宁青,我们通过星际游商这种中间人卖卖东西也就算了,你可千万别抛头露面啊。”
“我明白。”
“我听说那个疯子还没有放弃找你,具体又做了什么我还没打听到,消息控制得很严密,总之一定要当心。”
又是他。
宁青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好。”
他自从来到开拓者联盟,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们的势力范围,但是,这次特地来这颗未命名星球,不仅是为的虫族活动痕迹,更因为这里有微弱的异常空间波动。
他怀疑星球内部有一个未完全形成的虫洞。
任务开始前,宁青和莱尔说过这件事,但只是让他远远地采集一下数据,并没有让他接近,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宁青决定再提醒一次:“L,如果有异常时空波动,注意立刻撤离,不得拖延。”
……监控屏的数据是二十秒前更新的,这不太对劲。
宁青顾不得考虑那么多可能性,他只是两手猛推操纵杆,控制飞船迅速俯冲而下。
最终,与即将消失在地心虫洞的莱尔的机甲对接上,一同被拉进时空裂隙。
……
莱尔胃里翻江倒海,本就狰狞的脸更是皱成苦瓜:“这都给我们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宁青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太冲动了,回去后,你还是在我的办公室前负荆请罪吧。”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未命名冰雪星球上的虫洞虽然规模很小,但结构稳定,另一头连接着的还是有人类居住的星球。
宁青和莱尔一起,让飞船和机甲在这颗有人星球的卫星上稳稳地降落。
可惜他们没有地图,不清楚可用的航线,能源也不一定能支撑他们开回联盟总部。宁青提前给他们的飞船和机甲开启了迷彩模式,卫星面积不大,可以沿泥路徒步走到近处的城镇。
荒漠,红沙,石砖垒起的城池,这处人类聚居地的技术水平恐怕比开拓者联盟还要差,还用极其原始的电动大喇叭广播来宣读公告。
“各位居民注意了注意了,黎明城有贵宾来访,现实行交通管制,禁止未经检查的飞行器进入或离开!”
一听到贵宾这两个字,宁青心中忽然涌现出不祥的预感。
更不幸的是,他这种扫把星般的预感总会成真。
大喇叭接着喊道:“如果有可疑人员,尤其是黑头发绿眼睛的漂亮男性,欢迎举报,重重有赏!”
这下宁青知道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宁青:训狗技能学习中
第56章
西莱尔。
那个造访黎明城的贵宾会是他吗。
几次被西莱尔半抱着拖回卧室的记忆片段, 在宁青脑中闪现,那时候,西莱尔总是能提前预判到他的行动,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那这次……
宁青的心跳陡然变得吵闹, 他放缓呼吸, 侧耳多听了几遍广播, 两条告示轮流播放,浮夸的高昂音调,带着边缘星系口音的奇怪通用语,听得他耳朵刺痛不已。
可惜, 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也许是他想多了,按照西莱尔眼高于顶的行事风格, 他应当不会出现在这种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地方。
但如果真是这样呢, 他应该怎么应对。
在宁青陷入沉思之时, 莱尔的视线始终粘在他皱紧眉头,从而显得惊疑不定的脸上。
贴身相处的这段日子里, 宁青总是冷淡又平和, 仿佛凡事都尽在掌握之中,很少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态。
血色全然褪去, 脖颈像白瓷一般易碎,仿佛多施加一些压力就能折断。
真可爱,但也让人忧心。
“长官,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宁青没有抬头,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衣袖下的拳头攥得很紧,手臂上浮现出隐约的青色血管。
是什么事, 或者说是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失态。
不会是那个该死的前夫吧。
没文化的莱尔唯有在捉情敌这件事上,想象力颇为跳跃。
他怀着无名的妒意,咬着牙根,抓住宁青的衣袖向怀里扯,强行要把他的注意力抢过来:
“说起来广播里要找黑发绿眼的男人,和长官你的外貌特征有点像啊。”
“对,他们要找的就是我。”
宁青深呼吸,抬起深潭般平静的绿眸,坦率地承认了。
莱尔有些踟蹰:“啊,那么,和你的前……”
夫有关系吗。
宁青像是料到他会说什么似的,提前打断,不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我已经被帝国通缉了很久,所以接下来我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他的迷茫没有持续太久,被莱尔骚扰一番后,反而因祸得福,找回些许斗志。
即使西莱尔像从前那样不择手段,他也不再是从前单打独斗的自己,他还可以借用其他人的力量。
不必太过焦虑。
“愣着做什么,先回去吧。”
宁青旋即调转方向折返,还牵着他衣袖的莱尔被他的步伐带动,跌跌撞撞地一同向他们的飞船走去。
此时夕阳将要沉入地平线,昏黄的光线揉过他们一大一小的两排脚印,这些浅浅的印记很快被风沙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尔被宁青领着,像是家养看门犬被主人套上了项圈那样安心,露出傻气洋溢的笑容。
他被宁青当做自己人看待了。
幸福。
但也有不幸福的地方,他对宁青的过去一点都不知情,爱恨都与他无关。
真讨厌,迟早得把和他抢宁青的见货全部撕碎,背对着宁青的莱尔悄悄龇牙。
舱内的灯自动亮起,眼见宁青回头,莱尔立刻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怎么突然看我,哈哈,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宁青对他突然变脸的行径习以为常,只是单手将自己的发绳扯下,失去束缚的黑发滑落到锁骨,指节,腕骨还有锁骨的突起,都泛着柔柔的白光。
最普通不过的黑色橡皮筋缠在他的指尖,沁着发丝间的幽冷香气,看得莱尔喉结滚动。
偏偏宁青还对他一勾手指,简直要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我们现在一没有星图,二没有能源,来时的那个不稳定虫洞已经关闭,硬开着飞船出去也只是死路一条,不如进城探探。”
“仓库里还有一百吨左右的虫壳虫腿,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身份便是在私底下贩卖虫族材料的二道贩子。”
宁青的上半身一点点朝他前倾,被解放出来的发尾都要蹭到莱尔鼻子上了,靠这么近,是想暗示什么吗。
莱尔呆住,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那样接连点头。
“哦。”他被美色诱惑,差点咬到舌头才清醒过来,“不对,那你的发色和瞳色怎么办,要用帽子遮遮吗,还是让我用外套把你包起来。”
宁青很奇怪地睨他一眼。
“你身后靠着的储物柜里有改变外貌特征的物资,把它拿出来吧。”
为了预备这种不得不与外人打交道的情况,飞船上提前囤了些喷雾型染发剂,彩色隐形眼镜,以及信息素抑制贴。
莱尔很会照顾人。
他的手因为常年开机甲的缘故很稳,前段时间又主动请缨去照顾产后的宁青,经过充分的训练,手上功夫是越来越巧。
发间传来轻柔的湿润感,宁青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按摩他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按出浓稠困意。
至于他在别的方面抱有的小心思,宁青并不太在意。
只要不脱离他的控制就好。
莱尔用掌心托着宁青的后脑,抚摸在男性之中不太常见的半长秀发:“哎长官,要不要把头发剪短,换个发型?”
也许是因为状态太放松,宁青唔了声,毫无防备地说出真心话:“不要。”
“留发是我家乡那边的传统,这是我和我家人仅剩的联系,就算再也回不去,我也想保留关于家的痕迹。”
莱尔刚刚还在替他编辫子,这会又不知道想起什么,语气里也泛着股酸气。
“那我呢,长官,联盟也是你的家吧,我不算你的家人吗。”
宁青仰躺在放平的座椅上,双手交叠,听见这话展现出似有若无的笑。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像是得到了奖赏,莱尔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按捺住亲吻宁青额头的冲动,只是在宁青手背上落下一吻:“保证完成任务。”
宁青的黑发被洗成了柔和的栗色,再搭配上浅棕色的美瞳,温暖色调冲淡了他身上冷峻的气质,像是从天边悬着的明月变成了家里摆放的珍珠。
但这还不够。
同样把发色换成同款色系的莱尔围着他转了几圈,看了又看,捏着下巴道:“不行,还是太晃眼了。”
宁青将脸轻轻抬起来:“嗯?”
这样看起来倒不像高高在上的长官,更像是邻居家温婉美丽的妻子,哎,长得好看真是跟打喷嚏一样怎么也藏不住。
莱尔顿时生出极大的危机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拿着定位器和虫壳样本,便自告奋勇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莱尔想主动干活,宁青也就着由他去。不得不说,有个帮手还是比凡事亲力亲为要轻松很多。
二十公里外有个中转站,里面有商队驻扎,自来熟的莱尔三两句便和人聊上,对话语音通过简约通讯器持续传输过来。
听说他能提供一批成色不错的虫族材料,对方的态度变得热络许多,开始和他吐槽近来发生的糟心事。
造访黎明城的是银河帝国的无冕之王西莱尔。
这人手段狠辣,又极其变态,丧妻后非要收集和亡妻长得像的男性omega。可惜公开反对他的小星球全被他派兵轰炸了,他们也只能对着悬赏令挨家挨户去找。
莱尔顺势问了一句:“那要是我老婆被那个变态看上了怎么办?”
那群商人笑他没出息:“哎哟,你怕什么,他只会待三天,签完盟约就要走了。再说了,你老婆有漂亮到那种程度吗?”
莱尔也笑:“那可说不准。”
宁青担忧的小概率事件还是发生了,仿佛有双看不见的大手,将他和西莱尔的命运丝线编织在一起。
头疼。
输入莱尔打听到的密码,宁青连上了黎明城的局域网,非常老旧,勉强能用。
由此可以看到公开的星图和航线,他们所在的黎明城离开拓者联盟不算近,但在五十光年范围内有一个稳定的虫洞,可以联通外围一个节点。
西莱尔的权力已经辐射到这里了啊……
假以时日,肯定会发现联盟的存在。
宁青按了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抛开西莱尔的出现,他忽然觉得这次意料之外的旅行也不完全是个坏事,他们不能总是坐以待毙,也是时候主动拉拢外部的势力了。
那么该如何破局呢,宁青想起愈发有价无市的虫族材料,也许,可以从这里做文章。
嗡。
检测到已被记录的生物信息,背后的飞船舱门自动开启,外部毒辣的太阳光线直直照射进来,将扬尘照得闪闪发亮,也带来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莱尔带着满身的汗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纸盒,不知装了什么。
宁青挑眉,倒也没有嫌弃他身上满溢而出的,与信息素一起发酵的浓重气味,甚至抽出一张面巾纸帮他擦去额头的汗:
“坐吧,我调低了空调温度,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待会替你出去。”
“等等等等,先别急。”
莱尔屁股一沾凳,便将那纸盒放在腿上打开,内里整整齐齐叠着整包黑白配色的布料,缝了朵丝绒玫瑰的项圈,还有一顶缝着网纱的软帽。
在他灼热直白的期待目光下,宁青用双手捏起衣服,将其展开。
那是一套……晚礼服样式的鱼尾裙装。
“虽然说那个叫西莱尔的变态可能走了,也可能没走,但我还是不放心,要是他发疯要把你带走怎么办。我想着他要的是男人,那长官扮成女人,他不就看不出来了吗?”
宁青喉结滚动,被咬得泛红的唇几度张合。
“……”
莱尔双手合十向他乞求,狰狞伤疤下的那双灰色瞳孔真挚非常。
“长官,就穿这个和我一起出去吧,我都跟他们说你是我老婆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是我定制的夫目前犯环节
第57章
“你在算计我?”
宁青依然端坐在舰长指挥位上, 指尖一松,本就轻薄的布料瞬间滑落回盒中。
说不清是愠怒还是简单的询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淡淡地抬起眼皮, 等待莱尔的答复。
分明还是晌午, 室内的空气却陡然冷了下来。
对莱尔而言,这比什么空调都管用,冷汗刷地从绷起的背肌上冒出,他急得双膝着地, 冷不丁地给宁青跪下。
他以为宁青已经足够信任他了,大概率也会纵容他的小心思, 喝奶, 舔x, 咬腺体,从前更过分的事情不都做过了吗, 只是穿件衣服,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猜错了。
“原谅我长官,这次是我太冲动。”
莱尔低下头, 夹着尾巴膝行到宁青近前,却不敢直视他的眼。
接近地板的视野里,宁青用短靴轻轻踢了一下莱尔的膝盖, 示意他站起来:“谁让你下跪了,我们联盟不讲这套,背着我擅自做决定, 回去后自行领罚。”
说是罚,其实不过是更严苛的训练手段, 像是负重越野,潜水训练,失重训练,这本来没什么,但在加训期间宁青不会见他哪怕一面,这才让莱尔有所畏惧。
宁青确实有点生气。
都失忆了,审美一点都没变,还是蕾丝荷叶边丝绸刺绣的alha最爱风格,一下子就让他回忆起那段被迫成为新娘的屈辱时光。
想到这,他又恨屋及乌地烦起在地上跪着不起的莱尔来,靴尖直直朝着两腿之间碾过去,力度克制,以示惩戒。
“还不走?”
“哦哦。”莱尔连滚带爬,带着**的鞋印灰溜溜地站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忘了拍掉。
他照理应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会儿,恢复体力和精神,但兴许是得罪了宁青非常心虚,便跑去不远处的茶水间,用微波炉热营养餐,一杯牛奶,加一个火腿鸡蛋三明治。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这人脸颊晕红,眼神躲闪,倒像刚刚那一脚是对他的奖励似的。
莫名其妙,宁青决定不理他,埋头整理他收集来的资料。
录音口述,官方公告,新闻报道,在他指下被梳理成清晰的脉络。
黎明城所属的星球就叫黎明星,只有一块连续的大陆,面积也不大,所以像收购虫族材料这样的大生意,主要还是领主的家族在把控操持。
商人提议可以把莱尔引荐给领主,不过,从卫星到主星的航线半个月才有一班,最近的那趟就在明天。
他不能确定西莱尔有没有走,要是撞上,按照那家伙狗一般灵敏的嗅觉,感觉会很棘手。
但,正如大喇叭所说,黎明城严禁没有经过报备的飞行器进入,治安官在一周之内便会巡逻到他们飞船所在的区域,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搞到官方的证明文件。
赌一把。
宁青在指挥系统上给几个时间节点标黄,而后目光飘移到纸盒中,注视着那套版型优雅的裙装。
“别不开心了长官,该吃午饭咯——”
莱尔左掌右掌摊平,各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盛着的热牛奶被放上了半颗草莓,三明治旁用沙拉酱挤出了一个爱心,这便是莱尔想出的哄好宁青秘诀。
他发现宁青实在很不遵循医嘱,生产完第二天就恢复工作,至于营养师的话更不用多说,一日三餐只喝浓缩营养液了事,也不知道怎么养出的坏习惯。
但是,摆在他办公桌旁的甜品和零食会被缓慢消耗,由此可见,投喂还是有作用的。
莱尔自信满满地用虹膜扫开指挥舱门。
“宁长……官?”
只那一眼,莱尔就呆滞住了。
宁青将光。裸的背对着他,略微塌腰,双手每个纤细指节都在施力,与背后有些生锈的拉链搏斗,未被布料盖住的肩胛骨如蝶翼支出,与流畅的脊背线条遥相呼应。
由于没有穿戴好,丝绸布料将将卡在尾椎骨上,再下一分便会露出圆润挺翘的臀,但现在,旁观者只能望着暧昧的弧度浮想联翩。
这套礼服,应当是从贵族小姐太太手里流出来的高级货,还配有一条金属背链。随着他拽拉链的动作摇晃,碰撞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擦出沙沙声响。
实在是活色生香。
“你……之前强调过很多次了吧,进来前为什么不敲门。”
这下轮到宁青红脸了,绯红一下子爬上他的耳垂。
这样充血后才会生出的暧昧颜色,让莱尔回想起抚慰宁青那几日的疯狂。
那时候,宁青也是这样难堪,风情万种而稚嫩青涩地接纳他,包容他,又紧紧地束缚着他。
不行,要忍耐,不能又当着宁青的面起来,莱尔僵硬地沿原路倒退几步。
就在他眨眼要把门关上时,心思难猜的宁青忽然又发话了。
“又没叫你现在走,你是窝瓜变成的蠢货吗?既然都看到了,那就进来帮我穿上。”
话音未落,莱尔飞一般地撞进门里。
“我来了我来了,这种任务当然最适合我”
撕拉。
“好吧,谢谢你,L。”
非常不合常理的是,换莱尔这个五大三粗的alha来拉拉链,居然一次就成功了,这让做什么都能快速上手的宁青有些挫败。
而且宁青对着镜子照了照,这衣服本来的设计就是露背的,风吹皮肤凉。
既然如此,还是把束起的头发披散下去吧,宁青将柔顺发亮的栗色长发拢到背后。
身旁倒吸凉气的声音让他很难维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觉得有些别扭。
宁青转过半张侧脸,认真询问:“如果我这样出现在大街上,你还认得出来是我吗?”
镜子里的莱尔诚实地点了点头。
宁青又抓起黑色的薄纱帽,戴在头上,让网纱在他精致卓绝的五官上蒙上一层模糊滤镜。
“这样呢。”
像是某种增添情趣欲擒故纵的装饰,莱尔克制地收回目光:“好看,但是看多两眼还是会注意到。”
“我明白了。”
抛开这个,宁青也发现了莱尔刻意的拘谨,他刚才确实罚得有些过了,莱尔应该也不是故意为之。
他叹了口气,拉着莱尔坐下,又用刀叉切下一小块三明治塞进他的嘴里。
“我不高兴,也不是说你的决定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你让我感到冒犯。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omega了是不是,但首先,我是你的长官,你需要汇报并负责的上级。”
宁青又补充一点。
“当然,就算是面对普通的omega也不能这样先斩后奏,如果你想追求谁,你就要尊重他的人格。”
“记住了吗。”
莱尔三两下便咀嚼完食物,吞咽下肚,但他的眼神透露出显而易见的茫然,以至于被一块小小的三明治呛到咳嗽。
宁青无奈地端起牛奶喂他喝下去,像是个操心傻丈夫的劳碌妻子。
算了,他跟一个脑部损伤没好全的患者说什么呢,又听不懂。
他一边吃掉自己那份餐食,一边继续翻莱尔带回来的东西,纸盒的底部竟然还放着化妆品,口红,还有不知道做什么的笔。
宁青拿着口红在自己唇上随便涂抹,直到镜子里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长官,需要我帮你吗。”
“你会化妆么?”
“反正长官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修饰面容,而是掩盖自己的特征,没有人会比我更熟悉你的脸了,所以让我来吧。”
莱尔很快理解了宁青的诉求,并将原理运用在实践当中,理由如此合情合理,让宁青不好拒绝。
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宁青垂下眼睫,将那两支化妆品放入莱尔掌心。
原本因为削薄而显得冷淡的唇瓣,被艳红的口红一抹,变得丰满而富有肉感,像是长久地被人亲吻,吮吸。
更关键的,是眼尾和眉梢的形状,原本飞扬而上的眼尾被化得下垂,像是半眯着眼看人,眉毛更是维持着蹙起的姿态,甚至在卧蚕处点了颗小痣。
很……重欲?
宁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和平时的他自己一点都不像。
挺厉害的,莱尔。
收获了宁青的肯定,莱尔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当然,他绝对不会和宁青说,这种妆容的灵感来自于他在床。上的动情姿态,他知道宁青不喜欢被这样看待。
宁青在教会他怎么爱自己。
所以莱尔克制了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只是轻轻的把下巴搭在宁青肩上。
“接下来,就要委屈长官假装我的妻子了哦。”
……
黎明城空港,商队在卫星与主星之间的摆渡飞船上定了个包厢,为了打发旅途的寂寞,他们打趣起新来的大供货商。
“哈哈,你小子长得这么丑,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看的老婆。”
莱尔也佯装生气:“外貌差点怎么了,我祖上可是帝国的贵族,詹姆斯先生,你再这样说话,我可要取消咱们五折的优惠了啊。”
营造一个尊贵的形象,也是为了抬高他和宁青,以及背后开拓者联盟的合作价值,这是宁青与他商讨出来的方案。
“哎哟,怪我这张嘴,要是少了折扣,领主又得对我发脾气。”
宁青柔若无骨地倚在莱尔肩头,只是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不要紧,我先生他只是与您开玩笑的。”
妆容与黑纱加持下,他的气质愈发神秘而魅惑,只要飞去一眼,就能让人骨头都酥掉半边。
当然,如此安排只是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
他仗着美貌优势,举起葡萄酒与其他人碰杯:“城内的情况如何了,还在戒严当中吗?”
“放心吧,那位今天就走,我们在他走后立刻进城,应该不会碰到。”
但愿如此。
第58章
西莱尔掀起斗篷, 在宴会厅的主位就坐,而后缓缓扫视台阶下低眉顺眼的人们,老少高矮胖瘦都有,黎明星的领主也是什么歪瓜裂枣都拉来充数。
“抬起头来。”
毛燥斑驳的黑色发顶蠕动着, 露出一张张惊恐的脸, 瞳色是深深浅浅的绿, 像是污染程度各异的脏水。
都不是宁青。
没有一个胆敢平等地直视他,眼里只有怯弱和畏惧,是他最讨厌的,生来不过是浪费资源, 毫无存在价值的那类底层渣滓。
西莱尔向这一排人甩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他还未有什么表示, 随身侍卫就主动将烟点好送过来, 白烟在他唇间弥漫, 化作水母般的烟圈,让这张英俊却阴鸷的脸霎时变得扭曲。
宁青走后, 西莱尔患上了偏头痛的毛病, 为了镇痛,也为了排解无人可说的烦闷, 只好一把一把地抽雪茄。
这是他造访的第二十五个星球,依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
难道他的直觉出了错么。
“大人,这几十号人里, 难道就没有一个合您的胃口?”
黎明星的领主原本甘居客位,如今还眼巴巴地凑过来,无比渴望和这位来自中央星系的贵客搭上关系。
西莱尔深吸一口烟草燃烧的辛辣气息:“没有。”
“您要是看上谁, 也可以直接带走的,我们这漂亮的男性omega也不少, 听说您喜欢清冷那款,正好我们这就有一位,长头发,长得可漂亮,还会开机甲呢……”
领主谄媚地搓手。
清冷,长发,机甲,这几大要素组合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英年早逝的天才宁青。
虽然从没被官方承认过,但全宇宙的人类恐怕都看得出,西莱尔对那位宁青爱得深沉,至于后来结婚的是替身,还是本尊,都动摇不了这个铁打的事实。
眼见西莱尔没什么过激的反应,领主顺杆向上爬。
“就是发色是栗色的,但也可以染。要是喜欢,您看条件能否放宽点儿,一年百分之二十的税实在是……
“想和我讨价还价?”
西莱尔似笑非笑,懒得分给他半个眼神,烟管在穿着厚手套的指尖打转。
“帝国的技术明码标价,不愿意接受就滚。”
不只是抵御虫族的军事庇护,还有一整套冶炼虫族材料的技术。兰切斯特家族为了控制全宇宙的经济命脉,提前百年布局虫族材料。
原先这些势力未脱离帝国时,能源都是由兰切斯特控制的第二星系供给,里面就添加了秘密的配方。
等到这些势力自立门户,储备能源没用完的时候尚还可以支撑,等到库存见底,求爷爷告奶奶都买不着。
这时候就显现出西莱尔的良苦用心了,他将小势力加入帝国的申请统统拒绝,甚至连高价购买能源,也要答应他那些严苛至极的条件。
宁青他要找,但是掌控宇宙的权力他也要。
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领主吓得卑躬屈膝,深深弯下腰来,双手捧着终端给他看照片:“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哪敢和您谈条件啊,只是怕您身边没有人陪着太寂寞,您请看看,是不是像极了?”
距离实在太近,西莱尔不可避免地扫了图像一眼。五官的确像,但气质上差着十万八千里,满溢出矫揉造作的风尘味。
简直是对宁青的玷污。
“一群废物。”
西莱尔将未燃尽的雪茄按熄,随后一甩披风,起身便走,站在他身后随侍的卫兵乌泱泱地随他而去。
徒留一室凝固的空气。
耽误的时间比预计多了几小时,但西莱尔并不打算抓紧时间离开黎明星,而是临时起意,支开荷枪实弹的卫兵,在星球的中心街区独自散心。
因为他的头痛病又发作了,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大脑,几乎要把他分成两半。拜愚蠢的领主所赐,他眼前闪回宁青走前最后的画面。
那样松快的发自心底的笑容,在他的梦境和幻觉里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
看见我被思绪折磨得痛彻心扉,你肯定会很开心吧,西莱尔如此想着。
蠢人到处都是,这种情况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要是宁青知道,还有些低劣的赝品被塞到他身边,恐怕还会特地来嘲笑他的审美低下。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商业街里,这里人多得摩肩擦踵,一些好奇的目光投在这位衣着华贵的客人身上。
好在西莱尔勒令黎明星领主不得擅自录像,他并未登报,能猜出他身份的少之又少。
头疼。
但不仅仅是钻入骨髓的病痛,还有和前段时间类似的逼真幻觉。
西莱尔感到他自己正拥抱着什么人,梳着盘发的脑袋靠在他锁骨上,两颗心跳在胸腔共振,频率逐渐重合同一。
头发梳得并不整齐,细软的碎发调皮地呲出来,露出一小截细腻后颈,还带着皮质项圈样式的抑制环。
随着步伐的行进,相贴的皮肤蹭弄着,按出浅浅的红印,就像一对蜜里调油的情人。
宁青又回来见他了。
颈部的线条,圆润的耳垂,小巧的鼻尖。西莱尔很想再看看他的正脸,可他不能决定幻觉里“自己”的动作。
宁青似乎被逗笑,将要把头向后转。
轰隆。
一记闷雷在灰白天际炸开,云层翻滚几回,便像憋久了忽然爆发似的,下起暴雨。
街上行人四散奔逃,突如其来的冰冷,也惊醒了西莱尔的美梦。
他孤身一人站在雨中,任由雨柱拍打他的面庞。
幻觉中止了,但在冥冥之中,上天似乎降下了启示,指引西莱尔向某个方向望去。视线穿越移动的障碍,挤过人影的缝隙里,在光所能到达的终点,一幢酒店伫立在此。
复古风的中型酒店,绿植掩映,挂着几个世纪前流行过的方格顶灯,七八个人挤在不太宽敞的前台办理入住程序。
很平常的一幕,但被众人簇拥包围着的,是一对相互依偎的爱侣。
“确定他已经离开黎明星了吗?”
宁青摘下蕾丝手套,在签名处写下一个和莱尔的L相对应的N,当然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和自己的丈夫咬耳朵而已。
莱尔对于自己扮演的角色十分得心应手,搂住细瘦腰身,给予妻子坚实可靠的怀抱。
“目前还没有消息,我们先在酒店待两天避避风头吧。”
莱尔用下巴在宁青侧脸颊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抑制环下的体香,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只透出沐浴露和化妆品的味道。
淡淡的,和平时是不一样的香味,他喜欢。
宁青不太适应这样黏糊糊的亲昵,想跑,但又被某人的臂弯窟得死紧。
莱尔得寸进尺:“你今天好像特别紧张诶,因为很怕他吗,难道他和你前夫有什么关系?”
灼热的鼻息洒在宁青耳垂那一小点地方,很快就把皮肤烤得通红。
宁青只好用高跟鞋的细鞋跟在他皮鞋的鞋面上狠狠踩了一脚。
他攥拳拽过莱尔的领带让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耳廓,面上维持着笑意,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咬牙骂道。
“你不太灵光的脑子里,能不能不要天天想那些下三路的事情,偶尔也用来思考点正经东西,嗯?”
又是接连的雷响,窗户外频繁闪过白光。除了为数不多的旅客之外,还有进来避雨的本地居民,一时间不大的酒店大堂变得十分拥挤。
宁青打算借着其他人的掩护上楼,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照着战斗的习惯下意识观察周边环境。
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眼,他与某个不应出现在此的人,隔着雨帘遥遥对视。
灿金色近乎银白的头发,被雨淋透,又被雷光映亮,那双无机质般不近人情的灰色瞳孔,向着他所在的方位微微旋转,放大,锁定。
西莱尔。
宁青毛骨悚然。
而莱尔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接近,还在向他卖乖求饶:“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别生我气啊。”
宁青忽地又主动贴近了莱尔,伸出手臂去勾住莱尔的脖颈,涂着鲜艳口红的唇缓缓上移,与他接吻。
轻轻的啵的一声。
两人的脸以及身躯都近乎重合,帽子上的网纱也被宁青向下扯了扯,如此一来,他能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外貌特征。
“尽量挡住我,我们上楼去。”
幸亏莱尔如今与他也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莱尔依然从善如流。
他就着亲吻的相连姿态,托着宁青的膝弯和背将他打横抱起,可谓是用自己的身躯完全盖住了宁青。唯有裙摆能在外侧摇曳,如同金鱼的鱼尾。
由于这家酒店的装修贯彻了复古的风格,连电梯都不舍得安装,从楼下到楼上用的是木质的螺旋楼梯。
莱尔还拉来其他商人给他挡光:“今天这雨下的也太大了,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再商量咱们的生意。而且,我妻子也催着我交公粮呢。”
闻言,其他商人们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而宁青则把头在莱尔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像是害羞。
他们尽可能快地上了楼。
然而那道粘在宁青身上的阴测测目光没有消失,而是在接近的过程中被别的阻碍挡了一档。
因为西莱尔没有带枪,说出来有些荒谬,饶是西莱尔这样一呼百应的尊贵身份,也照样要被平民百姓的人墙挡在门外。
因颠簸而荡漾的裙无时无刻不在扰乱他的心神,还有那一个散漫的回眸,瞥见他时立刻变得冰冷。
西莱尔像是被下了降头,直到完全看不见那道倩影后才想起打开终端,呼唤外援。
“封锁我现在所在的这家酒店,每一间房都进去查,不得遗漏。”
西莱尔忽地又改了口。
“不,你们不要进去,由我亲自来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努力写到夫目前犯
第59章
这间酒店被秘密地包围起来, 宁青揭开窗帘的一角向窗外查探,这一看不得了,竟然在附近民房的屋檐下和阁楼里,数出了不下四十个便装士兵。
动作真快, 将所有他们可能逃离的方向都堵了起来。
西莱尔还是那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德行。
宁青冷冷嗤笑一声, 发泄似的跌坐回床上, 腰臀曲线在柔软布料下展露无余:“现在只能正面应敌了,西莱尔肯定注意到了我们,迟早会搜到这个房间。”
“我们的飞船很难在他的监视下起飞,按照以前的资料, 他出访时至少会带两个机甲编队,以我们这两台老旧的机甲, 大概率是没有抗衡能力的。”
“就算侥幸逃出去, 我们和商队建立起的信任打了水漂, 还给联盟招来强敌,相当于得不偿失。”
“所以, 你要努力扮演好属于你的角色, L先生。”
被点名的莱尔双掌撑在床头,上半身前倾, 维持着蓄势待发又恪守安全距离的姿态,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坚硬,却又多此一举地乖巧点头。
“嗯嗯, 长官,那您说我该怎么办呢,我都听你的。”
这是间国王尺寸的大床房, 虽然远不如中央星系那些奢侈至极的豪宅,但各项设施一应俱全, 干净整洁,空气中熏着橙花香氛,还提供了不少实用物资。
比如说现在握在宁青手中,颜色透明,质地粘稠,像水又像油的一瓶液体。
旁边搭配了一袋包装脆弱的薄塑料袋子。
宁青将边缘叼起来,用虎牙咬住,向相反方向一扯,轻松撕开。而后把它吐在莱尔的掌心,带着藕断丝连的唾液。
茶水般的透亮眼瞳旋即向上转,与莱尔对视。
“和我做。”
他省去了爱字,但唇瓣依然是那个发音的形状,微微张开,诱人深入地探究。
莱尔自然求之不得:“遵命长官,我一定超额实现目标。”
呲——
皮革摩擦过金属扣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一眨眼的功夫,莱尔就完全抽掉了自己的皮带。
宁青骑坐在枕头上,小腿外张,松软的棉花将他的底部稍微垫高,是个更便于观察的角度。
他没有褪去长裙,上半身的衣服乃至装饰性的背链都完好无损。
莱尔从他掩在裙下的腿肚一直向上摸,扯去相连的缝合线,保守的鱼尾裙霎时变为开叉到腰的特殊服饰。撕开严肃沉闷至极的黑,就能剥出莹润的腻白。
里面毫无遮挡。
宁青提前去掉了碍事的东西,毕竟他选择和莱尔一起出来的时候,就料到会出现眼下的情况。
楼下,强行破门的声响,尖叫,斥骂,以及推搡后撞到床头桌角的动静,越来越响亮,连带着床脚也隐隐随之摇晃,这象征着西莱尔正向他们逼近。
按照宁青在战场上积攒下的听音辩位经验判断,短短二十分钟就从一楼搜到了五楼,离逮到他们还剩一半的距离。
与此同时,在大床房里,来自莱尔的凶器也威胁着宁青,可不知道为什么,莱尔只是在外碾压,并不实质性嵌入。
宁青十分紧张地翕合着,双手团成圈,握着小莱尔引导:“快点,如果你不行,就换其他人来。”
汗,套上去的薄膜,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让他的指尖总是打滑,那东西像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怎么也掌控不了。
总在膨胀,却不做点正事。
一心想把戏作全的宁青拼尽全力,直把那一小块皮肤拍得通红,显露出坦荡的艳丽。
好不容易能一亲芳泽,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莱尔却难得耐性十足,隔着布料抚慰宁青的感官。
“我有件事疑惑了很久,长官为什么觉得这样做就能打消他的疑心啊。快告诉我吧长官,我真的特别特别好奇。”
宁青被吊得卡在半空下不来,眼尾被逼出水痕:“因为,呃,他讨厌所有让他觉得肮脏的底层人。”
西莱尔就是这样有道德洁癖的偏执狂,虽然他自己从不遵守道德,但他要求被统治的人们安心被他以道义的名义控制。
宁青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倘若他自己不再纯洁独特,那么西莱尔也会失去兴趣。
莱尔却找了个刁钻角度大发醋意:“居然这么了解,他果然和你很熟吧。”
居然还在揉。
速度越来越快了,转着圈,夹杂着间歇性的拍打,不光是手,还有别的趁手工具。
宁青不知道他是从哪学来的招数,如此狠毒,他现在算是软软地挂在莱尔肩上,跪都跪不住,脖颈条件反射般扬起,小巧的喉结总在滚动,吞咽下过度分泌的唾沫,饶是如此,也有一些溢出到唇边。
莱尔吃掉他的水:“西莱尔,他就是你那个该死的前夫对不对,他没办法满足夫人你,所以你来找我偷晴。”
“闭嘴,别说……别说这样的话,你忘了我们在假扮夫妻吗。”
宁青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他有点想不明白,怎么莱尔平时被他训得还挺乖,一到床上就像脱缰野马似的脱离他的控制。
温和的栗色发丝随着他的战栗轻摇,这个颜色让他的气质更像是学不会拒绝的妻子,咬着下唇,眼神涣散,身上的礼服褶皱堆叠在腰际。
楼下出现噪音的频率变低了,宁青暂时还不能判断是他们搜查的速度慢了下来,还是因为他们锁定了具体的目标。
如果是那样……他们的时间会更短。
宁青侧耳聆听其他地方的动静,在莱尔肩头重重咬下一枚牙印:“要做事就做快点,你真是我最没用的情人。”
此时的莱尔无比沉浸于角色扮演之中,他正用一种暧昧至极的低沉音调,念出宁青假身份的人物生平。
“亲爱的妮娜,我的妻子,你是一个想要攀上高枝的贫穷omega,虚荣又漂亮,爬过好多有钱男人的床,还为之前的丈夫生过两个孩子。”
“那又怎么样……”
之前明明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设定,顾不得驳斥莱尔的添油加醋,太久没有经受刺激的宁青,硬生生被磨到了崩溃。
汹涌泪水决堤而出,啪嗒掉在被子上。
“之前的丈夫对你很不温柔对不对,但是没关系,我会认真爱你的,所以快爱我吧,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
莱尔忍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他找准宁青最不设防的时机进场。
矿工拿出他的看家本领,用铁镐凶狠地开凿玉石,一下接一下,震得垫在底下的木架吱呀惊叫着。
矿道狭窄,稍微一挖就有地下水渗出,质地偏软的温润红玉被莱尔耐心地雕刻成型。
分明都是做了母亲的omega了,居然还这样柔软青涩,紧致到让人头皮发麻,莱尔差点一进去就丢盔卸甲,好在坚持住了。
莱尔忍不住颠了颠玉石,耀武扬威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老公更厉害呀。”
回过神来的宁青啪地就是一巴掌。
被改换眼型后柔媚许多的眼瞪着他,不像惩罚,倒像是某种奖赏。
宁青用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勒紧,然后扯开一个嘲讽的笑容:“想什么呢,你只不过是我的按摩工具而已,说什么爱不爱的。”
他的言辞半真半假。
连宁青自己,都分不清究竟这话是对角色扮演中的“丈夫”说的,还是对下属兼泡友L说的,亦或是对那个欺骗他又挽救了他的学弟莱尔说的。
莱尔呼吸粗重,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凝固在兴奋上:“那我这个大号按摩工具要给您开到最大档了哦。”
宁青的刘海完全被汗打湿了,他与莱尔贴着额头,右手捏起自己被撕烂的裙摆,左手食指与拇指张开,在自己小腹上比出一段直线。
粘糊的气音向外吐出:“可以,你要是有本事,就弄穿我的生稙腔吧。”
正儿八经地去了一次后,他终于进入自己的角色,风尘,浪荡,毫无顾忌。
哪怕在西莱尔进来时,宁青和莱尔依然如此,不顾任何道德与纲常伦理。
锁上的门被卫兵强行踹开。
带着一身森冷水汽的西莱尔带头进入房间,那两人在登记后私自换了房,害他浪费很多时间在不相干的人上。
看清缠绵的两具躯体后,西莱尔面露厌恶,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后:“所有侍卫都撤出去,把门关上。”
这两人以正面的姿态苟合。
alha宽阔且带着疤痕的背几乎完全盖过了omega,只有岔开的一截大腿得以显露在人前,看起来像是跪坐在身上的姿势。
西莱尔判断他们是到了很紧要的关头,因为omega白皙的脚趾头绷紧,随着激烈的颠簸而摇晃。
低沉与清亮的喟叹交替起伏,还能听出接吻时粘腻的水声。
西莱尔很烦躁,太阳穴突突作痛。
那个与宁青有着相似眼神的omega,居然是这样廉价低劣的货色,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万一这人和宁青有关系呢,他不想错过任何的可能性。
他停在十米之外,不肯再接近一步:“停下来,我要检查你们的身份。”
回应他的,却是更加急促的攻势,以及暧昧至极的调笑,细碎白沫流淌到漆黑的裙摆上,像是对他这个独裁者的嘲讽。
“先生。”
“不行呢,希望您体谅一下,我们现在没办法拔出来。”
美艳至极的omega圈着他丈夫的脖颈,细软濡湿的额发间露出半个眼睛,挑衅般望向了他。
第60章
说到具体的五官, 比领主进贡的那位还要不像,气质更是庸俗至极,迷蒙的眼抿成两条弯线,汗湿的长发一簇一簇地粘在锁骨上, 诱导西莱尔去看那被啃得肿起的殷红。
鲜红的牙印和指痕, 遍布在这具白皙的躯体上, 昭示着他们先前的动作有多么大胆狂放。
而且他还笑着敞开自己,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身下之人的脖颈,唇角贴在脸侧,像是在给他的爱人奖励性的亲吻。
看唇形, 大约是在说很棒,喜欢, 想要, 加油之类的短语。
如果是宁青, 决不会如此坦荡快乐,他总是很抗拒这种事情的。
但西莱尔就是挪不开眼。
劣等的信息素, 闻起来像超市里最廉价的糖精, 甜腻腻地挤满了整间屋子,也让他感到……燥热。
见西莱尔死死盯着不放, omega甚至把alha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摁,仿佛一种直白的反抗。
宁青一扬下巴:“看完了吗,你要是看够了, 就赶紧走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跑来打扰我们,不过有个外人杵在这里,搞得我都没办法高○了。”
在整个审视的过程中, 嵌合并没有停下,西莱尔可以肯定他的床友技术很差, 从始至终都是单调的起伏,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找对地方,随便弄两下就会让水流汇聚成河。
西莱尔未经太多思考,立刻反唇相讥:“是你床上的男人不行。”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他到底在说什么,这又不是宁青。
他上位掌权的过程太顺利,人生唯一不顺的事情便是求爱,现在又多了个没眼力见的低等omega,难得的失序感,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可一抬头,omega又在与他的废物男人窃窃私语,交代的内容居然还是“不要理那个疯子”。
古铜色的背肌被纤白手指打着圈安抚,黑白相衬,还带着一层亮晶晶的水膜,相当情。色。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恩爱与幸福。
这绝对是对他的挑衅。
西莱尔摸上后腰,腰带后别着一把礼仪性的老式手枪,他毫无征兆地拔枪,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alha的头顶飞出去,瞬间洞穿酒店的窗户,大块玻璃轰然碎裂。
宁青被这变故激得陡然绞紧,身体瞬间痉挛,他的十指深深陷入莱尔的肩头,依然警告他不许出声。
握着散发余热的枪管,西莱尔铁青着脸走近了。
“名字?”
“妮娜。”
“把五官全部露出来。”
西莱尔直接上手去撩起宁青的长发,那张潮红的脸就这么全然暴露在他面前。
捏着下巴左右转了转。
像又不像的。
他记忆里的宁青总是像坚冰一般冷淡,或是偶尔漏出一星半点的柔软,总之从不会像这人一样,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直白地回望。
而且看着是女人。
裙摆盖住了体征,但就从解开衣领的胸口来看,那种弧度无疑比较丰满,不像是宁青会有的沟壑。
西莱尔又将视线转向和他苟合的alha。
一个丑陋的男人,脸上净是红色的增生疤痕,让西莱尔一眼便心生厌恶,他讨厌残次品,残次品就应该被拉去销毁。
“懦夫。”
既不能带给妻子欢愉,也无法保护妻子,面对高等级alha的压制,连大气不敢出的废物。
西莱尔顿觉无趣,这个omega不是宁青,但拆散这对不般配的野鸳鸯,也算是为宇宙做了一件好事。
他召出终端,旁若无人地下命令:“为这个叫妮娜的omega安排食宿,我要带她回中央星系。”
……真是比他预料的还要变态。
宁青喉头一紧,当着他所有下属的耳朵扬声说。
“您不是很爱您死去的妻子么,还挂上了天价的悬赏,怎么今天连别人的老婆都要抢,这不对吧。”
说着,他又极其戏谑地笑了笑,刻意凑近西莱尔的终端:“难道您有着所谓的银妻癖吗。”
垂落的柔软棕发拂过手背,如此近的距离,翕动鼻翼就能嗅到那种情。事时分泌的迷乱气息。
西莱尔机械一般转过头来,此时一泡温暖的湿意逐渐渗透床单,蔓延到他的手套上。
不。
他不会对宁青以外的任何人产生欲望。
可是这个低劣的omega,竟然怜悯地看向他:“还是说,您其实根本不爱您的妻子,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啊?”
房间里寂静无声,这对西莱尔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耻辱。
他能被怀疑任何东西,道德,能力,品性,血脉,就连父亲和亲弟,他都因为追求胜利而舍弃过。
唯独不能质疑的是他对宁青的爱。
他的人性寄托于此。
在这个关头,那个外貌丑陋至极的alha甚至反手抱住妻子的腰,把脑袋埋在颈窝里:“对啊对啊,你就是嫉妒我们好,回去找你自己的老婆去。”
如此甜蜜亲昵又平和的场景。
嗓音很熟悉,但西莱尔无暇去深思,他抓着自己额前的头发,以缓解愈发剧烈的头痛。
等宁青回来了,听到他带一个omega回去,以为他移情别恋怎么办,那时是否还能再原谅他?
他赌不起。
屋外的雨下了很久,久到雾蒙蒙的灰色成了整片天空的底色,一如西莱尔迷茫空洞的心,他能算计权力与金钱的流向,却搞不懂爱是什么。
他摘掉湿了一块的手套,自言自语道:“……算了。”
而后转身离去。
轰轰烈烈的搜捕行动结束了,帝国的铁骑没有带走一个人,像渐小的雨那般虎头蛇尾。
……
宁青松了口气。
西莱尔实在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唯有让他失去理智,转移他的注意力,栽植下讨人厌的初印象,才能打消他的嫌疑。
要是西莱尔要强行将他带走,那只能正面拼死一搏了,这样可能还会暴露开拓者联盟的坐标,实在是下下策。
他想调整一下姿势,可惜里面酸软得丧失了基本的感知力,稍微抬高,就感到微凉结块的东西从接缝滑了出来。
宁青也是脑袋糊涂了,还以为是凝结的血块,伸出手指沾了点,送到自己鼻下嗅闻。
“……”
子子孙孙的腥臭味。
宁青呆愣一瞬,随后统统抹到莱尔的肌肉上,问道:“我们不是有套吗?”
憋了一路的莱尔终于重新获得说话权利:“那个是标准款,尺寸太小,好像刚开始就裂了,不过你让我别说话我就不敢说。”
如此魁梧健壮的成年男性,肱二头肌快要比宁青的大腿都粗,如今却对着宁青眨巴眼睛,企图讨要一点关注。
又不在发。情期,总不至于一次就中。
宁青也没怪莱尔,只是将他紧实的胸肌向外推:“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这个关键词像是某种生物信号,让莱尔像巴甫洛夫的狗一般触发了反应。
曾经,宁青在家乡的山林里看到过一种蘑菇,雨后长得极其迅猛。山菇被丰沛的雨水浇灌后,立刻舒展菇杆,张开菇伞,发达的根系也会将深层的泥土占据。
第二天早上再看时,已经成长到不可动摇的地步,需要宁青用力去拽才能扒拉出来。
如今的莱尔也正如狗皮膏药一般推不开,抱着他的腰,委屈巴巴地说:“他说我不行。”
宁青重重点他额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么?我才是你长官。”
莱尔顺杆往上爬:“那长官,你刚刚有感觉吗。”
好问题,确实没有。
莱尔失忆前与失忆后,在床。上功夫方面都毫无技巧可言,只会一昧埋头苦干。无非是全部进去吭哧吭哧干活,每一次攻击都拼尽全力,直把皮肤撞出淤青。
不像他哥能在各种细节上玩出花儿来,光是一个潮水,都能让宁青羞愤欲死。
想起那些花枝,镜子,金链,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玩具,宁青就条件反射地缩了缩。
莱尔最好还是别学坏了。
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宁青斟酌言辞:“其实我觉得还好。”
“真的吗,我不信。”
带着厚茧的指腹并不光滑,游离在肌肤上时会带来阵阵战栗。长裙被白色斑点弄得乱七八糟,盖住莱尔手的运动轨迹,宁青只能凭借触觉去感知。
莱尔在用穷举法试验:“长官,每次见你达到顶峰都是被看到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喜欢被粗暴对待呢。”
“特别是被你前夫看到的时候,咬得好紧,因为以前他玩得特别狠吗。”
糟糕的对话。
宁青扬起脖颈,一道清泪从眼角淌下,断断续续地唔着:“够了,再说这样无礼的话……回去你就等着挨罚吧。”
莱尔手劲太重,捏起搓揉的时候毫无技巧可言,仿佛用砂纸在摩擦。可是宁青也许就喜欢这样的折磨,竟然渗出一点点的清露。
被刻意伪装出来的风流褪去,宁青颓丧地坐着,黑色的裙袍让他看起来像是修道院的修女,可是被扯开的大片空白又让他看起来是街区的特殊工作者。
他不该选择这个姿态的,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爬都爬不出去,只好被大掌捉着一点点绽放。
“到这里的时候,小腹收缩的特别厉害,大概三分之一,我记一下。”
“哇,怎么外面也这么敏锐,这可怎么办啊长官,你这样很容易被拿捏住弱点的。”
“这里有一条小。缝……”
瘫软成泥的宁青微微吐着舌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要进入你的生植腔了哦,长官。”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