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被错认成道侣后 > 12、第 12 章
    姜令霜听得怔愣,老实说,能和奚时雪当这般久的道侣,占决定原因的只有一点。


    这人并不强势,从不过问她的事情。


    她还是头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无端的威压,一个凡人竟然能给她威圧感。


    对方的掌根贴着她的脉搏,掌心握着她的手腕摩挲,甚至有一瞬间,姜令霜觉得他握住的,是她经脉里的那根玲珑针。


    “时雪。”姜令霜垂眸,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你生我的气了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奚时雪俯身贴着她的耳侧亲昵摩挲,盯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耳根,声音极轻,“我只是想你喜欢我。”


    ……喜欢?


    姜令霜喉口一哽,“喜欢”于她而言过于沉重致命,只会是软肋,一旦让那些人觉察,奚时雪不会有好下场,她也会反受其累,受制于人。


    奚时雪性子敏锐,自然觉察得出她的异样,他扣住她腕子的手无意识收紧,他并不是脾气多么暴烈的人,相反这体内的寒凉之力,让他变得并不容易焦躁,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


    唯独此刻,偏偏此刻。


    她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天下四洲三境二府割据一方,丹襄雪境为他所管,可姜令霜纵使是个洞虚境修士,那里于她而言也过于森寒,并不适宜生活。


    哪里还能藏起来她呢?


    哪里能躲过所有人的耳目,只有他们——


    “时雪,别多想。”


    一双手圈上他的脖颈,奚时雪侧首,唇上印上柔软,他垂眸看去,能瞧见姜令霜根根分明的长睫,他不是没有被她亲过,亲吻于他们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可她主动的亲吻,足以抚平他短暂的焦躁不安。


    奚时雪放下所有杂念,扣住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熟练撬开齿关,湿软的舌尖侵略她的唇齿,濡湿的吻会将两人的津液交融。


    曾经他觉得津液互换是极其肮脏的一件事,但姜令霜是不一样的,带有她气息的任何东西,都会让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境主陷入陡然的欲念旋涡。


    姜令霜被他拢起跨坐在他的怀里,这人简直要吃了她,不经意间咬破了她的唇。


    “嘶,时雪。”


    奚时雪搂紧她的腰,偏头舔舐她唇上破皮之处:“抱歉,阿霜,我太喜欢你了。”


    谴责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姜令霜瞧见他晕红的眼尾,要说的话都散了,化为一种深刻的无奈,顺着他的话随意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世人相恋,或悦其容貌,爱之皮相,又或贪其门第,爱之家世,便连姜令霜的母亲也是因着两方联姻才从妖境嫁去东洲的。


    姜令霜放不下奚时雪,自认也不过是心底的愧疚作祟。


    哪有什么纯粹的喜欢?


    “你是阿霜。”奚时雪靠在床头,将人抱在怀里,衔住她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我喜欢阿霜,我只喜欢阿霜。”


    在五感混乱的那段时日,刻骨的伤痛牵扯着他的每一寸骨骼,难熬的并非是早已习惯的寒冷,而是他在那一片虚妄之境无法复醒之时,冷不丁感受到有人将他背起,在他的五感复苏的刹那,传来的是一股夹杂了血气的清香。


    奚时雪的吻蔓延到她的脸侧,衔住她的侧脸轻轻咬了一口,听到姜令霜倒抽了口气,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有些坏脾气地舔舔她,好声好气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太喜欢你了,阿霜困不困,要不要休息?”


    姜令霜靠进他的怀里,生无可恋地想,她最初为什么会觉得奚时雪像朵高山雪莲?


    这人分明是朵黑心莲,发起疯来还真是不好哄。


    她低头揉了揉被他亲了半晌的耳根,下颌枕在他的肩头,垂下眼睫轻声道:“那你还真是……”


    还真是不长眼。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她这个没良心的。


    -


    第二日正午,姜令霜揉了揉微红的唇,没好气地抬手用灵力消去红肿。


    她长这般大,也是头一次遇到他这般难缠的人,比星巽堂那群家伙还难对付,打又打不得,说不定一掌下去这人就倒地不起了。


    骂还舍不得,谁对着这张脸都很难说出恶言恶语。


    姜令霜越想越是憋了一肚子气,换好衣裳,寻思找个机会跟他好好掰扯掰扯,再不能这般仗脸行凶。


    刚拉开门,院里正烧火的白衣青年抬眸看过来,温声道:“阿霜,你醒了。”


    姜令霜:“……”


    姜令霜一肚子的闷气又不争气地散了回去。


    她低头咳嗽几声,抬手扒了拔鬓发,说道:“你煮了粥吗,我闻到味儿了。”


    “嗯,阿霜爱吃的红枣八宝粥。”奚时雪刚熄了火,将锅端到石桌上。


    姜令霜一闪身窜去水房盥洗,还未洗漱完便听到院里传来声音,咋咋呼呼一听便是景宸他们来了,几个傻孩子嗓门贼大,一来就献殷勤。


    “师父,今日雪大,医馆还是别开门了,您这脸怎么都憔悴了,定是冻得了。”


    “师父,您是不是瘦了,弟子新学了道红烧猪腰,大补,咱们在家吃饭吧。”


    “师父,您今年贵庚啊,三十正是强身锻体的年纪,要不要和弟子打一打太极呢……哦,忘了您好像没三十岁。”


    姜令霜面无表情擦干手上的水,一把拉开门:“你们三个——”


    景宸三人齐刷刷看过来,姜令霜眉梢一挑。


    这三人今日竟带上了参府的腰牌,就在怀中衣襟之下,每家每派都有独一无二的家族玉牌,长老授牌之日便会在其刻上家族灵印。


    托了她那母后的血脉之力,姜令霜这双眼从小就能看清所有瘴域,也能看清绝大部分人周身的灵压波动,哪怕是一缕。


    “师娘!”景宸三人躬身行礼。


    姜令霜关门走下台阶,绕着三个傻孩子打量,仔细一看,不仅带上了参府的腰牌,这几个孩子还揣了防御的符篆。


    一大早便来堵着奚时雪不让其出门,看来三个孩子动作很快,昨日便联系了家族,如今应当已收到参府的传信,让其好好看管奚时雪。


    那参府的人估摸马上就能到。


    “阿霜,过来吃饭。”


    奚时雪压根没搭理三个孩子,摆好两副碗筷后便招呼姜令霜用膳,好似这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几天了,他还是没接受这三个便宜徒弟,姜令霜心里叹气,走过去坐下,看三个傻孩子熟门熟路从乾坤袋中掏出自己的碗筷,挨个去盛饭。


    应煊捧着碗笑道:“嘿嘿,师父熬的粥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糯清甜。”


    奚时雪看也不看他,为姜令霜夹了一筷子菜:“阿霜,你吃着。”


    用完膳,姜令霜看着三个孩子神经紧绷地守在院里,虽然一如既往地扫地干活,但年纪小的孩子尚藏不住心事,生怕奚时雪出事,他们边干活边警惕,目光乱瞟。


    南洲王城的人果然来者不善,参府的人倒是想护着奚时雪,姜令霜想,兴许这两日他便能回家了。


    她也得回家了。


    姜令霜扬起笑,说道:“时雪,我去程家帮忙,囡囡没人照顾,中午便不回来用膳了。”


    奚时雪拿上她的披风,耐心替她系好:“晚上早些回来。”


    “嗯,会的,你好好在家。”姜令霜握住他的手腕,笑盈盈应下,如以往离别之日毫无区别,她外出办事,奚时雪送她离开后便去医馆。


    姜令霜裹着披风走到巷子口,奚时雪给了她一柄竹骨伞,是他亲手做的,有时她会在想,这人怎么能这般全能,什么都会?


    她已经一百八十岁了,这一百八十年姜令霜学了算学律学、用兵之法、治国之道……她并不生疏于面对离别,相反,于她而言生离死别已是常态,无论是和谁分开都不能停下,这条路就算淌满了血都得走下去。


    不能回头,也不能心软。


    寒凉的雪迎面扑来,头一次令她感觉到脸颊被刮得生疼,走到巷子口了,姜令霜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她深吸口气,回头看过去,奚时雪并未撑伞,仍站在家门目送她离开,过去一年半他们都是这般过来的,她鲜少见到他离开的背影,而她留给他的背影则数不清。


    姜令霜朝他挥了挥手,眼尾弯弯,用唇语道:“我走啦。”


    她转身离开,芙蓉红的披风消失在巷子口,只余一片茫茫雪地。


    “师父,外头风雪大,回来坐呗。”


    奚时雪转身,盯着这三个孩子,直把人盯得毛骨悚然,一个个堆起笑默默远离他,该扫雪扫雪,该刷碗刷碗。


    他关上院门,走进后院,那里还煮着为妻子熬制的芙蓉膏。


    -


    郡外几千里,雪原一望无边。


    “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力。”徐南禺单手撑住根长棍,匆匆走到一架灵舟前,单膝跪地拱手道。


    灵舟落地后便只有不到三十尺长宽,雕梁画栋,金纹缠舟,舱门紧闭,里头的人还未露面,威压却已令方圆十几里无灵兽敢靠近。


    舱内扔出个瓷瓶,传来道清洌声音:“丹药,吞下可解寒毒。”


    “多谢殿下。”徐南禺接住瓷瓶,分毫不犹豫地吞下颗灵丹,继续道,“那位前辈的控雪术登峰造极,已臻至人灵合一的地步,如此境界,或许真是丹襄雪境那位。”


    舱内的人没说话,徐南禺沉默片刻,又补充道:“咱们并未与丹襄雪境结过恩怨,听闻他也并非嗜杀残暴之人,可前辈不知为何,对我们的人格杀,似乎有仇。”


    一声清淡的笑逸散,在这风雪之中却分外清晰。


    徐南禺并未动,余光中瞧见有人从舱内踏了出来,蓝色衣摆上绣银纹,勾勒的繁复纹路正是东洲王室的徽纹。


    “若真是他,那就好办了。”


    徐南禺抬眸,比那人的面容更先看清的,是他手中的那把剑。


    承咎剑,天下六大圣物之一,可斩一切煞物的至强杀器。


    也是唯一能镇压那位大能的东西。


    “启程,去青山郡。”


    “是。”


    -


    一旦下雪,连日照的时间也短了些,酉时便要入夜。


    应煊端着盘糕点走向奚时雪:“师父,您吃块点心呀,师娘估计快回来了。”


    奚时雪头也不抬,淡声道:“滚。”


    “欸,好嘞。”应煊麻溜地滚了。


    前院内,景宸叼着根药草,双手环胸靠在门栏上,见他灰溜溜地出来,嗤笑一声:“师娘不在的时候,咱们的脑袋可都悬着呢,别过去找不痛快。”


    路松盈蹲在门口,双手托腮看着路口:“师娘快回来了,今晚师父会做什么吃的呢?”


    不需要走洲之时,姜令霜往往会在戌时回家,奚时雪会在戌时前关闭医馆,回家做好饭。


    今夜依旧如此。


    装药草的藤筐已经编好,他洗了手后便起身,解下大氅挽起袖子,拎上几个孩子挖的野笋朝膳房走。


    刚行至一半,奚时雪停了下来。


    蹲在前院翘首盼饭的几个孩子仰着头,本在闲聊,忽然冷不丁吃了一口闷雪,三人呸呸几声吐出雪,睁眼一看登时愣住。


    “……我去?”


    原先缥缈的小雪好似被什么催化,雪势狂增,变为鹅毛大雪飘扬落下,裹挟的狂风自四面小巷穿过,三人还未反应过来,身侧疾风刮过,白影从他们身边闪出,眨眼间消失不见。


    三人眨了眨眼。


    景宸率先反应过来:“刚才过去的……是不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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