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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不肯当典夏的大魏太子爷并没有乖乖松手, 仍旧专注地观察红着眼眶在他怀里闹脾气的沈太医。


    谢渊当年观察贺兰部的敌军破绽都没这么费劲。


    这个太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很多时候行为动向让人无法理解。


    如果沈恋害怕大皇子,怕到得知他是祁王,就要放弃仕途, 带着全家逃跑。


    为什么一到了谢渊面前, 就作威作福, 任性暴躁,甚至敢以死要挟?


    谢渊缓缓皱紧眉头,低声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仍旧痴迷于你?”


    沈恋被这一问就有些心虚,睁开眼睛观察小男宠。


    小男宠肯定还是有点喜欢他, 不然昨晚怎么要他帮忙弄那么多次呢?


    其实他想问谢渊比原著快两年半扳倒大皇子,是不是因为被他那封信里的羞辱给气的。


    这话听着就像是“你是不是为了我才三个月几乎不眠不休, 拼命夺得储君之位”, 实在有点欠揍, 沈恋不敢问黑化值999的龙傲天这个问题。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死,确实是仗着小男宠应该还没玩腻这场夫妻游戏。


    冷静下来, 沈恋感觉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得先把黑化值降下去,才有可能让谢渊自然而然变回从前的样子。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沈恋小声说:“可是现在是你急着做成那事, 如果你总是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我根本没法放松身体去接纳你。”


    “用不着担心这个。”谢渊已经在沈恋昏睡期间全都问清楚了,“我府里有尚仪局教管出的太监, 他们承诺一定能让你打开,只是需要一点耐心,不会让你不舒服。”


    “问题在这里吗?”沈恋争辩:“所以你其实不在乎我现在心里能不能接受你?如果是真心爱过妻子的丈夫, 会完全不在乎吗?”


    突然升高的嗓音在寝殿里如此突兀。


    沈恋脸颊涨红,低头拉起过长的睡袍衣袖, 将前襟遮好,假装忙于系腰侧的绑带。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要求谢渊变回从前的样子,信任需要重新建立。


    为了不被系统驱逐,是他亲手一刀捅进谢渊要害。


    应该保持耐心,像个成熟的妻子那样照顾好重伤的丈夫,等待伤口愈合,甚至接受永远不会愈合。


    可是,他被从前的典夏宠坏了。


    什么都可以,只是,让我知道你还是有一点爱我,很生气,但还有一点点爱没有死透。


    谢渊忽然松开怀里的小太医,气势汹汹撑起身体下了床,光着脚在床边踱了几步,还是没压下一口恶气,站定,他侧头垂眸低声质问:“你怎么敢?这是一个背叛丈夫的妻子该问的话吗?”


    床上的小太医并没有露出任何惊吓或敬畏的神色,只是突然抓起被子一角盖在脸上,不让谢渊看见他委屈不甘的表情。


    整齐的指甲紧紧掐进被子里,昨晚在浴池里被他顶开一部分的瞬间,那双手的指甲也是这么用力掐进他后肩。


    但那时候沈恋的脸埋在他胸膛,浑身激烈颤抖,许久才发出呜咽声,掐着他肩膀的手指缓缓松开。


    谢渊在他睡着后,一直反复回忆那短短几息。


    只是那么一点点。


    被沈恋容纳了那一点点。


    在内部一闪即逝的感知。


    收缩,灼热。


    感受沈恋柔韧的身体在怀里痉挛,呜咽。


    谢渊心脏在那一刻凶猛地泵着血流,头晕目眩。


    十九年人生第一次有这样激烈的感觉。


    即使退出之后,沈恋用手忙到快天亮,都根本无法跟那短暂体验的一瞬间相提并论。


    那些回忆让谢渊立即平静下来。


    他伸手缓缓掀开被子一角,看着被子里小狸奴一样缩成一团生闷气的沈恋。


    暂且放下颜面,谢渊退让一步:“我在乎。好吗?往后你可以在满足我的过程中叫我典夏。”


    没料到被激怒的谢渊会突然退让,沈恋突然感觉虚弱,脚心发麻,四肢无力。


    刚被理智压下去的气焰反而又高涨起来,抓起被子再次捂住脸,闷闷地反驳:“我不信,你才不在乎,说这些只是为了方便做那种事。”


    “这两者并不矛盾。”谢渊说:“你管我为什么在乎?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么?有什么愿望,我可以满足你。给你爹和你哥换个新院子?”


    “不用,我家小破御花园住着挺好的。”沈恋找茬抱怨:“宅子大了还得请杂役帮忙打理,我为了躲你,请了一年的病假,没有俸禄就只能坐吃山空,谁耗得起?”


    谢渊问:“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牺牲?”


    沈恋猝不及防破涕为笑,不小心把自己呛住了,咳嗽起来。


    谢渊弯身将他横抱起来,转身坐回床边,等他顺过气,就伸手解他睡袍。


    沈恋惊愕地捂住衣带:“你又干什么!一大早的!你昨晚……你昨晚都……”


    “已经是中午了,沈大人。”谢渊神色平静:“你得习惯你的夫君任何时候想要就要,但现在我只是想帮你换件干净衣裳。”


    沈恋茫然眨眨眼,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淡黄色的睡袍。


    昨晚他靠双手帮前夫忙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谢渊再次弄得他浑身一片狼藉,但因为犯困他直接昏睡了过去。


    居然就这么窝在……里睡了一夜。


    “我自己换!”沈恋慌忙抵着他的胸膛,羞耻得想要逃跑:“你出去!你出去!”


    谢渊不解:“都到这份上了有什么好回避的?多换几件衣裳试一试哪些颜色好看,做几套合身的衣裳,你哥哥的衣裳以后不要再穿了,你夫君不太喜欢。”


    “哎呀你先出去嘛!”沈恋催促。


    谢渊想了想,起身把他放回床上,恰好门外传来急切的通报声:“太子殿下!畿县的兴安河出事了!数百个村民把修建水磨的工部匠户堵在河滩上,有很多村民用锄头铁锹砸地基!”


    谢渊猛地转身,刚要出门问话,被床上的沈恋一把拉住。


    “什么!水磨坊已经开始修建了吗?”沈恋惊讶又欣喜地问:“这么大的工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算不得大工程。”谢渊回答:“工部估算过,造价在五千五百两至一万一千两之间,我本打算自掏腰包在皇庄周围辟一块地试建,但父皇有意将此事当作我入主东宫后头一桩政绩,便走了明账,让户部拨银,工部督造。”


    “五千到一万两还不算大工程吗!”沈恋热血沸腾,毕竟是自己设计的模型,“如果效果没有让陛下十分满意……我们要赔钱吗?”


    这可是一千万到两千万巨款啊!


    设计师会有连带责任吗?


    谢渊哼笑一声,想了想说:“嗯,肯定要的,正好你那三千两私房钱不是刚从苏子苓家搬回去了吗?够赔一半。”


    沈恋倒吸一口凉气!


    晴天霹雳般瘫坐在床上:“你怎么知道我的钱藏在哪里!”


    事到如今,谢渊还是很容易被这歹毒太医装出来的可人模样逗笑,“这么多现银很难携带,你既然是跟着苏记的商队逃出城,想来也会请苏子苓代为照看私房钱。你该庆幸没有托付你其他两个备用夫君帮忙,否则现在就要守很多人的寡了。”


    沈恋抱起枕头,震惊盯着可怕的前夫:“你怎么知道我是跟着苏记的商队逃跑的!!!”


    谢渊盯着他摇头感慨:“好难猜啊,足智多谋的沈大人一定还能想出很多其他通过关口的办法吧?”


    沈恋绝望地趴倒在床上,很不甘心:“我不信,你一定是严刑逼供才找到了我的下落。”


    谢渊坦白告诉沈恋:“不用逼供。灭德惠的功劳我也占一份,苏子苓当我是恩人,我当时想立即知道你的去处,谎称因你遇上危险,求苏子苓也帮我逃出城,跟沈太医汇合。苏子苓立即要给我盘缠,我不肯收,他说沈太医还有三千两家当存在他那里,就当是帮忙捎给沈恩公。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逃跑是为了躲我?他恨不得亲自送我去捉你。”


    沈恋:“……”


    怪不得!


    他滴水不漏的跑路计划!


    全都被苏记小少爷给泄露了!


    这都是因为小男宠太过奸诈邪恶。


    罢了,正事要紧。


    沈恋撑起身体,忙着下床:“我衣服呢?我又不能穿你衣服出门,太大啦。”


    谢渊:“你出门作甚?”


    “外面的人不是说有村民闹事吗?”沈恋着急:“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呀,这水磨坊到底是我设计的,现在是朝廷出资建造,万一出问题,我可就要遗臭万年了!”


    “用不着担心这些。”谢渊解释:“你能想到的麻烦我都想过,你当我记不得你那台水磨坊造型的暗器么?我跟父皇说是民间一个神秘偃师的献礼。若是真能成事,再报上你的姓名,估计能一步升入工部,兼领六品以上的官职。”


    沈恋有点不安:“那要是失败了呢?”


    谢渊斜眼瞪他:“失败了有我顶着,我本就打算自掏腰包偷偷献丑,这么大动静又不能不告诉父皇,现在被迫走明账,我的储君之位还没坐热,若有闪失,我就一蹶不振,借酒浇愁,烂醉如泥,并把献礼的神秘偃师锁在寝宫里,日夜不间断地惩罚他。”


    “啊!啊?”沈恋退后坐回床上,抱住床柱:“这么严重吗?那……我们赶紧去看看村民们为什么闹事吧!我自己的衣服呢?”


    谢渊出门吩咐太监,去把沈大人从哥哥那里继承来的破衣烂衫拿回来。


    转头去问回来报信的玄麟卫发生了什么。


    “河水变红?”谢渊询问:“有劳役受伤了么?”


    “没有!”属下回应:“殿下莫要担心,那红色河水的味道也不是血腥气,就是……有种铁锈味,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只是被那群村民拿住把柄,他们闹了一上午,工部营缮司主事张德孝担心延误工期,已经请了驻守的玄麟卫百户,带了五十名玄甲缇骑镇压村民。”


    谢渊瞳孔骤缩:“什么?孤的人是去督工,谁让他用来镇压百姓?”


    东宫刚立,一个小水利工程失败并无大碍,但若是因此激起民变,那可就出大事了。


    第102章


    兴安河的浊浪拍打着草土围堰, 溅起片片水花。


    建造大型水转连磨,不能直接把水轮插在宽阔的河中央,等着徐徐流水慢慢流淌。


    水流不够急,就推不动太子爷图纸上“异想天开”的九个巨型磨盘。


    动工前, 得先修建滚水坝, 把河床截断一半, 蓄高水位。


    而后还要修建引水渠,也就是暗槽,把蓄高的河水逼进一条狭窄的水道,以便蓄积足够的冲击力, 带动水轮。


    这部分外部需求,太子爷给工部的图纸上没有详细写。


    设计出这个水磨坊的天才工匠, 对传动机括的运用着实令人惊叹。


    但此人似乎并没有真正的工程实操经验, 图纸上只写了催动水轮需要的力量, 完全没写怎么去制造这么大的冲击力。


    工程前的准备,是工部水利工程经验丰富的工部老臣联手研究分析, 给那张惊人的九转水磨坊图纸打上了外部必要条件的补丁。


    此刻, 工部上百名匠人正在刚抽完水的围堰内挖坑。


    河水从北面两道青石崖壁间挤出来,落差砸出白沫, 水汽扑在脸上,冲刷了汗水。


    往南流出山谷,水势才淌平, 两岸散落着村庄水田。


    建水磨挑的就是这水流砸下山崖的咽喉地。


    为了打基桩,匠人要在河湾处填了上千筐石头,圈出半个月牙形的土坝, 还要用龙骨水车把水抽干,露出一块河床, 挥着铁锹往下挖,一直挖到岩层为止。


    刚动工的时候,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偶尔还有结伴来看热闹的。


    很好奇,大魏战神造这个大家伙,是不是为了抵御外敌。


    只有村里的老磨坊主们急红了眼睛,他们能从告示中看明白官府要建造的是什么。


    这么大的磨坊,摆明了是想抢他们的生意。


    早在施工前,磨坊主们就发动自家长工,买通许多村民,四处造谣,想煽动老百姓搅黄官府的工程。


    毕竟法不责众,能让官府挪个地,去外地抢生意也好。


    坏就坏在这修建磨坊的主事者,是刚登上储君之位的太子爷。


    那可是大魏的腾格里天刃,不用说战神的威名如何睥睨漠北,京城老百姓光是提起这个名号,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不论磨坊主们怎么绞尽脑汁,造谣诋毁,老百姓都不相信战神会干坏事。


    这项工程因此顺利进行至今。


    可就在五天前,围堰建成,刚开始蓄高水位,兴安河下游常年被河水冲刷的木桩子突然露出了几寸灰皮。


    村民甚至能在浅滩处捡到搁浅的鲫鱼。


    下游的水少了。


    可算让磨坊主们抓到了把柄。


    村民可不会管总水量是否没变,下游的水突然少了,几乎等同于庄稼要死一片。


    磨坊主买通的村民混在人群里一起哄,群情激愤,一呼百应,跑去上游阻止施工。


    传闻说是朝廷要跟兴安一带的村民抢水了,真让他修起来就只能等死。


    几个村子上百个壮丁,带着锄头铁锹气势汹汹,从南边的平地顺着河道逆流走上来,贴着崖壁开凿的拉纤土路往里挤。


    起初几日,村民们只是一直咒骂施工的无辜匠人,连督工的官老爷都不太敢骂,只敢欺负惹得起的工部匠人力工。


    官老爷担心夜长梦多,反而催促匠人加紧施工,刚抽完水就一个个轮流下去挖淤泥。


    原本都差不多要挖好了,水轮的支架都抬到岸边了,不知道为什么坑里突然渗出了红褐色的泥水。


    轮流上岸的匠人光着的结实小腿上染的全是红泥水,看得人心惊肉跳。


    本以为是急着挖泥的匠人弄伤了自己,不久后,铲走的泥沙底下,冒出一层深红浆水。


    水顺着坑底裂缝往外渗,短短半刻,已经洇开了一条两丈多宽、十几丈长的暗红色水带,


    这简直像是血流成河的景象。


    村民一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挖断祖脉上天示警之类的迷信说法一传开,村民们一拥而上,抡着锄头和铁叉,砸在围堰外侧的支撑木上。


    群情激愤,围堰被凿开了小口,水渗入坑里。


    几个光着膀子的匠人想从坑里爬上岸,阻止村民砸围堰。


    一群膀大腰圆的村汉立即跳入坑里压住朝廷的走狗,膝盖顶在后腰上,吆喝其他人继续砸。


    匠人们脸被按进黑褐色的烂泥里,只剩两只脚在泥浆里乱蹬。


    岸边轮休的匠人们见状,立即抄起铁锹冲过来阻拦村民。


    “住手!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工部营缮司主事张德孝提着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冲进烂泥地,张开双臂,挡在还没拆毁的木桩前,官靴陷进淤泥,还努力蹦起来,对闹事的村民挥手,扯着嗓子大吼——


    “这是朝廷督建的水转连磨!太子殿下说了,建好之后,一日能脱谷两千石!为的是给畿县百姓省力气,这是利民的营生,你们要砸自己的饭碗吗!”张德孝挥着两只沾满泥的手。


    “我呸!” 人群里不知从哪飞出一大块湿泥,啪地砸在张德孝脑门上。


    一个中年男人混在人堆中间,大声叫嚣着磨坊主刚派人递来的口号: “乡亲们看清楚了!官家修这劳什子水轮,把兴安河的水拦下了一半!这水往后都要流进官府的池子里,乡亲们下游几十顷的水田,往后就连条土缝都润不湿啦!”


    不远处立即有人应和:“庄稼要是枯死了,秋后拿什么交皇粮?拿命交吗!”


    这话一下子让所有人气血直冲脑门。


    老百姓辛辛苦苦耕种养着朝廷这帮蛀虫,如今竟然连水都要截走一半,是真的不让他们活了。


    “都别活了!全砸了!”


    十几把铁锹同时铲进坝基的黄泥里。


    七八个汉子喊着号子,用肩膀顶住一个装满河石的巨型竹笼。


    “一、二、三!” 一块猪笼石轰隆一声滚入兴安河的急流中,溅起一丈多高的白浪。


    河水兜头浇下,张德孝追了几步,弯身捡起被冲走的官帽,转身狂奔向瞭望台上隔岸观火的玄麟卫指挥佥事。


    “厉佥事!什么时候了,您还站在这里干看着?围堰修坝可是这水磨坊最烧钱的活,若是被这群不明事理的刁民全拆了,太子殿下追究下来,上千两白银!你来赔吗?”


    厉元瞻的手已然按在刀柄上。


    大拇指顶住刀格,刀刃向上推出一寸,双目盯着河滩上的百姓,思索几息,又将刀刃压回鞘中。


    “我部奉太子手谕,驻守督工,不可妄动,大人可去衙门请人来镇压闹事者。”


    张德孝惊呆了,唾沫星子喷在厉元瞻的铁甲上:“这围堰都要被砸穿了,兴安河的水倒灌,地基废了,您还督什么工?保住水磨是你们分内之事!你不管,我更不用管!”


    “大人莫急,我派两名属下快马给太子殿下禀报村民之乱。”


    太子并没有传回军令,已经准备好单枪匹马赶过来了。


    换好衣服一路跑去王府院门口,太监已经牵着一匹全是腱子肉的黑马候着。


    沈恋看着都有点腿软,感觉这匹马跑起来,他得手脚并用抱着马背才能不摔飞出去。


    刚准备问能不能再准备一匹瘦小些的马,一身太子常服的小男宠就从身后擦肩一闪而过。


    脚尖一点马镫,侧空翻上马。


    眼看小男宠就要跟方程式赛车一样飞出去了,沈恋急忙大叫:“等一下!典夏!带我一起去啊!”


    刚才小男宠换衣服的时候,沈恋问清了状况。


    老百姓如果只是因为河水见红,担心是不祥征兆,那应该很容易解决。


    红色铁锈味,可能是代赭石啊,太医院的常备药材,用于平肝潜阳、降逆止血,可值钱了。


    非但不是不详征兆,反而是强国富民的征兆。


    但谢渊原本不肯带他一起去现场,怕打起来顾不上。


    沈恋急吼吼转身跑出来,想先坐进马车,死赖着不走。


    没想到小男宠没准备马车。


    “别走!典夏,带我一起去啊!我是太医,我知道如何证明那红色矿石是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去也说不清啊,难道要把老百姓揍服吗?”


    这话果然拦下了谢渊。


    然而沈恋不太会骑马,只能一起乘马车去了畿县河滩。


    一路上沈恋已经翻来覆去练习了好几遍,如何更简单易懂地把河水变红的原因讲明白。


    如何利用村民们的迷信心态,把这件事说成大喜事。


    结果赶到河滩上游直接傻眼了。


    乌泱泱一群村民,跟工部一百多个匠人正在打群架。


    村民人数大约是匠人的三四倍,一个劲地往围堰挤。


    匠人们则拼命守护自己的心血。


    来之前准备的演讲全都作废了,沈恋现在就算是拿着扩音器也不可能让场面恢复平静。


    沈恋绝望地转头看向小男宠:“怎么替他们造水磨坊还要跟我们拼命?就因为河水变红吗?”


    “该是有其他原因。”谢渊推沈恋回马车:“你去车里等我。”


    沈恋:“不,我陪你一起。”


    谢渊:“陪我一起干什么?跟他们打吗?你打头阵?”


    沈恋昂首争辩:“就算是你,也不能一个人打几百个人吧?”


    “为什么不能?”谢渊转头看向狭窄河岸上推挤的人群,又回头看向身后陡峭的山坡,低声回应:“不过我一般不打自家子民。你先回车里,等我平息事端,就来接你去瞭望台安抚百姓。”


    “都已经打起来了!你一个人怎么拉几百个人的架?”沈恋急道:“你不是大魏战神吗?能不能去跟军队借一点人过来帮忙拉架呀?”


    谢渊两步冲上崖壁,登高俯瞰地形,心算前排接敌宽度,不多时就一跃而下,告诉假装很担心他的歹毒太医:“不用,我有玄麟卫在此地驻守。”


    沈恋立即四处张望:“哪里呢?哪里呢!”


    谢渊抬手指向瞭望台下那群人:“带刀的那群人。”


    沈恋愕然转头看向小男宠,尽可能不伤他自尊地小声提醒:“那边顶多站了四五十个带刀的人吧?你看得见村民有多少吗?少说得四五百。”


    谢渊回头垂眸盯着他,“你当初跟我打赌,祁王能八百轻骑兵歼灭鞑子十万铁骑,怎么的?现在五百个村民能让我束手无策?被你骗过一次我就武功尽废了?”


    沈恋:“……传说是传说,战神殿下,你能不能别耽误时间,快点去找人来帮忙?”


    谢渊似乎有些不爽,但也没空争辩,只说“回车里等我来接你”,就飞奔跑向那群带刀玄麟卫。


    “太子驾到!”


    “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


    “元瞻。”


    “卑职在!”


    “结鱼丽阵。”


    第103章


    嘶吼声咒骂声在两岸的峡谷间震颤回荡, 河滩上的烂泥被几百双草鞋踩得翻浆飞溅。


    人群中有个喊声震天的中年男人,始终没有出力参与斗殴,只一个劲推搡周围的村汉跳进河沟砸围堰。


    此人虽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细皮嫩肉的脸蛋和四肢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畿县的最大的磨坊主之一, 董晟。


    朝廷抢水源的谣言, 就是他散播的, 今日还亲自伪装成村民,来现场煽动闹事。


    这场闹事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时辰,四下一个受重伤的村民都没有,更别提闹出人命。


    这远远不够。


    不死几个人就激不起民变, 太子爷的水磨坊还是能照常开工,抢他的生意。


    不知为何, 瞭望塔那头一群带刀的军爷, 到现在还没拔刀镇压闹事村民。


    村汉们见那群人生得魁梧强壮, 也都不敢跑去招惹,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 只敢欺负修围堰的工匠们。


    过往遭逢旱年, 村与村也常为了水渠资源发起械斗,村里的男丁们说是半个练家子也不为过, 那些工部的番匠被揍得跌在泥滩里,抱着头,叫都叫不出声。


    不远处, 刚赶来的太子一手握着腰侧的唐横刀,一步一步爬上瞭望台,侧头对一群拔出佩刀的玄麟卫看了眼, 视线立即转向指挥作战的厉元瞻,挥手做了个收刀转盾的手势。


    厉元瞻吃了一惊。


    此刻在场仅五十名玄麟卫, 面对近五百闹事壮丁,祁王竟然不让见血。


    军令如山,容不得犹豫。


    厉元瞻立即下令,打开瞭望塔底部货仓。


    仓里堆放着成捆的长枪盾牌和弓箭,原本只是玄麟卫驻守处例行存放的武器,没想到真能用上。


    取出一摞共十六面铁骨盾,递给鱼丽阵的前锋卫士,后排卫士也收刀入鞘,换成专门用来驱赶闹事者的木棍。


    咣——


    盾牌连续落地的钝响,整齐划一,引得不少闹事村民转头看过来。


    磨坊主董晟大喜过望,立即在人群中起哄:“吓唬谁呢?就你几个军爷就想欺负咱几个村的老爷们?这条河是咱祖祖辈辈的母亲河,谁也别想抢,弟兄们,上啊!!!”


    瞭望台上,谢渊举起佩刀当作军旗,半空中划出进攻手势。


    前偏后伍,伍承弥缝。


    “嗬!” 五十双军靴同时砸进河滩的烂泥里。


    鱼丽阵成。


    随着谢渊的刀柄前倾,厉元瞻配合战术发号施令——


    铁盾猛然发起冲击,向前平推。


    木棍砸在盾背上,发出沉闷而威慑的轰鸣。


    被煽动冲在最前的村民撞上盾墙,扁担砸在铁皮上被弹开,铁锹戳在藤甲上滑落,盾墙每推进一步,人群就向后倒退三步。


    “啊!”村民发出惊呼。


    “后面别挤了!”


    “走侧面夹击!”


    鱼丽阵是前排士兵组成横向防御,后排士兵填补前排随时出现的缺口,最大优势便是极难被正面凿穿。


    前排以盾推进,后排持长械戳刺,让敌方无法冲击,被迫后退。


    虽然侧翼薄弱,容易被敌军从两翼包抄,但这道河湾在峡谷之间,河岸距离陡峭的山壁不过三五丈,地形狭窄。


    以此阵迎敌,五十个玄麟卫绰绰有余,压根用不着动刀。


    瞭望台上,谢渊手里的刀鞘向左斜劈,先急后缓。


    厉元瞻立即发号军令。


    盾墙的右翼加速,左翼放缓,将几百个村民生生从平地上切开,斜逼向围堰外侧的死角。


    后排几百个村民不知道前排遭遇了什么,都急着想帮忙,被挤推的前排村民避无可避,也不能直直撞在盾后戳刺的棍子上,只能拼命后退。


    一片惊呼声中,村民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迫不得已跳入河滩。


    河水漫过腿根,黏稠的淤泥瞬间裹住脚踝,村民们推挤扑腾,拔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就陷得更深,一片混乱中,根本无法爬回岸上。


    人挤着人,胸膛贴着后背。


    有人在泥水里滑倒,被两三双沾满泥巴的脚踩在大腿上。


    “啊——!”


    “别挤了!踩了人了!”


    铁盾继续往前推进,无人指挥的村民压根毫无机动性,后排的人还没意识到需要撤退,原本在中间的村民成了新的前排,一个接一个被推进河里。


    湿滑的淤泥压根站不稳脚,不少人刚落入水中就无法站起,踩踏不断引发凄惨的呼救。


    落水百余村民,厉元瞻就看见瞭望台上的太子横举刀鞘,做了个停止追击的手势。


    “收盾!”


    咬合的铁榫解开,玄麟卫后退,将高举过肩的铁盾重重砸回地面。


    挤压中的村民纷纷瘫跪在地,大口喘息。


    后方的村民也都停止了推进,都忙着把同村的人捞上岸。


    毕竟只是老百姓,一群玄麟卫认为事端已经平息,也都放松了警惕。


    这群庄稼汉可不是省油的灯,看地形,搞战阵,他们不会,但偷奸耍滑打群架,可再熟悉不过了。


    正在往岸上爬的三个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找准目标,两个人同时将中间的汉子举抛向岸上,一把拽住边缘玄麟卫的一条腿,狠狠一拉。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玄麟卫的盾牌倒在地上,人被几个庄稼汉拖进水里,勒着脖子不让他出水吸气。


    “放手!你们在干什么!”一直默不吭声的玄麟卫终于显露出对同袍的关切,情急中抛下盾牌,挥着木棍下水厮打。


    然而人一下水,一脚踩滑,找不到借力,完全无法施展身手,已经在水里的上百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过来摁住官兵。


    复仇的怒火早已烧没了理智。


    下水救人的几个玄麟卫也因为没站稳脚,迅速被推按入水中。


    “住手!你们想被杀头吗!”


    “只许官老爷推老百姓下水,官老爷自己下不得了?!”


    “快放手!太子殿下念你们是大魏子民才没下杀手,你休要恩将仇报!”


    “太子真来了也不管用!”


    “出了人命你们全家都得偿命!”


    “你们截走上游的水,咱全家迟早得死,不如拉狗官一起!”


    几个好勇斗狠的庄稼汉已经杀红了眼,本着法不责众的心思,摁着水里的玄麟卫,铁了心要给狗官下马威。


    “嗖——”


    一声锐鸣,如同龙吟,撕裂了整个河滩的喧嚣。


    摁着玄麟卫脖子的汉子应声摔入水中。


    周围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把人捞起来,才发现汉子的右胳膊被一支弓箭贯穿。


    就是摁着玄麟卫的那条胳膊。


    一片惊呼,众人举目四望,不远处的瞭望台上,身着玄色太子常服的身影,已经再次拉满弓。


    “嗖——”


    另一个摁着玄麟卫的那个大汉也被射中胳膊,但没倒下,只立刻松开水里挣扎的人,抱着胳膊嚎叫起来。


    快得只能看清残影,瞭望台上的身影再次抽箭拉弓,转向第三个目标。


    再也没有犹豫,河滩里的汉子慌忙松开手,将淹没在水中的玄麟卫拉站起来,吓得纷纷躲在玄麟卫身后,蹲下来藏在水里。


    瞭望台上的人垂下弓箭,转身一手撑住长梯扶手,翻身一脚踏在塔身木栏,借力下坠。


    下摆被风鼓满,那男人像一只振翅扑杀的猎隼,一瞬间从三丈高木塔顶端稳稳落地,疾步走来。


    河岸边的数百村民一瞬间鸦雀无声。


    无需通报。


    所有人几乎同时有了个念头。


    此刻走来的,正是大魏的腾格里天刃。


    岸上的人不知是敬畏还是吓得腿软,有几个村民先后“噗通”跪在地上,后排村民就跟骨牌似的一瞬间跪倒一片。


    谢渊快步走到岸边,指了指河里的伤员,让指挥佥事把人抬去治疗,随后才转身面对一群气焰消退的庄稼汉。


    谢渊低头看着最前排跪在地上的男人:“要截走你们上游的水?这话是谁先说的?”


    “是……是……”不知为何,站在面前的男人明明年纪轻轻,压迫感却如山如岳,前排的汉子抖若筛糠,支支吾吾地推脱:“所有人都在传!我是听旁人说的!”


    谢渊转身踱步,侧头盯着地上黑压压的村民,平静地质疑:“我是皇四子谢渊,你们口中保家卫国之人,突然跑这偏僻山野抢你们的水,用来干什么?一路挖渠引向漠北,淹死鞑子吗?”


    战神皇子的嗓音居然挺温和,并不像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感那样可怕,有胆大的村民抬头告状:“太子殿下明鉴,下游的水位确实低了一大截!这大家伙都还没建起来,就耗走这么些水,等建起来之后,下游的庄稼真得干死了啊殿下!您瞧瞧,那围堰里全是血色的泥土,这是上天示警啊!”


    谢渊转头看向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围堰,又看向躲在一群玄麟卫身后的工部主事,用眼神示意他出来解释水位下降的原因,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然而,这位官员不是技术官员,工部的技术官员也没有提前告诉他下游的水位会下降。


    此刻惊魂未定,他大脑一片空白,傻愣愣地跟太子殿下遥遥对望,一声不吭。


    眼看太子殿下的眼神逐渐变得嫌弃,感觉头上的乌纱帽已经消失了一半。


    “您看!殿下您看呐!这狗官确实偷了咱村里的水!”


    一阵沉默。


    八品青天大御医的清亮嗓音忽然自西边传来——


    “这是暂时的,等围堰完工,拆除挡墙,蓄积的水流释放,下游水位自然回涨,甚至会短暂偏高喔。”


    村民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公子满面红光地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会回涨?你是工部的狗官?”


    “我是太医院的太医噢。”沈恋刚才躲在车厢里,远远看着小男宠指挥战阵,此刻仍旧热血沸腾。


    第一次看见小男宠平息战乱,只用了两根弓箭。


    五十人利用地形和变换队形,真的能逼退五百人。


    时隔许久,他总算又想起自己曾是某位龙傲天的书粉,现场观战,比高中时看文字震撼多了。


    突然真切的意识到祁王谢渊竟然就是他的小男宠,这件事如此令人感到满足。可惜已经彻底成了前夫。


    一个庄稼汉怒道:“太医?太医懂什么工程!河神都泣血了,就是不让挖,你不懂就不要插手我们村的事!”


    沈恋心情很好,笑眯眯解释:“这可不是泣血,非要说,那也是开门红,你们知道,这座九转水磨坊建成后,一昼夜能脱壳多少粮食?”


    汉子神色戒备地问:“多少?还能比董老爷家的大磨盘更多吗?”


    人群中的磨坊主浑身一颤。


    这杀千刀的蠢货居然在太子爷面前提他的名字!


    好在太子并没有接话,


    然而下一刻,那个来管闲事的太医好奇地问了句:“董老爷是谁?”


    磨坊主董老爷:“……”


    不能惊慌。太子不关心就行。


    等等,太子为什么一直侧头盯着那个太医看?


    第104章


    “董老爷是畿县最大的磨坊主, ”一个村民洋洋得意地吹嘘:“他家的磨盘能有半丈那么长,家里好几台,每天被骡马拉着转,磨出来的面粉又白又细, 一点麦麸都瞧不见, 可香呢!”


    沈恋抿嘴一笑:“半丈的磨盘也算不得多大, 等朝廷的九转水磨修好了,九座磨坊排成一片,河岸这片地都能占满了。”


    有村民泼冷水:“难说,继续挖下去, 龙王都要发威了,你自己瞧瞧, 这岸上的泥巴都被踩红了, 满地是血泥。”


    沈恋摇了摇头, 但没有立即辩解。


    来之前他就猜测过施工队挖出了什么,特意让祁王府的太监去找了一包白矾带上路, 就为了给村民变这个戏法。


    但为了避免翻车, 此刻还得先确认一下,那染红河水的究竟是什么矿物。


    二话不说, 沈恋快步走到围堰旁一片狼藉的泥地里,弯身刮起一捧被鞋底带上岸的红泥。


    指腹碾磨湿泥,触感是细密的颗粒感。


    阳光下, 泥浆在指尖泛出一层赭褐色冷光,没有鲜血的艳色,再凑近闻了闻, 当然没有血腥味,只是淡淡的铁锈味, 还有水底苔藓潮湿的土腥气。


    代赭石,确凿无疑。


    沈恋转向周围没受伤的工部匠人,请他找个木桶过来。


    工匠并不认识此人,也不知是敌是友,哪敢随意听命,只得神色迷茫地转头看向负责督工的工部主事。


    一问三不知的主事也不敢拿主意,眼巴巴看向太子爷。


    谢渊点头。


    照沈恋说的办,这种查明成分的事,沈恋总是一说一个准。


    立即有人去取来水桶。


    沈恋去围堰附近舀起一桶红色的河水,走回村民面前:“请乡亲们睁大眼睛瞧好了。”


    前排的村民立即伸长脖子看向水桶,不知这小公子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请河神显灵?


    瞧这小公子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没准真是个道士。


    只见那小公子拿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捻了一小撮,均匀地洒进水桶里,又捞起衣袖,在桶里搅动了片刻。


    收回手,站起身,沈恋甩了甩水渍,退后一步,对着桶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看。”


    见证奇迹的时刻。


    原本一眼看不见桶底的浑浊红河水,像被无形的手抓取凝聚,结成一丝丝一团团红色的絮状物。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红絮全部沉入了桶底。


    河水晶莹剔透,清澈见底,照出前排村民惊愕的脸容。


    只有桶底躺着一层红色的泥沙。


    后排看不见热闹的村民都快急死了:“怎么了?怎么了!河神显灵了吗!”


    “没有,红水褪色了,又成了清水!”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人不是太医吗?怎么还会法术?”


    “道士也有会医术的。”


    “他是神仙啊?”


    “瞧着挺像。”


    ……


    沈恋拍去指尖残留的白矾粉末,捧起清水展示给前排的村民:“闻闻看,有血腥味吗?你们现在可能已经闻多了有点麻木,刚上山的时候是不是闻到铁锈味?其实这就是很常见的矿石,叫代赭石,是我们太医院常备的药材。”


    沈恋指向被水淹了一半的地基大坑:“河水冲刷千万年,这片河床底下积出了一层铁矿皮。工匠的铁锹凿穿了这层矿皮,铁锈翻进泥沙里,水就红了,等匠人们把这层红皮铲除干净,底下就是兴安河最硬的青石岩。对了,等这些红泥都堆上岸,你们不怕麻烦的,可以把它运送到药坊卖掉,好东西啊,这是吉兆。”


    原本听说这红泥只是一层矿皮,村民们已经失去了兴趣。


    但一听说能卖钱,眼睛又都亮起来,一脸欢喜地打听这红泥能卖多少钱一斤。


    原本对官府充满怀疑的村民一下子成了自家人。


    谢渊不禁再次侧目观察沈恋。


    这个歹毒太医似乎是个全才,样样精通。


    且说来也怪,谢渊在军事上有些本事,保家卫国,可招来的往往是忌惮与畏惧。


    而这个歹毒太医不论走到哪里,只要一展现本事,就一堆人把他当菩萨供着。


    沈恋离开姑苏城不久后,甚至有不少姑苏城的达官贵人进京求医。


    别处的郎中再也入不了姑苏老百姓的眼。


    沈恋仔细把代赭石的价格和出货量给老百姓算了笔账,场面一下子热络起来。


    沈恋让大家伙可以站起来说话。


    但闹事群众不敢起身。


    沈恋回头看向小男宠:“你快点让他们站起来呀典夏。”


    全场惊愕:“!!!”


    几百号村汉连呼吸都停了,惊恐地余光乱瞟。


    这是什么来头的太医!能这么跟太子爷说话?这听起来怎么像发号施令?真不会被砍头吗!


    鸦雀无声。


    沈恋被奇怪的氛围搞得紧张起来,凑近一步,小声询问:“典夏……我说错话了吗?”


    谢渊低头抿嘴。


    私下已经习惯了给八品太医当牛马的滋味。


    可此时众目睽睽下,怎能折了大魏战神的威严?别人还以为堂堂东宫毫无主见,是个软耳根子。


    “聚众毁堰,殴伤官吏。”谢渊抬起狭长的凤目,扫过泥地里黑压压的人群,当场否决了歹毒前妻的提议,给了个下马威:“按大魏律令,是流徙三千里的重罪。”


    底下的村汉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瘫软在泥水里,忍不住发出哽咽声。


    一旁的沈恋倒吸一口凉气,失望至极地抚住胸口。


    小男宠居然不听他的话了!


    “然,念及秋收在即,农亩不可无丁。”谢渊话锋一转,“尔等将功折罪,交出散布妖言的首恶。今日之事,孤可法外施恩,只诛祸首,余者弗问。”


    村汉们绝处逢生,顿时频频磕头拜倒:“叩谢太子殿下宽宏圣德!”


    谢渊这才点点头,叛逆劲过去了,“都起来回话吧。”


    这么一来,就没有老百姓会认为大魏战神被太医牵着鼻子走。


    沈恋有点不开心。


    他感觉小男宠在大魏战神的身份时,就不那么以他为先了。


    现在只是在一群陌生老百姓面前,往后在三个妻子面前,区区太医,就更不算什么了吧?


    耷拉下脑袋,突然有种真想跑路的冲动。


    如果当初系统警告时,没有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小男宠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会很难过吗?会难过多久呢?


    村民们一站起身,就叽叽咕咕地吵起来,一个指着一个,都说是对方先散播的谣言。


    不多时,造谣最狠的五个人被为了活命的村民推出来。


    沈恋好奇的打量这五个人,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造谣官府出资建造的水磨坊?这磨坊建成了,往后都不需要人来拉磨,能给你们省多少钱呀?”


    其中一个男人闻言立即暴怒:“人拉的磨怎么了!咱凭力气吃饭,坦坦荡荡,不让我拉磨,我去讨饭吗!”


    沈恋愣住了。


    没听懂这人的逻辑。


    后面有村民大声解释:“他们家里没地!是给董老爷家拉磨的长工!”


    董老爷的名字再次出现的瞬间,谢渊眼里终于闪过了然之色。


    对民生还是不够熟悉。


    只想到水磨坊能给百姓牟利,却没想到民间还有以磨坊为生的磨坊主。


    忽略了这一丝利益相悖,就闹出了这么严重的一桩事。


    “董老爷的长工。”谢渊目光扫过五个人的脸:“你们老爷今日亲自来砸围堰没有?把他揪出来,孤对你们从轻发落。”


    五人一惊,对视一眼,转身就挤进人群,“那个戴斗笠的!快!拦住他!”


    董老爷抓着斗笠转身想跑,但挤出去没几步,就被村民结实的臂膀拦住了。


    所有人都靠他免罪,哪能让他跑了?


    转眼间,董老爷被扯掉帽子,押跪在太子和太医面前。


    “你就是畿县的大磨坊主?”沈恋好奇:“你是……怕我们的九转水磨坊跟你家的磨坊抢生意?”


    “小人不敢!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


    沈恋转而问村民:“他们大磨坊给你们磨面一斤多少钱?”


    村民七嘴八舌地抢答:“一石抽一斗半呢!”


    沈恋算了算,也就是拿百分之十五的提成啊。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怪不得不要命地造谣抹黑,想搞黄工程。


    “一斗半,你们辛辛苦苦干活,得分出这么多给磨坊主?”


    “那没办法呀,自家小磨磨得太粗了,又不能专门留人在家不干其他活。”


    沈恋立即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们建造水磨坊的用处啊!”


    他指着围堰的方向:“这台连磨一落水,不用吃饭,也不歇气,一昼夜出的面,顶董老爷家三百头骡马。”


    村民却并没有露出喜色:“这么个大家伙,朝廷得抽多少粮?”


    沈恋笑了笑:“我们的水磨坊,一百斤的麦子只需抽两斤折耗,养活一整个官家磨坊的杂役都绰绰有余了。”


    “两斤?!”


    “真的假的!”


    “您没说错吧?一百斤抽两斤,还是十斤抽两斤?”


    “您做得了主吗活菩萨!”


    ……


    沈恋喜滋滋地转头用商讨的眼神看向小男宠,小声探讨:“可以吧?这是水利九转磨坊,相当于建成后几乎零成本,两斤折耗已经赚翻了。”


    太子殿下冷冷低声回应:“得等建成后工部统计总开销,算好回本年限,才能定价。”


    沈恋再次失落,“这是我设计出来献给大魏的磨坊,我自己计算好的抽成还不可信吗?如果让工部定价,八成跟市面磨坊差不多贵,能多赚就不会给百姓让利,这样也没法实现降低粮价出口的价格呀。”


    太子殿下端正态度讲道理:“若是我出资建造,可以我说了算,可现在是户部拨……”


    沈恋再也忍不住委屈,一撇嘴,失落注视小男宠。


    “行行行,两斤就两斤。”太子殿下痛苦摆手,不再扯皮,回收了一条原则底线。


    “他也说可以!”沈恋惊喜地转头宣布:“一百斤只抽两斤噢!我和太子殿下拍板啦!”


    村民们一下子沸腾了,千恩万谢,还打听沈恋姓名,要给他烧香祈福。


    沈恋有些得意,转头对小男宠轻声说:“对了,作为磨坊的设计者,建成之后,我的名字会不会被刻在河岸的石碑上?”


    谢渊哼笑一声:“准了,磨坊就以你命名,叫沈妲己磨坊。”


    “哎呀典夏!”


    解散村民后,只有磨坊主董晟被玄麟卫羁押。


    “太子殿下饶命啊!”董晟绝望地哐哐磕头:“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被红色河水吓破了胆!殿下宽宏仁德,饶小人一命吧!”


    “你暂且死不了,各处家当算齐了,今日受伤的工匠村民,受损的围堰,全靠你赔偿。”


    回到祁王府,沈恋还沉醉在自己的水磨坊打好地基的幸福感之中。


    想到设计过程中,韩望川也帮了不少忙,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望川公子。


    沈恋告诉小男宠,自己得先回家了,前两天刚好答应了韩世子天工开物的酒宴邀约,可以显摆一下自己的水磨坊投入建造了。


    谢渊没回答,把太监买来的全套装备盒子放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转身关上卧房的窗子,回头阴沉地盯着沈恋:“忘了你是为什么被我抓回京城的?”


    一瞬间幻梦破碎,沈恋仿佛能看见小男宠头顶999的黑化值。


    不好意思还真忘了。


    “可是……可是我昨晚帮你弄出来好几次,手都麻了,今天肯定干不了,你就当奖励我回家休息一天可以吗?”


    “如果那样也算成事,我还抓你回来干什么?”


    沈恋:“……”


    背着窗纱透进来的天光,小男宠俊美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冷冷下令:“把盒子抱去床上。”


    第105章


    “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送给我的吗?”沈恋坐到桌边,一边欣赏这只包裹黄铜的紫檀木暗纹盒子,一边谦逊地客气一下:“水磨坊本来就是我想送给祁王的礼物,遇上麻烦, 我当然要挺身而出呀, 怎么还送礼物?太客气啦!”


    谢渊眉峰一挑, 带了点恶作剧的笑意,幽幽回应:“应该的。”


    “这锁扣还挺复杂,怎么开啊?”沈恋摸到榫卯结构的拉环,终于抠出来, “啪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五根形状古怪的羊脂白玉并排躺在丝绒之中。


    这玉质连沈恋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但造型奇怪, 长条状的, 顶端打磨得饱满圆润。


    五根玉石粗细还都不一样,由左及右, 越来越粗。


    盒子右侧, 还竖排放着两只精巧的白瓷小瓶子。


    这是什么礼物?不像是饰品,挂坠哪有这么大一坨的?艺术雕刻吗?


    沈恋捡起一根最粗壮的羊脂白玉, 在手里掂了掂:“诶?还挺轻的啊,这么大一块玉石,我还以为会很压手。”


    站在他身侧的小男宠沉默片刻, 温和又耐心地解释:“内部是挖空的,可以注温水。”


    “哦?空的?”沈恋找到注水口的螺纹小心拧下来,观察内部结构:“它……它是一个……小水壶吗?”


    “差不多吧。”谢渊语气难得有了一丝小男宠时期的欢快阳光:“主要是解我的渴。”


    沈恋转头仰脸茫然看一眼小男宠:“那你把它送给我干什么?你自己口渴了, 难道还得要我帮你带着水壶吗?”


    小男宠忽然歪头抿嘴,低头盯着他乖巧地一笑:“可以吗?为你的夫君做这个。”


    沈恋一下子被美色冲昏头脑, 支支吾吾地回应:“我不能随时帮你带着这个水壶啊,造型有点怪怪的,偶尔带一下倒是可以……”


    “那就劳烦沈大人了。”小男宠满意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晦暗不明的邪恶:“你有时候也不像那么坏的妻子,谢谢你,沈恋,现在就开始吧,你的夫君渴了。”


    “现在?”沈恋眨眨眼睛:“这水壶里面还没灌水呀。”


    “冬天才需要注水,早秋很暖和,可以直接用,只需先抹上这两只瓶子里的油膏。”谢渊把从太监那里学来的知识传授给沈恋。


    “油膏?”沈恋放开最大的“玉水壶”,抠出盒子里的小瓷瓶,拔掉塞子,用食指沾了一点,指腹搓了搓,凑近一闻。


    玫瑰香味掩盖了其中大部分成分的气味,让沈恋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它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放下这瓶油膏,又取出第二个小瓷瓶,打开塞子再次沾了点,仔细嗅闻。


    肉苁蓉的气息比刚才的玫瑰香气厚重甜腻得多。


    但这一次药材的气味没有被植物香气掩盖,应该是掺了蛇床子,还有……


    接触油膏的指腹居然产生丝丝缕缕的温热酥麻感。


    正在仔细嗅闻的沈恋,眼神从清澈的快乐,逐渐转化成狐疑地惊愕。


    这有点像加了曼陀罗的麻沸散,但为什么要额外添加蟾酥这种古代情趣用品呢?


    有什么必要让使用者肌肉放松的同时敏感度提升呢……


    安静的卧房里只有沈恋加速的心跳声。


    猛地把白瓷罐子塞回匣子里,“啪”地一声把木盖死死扣上,身下的圆木凳都往后“刺啦”退了半尺,转身跑!


    立即逃出黑化龙傲天的魔窟!


    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腕被轻轻握住,往后一扯,身体就倒进恶魔的怀中。


    身后人一只胳膊箍在他腹部,俯头凑近,气息拂过他耳侧:“都已经谢过妻子了,一个好的妻子会对夫君出尔反尔吗?”


    沈恋耳根在燃烧,小声呢喃求饶:“这种东西也太过分了,完全松懈的话……过头了也感觉不出来……”


    谢渊将他转过身面对自己,垂眸故作消沉地问:“妻子不信任自己的夫君?”


    沈恋哼哼着在他怀里扭了扭:“我只是觉得不用抹也可以承受,慢慢来比较好……”


    “抹了我也会慢慢来。”谢渊说:“你让我停我就停,一下都不贪。”


    沈恋惊慌不安,但身体还是习惯似的靠在坏人肩头,小声说:“可是你昨晚都已经……要保重身体。”


    “昨晚根本不算数。”


    “可是……”沈恋委屈地小声埋怨:“你昨晚太突然,今天还有点疼。”


    抱着他的男人沉默了。


    肯定不会像从前那样耐心地等他接受,不会因他一句话,就待在门外干等着。


    “那你想休息多久再尝试?”


    沈恋一愣,抬起头看谢渊,“后天可以吗?我明天要去赴宴,显摆我们的水磨坊已经打好地基了!”


    小男宠神色很不爽。


    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了他,说起水磨坊的事:“这座磨坊不能完全算我的,往后去外地再建一座,才能由我说了算。”


    沈恋担忧道:“工部会不接受我们百抽二的定价吗?”


    “若是我要求,他们只能接受。”谢渊转身踱步,低声说:“问题是如果回本太慢,父皇可能就不急着在各地推广。”


    沈恋眼睛一亮,欣喜地绕到他面前解释:“怎么会慢呢?市面上的大磨坊主多是百抽十五,因为他们要养活骡马毛驴,拉磨的驴吃得可精细着呢,还要雇佣长工铡草喂料,打扫督工,就这部分成本高昂,实际上他们的利润也只有百抽五。


    而九转水磨的日产粮是磨坊主的三四百倍,维护和杂役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百抽二的利润,理论上,只要三四年,就能赚回工程投入,第五年开始就是纯利润,这比磨坊主家买骡马驴子回本还快呢!”


    谢渊惊讶:“这么快?”


    沈恋骄傲地叉腰:“当然呀!你以为要多久回本?”


    谢渊坦白:“我原本都没想着回本,全亏了也得建。”


    沈恋一愣:“为什么?钱多烧得慌吗!”


    谢渊解释:“这东西不是为了让我挣钱,而是为了降低百姓产粮本钱,扭转楚魏通商的价格劣势,若是能恢复出口实力,市舶司一年的税银都能建上百座水磨坊,还用得着担心回本?我早就想重金挖楚国工匠引进这种磨坊,又担心父皇多疑,才拖到现在,好在有你给我画出来了,我当然要立刻建造。”


    沈恋吃惊地看着小男宠。


    都没想过这个时代的掌权阶级会有这种战略眼光,简直国家发改委级别。


    事实确实如此,就好比建高铁,总体虽然看起来亏损很多,实际上能带动物流交易旅游产业等间接经济效益,拉动整体经济。


    而水磨坊甚至能在盈利的情况下,降低老百姓的产粮成本,解放底层劳动力去搞其他产业,利国利民,稳赚不赔。


    当初在设计水磨坊过程中,沈恋就仔细算过这笔账。


    本以为可以作为水利工程总设计师,向国家项目投资人汇报成本核算,给出“建议零售价”,还得担心投资人能不能接受这么低的利润。


    但那时候沈恋不知道,祁王就是他的小男宠。


    要是让朝廷工部核算报价,肯定会利益最大化,只为了国内市场竞争,比磨坊主稍微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


    这样的价格完全无法对外产生竞争力,也无法解放老百姓的生产力,太浪费九转水磨坊这种古人的智慧结晶了。


    万幸水磨坊的工程是小男宠负责,沈恋不用担心跟封建官僚解释不通,软磨硬泡撒娇打滚,让小男宠当场答应值百抽二的低利润报价。


    没想到,这笔账,小男宠原本就算得明明白白,甚至已经算到出口利润的具体数值。


    着实有些震撼。


    难怪系统说这家伙不当皇帝,会影响大魏百姓数百年的生活质量。


    谢渊疑惑地侧头注视他:“傻笑什么?”


    沈恋猛然回神,收起欣赏的表情,气呼呼地退后一步:“谁傻笑了?我要回家了。”


    谢渊皱眉捉住他胳膊,不让他乱跑:“你能不能回家,是我说了算。”


    沈恋本以为能得到小男宠惺惺相惜的相视一笑,可小男宠完全没有打算跟他谈论水磨坊带来的经济效益。


    还说他无法克制的痴迷欣赏,是傻笑……


    “你太过分啦典夏!”沈恋仰脸气道:“你告诉过我,祁王很想去楚国引进人才,建造九转水磨,我费那么大功夫,改了无数版,手都磨出茧子了,才帮祁王造出这个模型。现在磨坊开始建造了,我都不能去那些帮忙改良磨坊的偃师宴会上报个喜吗?你就算不感谢我,算我欠你的!他们也有功劳呀!”


    谢渊惊住了。


    半晌,松开了小太医的胳膊。


    “知道了。”他说:“宴会几时结束?我去接你。”


    眼眶泛红的沈恋难以置信地看他:“你都不讲笑话哄哄我吗?你以前勾引我的时候是怎么对我的!”


    谢渊:“哄你有什么用?给你惯出这一身脾气,你把我当人了?不还是得当上太子才有资格要你?”


    沈恋推门跑了。


    “我用不着你来接我!!!”


    正院回荡的怒火引得扫院子的小太监都伸头张望-


    本想着去见韩望川圈子里那群同好聊聊工程进展,心情会好一些。


    没想到这场酒宴是一年一度的隆重聚会,受邀的贵宾不止是有那些沈恋认识的偃师,也包括京城里的一些达官贵人。


    韩望川只来得及欢迎沈恋赴宴,都来不及问明白这三个多月他去哪了,就被人叫走,忙着四处应酬。


    沈恋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矮几前,面前的好酒好菜都毫无胃口。


    甚至在思考怎么让小男宠相信,如果不写那封羞辱小男宠的信,沈恋就会从这个时空彻底消失。


    就小男宠如今对他的信任度,这种天方夜谭的借口,可能只会让小男宠“泄愤”时更加起劲。


    “这位贵客有些面生,第一次来天工宴吗?”


    沈恋回过神,转头,见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一旁。


    “对,”沈恋点头:“我今年才结识小侯爷。”


    “啊……”


    男人点点头,眼睛急切地从他的脸上一路滑到腿根,让沈恋莫名有些紧张。


    但这人还挺自来熟,拽了个坐垫在他旁边坐下来,替他斟酒:“未请教足下高姓,尊府何处?”-


    直到亥正初刻才散宴。


    醉醺醺的宾客互相搀扶着走出酒楼,都不太认得出自家的马车,得自家长随上来认领主子,小心翼翼扛上车。


    谢渊默不吭声盯着车窗外,视线扫过走出酒楼的每一张脸。


    车旁的柳枝不住地在夜风中摆动。


    又过了不久。


    酒楼西侧的灯火都熄灭了。


    谢渊跳下马车,无声息地从侧翼窜入酒楼,见一片狼藉的大堂已经没有宾客,便快步上二楼廊道,一个雅间一个雅间看过去。


    走到中间最大的雅间,准备送最后一位客人出门的韩望川恰好踏出门槛,猛地停住脚步,却止不住身体,一趔趄,直接往门口路过的男人胳膊上撞去。


    好在对方反应快,后退一步,抬手扶住他肩膀。


    一旁微醺的宾客口齿不清地替兄弟打抱不平:“你看着点路啊你……客人还没走呢你这……”


    话没说完,醉眼迷离的韩望川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清醒了,当即退后一步躬身拜倒:“末将参见太……唔!”


    他被突然出现在民间酒馆的大魏太子一把捂住嘴,“哐”一声摁在雅间移门上。


    “免礼。太医院的沈恋受邀参加你的宴席,怎么人不见了?”


    被摁在墙上物理强制免礼的韩望川立即回禀:“唔!唔唔唔!唔唔!”


    第106章


    起初沈恋没打算喝酒, 但一直被聊了几句的人敬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一点。


    过了一个临界点,突然感觉飘飘然起来。


    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如何恢复信任, 如何降低黑化值, 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就像是从狂奔的马背上, 落入那个让他彻底安心的怀抱,心里满满当当的,仿佛能听见小男宠在耳边低声谈笑。


    沈恋开始主动给自己倒酒,想抓住曾经那种全然信任彼此的幸福感, 想让幻觉变得更真实一点。


    一杯一杯地喝,让店小二给他上了一坛酒。


    又过了一个临界点, 记忆开始断断续续接不上。


    幻想里的小男宠也陷入迷雾之中, 再看不见, 只剩沈恋独自一人回到孤独里。


    头痛和反胃时不时涌来,朋友们七手八脚地搀扶他去客房休息, 连忙碌中的韩望川也来客房里询问状况。


    店小二就送来一碗汤, 看不清是谁,用汤勺一口一口地喂他。


    喝了几口之后他躺下来, 朋友们离开客房,喧嚣散去。


    身体麻木,天旋地转, 偏偏并没有睡意。


    感觉只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端了一碗药汤来喂他,沈恋摆手含糊地说“不用了, 喝过了”。


    可对方还是把汤勺杵到他嘴边,几乎是强制灌下。


    喝了几口, 突然感觉没力气,歪在床上,被喂汤的人摆弄着躺回枕头。


    那人凑近他耳边,压抑着亢奋说了句:“美人先歇着,哥哥待会儿就来让你快活个够。”


    这句话让昏沉的沈恋心口一颤,像是突然吞下了一颗滚烫的烙铁,隐约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他抓着床单闭着眼睛,假装昏死了过去。


    他无法感知周围人还在不在,也听不到房门的响动,身体陷入一片失重的五彩斑斓里,感知被放大。


    想从床上爬起逃出去求助,可就像是鬼压床,一次次在想象中倒下床,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


    再次醒过来,就发现有人在解他的前襟,衣料敞开的一瞬间,被放大的感知让秋日的空气变得像冬日一样冰寒刺骨。


    恢复些许知觉的沈恋用尽全力抬起手,抓住扒他衣扣的那只手,哑声呢喃:“放手……滚。”


    话音刚落,压在他腿上的人忽然倾身扑上前,把他的双手压在头顶,一张酒气熏熏的陌生面容一瞬间在眼前放大,口气喷在脸上。


    沈恋屏住呼吸,回光返照似的找回力气,屈起右腿想把人一脚蹬开,刚抬起一点,又被那人一屁股压下去。


    客房的红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卯足力气的挣扎被一次次压制,那人甚至腾出一只手,又开始扒他里衣。


    “嗯——嗯——!嗯——!”酒精和恐惧让舌头几乎瘫痪,发不出呼救的沈恋脸憋得发紫,拼命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他的哼声反而像是助兴,搅得那人迫不及待,衣服还没扒开,就俯身凑到他嘴边,想一口吮住。


    沈恋用力挺身仰起头,死死抿着嘴想要避开,身上却陡然一轻。


    伴随着“咚”的一胳膊肘闷响,精准击中太阳穴,沈恋身上的男人一下子被砸歪脑袋,出现在床边的修长身影还没收手,又抬脚踹在男人侧腰。


    人翻出,“喀喇”一声砸断红木床栏,滚到地上去,死猪一样翻了好几圈,一动不动。


    惊怒让刚赶来的谢渊没控制好力道,太阳穴那一下子已经把人砸晕了,踹飞出去那一下子没有痛感,直到停下翻滚躺着不动弹了,那登徒子也没发出哀嚎,不知还有没有呼吸。


    谢渊眼神森冷,脚尖一转就要绕过床榻,把人弄醒了继续打。


    但沈恋颤抖的左手绝望地握住他的小指和无名指。


    门外韩望川等人紧赶慢赶,才追上太子的脚步,一踏入屋内,就看见太子的背影立在床边。


    躺在床上的沈恋抬起一只胳膊,抖着手,勾着太子的手指,像是用尽全力,生怕太子离开。


    虽然声音非常小,但所有人都能听见沈恋鼻腔里压抑的哼声。


    房中央的红木床断了床栏,连接着一根床柱也断了,错开的断木无法支撑,床顶倾斜着坠下来一角。


    不久后发现被踹飞撞在里屋橱柜下面的男人,有人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后退不吱声,不想揽责。


    韩望川急切地扑上前,想看沈恋有没有受伤,刚上前一步,就听太子嗓音冰冷:“别过来,去把地上那东西救活,天亮前送去孤府里。”


    “是!”众人急忙领命。


    太子没再多言,弯身将床上的沈恋用床单裹起来,横抱出门。


    踏出酒馆。


    微凉的夜风吹得沈恋又醒了几分。


    他的鼻息仍旧急促地喷洒在小男宠锁骨,双手费劲地从床单里一点一点挣出来,颤抖着搂住小男宠的脖子,指腹一点一点轻轻刮擦后颈,想要确定这不是又一场即将破碎的梦境。


    “典夏……”


    谢渊冷着脸上了车,根本不搭理怀里人喑哑的呼唤。


    得不到回应的沈恋急坏了,像被困回噩梦里,可又没办法发出太大音量,迷迷糊糊气若游丝地不断呼救。


    “典夏?”


    “典~夏~”


    “典夏~~~”


    抱着他的小男宠终于发出低哑的警告:“不许叫。若是叫出事来,我将为所欲为。”


    如此真切熟悉的音色在沈恋的耳膜轰鸣,让他终于落回了这个世界。


    可脑袋根本无法思索小男宠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感觉浑身的热量逐渐向下腹聚集。


    他把脸埋在小男宠颈窝,马车颠簸,让他一下一下更重地落进小男宠怀里,却想要坠得更深,永远无法解脱。


    还不够。


    再深一点,完全拥有,融为一体,立刻就要。


    沉溺在愤怒中的谢渊还在一心思考处置那死猪头登徒子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韩望川定个不察之罪。


    冷不防回过神,抬手一把抓住已经钻进他前襟的爪子,低头惊愕地看向怀里委屈得瑟瑟发抖的小狸奴,“你干什么?”


    “唔……唔……”沈恋委屈地睁开湿润泛红的眼睛,逐渐发狂的燥热让他忍不住吞咽一口,急切地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胸肌原来有弹性的呀典夏?我以为会很硬呢……”


    谢渊咬牙切齿:“你给我安分点,知不知道你在谁的怀里?参加柳下惠选拔的是你瞧不上的男宠典夏,而我是太子,太子没有耐心。”


    沈恋的脑子已经被下腹逐渐沸腾的欲望夺舍了。


    扭了扭手腕,想要挣脱出来继续摸,迷迷糊糊地回应:“太子殿下?幸会幸会,我是太医院来的实习医生,缺乏临床经验,请问你如果用力绷紧身体的时候,胸肌是硬的还是软的呀?我可以摸摸看吗?”


    谢渊从震惊到气笑,只需要沈恋一个傻呼呼的眼神,“可以,摸一下干一个时辰,三下起摸,太医院能接受吗?”


    “干……干……一个时辰……”沈恋迷离的目光都被吓得凝聚了一些,可怜巴巴地退而求其次:“那腹肌呢?腹肌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腹肌摸一下干两个时辰。”


    沈恋被捏着的手腕还高举着,都有点发冷发麻了,他还不肯松开,“唔……可以用其他才艺兑换吗?”


    歹毒太医此刻注视谢渊的眼睛格外水润,瓷白的皮肤都透着粉。


    男人身上的纣王劣根性发作,太子爷毫无底线地询问:“什么才艺?”


    “我会学你喜欢的小狸奴。”沈恋用自由的那只手蜷缩在脸颊边,对着小男宠发出心机满满的夹子音:“喵~喵~~喵~唔!”


    嘴被小男宠捂住了。


    谢渊本来还想趁歹毒太医喝醉了放松玩一玩,体验一下曾经逗小傻子的快乐,结果一击即溃,被玩的人好像变成他自己。


    大魏战神只被一声喵喵叫唤醒了。


    甚至在马车里。


    他咬牙切齿地瞪视歹毒小狸奴:“你是不是欠……呃!”


    沈恋的左手恢复自由,立即抓住机会,一路从胸肌摸到腹肌,指尖不小心撞在了小男宠腹部中央的灼热。


    “唔!”沈恋紧张地收回爪子,担心被剁掉,用另一只手护着作案爪子,恶人先告状:“你怎么把东西乱放呀?我只是需要了解腹肌弹性。”


    耳根的潮红一路蔓延到领口以下起伏的胸肌,谢渊饶有兴致的眼神里迅速燃起一丝狠劲,嗓音低哑:“哪来这么大胆量?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在马车上对你做什么?”


    沈恋抿嘴低头,裹紧床单,小声挑衅:“我不怕的,外面有车夫,动静太大他就听见啦,典夏现在虽然不在乎我了,但在外人面前很在乎面子。”


    这话莫名让谢渊心口一闷,皱起眉头,盯着怀里的歹毒太医,“所以你知道他从前很在乎你?很在乎你。就算为了保命,也至少编个好听些的理由哄哄他,好聚好散不行?沈恋,那封信为什么非得如此狠毒?怕我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沈恋迷离的眼神骤然变得惊慌绝望,陡然搂紧小男宠脖子,仿佛怕被扔出去:“典夏!典夏!不要看信啦!我们倒回出征之前,我不管闲事了!我当时不知道你是祁王,我只是怕你会战死……”


    第107章


    一想到那封诀别信, 谢渊浑身的血液沸腾翻涌。


    被沈恋羞辱抛弃的那三个多月里,他已经习惯用对外的愤怒来阻挡刺心的剧痛,因此才得以化身暗影,没日没夜搜寻大皇子通敌的证据。


    这股向外的愤怒明明助他夺下储位, 心中却一丝喜悦也无。


    他在无人知晓的沉沦中一败涂地。


    他幻想过种种复仇的画面。


    当得知登上储君之位的人, 是见不得人的楚国公主之子, 歹毒的太医一定后悔莫及又惊恐畏惧,被捉回来之后吓得跪在他脚下不住颤抖求饶。


    那时候,他会给沈恋活命的机会。


    没有喵喵叫的狸奴,没有摇晃的紫色肚兜, 没有需要谢渊努力学习去爱去照顾的妻子。


    只有圈养在太子府地窖的奴。


    沈恋必须每日承受他的一时兴起。


    被他撞击,被他享用, 被他蓄满。


    他甚至不会允许沈恋把他的东西挤出肚子。


    必须永远融入沈恋的身体, 成为沈恋的一部分。


    彻彻底底被有着鲜卑血统的楚国公主之子标记占有。


    可当他再次站在沈恋面前时, 这个狠毒的太医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甚至像是没有看见册封礼上的太子不是大皇子, 而是被他背叛的皇四子谢渊。


    一如从前, 顶着一张天真可爱单纯,又裹藏着美艳勾人的脸。


    还一声声地唤他“典夏”。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谢渊鬼使神差地又君子了起来?


    但此刻, 那封信的记忆再次唤醒了他的愤怒。


    裹着沈恋的床单被谢渊一把扯开,掉落在地板上,随着车厢的颠簸轻微震颤。


    他向前挪了一截, 勾起沈恋左腿的腿弯,挪到身体另一侧,将人摁贴向怀里。


    沈恋发出一声隐忍局促的痛哼, 像是在忍耐痛苦。


    醒酒汤的效力已经发挥了,明明脑袋清醒了很多, 身体和心跳却愈发失控。


    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摸索着小男宠衣料下结实有力的凹凸。


    腹肌起伏的触感仿佛是救命的解药。


    可越摸越是不知足,两条腿急切地盘紧男人刚劲的腰胯。


    怒火中烧的太子殿下已经懵了。


    谢渊本来打算狠狠泄愤,可他才刚换好姿势,沈恋就先一步行动起来。


    比那天在水池里主动得多。


    水池里的沈恋羞涩又惊慌,身体瑟缩成一团,根本不敢反过来抚摸谢渊。


    而此刻,这种热情绝对不是出于本心。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谢渊喘息着沉声问。


    “我不知道。典夏……抱紧我……”沈恋仰头闭着眼睛,大口吸入空气,想浇灭体内的灼烧。


    指腹掌心不断刮擦谢渊腹肌的沟壑。


    这让沈恋感到一阵羞耻,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想要抚摸这些难以启齿的部位。


    一直以来他都被当作不开窍的那种人,热爱科研事业远胜过感情生活。


    他甚至不太理解那些热恋中的人为什么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傻事。


    直到典夏的出现,彻底破开了他的壳。


    只要小男宠出现在他身体周围,身体分泌的天然催情素就会接管他的大脑,仅剩的理智能让他克制住冲动。


    可现在多了份外力,控制不了了。


    喘息着主动贴上谢渊的双唇,双手不断在谢渊腹部抚按。


    直到手指靠近腹肌中线那股昂首的灼热,才勉强避开。


    谢渊又急又怒,心里早没了乘人之危的顾忌,只是:“我没带上那盒玉石,肯定进不去。”


    沈恋痛苦地倒在他肩上:“典夏……典夏……”


    “别。别叫了。很快就到我府邸了。”


    沈恋一只手挠着他左肩,头晕目眩,小猫一样气若游丝:“还有多远呀典夏?”


    谢渊一只手按紧怀里的狸奴,转头另一只手拨开窗幔看了眼,回头哑声隐忍道:“再拐两个弯。”


    沈恋无意识地搂紧小男宠,在他腿上蹭动两下,痛苦难耐。


    谢渊屏住呼吸闭上眼,后脑勺靠在车厢上,努力想些军政琐事转移注意力。


    这点路程若是按捺不住,弄伤了他的狸奴,就坏事了。


    当然,他应当只是担心弄伤沈恋,会导致很多天无法成事。


    但事实上,他现在的状态,让他没有足够的自制力考虑未来。


    能让他克制的,仅仅是他就是不想弄伤这个歹毒太医,这简直令他看不起自己。


    喉结滚动,谢渊努力分散注意力,闭着眼睛哑声开口:“其实你根本没什么经验,是么沈恋?我是第一个被你钓上钩的男人。”


    沈恋喘息着呢喃:“我都说了我没钓过任何人……明明是你把我骗上钩了,我大哥还要我保证过,如果你想对我做坏事,必须让你先去跟我大哥谈一谈。”


    谢渊一皱眉,注意力意料外地被转移:“你伺候自己的夫君,跟你哥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这个样子跟他谈什么谈?”


    “唔……”沈恋脸颊贴在他颈窝,汗水滴淌在他锁骨凹陷:“我哥哥总是担心别人占我便宜,从小就这样的。”


    “那你呢?”谢渊捧起小狸奴的脸,似乎总不甘心只占有他的身体,“你自己怎么想?你愿意被太子占便宜吗,沈恋?”


    “唔……”沈恋双手抓住他手腕,羞涩地想要躲闪,他却不让他避开对视,“不可以问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感觉。”


    谢渊哪里肯罢休,“你有很多次肯定也愿意,但你总是不给我准话,你究竟在想什么?想要以此要挟我?那你为什么从不说你想要什么?”


    “我才不想要什么!”沈恋一激动,蹭在他腿上的内侧收缩发酸:“比起想要那种事,我更喜欢看见你想要我,你看着我的眼神,你耐心温柔的样子,我更喜欢这个……所以我宁可忍着。”


    谢渊静止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回答让他无法立即领会。


    沉默盯着小狸奴半晌。


    谢渊危险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你喜欢看我丢人现眼地恳求你?”


    “哎呀!”沈恋不喜欢谢渊奇怪脑回路的转译,“我是喜欢感觉你好像很爱我!”


    谢渊满满敌意地朝他腹部挺了一下:“你满足我的过程不是更爱你么?”


    “啊!”沈恋躬身捂住腹部,急促喘息片刻,手指慌乱地推阻:“你有时候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觉,那是不一样的,前者我能感觉到你非我不可的执着,后者……或许你未来的三个妻子也能满足你。”


    马车停了。


    聊天当场终止,谢渊托着腰胯上的小狸奴直接跳下车,飞奔往存放箱子的院子跑。


    在奔跑中颠簸摩擦。


    沈恋咬着下唇眼角泛泪,竟然还在执着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你说呢典夏?你觉得一样吗?如果是其他人?”


    没等到回答,他被放到床上,被双唇封住了言语。


    碾磨吮吸间,沈恋原本就艳丽的双唇近乎透亮。


    谢渊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可即便纵情,他还是担心误伤这只小狸奴。


    他的心被这只狸奴残忍地折磨至此,为什么还是无法麻木冷酷?


    妻子这个曾在幻想中无比向往的温柔归属,怎会是如此危险的存在?


    你让我不知不觉卸下防备。


    让我心甘情愿鞍前马后。


    让我爆裂的保护欲无处安放。


    让我饥肠辘辘却假装君子。


    可你并没有真心倾慕崇拜我是吗?


    得知我是流着鲜卑蛮夷血脉的楚国公主之子,让你嫌恶我了吗?


    可在这个身份之前,我还是大魏的腾格里天刃,是你曾经亲口承认的大英雄。


    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地折磨你倾慕过的人?


    你让我不再期待一个家。


    我开始明白父皇为什么从没有将任何后妃放进心里。


    你的仰慕与依赖只是诱我沉沦的假象。


    正因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你这样柔弱的小狸奴伤害,才会因一封信痛不欲生。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也包括你。


    外套和里衣被粗暴地扔砸在不远处的屏风上。


    而沈恋的身体状态竟然已经不需要玉石辅助。


    这一路算是白忍耐了。


    战神的方向感果然强大,只是上一次引过一次路,谢渊就自己找准了方位。


    当后腰被托起的一刻,沈恋感觉到他胳膊的肌肉绷紧。


    下一刻,沈恋猛抽一口气,眼睛上翻,嘴巴张大,却完全叫不出声。


    没有声音,让谢渊误解了怀中小狸奴的承受力。


    他没有等待或试探,就更深地占有了三个月前就该属于他的小狸奴。


    沈恋许久找回呼吸,一只胳膊勾着小男宠的脖子,一只手捂着起伏酸胀的小腹。


    水光潋滟的双眼痴痴望着眼前满脸狠劲的男人。


    原来这个过程真的能感觉到爱意满溢。


    心和身体都已经被撑满。


    结实崭新的架子床咯吱摇晃。


    “典夏……”他勾着他后颈,红着眼眶求饶:“典夏……”


    谢渊狠厉的目光略微软化,他略微退出一些,放慢进攻。


    很快却又一穿到底。


    “不行……你让我忍得太久了,这都得怪你自己,沈恋。”


    沈恋的汗水顺着发丝滴淌在枕头上。


    酥麻一点一点炸开。


    眼珠子再一次翻上去。


    因为那碗汤药,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根本无法承受谢渊压抑许久的第一次战斗。


    第108章


    窗外的夜色如此宁静安逸。


    屋内的世界却地动山摇, 疾风骤雨。


    又一阵雨水溅满面颊。


    沈恋脱力倒了下去,眼珠子终于落下来,映出谢渊面容。


    他还记得第一次亲昵那晚。


    因他太过紧张而不成功,只能靠勤劳的双手还债。


    一次又一次, 沈恋不厌其烦, 只是为了看谢渊的每一个神色眼神。


    那天夜里多数时候, 谢渊都皱着眉,带着点不尽兴的隐忍,甚至恼怒地回避与沈恋视线接触,似乎是怕自己失控。


    即便如此, 那晚沈恋已然心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到此刻,他才算是第一次见到谢渊尽兴时的真实模样。


    那双琥珀色狭长双眼如同恶狼盯紧猎物, 饥肠辘辘地吞噬沈恋过程中每一息的神态与呜咽。


    脱力后的沈恋后知后觉, 想到刚才自己失态的表情, 一时羞耻地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托着他腰的谢渊百忙之中抽手拿开他手, 不让小狸奴挡脸。


    沈恋别过头瑟瑟发抖:“不……不要看我……典夏~我有点累了, 你先回去歇息吧。”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股强势。


    沈恋浑身激颤,又露出那种羞耻的表情, “典夏!典夏~~~”


    “回去?”初尝人事的龙傲天第一次露出了贪婪的霸道气势,“回哪里去?这里是我的家。”


    沈恋喘息着小声说:“你府里这么多院子,先去别处歇一会儿, 我怕是中了蛊,瞧见你就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要不成了!”


    “你给我下的蛊没给我解药, 瞧不见你,我也受不了。”


    “唔!”眼看忍不住要再次露出那种神态, 沈恋慌乱地推挤他的胸膛:“我才没有给你下蛊,变成这样一定是你的真面目,可怜兮兮抱着我央央央的小男宠都是伪装!典夏其实是恶狼~”


    “被你发现了?”谢渊将小狸奴托得更高,“那还想要赶我走?恶狼怎么可能放走美味的猎物?猎物能选择爱他,或是不爱,却没有办法赶走他。”


    这句蛮横无理的话语莫名戳中了沈恋的心。


    一股骇人的酥麻直冲头顶。


    他再一次挺胸失神地看向床顶,心满意足。


    典夏说他无法被赶走。


    不会走。


    如此蛮横霸道不健康的……安全感。


    被放大的感官再也承受不住,绚烂的云端一瞬间坠入无知无觉的黑暗。


    连梦境都没有。


    隐约恢复知觉,已是第二日后晌。


    落在窗台的鸟儿鸣叫着,把沈恋半空中沉沦的魂魄带回身体。


    “嗯……嗯……”他闭着眼睛哼哼着,四肢乏力,想要翻个身都没力气。


    “醒了?”


    沈恋被吓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又因小腹往下的酸痛麻涨倒回枕头上。


    身旁的男人立即将他箍入怀中:“不要乱动,军医说要卧床两日,但是没有大碍。”


    沈恋泪汪汪地伸手去摸痛处,“嘶!”


    “你不要动,沈恋,听见了吗?不要动。”


    “不动也很痛啊!”药力消退后,沈恋腿根都酸了:“你也太用力了,我都没做过这种事情,哪里受得了你这样?”


    “我也是第一次,没经验,不知轻重。”谢渊抱紧怀里发飙的小狸奴,哑声退让:“下次一定会注意。”


    沈恋委屈巴巴仰头抱怨:“你上次不是说都听我的,我让你出去就出去,一下都不多要吗?”


    谢渊移开视线整理盖在他腰上的毯子,闷闷地反驳:“那不是同一回,那时候你也没答应不是么?昨晚只算昨晚的,我们是做了交易,记得么?胸部摸一次一个时辰,腹部两个时辰。你上下来回搓,我都给你算同一次了,毕竟都是熟人,松开手才给你记下一次,现在你一共还欠我三十四个时辰。”


    沈恋气死了,抬起手就开始捶他肩膀,但因为完全使不上力气,连捶背的力道都无法达到。


    谢渊担心自己剩余的三十四个时辰兑现还得延后,赶忙捉住小狸奴的爪子,“你不要乱动了,不然可能得休养更久。”


    沈恋此刻已经察觉到小男宠微妙的心情变化。


    难以置信地仰头观察他:“典夏?你心情很好吗?就因为昨晚……尽兴了一次吗?”


    谢渊眯眼笑出小虎牙,满是回味地盯着小狸奴的脸:“其实不止一次。忘了?看你表情,还以为你会记忆深刻。”


    “你不要说这种话了!”沈恋耳根涨红,“我的意思是……我们见面之后,你都苦大仇深的,就因为这种事你就这么开心,不会有点没原则吗?”


    谢渊反驳:“这有什么原则不原则的?我依旧会继续讨回你欠我的一切,但没人规定讨债必须心情不好吧?”


    沈恋无言以对。


    突然发现这个龙傲天其实是个特别乐观的家伙。


    怪不得会为了逗他玩给他装男宠,被当牛做马地使唤,也很快适应了。


    总之是只要能让龙傲天开心满足,他心情就会很快转变过来。


    但这也转变得太快了……


    沈恋不信邪的默默用意念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


    龙傲天的黑化值果然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了变化:973。


    好家伙。


    干了一晚上居然能下降26黑化值?


    那这么算下来,只要再干一个多月就……


    诶?


    不对啊!


    上次用手忙活一晚上,黑化值为什么一格都没降?


    身体部位歧视吗?


    他关掉界面看向小男宠:“那我前天帮你忙活一晚上,怎么没看你这么开心呢?”


    “那可差远了。”谢渊陷入昨晚的余韵中,:“你昨晚就像个吸盘,一直……”


    沈恋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我不想知道区别!”


    谢渊抓住他的手,“肚子饿了吗?可以让人把吃的送到床边。”


    沈恋其实已经饿过头了,反而没有饿感,想趁小男宠心情好,再尝试解开他的心结:“不饿,你现在心情真的好多了吗?那……那封信……你还生气吗?”


    谢渊目光闪了闪,松开他后腰,撑起身体坐起来,靠在软枕上远远看向窗外发呆。


    “我已经想通了。”他突然说:“你昨晚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深爱着我,真心假意又如何?只要我技巧精湛,随时都能看见你爱我的样子。”


    沈恋:“………………”


    终于开启了男频龙傲天打开后宫的正确逻辑是吧?


    “太子殿下,”沈恋阴沉地看他:“实不相瞒,你并没有技巧可言,昨晚的成就大部分是靠药物的辅助,我看你的眼神很深情,是因为我本来就……”


    谢渊垂眸看向床上的小狸奴,“你又想引诱我相信你喜欢我?没这个必要了沈恋。我现在是你想要的太子,会帮你把九转水磨推广至五湖四海,让你位列公卿,而你只需要随时满足我的索取,不需要配合我对痴情妻子的想象。”


    沈恋皱眉。


    小男宠真的彻底放弃他了。要去做他的龙傲天了。


    努力支起胳膊,想坐起来跟他说话。


    “你干什么?”谢渊立即倾身向前,把人抱坐在自己左腿,支起的右腿抵着沈恋的后背,熟门熟路地让狸奴窝在自己怀抱。


    昨天一晚上让沈恋身子虚得厉害,喘息了片刻,才转头跟谢渊对视:“我跟你说过,如果你不是我的典夏,我就不还债了,这不是闹脾气的话。”


    谢渊吃惊地睁大凤眼,差点气笑了:“我不跟你计较,你还反过来跟我提条件?”


    沈恋吞咽一口,鼓足勇气轻声说:“恕我直言,是大魏的子民需要我的水磨坊,而不是我需要你替我推广水磨坊。


    我对名利并没有太大追求,从前急着挣钱求打赏,只是因为家里欠债,情况窘迫。


    如今我的白仙散已成气候,衣食无忧,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如果未来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这个人必须一心一意地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


    我宁可你是典夏,因为典夏是我可以平视的好兄弟,如果你是高高在上的储君,那我就是大魏规规矩矩的臣子。”


    谢渊看着他,眼神又变得沮丧,“这般义正言辞,该不会是以为我一开心,就忘了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吧?我还是祁王的时候,沈大人怎么没这么淡泊名利?”


    “那封信是为了激发你夺位的动力!”沈恋皱眉:“但不是我需要你成为储君,我已经说了!你可能没办法相信,是有……就好比……我是神仙派来辅佐你成为下一任帝王,如果无法完成这个使命,我就会被驱逐出这个身体,也就相当于……我会死,你不夺位,我就会死。”


    一阵死寂。


    谢渊凝视他双眼,半晌:“你还敢再扯一点么?就算说是受父皇指使,也比神仙好些吧?”


    沈恋抿嘴闭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很难相信,这样,你看好了,我展示从天庭隔空取物给你看。”


    沈恋打开系统界面,用意念随便选了一个便宜的药品,点了两下加号,再点购买。


    然而,商品并没有随机掉落在他周围,系统弹出了一个巨大警示框:


    【宿主可在右下角免费兑换人道主义药物】


    沈恋一激灵。


    这个药物在之前要被系统驱离时出现过。


    客服说,这个时空的其他宿主,会接到刺杀沈恋的任务。


    为了轻松回到管理局,可以服用这种让人失去痛觉的药物,药效可持续七天。


    这个兑换入口,在男主黑化值999的时候,不是消失了吗?


    为什么又出现了?


    为什么没办法兑换其他商品了?


    视线转到左上角——


    男频人气积分:-28121(已冻结)


    女频人气积分:929881(达到转频要求【转频入口】)


    沈恋急切地尝试点击转频,却发现链接也是灰色冻结的,根本打不开。


    “沈恋?”


    “等一下!稍等一下!联系天庭需要一点时间!”


    谢渊哭笑不得扶额,有点好奇这个不会撒谎的笨蛋太医要怎么收场,还真就安静地耐心等着。


    沈恋急切地点开右上角客服连线界面,斥巨资第一次主动联系管理局。


    稍等了几秒,信号才接通。


    那个轻柔男声再次响起,是同一个对接客服。


    “您好,沈教授,这里是时空管理局,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沈恋用意念与客服对话:“我的商城里突然无法兑换商品了,但是积分是充足的。”


    “请稍后。”十几秒后,客服回答:“您的积分构成达到了转频要求,转频后可正常兑换,但目前系统操作界面被冻结。”


    “为什么会冻结?”


    “这里显示系统在四个小时前推算出危险主线进展:男主的人生轨迹有失去子嗣的高危风险。继承人一旦改变,系统需要投入巨量成本重新推算该时空走向,为避免不必要亏损,系统紧急触发了抹除任务。”


    沈恋惊呆了,差点叫出声:“你们这破管理局也太随便了!系统想我死就得死是吧!男主有没有子嗣,跟我有什么关系?”


    客服:“请您不要动怒,您并非该时空的真正居民,而是管理局的协议员工,并且已经完成了储君之位、水磨坊降本扭转贸易逆差,这两项重要任务,随时可以回程获取高额奖金。”


    沈恋怒不可遏:“可是你们传送我过来的时候有数据丢失,我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已经算是这个时空的土著了,所有的亲人爱人都在这里,我不想死啊!”


    客服:“很抱歉,我们无法干涉系统调配。”


    沈恋:“那上次还有个机会让我活着呢,这次没有吗?”


    客服:“这次系统估算结果:只要您继续留在该时空,就会极高几率导致谢渊无后,只能紧急召回。”


    沈恋:“我要是不兑换那个药,你们能奈我何?”


    客服:“该时空有一位SS级宿主,已经通过完成系统任务,获得大量能力提升,一旦他接受抹杀任务,您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沈恋沉默片刻,捏着拳头放狠话:“我要是反杀了他呢?你们要穿越时空来对付我吗?”


    客服:“传送大量人力去您所在的时空,成本耗费更加巨大,系统执行概率为0。如果您能反杀SS级员工,系统会失去反制手段,从而接受现实,耗费资源,重新估算时空发展。而您可以继续接受新的任务,兑换奖励。”


    沈恋:“我目前是几S级的宿主?”


    客服:“您目前已经升级为E级宿主。”


    沈恋:“……”


    是SABCDE这样的排序吗?


    安静十几秒后,客服提示:“您的单向通话在消耗大量积分,有疑问请及时提问。”


    沈恋看了眼剩余积分,赶忙追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摆平这个时空的SS级宿主,你们系统就拿我没招了?那以后我可以自己选择任务做不做,不用被驱离时空?”


    客服:“可以这么理解,但您反杀SS级员工的可能性也是0,请及时兑换无痛药物,无需积分,点击兑换,药物将直接注入您的体内,随时准备回程。”


    沈恋急忙挂断了电话。


    心疼地看了眼宝贝人气积分,咬牙抱怨:“多少钱一分钟啊这是……”


    见小狸奴的视线终于恢复焦距,谢渊眯眼询问:“怎么样?沈半仙请神成功了吗?”


    第109章


    沈恋还沉浸在噩耗之中, 眼神呆呆地看着一脸坏笑的小男宠。


    谢渊一下子又找回了逗小太医寻开心的手感,欠欠地皱眉严肃询问:“怎么?神仙来不了吗?借口不好想?是负责哪一部的神仙,让孤来帮沈大人瞎编。”


    在小男宠熟悉的坏笑中逐渐放松回神,沈恋顿时悲从中来:“完啦!我又要被驱离时空了!我爹和我哥得多伤心呀?都怪妖妃典夏伪装成小男宠引诱我破戒!”


    谢渊笑得眯起眼, 搂紧小狸奴的腰肢, “什么驱离?神仙赶你走了?为什么呢?”


    沈恋伤心地一蹬腿:“因为我昨晚跟你做那种事了!彻底打破边界!”


    谢渊挑眉:“什么意思?跟我等凡人私通, 耽误沈大人飞升了?”


    沈恋急得脸都红了:“我说的是真的!你一旦对我越界,上面就会判定我有几率影响你的子嗣!”


    感觉到小狸奴的表情真的很着急,谢渊努力恢复严肃,垂眸认真咂摸了一下他的话, 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侧眸质问:“我的子嗣?沈大人还能给我子嗣?就算你天赋异禀, 那也得三个月后才能摸出喜脉吧, 刚睡醒就想讹我?”


    “啊啊啊啊你不要开玩笑了!”沈恋急坏了:“我会死掉的!典夏, 你要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查一查最近谁想来暗杀我!”


    “寸步不离”四个字, 让谢渊眸光一凛。


    沈恋装神弄鬼绕这么大弯子, 居然只是想要他寸步不离地留在身边。


    即便是知道谢渊是祁王之前,小太医也没有说过这么黏人的话。


    事实上他昨晚只发挥出一半的实力, 怕伤到沈恋,十分克制。


    即便如此,都能让沈恋一夜之间反过来对他难舍难离。


    太子殿下强绷着冷酷的面容, 一手扶着下巴努力压住嘴角。


    小场面。


    早说过,但凡跟行动姿势精准频率相关的事情,谢渊必然天赋异禀。


    二哥年幼时就痴迷习武, 把个禁军教头都请进宫教习武术,偏只有谢渊能一次领会要义, 练五天的拳法就能碾压两三个月的二哥。


    房中之术亦是如此。


    苦于无法观摩实战经验,原是很担心自己不到位,只看了几十本春宫图就上阵,难免把握不好火候。


    第一次因为没有预先打开沈恋的身体,他确实失败了。


    但第二次,在合适的状态下,一夜间,就让曾经推三阻四的沈恋编了个如此扯淡的理由,对他难舍难分。


    沈恋窝在小男宠怀里满眼急切,小男宠大概是在仔细考虑如何设计陷阱找出刺客。


    沉默许久,小男宠注视他的眼神,就仿佛睥睨千军万马的战神,为什么突然骄傲起来了?不是应该担心他的安危吗?


    “怎么样?”沈恋催促:“你有什么办法贴身保护我吗?”


    谢渊一颗心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被这句话和小狸奴渴望的眼神激得热血沸腾。


    此前他求而不得甚至跑去向三哥取经。


    如今看来,盼星星盼月亮无非是因为三哥的身手不得要领。


    “我可以贴身保护你。”太子殿下威严地给出回应:“但偶尔军政事务要入宫禀报父皇,你得在床上乖乖等我回来,继续贴身保护你。”


    沈恋紧张地问:“你不能带我一起入宫吗?”


    谢渊一愣,沈恋似乎不是在开玩笑,哼笑揶揄:“这合适吗?孤的储君之位还没捂热就开始挑衅?”


    “可是我真的得跟你在一起。”沈恋搂住他脖子:“他们肯定不敢对你下手,你是会影响历史进程的人。”


    “他们是谁?”


    “这很难解释,实际上是不同星系文明进程不一样的同类,在科技领域上可以把他们当作神仙。”


    沈恋一通解释,可这个时代毕竟离工业革命都遥不可及,没有过科幻故事的熏陶,根本无法想象沈恋所描述的景象真实存在。


    谢渊嘴上答应一定会保护他,但下床后,立即让军医又熬了一碗解酒汤和合欢散的解药,显然是怀疑沈恋脑袋还没清醒。


    沈恋别无他法,这些话就算讲给老爹和大哥听,他们也肯定以为他吃了菌子弄坏了脑子。


    想着只要留在典夏身边就是安全的,也只能暂且如此。


    静下来才开始琢磨这次劫难的原因。


    系统估算出谢渊有可能会因为他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没有子嗣。


    这可不可以理解成,谢渊有可能会为了他,放弃曾经娶三个妻子的憧憬执念?


    这个念头竟让他在绝境中露出一丝痛苦的笑意。


    系统算出他有独占龙傲天一辈子的可能性,可却又判了他死刑。


    他这一生恐怕注定不能跟爱的人在一起,也会失去爱他的家人。


    那就好好享受剩余的时光吧。


    不再执着于独占谢渊的心。毕竟如果他自己活不到谢渊的未来,他并不希望谢渊孤身一人。


    用膳前,他被谢渊抱去浴房,泡进温热的水里,疏解昨晚过度承受力量的酸麻之处。


    沈恋知道,小男宠醉翁之意不在酒,相拥的姿态逐渐变成被托到腰胯上,但沈恋十分顺从,没有拆穿小男宠的阴谋。


    看得出,小男宠心情实在很好,一边给他按摩,一边插科打诨逗他开心。


    大概是压根不相信他会遭遇刺客这种天方夜谭。


    谁会相信有人能在腾格里天刃的怀里抢夺人命?


    一直等到被撑开一点,沈恋才紧张地拱起后背,想要收拢,却已经被撬开一截,“典夏……”


    但小男宠并没有长驱直入,在感觉到他抗拒的一瞬间,立即停在浅处,一动不动。


    谢渊第一次尝试不问自取,并不像面上那么理所当然,此刻他竖着耳朵等待着沈恋接下来如何反应,是否会抗拒。


    沈恋搂着他的脖子,小声抱怨:“你从前不是说忙了一整天,回家才会跟克己复礼的妻子欢爱吗?你现在不会有点过于放纵吗?”


    “你的夫君未必得白天繁忙晚上放松,我待会儿还得去正殿处置昨晚对我的狸奴图谋不轨的登徒子,当然,还有你那位望川公子。现在,夫君得提前被小狸奴伺候。”


    沈恋一惊:“韩望川来府上了吗?你叫他来干什么?昨晚我喝多了惹麻烦已经挺不好意思的了!”


    谢渊一愣,歪头审视小狸奴:“他邀你赴宴,却没护好你,你还觉得自己给他惹麻烦了?若是我邀你出门,你就算是自己崴了脚都得赖到我头上,换了望川公子就不一样了?”


    沈恋解释:“昨晚是我自己心情不好,自己单独叫了一坛酒,又不是韩望川灌醉了我,哪能怪他呢?我们就把那个下药的坏蛋关到大牢里,好不好?”


    谢渊眼神不爽起来。


    原本因为小狸奴喝醉,最终受益人是太子殿下,谢渊实际上并没有太大怒火。


    但此刻沈恋居然一脸关切地给韩望川求情。


    想到沈恋说过水磨坊是和韩望川一起改良而成,更是妒火中烧。


    他见过最初那座水磨坊造型的巨型暗器,一转起来“万箭齐发”。


    如何一点一点改造成被工部一群老头拍手叫绝的模样。


    这期间需要多少交谈,多少默契?


    沈恋就从不好奇他行军布阵的学问,不会为制定战术与他秉烛夜谈。


    沈恋一脸急切地看着小男宠,猝不及防间,原本托着他腰胯的胳膊,突然撤离。


    他小半截身体都在水池外,浮力完全不够托举,如此突然地失去托力,再用力搂住他脖子已经来不及。身体坠入水中,一点一点滑坐下去。


    “啊……典夏!你抱好我呀!”


    小男宠鼻腔发出一声闷哼,这才再次托住他腰胯,把他往上拔出一点。


    “我也可以去学机括之理。”谢渊挑衅似的在水里进了几分:“未必比不过他,我比工部那群官员更快看懂你的图纸,我学东西很快,甚至能青出于蓝。”


    “啊……啊……”沈恋搂紧他的脖子向上挺身:“典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迁怒韩望川,没有觉得你哪里不如他!”


    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谢渊满意,他的进攻愈发深入,“他长相更像中原人,像你一样,你从前问我祁王长相和熙王像不像,你以为我也会长得和大魏北方人如出一辙?可我不是,你知道我不是,我是楚国公主之子,楚国有过胡人之乱,皇室也照样与魏人不同。”


    “嗯……嗯……”沈恋沉入突然狂风骤雨的突袭中,努力把泼天的欲压下去,又要努力听明白小男宠在说些什么,整个人都快分裂了:“楚……楚国?我知道啊……嗯……我从前一直很崇拜祁王,想知道他大概长什么样子,猜想他当然也是和熙王那样君子端方,很有男子气概的样子,谁会想到是长成你这种男狐狸精的样子啊!”


    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想说小男宠帅得都跟熙王不在同一个图层了,但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他了。


    瞬间抵达了最深之处。


    “我还第一次听人说我三哥比我有男子气概。”谢渊的妒火愈发膨胀:“你眼里的男子气概究竟如何评判?如果你对行军布阵战术战略毫无兴趣,又怎么可能崇拜一个活在说书人口中不切实际的祁王?”


    沈恋快要达到顶峰,哭叫着胡言乱语:“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得是他有多大本事呀!我只是觉得你活得好纯粹,你面对命运不公的时候,总能有稀奇古怪的脑回路让我破涕为笑,其他话本里的男主总或多或少有道德包袱,就你这个大坏蛋总是先把事办了,再给找个奇怪的理由稳住别人,我小时候可喜欢你了!”


    第110章


    一番真情告白, 非但没有让小男宠安心满足,反倒是怒火更甚。


    “什么叫小时候喜欢我?”谢渊一个转身,滑开一道热浪,把小狸奴抵在水池的大理石壁上, “你现在哄夫君的话未免太敷衍了些。”


    沈恋双手唤着他脖颈, 哑声争辩:“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你小时候就喜欢我?”


    谢渊恶劣地搂紧腰肢,目光灼热凝视着敷衍他的小狸奴。


    “你明年二月初就该二十二岁了,小时候是多小的时候,十二岁?那时候就喜欢十岁的我?怎么认识的?说书人说我和母妃成天在冷宫里吃剩菜剩饭, 触动沈大人的菩萨心肠了?”


    沈恋这才想起之前自己脑补过祁王美强惨的幼年生活,顿时又一阵羞涩涌上心头, 眼尾泛着水光, 可怜巴巴地小声谈判:“典夏, 你不可以再说我从前猜错的一些假象了哦!”


    谢渊把头埋进小狸奴凝白的颈窝,紧紧相拥。


    沈恋闭上眼睛, 感受着他的心跳的节奏, 又被他托起下巴,吻住双唇。


    诀别随时可能到来, 沈恋的依恋越甚。


    上岸后,想自己擦拭干净穿好衣服,去处理宴会上那个图谋不轨的人, 顺便阻止谢渊处罚韩望川,结果一下地,身子骨还有些发软, 又被谢渊抱去贵妃椅上擦拭干净,才穿上衣服。


    进正殿前, 沈恋才态度坚决地离开了小男宠的怀抱,打起精神,一进屋就赶紧安抚面色惨白发青的韩望川。


    今年的天工宴,好不容易轮到韩望川做东,居然就遇上这种事。


    沈恋被太子殿下及时救回,内疚和羞耻还是让这个社恐世子爷崩溃了。


    给沈恋下药的登徒子也被抬进正殿,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当晚被腾格里天刃亲自出手,一胳膊肘击中太阳穴,又一脚踹飞砸坏了床栏,没死都算他命大。


    府里的军医为了让他接受审问,好不容易吊着口气把人救回来,胸口以下已经没知觉,话也说不利索。


    府里的护卫审讯一整晚,才搞清楚缘由。


    此人是京城百巧阁东家的儿子,排行老三,名叫孙嘉禾。


    他家算是经营器料与番舶奇器的商贾,专门跟一些偃师打交道。


    一来二去,家里几个孩子也爱捣鼓些奇巧手艺,孙嘉禾也是其中之一,几年前就开始参加京城的偃师聚会。


    京城里喜好机括之理的能工巧匠,多半是较为富裕的寻常年轻人。


    从前被孙嘉禾灌酒后“护送回家”的受害者,已经有过四人。


    因羞于启齿,那些人只是忍气吞声,不再饮酒,以至于事情一直没有败露。


    孙嘉禾家境殷实,并非寻不到你情我愿的男宠,偏觉得在一群严肃清高的匠人聚集地,偷人回家,十分刺激。


    作案之后,每次见面,看见受害者面红耳赤含恨回避视线的样子,都叫孙嘉禾浑身舒爽,越发上瘾。


    昨日在宴上第一眼看见沈恋,孙嘉禾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上前献媚。


    沈恋对韩望川的宾客没设防,被问及身份,他本想坦白说自己是太医,但一来目前他还没有收到回宫的通知,二来他当时不想跟那个陌生人闲聊,怕太医的职业引发什么新的话题,就干脆只说自己暂时没有营生,因病在家休养。


    孙嘉禾以为沈恋是“无业”的病弱美人,绝佳的猎物,却不料踢到铁板。


    依照大魏刑律,下毒、强污四人、猥亵命官未遂,数罪并罚,轻则杖责后流放三千里,重则绞刑。


    太子殿下本想让此人受满活罪,重伤死在发配的路上。


    可惜人已经瘫了,看完刑讯簿,就让玄麟卫直接送孙嘉禾去衙门,顶格处置。


    至于韩望川,还没人问他责,已然心存死志。


    虽然沈恋没有遭受毒手,韩望川仍旧觉得自己安排沈恋住在客房后,应当亲身守在一旁,或者至少留一个随从一旁照料守夜。


    不该把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好友独自留在客房。


    一脸生无可恋,求太子重罚。


    沈恋反过来安慰韩望川安慰个不停。


    韩望川拿出了一叠“遗书”,从中翻出一封专门给沈恋写的信,低声说希望沈恋原谅他的疏忽罪过,用心看看他的“绝笔”。


    在沈恋收下韩望川的“遗书”之前,谢渊一直默不吭声地坐于正首。


    并非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只是难得有机会面对面观察自己的小狸奴与“其他兄弟”的相处之态。


    但听说韩望川的遗书专门给沈大人准备了一封,太子殿下就坐不住了。


    “什么遗书只给沈大人准备?”谢渊质疑:“你宴请的宾客胆敢与孤缠斗,怎么没见你对孤有愧?”


    沈恋:“……”


    重新定义了“缠斗”,被一脚踢得半身不遂的歹徒知道自己曾跟龙傲天“缠斗”过吗?


    韩望川闻言顿时羞愧难当,再次提起衣摆单膝跪地,请求太子降罪。


    沈恋急忙指着“遗书”里的图画给小男宠解释。


    韩望川只是把近三个月研制出的新机巧写在信里,分享给志同道合的朋友。


    谢渊的视线一目十行略过机括原理,一眼看见了信的末尾。


    落款——


    临书神驰。川,草草不尽。


    这落款的意思大概是“写信的时候心神都飞向你。是你的川写给你的,可惜一封信无法言尽我想对你说的话”。


    太子殿下的眼神可见地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整个正殿的气氛都肃杀起来。


    想想太子殿下跟沈大人的信件来往也不下数百封了。


    有时候一句话也会写一张纸条派人传信。


    但是。


    从来。


    没有说过这么暧昧热烈的语句。


    太子殿下的落款。


    多数时候没有落款,就只有调侃玩笑或是回答沈大人的问题。


    偶尔的落款一般是“熙王的夏儿”,专门用于施压沈大人答应熙王妃出去玩。


    “临书神驰”是什么东西?


    谢渊从前以为只有那些夸张的话本里,才会有人说这些肉麻的话。


    他连出征打仗,寄给父皇母妃的家书,也就最多写一句“儿安好,勿忧”。


    “草草不尽”是什么东西?


    韩望川有什么十几页纸都无法述说的感情?


    有种当面说给太子殿下听听。


    “看见没?”沈恋把一叠新的机括机理图纸折好,放在茶几上,安慰小男宠:“都是些你看不懂的学术知识,算不上遗书啦~”


    谢渊捡起那封遗书,信纸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这落款似乎写得很顺手,留的是名‘川’,而非字,你俩很熟吗?你给他回信打算如何落款?是‘恋’,还是‘不器’”


    “恋”是名,一般只有父母或很亲近的人才方便直呼。


    以沈恋和韩望川的关系,落款“不器”才勉强算正常。


    沈恋已经感觉到小男宠的醋坛子水淹八方了,急忙澄清:“我给韩兄的落款从来不写自己的名字!我都是写‘通微居士’!这是韩兄给我起的号,意思是通晓幽微之理,洞察万物机窍!”


    太子府的正殿已经快被战神的杀气撑炸了。


    韩望川原本最多是挨一顿板子,现在被沈大人积极救援,罪名快够上杀头了。


    “通微居士?”谢渊眯起眼:“你还专门用他给你取的号?我怎么不知道沈大人这个秘密称号?你给我写的信都是什么落款?什么‘典夏的希望’?什么‘一千两积攒中’?什么‘典夏的再生父母’?什么‘老父亲今天也心系典夏’?”


    “哎呀!哎呀!你不要说出来呀!”沈恋脸都绿了,伸手想要捂住小男宠的嘴,不让他背诵从前打情骂俏的“小纸条”往来内容。


    转头看见眼神茫然的韩望川。


    还好外人八成听不懂。


    沈恋回头争辩:“我跟你通信很少写落款呀,反正也没有其他人跟你书信来往,不像……”


    “怎么不说了?”谢渊替他说完:“不像兄弟遍天下的沈大人,不写落款压根不知道是哪头牛马送来的信。”


    “不是啦!”沈恋解释:“我从前也很少跟别人通信,但是参与水磨坊改进的偃师有很多,大家白天都要当差,只能信件来往,说明各自进展,那一群人信件来往,肯定是要署名的嘛。”


    谢渊把韩望川的信封在茶几上敲一敲,凑近小太医耳边,眯眼小声质问:“你给每个人的回信落款都是他们给你取的小名?那为什么给我的回信落款不是‘前妻’?”


    沈恋红着耳根急切地解释:“我都说了,我给你写信不用署名你也能认出我,我每次署名都是因为你先挑衅!都是你写什么‘熙王的夏儿’,什么‘德惠追击王’,‘肚兜品鉴师’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才会写那些玩笑落款压你一头!总不能你是熙王妃,我落款‘前妻’吧!我还担心你绿了熙王被就地正法呢……别闹了典夏,快送韩公子回家吧,他很容易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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