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陌醒过来的时候, 房间黑得有些渗人。
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都没有透进来, 连窗帘边缘那种常见的灰白色缝隙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瞬间呼吸是乱的，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个画面的轮廓。
灰白色的地面，深色的液体，一个人影坐在那里，浑身都是血，一动不动。
猛地坐起来, 原本盖好的被子从他的肩膀滑落。黑暗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干净, 掌心甚至有些干燥。把手翻过来, 他又翻回去，像确认刚刚的事不是真的，确实也没有血沾到自己身上。
是梦？
楚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刚醒的喑哑：“……陌陌？”
安陌坐在床上，手指不自然地收紧了一下, 又极快地松开。
画面还在他眼前，像一种不详的预兆。
那个人影，应该是S-09, 他不知道怎么了，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周围没有别的东西，连光源都找不到来处，但那些深色液体从他的身上洇开来, 沿着地面的瓷砖缓慢扩散。
“我梦到S-09了。”安陌说。
房间里又安静了两秒。楚玖撑起身子坐起来, 黑暗中他的轮廓从另一侧移动过来。他也没有开灯，靠在安陌旁边。他伸手去碰到安陌的肩膀, 掌心温热到给人安全感。
“怎么了？”楚玖问安陌，它能出什么事吓到安陌呢？
“他浑身都是血，”安陌说，“坐在一个房间里，地上也是血。它没有说话，好像好像出事了。”
说到“血”的时候，安陌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他分不清那个时候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个画面是S-09展示给他的，还是他害怕遇到的。
楚玖的手紧了些，把安陌拉到自己的怀里搂着。他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安慰：“它不会死。”
也不知道谁会这么安慰人，安陌偏过头看他：“你保证？”
“它又不完全是我，”楚玖说，“我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S-09要是死了，他也不会怎么样，子体可以有无数个，但他是唯一的。
“不一样在哪里？”
楚玖想了一下：“它不会被消耗完的，如果出事了，体积会变少，但不是死亡。”
而是另类的回归而已。
安陌沉默了一下：“那你呢？如果它出了事，你会受影响吗？”
这个才是他特别担心的点。
楚玖说：“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被思考。安陌听出来了，这么快的回复无疑安了他的心，在黑暗里偏过头看他：“你确定？还是你觉得不会？”
“确定，”楚玖说，“我不会有变化，也不会受他影响。”
安陌靠在他身上没有动了。黑暗里他的呼吸还有点急促，但他没有再追问。画面的边缘仍然在脑海内的某个位置停留。深色的液体，坐着的人影。它在那个空间里，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它自己，浑身是血的S-09。
“它是不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个？”安陌问。
楚玖想了想：“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是吗？”
所以是他幻想，并不是真的发生了？
“知道它在处理一些事情。不在计划内的事情，可能你太想知道他的情况了，忍不住去确认一下。”
结果就出现了不好的画面，毕竟S-09没必要吓安陌，大概率还是安陌心里想得有些多。
“只是梦？”
楚玖过了几秒才开口，同时拍拍安陌的肩，安抚道：“只是梦，他会自己回来的。”
安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挣开楚玖的手，准备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双腿垂在床沿，没有穿鞋子，脚掌贴在地板上。地砖冰凉，在黑暗里格外令人发寒。
“我想出去走走。”
楚玖“嗯”了一声，他掀开被子时动作比平时轻一些，脚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安陌伸手摸到床头柜上那杯水的轮廓。水杯是凉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水温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握着水杯站了一会儿，忽然又不想动了。
“算了，”他说，“不去了。”
楚玖的脚步在床边停下，他从善如流地转身回到床沿坐下。安陌此时膝盖微微屈起，在黑暗中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这次没有伸手碰安陌，只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人。
安陌又动了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个枕头的位置。
“你说他不会死，”安陌开口，“但他我看到他流了很多血。”
他相信楚玖的判断和话，但他也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只是意外，”楚玖说，“它没有血。”
血液这种东西就不存在于S-09的身体内，安陌不知道，但他知道。
“”
“它命很硬的你不用担心它。”
安陌努力地在黑暗里调整好自己的胡思乱想，先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更平稳一些。不知不觉地，他继续在想象那个画面S-09坐在干净的地面上，深色的液体沿着地面的纹理扩散，但他根本不说话。它明明没有血液，怎么能流出那么多血液呢？
“那你呢？”安陌问，“你也没有血液吗？”
刚问出口安陌就后悔了，楚玖的血喂过他，怎么可能没有血液。
果然受到了影响，人就会神志不清。
“我有，”楚玖说，“别担心，它没事的。”
“我还是好难受”
安陌去凑近楚玖，让这人的体温从两人之间的接触中传过来。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楚玖的手从被子边缘伸过来，指尖在空中停了一下。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轮廓从被子的阴影里探出来，比白天见到的更小一些。它蜷缩成一团，先探出两只耳朵，然后是头顶，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楚楚。但比平时更小，像刚被压缩过。迷你版的楚楚，安陌低头看着它，只觉得可爱又放松下来。它没有像白天那样叫唤两声，只安静地蹲在那里。安陌等了一会儿，它不动，安陌于是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头顶。触感温热，皮毛顺滑，在黑暗中比平时更安静更乖巧。它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噜声极低，像给安陌响应。
安陌摸了一会儿才收回手。
“怎么把楚楚变得那么小？”安陌问他。
“白天它可以变大，”楚玖说，“你想要多大的都行。”
“小的也很可爱。”
“嗯。”
安陌的手指在被子表面停了一下：“它晚上可以和我们一起睡吗？”
楚玖没有接话，但黑暗中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安陌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安静在房间里平缓地铺开，安陌躺下后呼吸渐渐变轻了。画面慢慢地被从记忆中抽出来，就在他准备重新入睡时，床头柜上的手环亮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照亮了床头柜的一小片区域以及安陌的侧脸。安陌偏过头，楚玖也偏过头，两人同时看到了那行字。
白薇发的。
内容很短：先遣队第二个人，醒了。
安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现在是凌晨三点，她也没有睡，或者也可能是被值班的人叫醒了。没有立刻拿起手环，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等它自动暗下去。
楚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不回她？”
“现在回她，我们就得过去了，”安陌说，“不如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下。”
楚玖也不介意，安陌伸手拿起手环，把屏幕按灭，放回床头柜。他在一片重新收拢的黑暗中静了一会儿，决定道：“明天再去，又不差这一晚上。”
楚玖把被子拉到他肩膀的位置后，自己也躺下来。楚楚已经老实地趴到了安陌的枕头边，楚玖的手从被子里伸到安陌身上，最后落在他的手背上。
安陌维持着那个姿势躺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地接近了平时的节奏。
“它处理完外面的事，”安陌声音低沉说，“大概要多久？”
楚玖说：“再过一阵子。”
“十天？”
“差不多。”
安陌想的话，甚至可以更早，如果这能让安陌安心，早点回来也行。
安陌得到了答案就没有再追问，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睡眠来得很慢，但最终还是来了。
第二天上午，安陌和楚玖到达医疗中心。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几个研究员在走廊里走动，有人拿着数据板，有人在记录什么。白薇站在三楼走廊中间那扇病房门口，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束在脑后，发尾略有些散乱，明显是昨晚没怎么睡。看到安陌从楼梯口走出来时，她偏过头。
“他刚刚醒了大约一个小时，”白薇说，“状态比第一个稳定。能说话，能回答问题，能认出自己是谁。”
“他的瞳孔颜色恢复了？”安陌问。
“恢复了大半，还没有完全到正常值，但已经在向深棕色趋近了。”
安陌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多岁，穿着一件干净的病号服，头发刚刚被修剪过，后颈处露出新剪过发后的皮肤。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在白薇脸上停了一下就落在安陌身上。安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的恢复情况确实不错，视线也有焦距。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白薇在他旁边补充：“他还能记得自己在方舟的一些事，但关于被送过来之后的事只有小部分残留的片段记忆。”
“他记得有什么特殊的事吗？”
“不记得，”白薇说，“他说醒来就是在这里。”
安陌转向白薇：“他有没有提到方舟现在的情况？”
“提到了一部分，但不多，”白薇说，“他的记忆主要集中在被送到曙光之前的那段时间。”
第222章 复苏
白薇说, “但据他的描述，指令不是语言上下达的, 是一种奇怪的感知。他说自己只是感觉到有人让他往某个方向走，然后自己就过来了。”
安陌点了一下头。这种感觉他有时候也有，尤其是晚上遇到S-09那几次，他又停住脚步，问：“他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白薇说：“记得，他说他叫宋远。”
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宋时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安陌还是没有问两人有没有关系。他得到了答案, 就沿着楼梯往下走，楚玖不知道啥时候出现了, 跟在他身后。
走出医疗中心大门时, 上午的阳光极好，现在快进入冬季，光已经铺开了。在门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安陌让光落在自己脸上。
楚玖走到他旁边停下，没有说话。
“好像一切都在好转, ”不管是医疗中心苏醒过来的人，还是出去走的这一趟。安陌说，“白薇现在应该知道我看到了但没有回吧？”
“嗯。”
看到了也没事, 毕竟会发生的事终究会发生。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没问我为什么没回。”
“不需要问，”楚玖说，“你已经来了。”
安陌没有接话。他走下台阶, 沿着街道往前走, 楚玖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行，安陌开口：“我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现在来看, 可能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所以做了个噩梦。
“我带他们去出任务，你在家休息？”
“嗯。”安陌对着楚玖笑，楚玖拉着人的手，摩挲两下，知道人缓和过来了。
“它清理完外面的事，就会回来了吧。”
楚玖皱眉，肯定道：“会。”
安陌低头走了一段路，然后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你刚刚干嘛去了？”
消失得莫名其妙，又出现的莫名其妙，楚玖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化：“基地有些新的物资，我去换了些你喜欢吃的。”
安陌点头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又开口：“宋远醒来之后，他会被安排到B区还是留在医疗中心观察？”
“白薇会安排。”
安陌点了一下头。两人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时，安陌的步幅节奏比来时轻了一些。街道两侧的路灯在日光下还没有开启，但在逐渐变亮的天色中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又是凌晨三点，收到白薇的消息时安陌还真没有睡着。
他侧躺着，眼睛闭着，但意识刚准备下沉。手环就嗡嗡地震动起来，那个瞬间，他睁开眼伸手去够床头柜了。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那行字很短，来源同一个人，没有标点符号：
“又醒了一个”
安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放下手环就翻身坐了起来。楚玖这次在他旁边没有动，虽然他呼吸的频率明显地变了。没有开灯，安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开口：“又醒了一个。”
好快，好顺利，又有些奇怪的犹疑。
楚玖伸手，把安陌一拉，说：“明天早上再去？”
现在太晚了，而且去了也没有办法如何如何，安陌停了一下：“好吧。”
他说完就顺着楚玖的力道重新躺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入睡。窗外的夜色还很浓，窗帘边缘没有透进来任何光。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面朝楚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楚玖的手从被子边缘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腕。
他握着他的手放在脸颊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但入睡前的那几分钟，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件事。昨天梦里那个画面，当时被楚玖安抚住了，说那只是一个梦。但安陌知道，S-09在方舟处理那些遗留物，这个过程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就算不像人，没有血液，但它一定会有其他的消耗方式。
安陌闭上眼睛之前，在黑暗里说了一句：“你让它快一点。”
楚玖的呼吸停了一瞬：“什么？”
“S-09，”安陌说，“你让它快一点处理完，别拖着。”
也别在外面呆着，赶快回来吧。
楚玖没有回答。但他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摩挲着安陌的腰，像在确认什么。几秒后，楚玖说：“我知道了。”
安陌没有再说话，手心内的温度让他好好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安陌去医疗中心的时候，走廊里比前几天多了两个人。他认出了其中一人的面孔。先遣队的另一个成员，之前已经苏醒的第一人，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他偏过头看到安陌走过来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安陌回了他一个点头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和他交谈。
他走到白薇站着的病房门口时，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床上坐着一个人，二十五岁左右，短发，面容比前两个苏醒者显得更年轻。他也穿着干净的病号服，正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听到门外有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的方向，像在等什么。
白薇站在安陌旁边：“他醒来大约两个小时了。能说话，能回答问题，能分辨出自己目前的位置。”
“他的记忆呢？”
白薇顿了一下：“比前两个人更完整。他记得自己在方舟的工作内容，也记得赵启明。”
安陌把视线从门上的小窗收回来：“他认识赵启明？”
“他说赵启明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来过他们的房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告诉他们‘你们明天就要走了’。”白薇说，“他记得那句话，也记得赵启明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
安陌沉默了一下：“他还记得别的东西吗？”
“他说他记得一部分方舟内部的布局，尤其是他们被存放的那一层。他说那里有一条通道，通向一个没有被标注在正式图纸上的位置。”
安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一扇门看着那个正坐在床上的人。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性地打量来人。
“他说那条通道通向哪里？”安陌问。
“他不确定，”白薇说，“他没有走过。但他知道它存在，因为它在他所在的那一层有一个入口，入口是关着的。有人告诉过他不要靠近那个位置。”
安陌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赵启明告诉他的吗？”
白薇说：“他说不是赵启明，是另一个方舟的人。他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那个人的袖口有一道蓝色的边。”
安陌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他回想了一下先遣队制服上的蓝色边线。那曾是他的辨认标记，那些被送来的人身上都有。那道蓝色的边线不是装饰，是身份标记，它出现在方舟内部不同层级的人身上。
“我进去跟他聊聊？”安陌说。
白薇侧身让开门口。安陌推开门走进去时，床上的人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外套上，像在确认他是谁。他没有说话，看着安陌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
安陌没有寒暄：“你还记得赵启明有别的事吗？”
那人想了想：“他说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这次出去之后不用再回来还有就是，他说这里有人等着我们。”
“这里”指的是曙光？
“你知道他指的是谁吗？”
“没有说名字，但他说的原话‘那边有人等着你们’。”那人停了一下，“我当时以为他指的是方舟派过来接应我们的人。”
安陌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接应的人？”
“我以为我们会先到中转点，由曙光的内应接收，然后再接受别的任务。但后来我们到了曙光边界，没有其他人来接收我们。”
安陌在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时间差。赵启明声称有人会接应，但实际到达曙光后没有接应者出现。那批先遣队被送到边界后停在那里等待，直到有人发现他们。
“你记得那个入口的位置吗？”安陌问。
那人在记忆里搜索一个他很久没有确认过的位置，眨了眨眼：“在我们那一层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灰色的门，没有把手。门和墙壁是同一个颜色。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一堵墙。”
安陌站起来：“如果我需要你带我们过去找那个位置，你能找到吗？”
那人服从性很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安陌问的，他睁着眼睛，目光在安陌身上停了一会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
安陌走出病房时，白薇还站在走廊里。他把门带上：“他说他记得一条通道的位置，没有被标注在正式图纸上，入口是一扇灰色的门。他说赵启明在临行前告诉他们会有人来接应，但接应的人没有出现。”
白薇没有说话，但她站在原地等安陌说完后沉默了片刻：“方舟内部的灰色门，和赵启明的接应者计划。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更像是一条已经被计划好但未被执行的路线。”
安陌沿着走廊往回走了几步，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下来。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天光亮了一些，云层散开后露出底下浅蓝色的边缘。
楚玖今天倒是在楼下等他，并没有上来。不过他一走下楼梯，楚玖就从墙边直起身，银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情况怎么样？”
安陌说简单地把目前的情况给楚玖讲了讲，楚玖听着没有插话，两人并肩走出了医疗中心的大门。走到街上的时候，安陌放慢脚步。他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你昨天晚上，跟它说了吗？”
楚玖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化：“你让我告诉它快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提醒它了。”
“然后？”
楚玖想了一下：“它说，快了。”
第223章 图纸
第三个人醒来之后, 其他的人也在陆陆续续地苏醒。白薇消息的内容比一次更长一些。
“第五个人也已经苏醒，状态稳定。加上之前苏醒的人, 目前五名方舟人员恢复意识。其中一人的记忆片段较为详细，会配合进行方舟内部位置识别。”
安陌回了个嗯就把手环放回桌面了，人想着事，身体不自觉地靠到沙发上。楚玖从楼上走下来，老实地在安陌旁边坐下，也不打扰。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陌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 说：“收拾好啦？”
楚玖在收拾二楼那些房间，安陌想让队员们过一阵子住过来的想法由来已久。大部分人都住在B区, 好几次安陌看到他们出任务还得特意跑到A区过来汇合。
别墅房间很多, 收拾好了空出来，他们愿意就可以住进来。
至于公共空间，这里够大，当然，三楼还是只住他和楚玖。
楚玖说：“嗯。”
“对了, 它现在在哪儿？”
想来想去，S-09是目前最不稳定的因素了，安陌期待它早点回来, 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粼粼波光，安陌那么关心另一个它，总让人不是很舒服。不过不舒服并不影响他回答问题：“在路上。”
白薇正站在桌边，桌面上摊着一幅放大打印的地图。
曙光周边区域的地形图。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安陌脸上：“你都带来了？”
安陌把文件袋放在桌面边缘：“陈午确认布料是从设备上脱落的, 先遣队里第三个人记得一条没有被标注的通道。赵启明说会有人接应但没有出现。”
白薇没有接话。她转身把桌面上的地图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铅笔。她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方舟的大致位置出发，经过曙光外围，延伸到图上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
“这是赵启明使用的路线，”白薇说，“根据物资转移记录和先遣队成员提供的记忆拼凑出来的。他每次运送物资，都走同一条路线。不是地图上标记的路线，是一条偏离常规路径的路线。”
安陌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她画出的那条线。铅笔痕迹很轻，像白薇自己也不确定它是否准确：“这路线的终点在哪儿？”
白薇把笔放下：“不知道。线路在空白区域中断了。”
安陌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把路线图画全了，终点会在哪儿？”
白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的是赵启明的路线，还是陆衍说的那条‘走向不同方向’的路径？”
安陌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白薇脸上：“有区别吗？”
“赵启明的路线是有目的地的，”白薇说，“陆衍的路径没有明确的终点，它只是‘走向不同方向’。但如果赵启明的路线和陆衍描述的路径在同一个位置上分叉，说明它们可能通向同一个系统。”
安陌没有说话。白薇拿起铅笔在图上标出了两个点，一个点在赵启明路线中断的地方，另一个点在陆衍描述的路径的分叉位置。她在那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然后放下笔。
安陌的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这两个位置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大约三天的路程，以正常行进速度估算。”白薇说。
安陌站了一会儿，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他在看白薇画的那条虚线。那不在任何已知的地图标记范围内，是白薇用推测和线索拼出来的一个位置。
“你有别的信息能确认这个位置吗？”安陌问。
白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份封存的文件，拆开封线，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磨损痕迹，折痕处已经裂开。她把那张纸放在地图旁边，用手指压平了边缘。
安陌低头，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比白薇画的更粗，标注用的是铅笔。纸上画着几条路径交汇的位置，路径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写着两个小字。字迹有些褪色了，安陌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
“不确认。”
“这是陆衍留下的。”白薇说，“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这张纸夹在他的笔记本里，没有和任何文件放在一起。他没有解释这张图的位置，也没有说明那些路径的来源。”
安陌的视线在那张草图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两条路径的交汇处，和赵启明的路线有重叠吗？”
白薇用手指了指草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如果以赵启明的路线为参照系，陆衍标注的交汇处和赵启明路线中断的位置大致重合。”
安陌沉默了，两张纸，一张是白薇新画的，一张是陆衍留下的，但它们指向同一个大致方位。
“陆衍在笔记里说过，‘入口不在东侧’。”安陌说，“如果赵启明的路线走向和陆衍的路径在同一个位置分叉，那东侧指的是什么？”
白薇安静了一会儿：“可能不是方位描述，是描述入口的状态。不在东侧可能意味着入口不在他能够看到的那一侧，也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一种情况？”
窗外的光在纸页上投下一层浅淡的光晕，那两幅图在那个时刻看起来安静又明确。安陌在那个位置上站了大约半分钟，开口：“要想知道，还得去那个位置看看。”
白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
安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等先遣队成员的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再出发。”他最近都带着小队出任务，大家磨合得不错，想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楚玖可能知道些情况。”
白薇把那张陆衍的草图重新折好放回文件袋里。她没有立刻回答安陌的话，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几秒她像在做一个决定，开口：“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安陌听出她语气里的停顿，偏过头看她。
“你不说我也准备过一阵子再去一趟那个地方，”白薇说，“以前去过的那个地方，后来消失了。”
如果安陌和楚玖一起，成功率自然更高，如果不一起，她需要这两S级在这里稳定后方。
这也为什么自从方舟的事出了之后，她有事都会知会安陌一声。
其实以前是知会楚玖的，但这人属实对基地没有任何责任感，放在安陌身上就不一样了，安陌至少有事是愿意干的。安陌想了一下，她说的是两年多前那次勘探。多人进入，自己活着出来的那一次，也是陆衍提到过、白薇和王厉都去过的地方。
“你希望我们一起去？”安陌问。
“当然，”白薇说，“陆衍留下的那张图上标注的交汇位置，和我当年进入的那片区域在同一个大致范围内。如果赵启明的路线和陆衍的路径都指向那里，那里可能不止是一个地点，是一个可以多次进入的位置。”
安陌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白薇说：“如果要去，我必须确认它的入口会再次出现。这需要有人去过一次之后还能找到返回路径的人来记录坐标……但目前没有人能做到。”
安陌沉默了一会儿：“当时你们是怎么找到入口的？”
“是陆衍带我们过去的。”白薇说，“他当时说我还没有走到尽头就回去了。但后来他告诉我，那条路的尽头不是一扇门，是一个通道结构。它不是固定的入口，需要被特定感知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进入。”
他不在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做到。当然，最有可能发现异常并且找到方向的一定是S级。这句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安陌没有回答，他需要先确认自己的安排。
窗户外面已经起风了。安陌抬头的时候注意到窗外树枝被风压得倾斜，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
“今天降温了，”白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转移了话题，“早上我也觉得比昨天冷。”
“快到冬天了。”安陌接了一嘴，说起来，其实C区的冬季物资储备也比较少。
去年他虽然没有挨饿，但实实在在挨过冻，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白薇说：“C区那边今年过得比去年好一些。你之前在外面清理出的那片区域，我已经安排了人过去开垦聘一块地。那块地能种出类似棉花的作物，虽然产量不大，但足够做一些简单的御寒用品。上个月我统计了物资清单，上面多了几项以前没出现过的东西。我问了一下，他们说，就是那块地上的产物。”
安陌愣了一下：“之前那个任务？”
这也太快了吧，棉花那么快就能生长出来？
“不快，只是以前上面都是异生物，种不出来。”白薇说，“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片区域，土质和其他地方确实不一样。我调整了药剂配比，结果证实那块地的土质可以支持耐寒作物的生长。”
安陌没有接话，怎么说也是好事，C区的人至少有御寒的衣物。
“那现在他们自己过去种？”安陌想起来了，当时白薇确实提过这事。C区的普通人多，那边开垦出来后，普通人在那块地方搭建起小屋子，能负责种植些有价值的植物。
“是啊，”白薇说，“C区的人这几周做了些简单的厚衣物，B区也有人过去帮忙。冬天不会像去年那样难过了。”
安陌站在窗边，天色确实比前阵子暗得快了，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穿上了更厚实的外套。他很快就收回视线，转过身：“我先走了。”
其实他感受不大到温度的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
白薇点了一下头。安陌走到门口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安陌？”
第224章 许久未见
安陌偏过头, 站在楼梯口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林雨。
穿着深灰色厚外套的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比安陌上次见他的时候明显长大了一圈, 也正穿着件保暖的厚衣服，有些大。雷轩正偏着头好奇地打量走廊两侧的门，他倒是十分胆大，一点不认生。林雨看到安陌时有些意外，她们已经许久未见了，大家各忙各的，难得遇到, 她笑了笑，牵着孩子走了过来：“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安陌放慢脚步走到在两人面前停下来：“林雨姐, 好久不见。小轩长高了好多。”
到底是小孩子, 胆大也活泼。
雷轩明确是记得安陌的，微微偏过头直视着人，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他穿着的厚外套领口处缝了一圈浅色的绒毛，袖口收得严实，明显是人改造过的。末世后几乎没有什么大量的生产, 都是修修改改，将就着穿。雷轩的视线在安陌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安陌身后的方向, 目光有些好奇，又带点之前一样的小心翼翼。
他明显也记得楚玖，林雨顺着他的视线往安陌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 又转回来：“老雷今天出任务了, 我就带他来研究所交个文件。你呢？事情忙完了？”
安陌自从离开研究所，就不怎么过来帮忙了。偶尔林雨会想起这个弟弟, 不过异生物潮结束后她也忙碌得不行，居然没有空去拜访。
“差不多了。”安陌蹲下来，平视雷轩，“小轩最近在做什么？”
“他最近在学认字。”林雨笑着替他回答，他的眼睛滚圆滚圆的，林雨像想起什么，补充道：“你送他的那本书，他翻得都快散了。”
雷轩站在林雨旁边，对着安陌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的脸颊被外套的绒毛围住，眼睛亮晶晶的。安陌站起来，林雨的目光落在他外套的领口上：“你瘦了一些，最近太忙了吧。天冷了，要多穿点。”
安陌说：“嗯，最近确实事情多。”
“外面开了块地，你听说了吗？你之前带人清理过的那片区域，后来有人在旁边开垦了一块地，能种出类似棉花的东西。白博士忙了好一阵子，都是在推进这个。那几个先遣队的人，还有这些物资支持，总算有了点眉目。”
安陌听着林雨的话，忽然想起之前那些被送来的先遣队的人。这些信息在曙光内部流通得很慢，但林雨显然知道不少。
他点了一下头：“我听白博士说了。”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薇就什么事都通知到他了。
林雨说：“今年冬天应该不会像去年那样难熬了。已经做出了一批厚衣服给BC区分着用，虽然不算多，但比去年强。”
她说着牵起雷轩的手，和安陌打了个招呼，“我们该回去了，你忙完了也早点休息。”说完她便牵着雷轩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雷轩走了几步回过头，朝安陌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安陌摆手。
安陌也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雷轩的手更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才转回头跟着林雨走下了楼梯。
安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今天楚玖居然没有来接他。直到他走下楼梯，楚玖正站在研究所门口那棵树的旁边。这棵树在冬天依旧常青，比别的树更显眼。
这也是，他以前最喜欢呆的地方。兜兜转转地，这里又变成了楚玖喜欢等候他的地方。楚玖抬起头，又极快地收回目光，等安陌走到他面前才开口：“回去了。”
外面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冬天了，原来的树木已经慢慢地落下叶子，导致街道两侧光秃秃的。安陌走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楚玖的侧脸：“白薇说想再去一趟那个地方，那个入口会消失的地方。”
是试探，也是一种信息同步。
楚玖不接话。
“她说陆衍不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找到入口。”安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们找得到吗？”
楚玖说：“你不需要找。”
安陌的脚步慢了一拍：“什么意思？”
“它会在你面前出现。”楚玖说，“你走到那里的时候，只要想它，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安陌想了一下他这句话的含义。楚玖说的“它会在你面前出现”，这是一个判断。他确认安陌可以看到入口，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安陌的眼睛和路灯在同个瞬间亮起来了：“那我可以带他们进去？她们也能看到吗？”
楚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可以。”
在下一个路灯的光圈里继续往前走，楚玖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慢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安陌把自己缩进沙发里，楚玖从厨房端来一碗热汤放在茶几上。自从天冷下来之后，他经常做一些汤类的东西。
事实上，安陌也喜欢喝汤。
“今天降温了，多穿一点。”楚玖学着林雨和雷烈说的话，安陌笑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有骨汤的香气，温度刚好，不烫嘴。喝了两口安陌放下碗：“对了，还有外面那块地，白薇说是我们之前清理过的那片区域。”
楚玖说：“我记得。”
那里确实是块不错的开垦地，位置特殊，而且安全。
“你知道什么？”
楚玖想了想：“那里的土是活的。”
安陌的勺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活的？”
“没有被污染过，下面有水。”楚玖说。
安陌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再追问，这话从楚玖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判断，他不用往下挖都知道楚玖说得没错。
窗外起风了。窗户没有完全关闭，导致窗帘边缘被风掀起又放下，露出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安陌把碗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回茶几后坐在沙发上不动了。楚玖拿起碗站起来的时候，安陌说：“如果我找到了那个地方，我们会通向哪里？”
楚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没去过那里，”楚玖抬脚往厨房走，说：“但S-09可能知道。”
安陌靠在沙发靠背上，楚楚从沙发角落走着猫步到他旁边蹲下。安陌偏过头，楚玖的背影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了里面。
白薇是在当天傍晚再次联系安陌的。
“来一趟研究所。有东西给你看。”
安陌到的时候白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她的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档案盒，盒子里放着一本深灰色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安陌进来后，她把笔记本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中间，翻开到某一页后转了方向，把它推到安陌面前。页面上是三行字，字迹比白薇之前提到的更淡，铅笔留下的痕迹在纸页上已经压出凹痕。
“入口不在东侧。”
“它在等人，我不是它等的人。”
“等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安陌低头看了很久。第一行字陆衍在去世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但现在以书面的形式看到他留下的文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安陌将笔记本拿起来，前后的页面都是空白的。只有那三行字孤零零地存在于这个笔记本唯一写有内容的页面上。
“他特意留着这一页空白的。”安陌说。
白薇站在桌边：“我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笔记本放在他床头的抽屉里，没有锁。”
安陌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面：“他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去那个地方了。”
“他知道你会去，”白薇说，“他写的是‘等他来的时候’，不是‘等我来的时候’。”
安陌把笔记本放回档案盒里，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窗外的天光很暗了，办公室里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层均匀的白色光晕。那本合上的笔记本在灯光下和任何旧笔记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留下这些信息，一定是希望有人能在他不在之后继续往前走。”
白薇只是把档案盒的盖子合上，没有确认也不否定，放回原处：“我们现在有赵启明的路线，先遣队的记忆，陆衍的碎片，还有一条未画完的路线图。”
只需要拼出最后一幅图，她们就能启程了。
安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亮着，在光线下，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人影也被拉得极长极细。
回到别墅时，楚玖正在拿着晶核逗着楚楚。他本来也要跟着的，安陌不让，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楚玖偏过头盯着人：“白薇找你什么事？”
“她找到了陆衍留下的笔记。”
安陌走到餐桌前坐下。楚玖在他对面坐下来，银灰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安陌说：“和之前说的差不多，什么入口不在东侧，在等人，不是他等的人。他好像知道我会去。”
就像他知道末世会到来一样。
楚玖从桌面边缘拿起杯子，安静地喝了一口。安陌看他不言不语的，也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水是温的。
“记得方舟内部通道的布局吗？”安陌问。
楚玖放下杯子：“有些位置，走进去的时候会知道走对了。”
安陌想了想：“有没有一条通道的入口是灰色的门，没有把手还和墙壁同色？”
楚玖会知道它在哪一层吗？
楚玖闻言放下杯子思考了一会儿，说：“应该知道。”
手里握着一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水，杯壁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让安陌的思绪从那些散落的信息里慢慢收回来。
楚玖的声音从旁边慢慢悠悠地响起来，“那扇门，我好像见过。”
第225章 搬家
安陌偏过头看他：“在方舟？”
“更早之前”楚玖想了想, 没有正面回复，只说：“很早之前我记不清具体的位置了。但有段时间, 我经常从一条走廊经过，尽头有一扇没有把手的灰色的门。”
“你没有去打开来？”
楚玖摇了摇头：“没有。那时候我刚有意识没多久，更喜欢向前，没有想主动去碰它的想法。”
别说主动去碰了，在安陌未出现前，他一直挺游离的。他想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 “但我记得每次经过的时候，那扇门都是关着的。”
坐在那里的安陌没有再追问了, 他说没有去打开, 那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他和楚玖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只听到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第二天早上，安陌收到了白薇发来的消息。这次的内容很长，比平时多了些许细节：“剩下的人都醒来了。这一批人醒来之后，情绪都比较稳定, 他们都提到了那扇灰色的门。”
读完消息，安陌把屏幕按灭了。街道的轮廓和远处建筑的屋顶一如既往，可总有种风雨欲来的不详感。他把手环扣回手腕上, 突然地站起来走向门口换鞋。
楚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说：“吃早饭吗？”
他刚刚做了新的花样，安陌就要出去了？
“回来再吃。”
安陌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医疗中心三楼走廊里比前几天更死寂一些。那扇灰色门在苏醒者记忆中反复出现，像一条不断吸引人探索的线,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有好奇心, 安陌也是。站在走廊里，安陌看着白薇从病房里出来, 把门带上：“他们的状态比预期好。能正常说话，虽然记忆缺口还是明显。”
“都记得灰色的门？”
“说是记得自己站在那扇门前面，但不记得门有没有打开。之后的记忆就是空白了，再到他在这里醒来。”
安陌站在走廊里细细思索。白薇给足他时间，过了五分钟，才看了他一眼问：“怎么打算？”
如果按她的想法，这群人都得受点苦。
“先等其他人都恢复好，”安陌说，“再把所有关于那扇门的信息放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描述？”
有些不确认，但安陌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白薇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没有追问。
上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投下一块倾斜的不整齐的光斑。安陌站在光带边缘，准备下楼时，遇到来找他回家吃饭的楚玖。他站在门口的那棵树下，脸上挺坦然的，脚边蹲着一只黑色的猫。
楚楚哦。
安陌走过去时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尖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安陌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路上的人对这猫都抱以一种打量的态度，但没有人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玖。
“它想喊你吃早饭。”楚玖推锅。
安陌于是直起身站到楚玖旁边，两个人一起回去：“我们后面还有好多事要做。”
楚玖没有说话。
“你说那扇门在更早之前就存在，”安陌说，“或许，我们得想办法找到那个地方。”
楚玖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楚楚在他的脚边站起来，悠悠然到安陌脚边跟。过了一会儿楚玖才开口：“可以想想办法。”
这就是有办法了，安陌偏过头，了然地看他：“在方舟？”
他又顿住了，安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就弯腰把楚楚捞起来抱在怀里。现在确实是早上，该吃早饭了，他俩带着猫沿着街道往回走。穿过已经亮透的晨光，别墅就在眼前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
罗远和林觉。
罗远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背包。林觉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自己手环上的时间。安陌和楚玖走过来的速度挺快，罗远及时地从墙边直起身，林觉也把手环放了下来。
“安队，”罗远先开了口，“我们听说别墅有空房间了，所以过来看看，如果需要帮忙收拾的话……我们也带了点东西过来。”
其实是安陌早就通知他们过来了，但他一直挺纠结的。
有地方住当然好，可就怕得到越多，付出越多。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现成的好资源他也不想放过。这么想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有些征求的意思。他的背包已经带过来了，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搬进来的准备。
安陌先看了他一眼，又转向看了一眼林觉：“你俩挺巧的啊？”
“郑旭下午过来，”罗远说，“林觉先到的，我刚到没有几分钟。”
也是巧了，林觉来的时候，楚玖刚从门内出来，他不敢打招呼，就看着人出门。
不过所幸安陌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安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楚楚。楚楚的耳朵动了一下，明显是在听他们的对话，但没有更多反应。
“先进来吧。”安陌侧身让开门口。
罗远先迈步走进了门。林觉跟在他后面，他不是第一次来，进门时仍旧下意识地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安陌跟在最后，把门带上。楚玖在他身后几步，他没有跟着罗远他们走进去，只站在玄关，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楚楚从安陌怀里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时无声无息。它蹲在客厅入口处，尾巴垂在地面上，像在观察新进入空间的这两个人。
这是它第一次见到罗远，虽然身体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但它瞪着眼也不肯走开。罗远在沙发旁边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楚楚一眼：“这个异生物一直住在这里？”
也是长了见识，S级果然不一样，养的宠物都是异生物。
“嗯。”安陌走过去，“它不会动手的。”
如果说楚楚动手了，其实安陌觉得，大家应该反省下的。
毕竟楚楚那么乖巧，怎么会无缘无故动爪子。
罗远点了一下头，林觉站在稍远的位置，他手里也拎着一个背包。两人都没有急，自然也不着急着放下东西。
他俩像在等待一个“可以放下来”的信号。
楚玖从玄关走了进来。两个人原本站着的角度不约而同地偏了偏，楚玖没有理他们，径直走到窗边，偏过头看了一眼外面，然后上了一楼半去给安陌端早饭了。
安陌偏过头看了楚玖一眼，感觉到了什么，只把目光收回来：“房间在二楼，有好几个空着的。最里面那间朝阳，另几间靠走廊西侧，中间那间大一点。”
意思是你们自己挑就行。
罗远没有犹豫，拎着背包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木质的台阶上稳而快。林觉在原地站了两秒，又看了一眼安陌，才跟在他后面上了楼。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一会儿，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他们挑房间倒是挺快的。
安陌走到沙发前坐下，弯腰伸手碰了一下蹲在客厅边缘的楚楚的头顶，把它的耳朵向后压了一下。楚楚没有躲，但它很快就偏过头，从安陌的手指下轻轻滑出来，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小家伙动作轻快跳了上去，在沙发扶手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面朝楼梯口。
安陌看着它的动作：“你不想让他们搬进来？”
楚楚的尾巴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扫了一下。它没有看安陌。安陌收回手：“可是我们说好了哦。”
用好多晶核，商量过的。
楚玖从楼上把自己做的早饭端过来，慢慢走到安陌旁。他本来想喂安陌的，但安陌把盘子接过，往台面上一放，在安陌问他之前先开口了：“我没说不让他们住。”
他是同意的，不过突然有陌生人掺和进两人的世界，他的内心当然是不舒服的。
“但你不高兴。”
楚楚这个态度，楚玖没有否认。银灰色的眼睛落在沙发扶手上一大团蜷缩的黑色轮廓上，楚楚的背影很小，尾巴垂下来：“人太多了。”
而且都是些没有用的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安陌说：“别墅很大。”
“嗯。”楚玖说，“但楼下的人多，你下楼的时候会先遇到他们。”
在楚玖的概念里，安陌的路径从别墅出门时会经过二楼和一楼，如果这些空间被其他人占据，他就会分心。楚玖介意的是他们会住在安陌经过的地方。
“三楼只有我们两个，”安陌说，“他们也不会到三楼来吧。”
看这两人态度就知道了，别说到三楼来，估摸着连二楼都不怎么下来。
楚玖虽然没有完全接受，但他也不想让安陌不高兴，点点头算接受了。楚楚在沙发扶手上慢慢站起来，转身，最后跳下沙发，走向楼梯口。它蹲在楼梯转角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二楼的方向。
警戒一样。
当天下午郑旭也来了。他带着一个比之前的人都大很多的一个背包，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楚玖的方向停了一下。他没有太多的话，也不算客气，只和罗远确认了房间位置后就直接上楼了。
杨成和赵启第二天上午到的，两人结伴。赵启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纸箱，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小盆已经干枯的盆栽。他进门时犹豫了一下，像确认了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有位置放。
安陌示意他放桌上就行，他才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到的是孙承。他只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迈步走了进来。
安陌问了一嘴确认他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行李。
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安陌抬头时目光正好落在门口的来人身上。孙承略微点头示意，安陌抬手指了指楼梯方向：“二楼，靠走廊中间那间。”
就剩下这间了，二楼终于满员了。孙承动作幅度不大，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便上楼去了。
二楼住满人的第一个晚上，别墅的安静程度没有太多改变。
罗远在傍晚收拾完房间后下楼来过一次，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使用权限，最后只接了一杯水就端着回到楼上去了。
林觉在晚饭时间后下过一次楼，他走到客厅边缘，看了一眼正蹲在窗台上的楚楚，楚楚没有转头看他的方向。他礼貌地停了两秒，转身上了楼。
第226章 哄着点
住进来的前两天, 几个人各行其道，当然他们在二楼互相还是打招呼的。只不过会下意识地避开在三楼的两人。
直到第三天晚上, 郑旭主动提了个建议。
“要不要排个班？打扫和做饭轮着来。”
一开始就该有排班了，他们现在是轮流使用公共区间，事实上，有时候看到餐厅有人，自己还会下意识地往楼上走。
每个人的物资都很宝贵，这是三年末世来的共识。
杨成在旁边点了一下头：“确实可以。”
以前是大家互相防备，但既然想长久地当队友, 还是得有秩序。
这事最好就是由队长来安排，不过安陌一直没有提, 郑旭倒是胆子大。安陌从沙发上抬起头时, 罗远已经先开了口：“我都可以，不过做饭只会简单的。”
“那我来排吧。”郑旭自告奋勇，“做饭看各自方便，不会做的人就负责打扫。”
林觉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那安队和楚先生……”
他开口就有些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口了, 所幸有人接了他的话。
郑旭看了他一眼：“安队的话，要问一下，看方不方便。”
在他们以往的经验里, 队长都不参与这些的，更何况还有楚玖。
林觉的话本意是好的，但这句话刚说完，餐厅里的气氛就安静了一瞬。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楚玖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公共厨房里。尤其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可不是白住的, 听说后面他们会接比以前难度更高的任务。
难度越高, 风险越大。
不是说楚玖不会做饭，他们其实这两天都见过楚玖做饭, 但他们实在没有这个福气吃S级做的饭。
更何况楚玖的眼神一过来，该怂的都怂了。
安陌正坐在客厅另一头，手里拿着那杯水，这话让他略抬起头：“我的饭有时候楚玖会做，大家该轮值轮值就好。”
他不说两人单独出来，也不提要不要轮班，但这算是定下来了。
楚玖没有停顿地从他身后走过，既没有看餐桌的方向，也不对大家的想法做评价。他端着另一杯水经过客厅，往楼梯口走去，看样子是回房间。
最近有人在，他们很少在客厅内呆着。安陌看着楚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莫名有点愧疚，摇了摇头，转身面对餐桌上的队员解释了一嘴：“他给我做饭习惯了，不用把他算进排班表里。打扫的话，三楼以下大家可以轮。三楼我们会自己整理。”
大概率还是楚玖干，这话就不用说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罗远正低头看手环上的时间，“三楼以下”这个划分显然在他的预估内，他的目光在手环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又垂下去像在说听到了。
郑旭第一个点头：“那行，排班表我今晚列出来，明天开始，大家没有问题吧？”
安陌的回应已经划定了边界，现在明确了区域，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对成年人来讲都不难。
众人都认可，安陌一锤定音：“可以。”
那天晚上二楼的灯比往常亮得久一些。有人从走廊经过时脚步声比平时轻，门开合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克制。在三楼的安陌听到了那些声音，明白下面的人已经建立起一个新的边界。
至少不用太陌生，也不用太过小心。
第二天早上安陌下楼时，餐桌已经收拾过了。
桌面上放着一壶热水和几只干净的杯子。壶壁是温的，像有人刚换过。厨房灶台上没有食物，水槽里也没有需要洗的碗。地面干净，没有脚印也没有七七八八的碎屑。
平时都有几根猫毛，安陌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地板，啥也没有。他心里恍然，抬头看向楼梯口。楚楚正蹲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它面朝下方，尾巴圈着前爪，正在观察这干净的一切。
安陌端着水杯路过它身边时，它的耳朵抖了一下。安陌安慰似的，和它说：“你不用盯着他们。”
他们也不敢做什么，楚楚没有动。它的尾巴尖在空气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对安陌的话的回应。
最后它也只是不太高兴地喵了一声，合上了眼。
郑旭排的班表还被贴在了厨房门口的墙面上。
他还特意用铅笔写的，字迹端正。周一罗远、周二孙承、周三林觉、周四郑旭、周五杨成、周六赵启、周日陈午。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打扫范围。
一楼客厅，厨房，走廊，楼梯（至二楼）。三楼以上不包含在内。这句写在最后面，甚至还标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感叹号。
安陌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罗远正站在旁边看自己那行名字，林觉蹲在厨房门口系鞋带，起身时也看了一会儿排班表。他看完之后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确认了自己被分配在周三。
这一天楚玖没有做饭。
安陌在傍晚的时候走进厨房，灶台是冷的，水槽也是干的。他靠门框站了一会儿：“你今天不做饭吗？”
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楚玖在不远处，楚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今天轮到他做。”
安陌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排班表上的安排。今天周五，轮到杨成做饭。
安陌第一次觉得，楚玖其实也挺灵活的。
这不也挺愿意的嘛，不过也属于好事。
晚饭是杨成做的。他确实会做饭，虽然菜色简单，但冰箱内的物资他可以随意用，做出来的量足足够所有人大快朵颐。他转身就端菜上桌，动作利落，罗远帮忙摆碗筷时很顺手，准备去端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自己端着出来了。安陌在餐桌边坐下来，楚玖今天不会下来吃饭，便自己先动了筷子。
他吃了几口：“味道不错。”
杨成坐在桌子对面：“简单做了点，冰箱里吃得不少。”
他倒没有多会做饭，但实在是物资充足，这几年吃得比较丰盛的一顿了。
郑旭接了话：“够了够了。”
那顿饭吃得比预想中安静。大家各自夹菜，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停留在任务安排和排班表的小事上。安陌坐在主位，位置原本是楚玖的。没有人提起楚玖缺席的事，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今天没有下楼。
大家都挺识相的。
吃完饭，罗远主动收拾碗筷，杨成也没有拒绝。把碗碟叠好端进厨房，罗远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在此间响起，安陌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楚玖还在三楼呢。
楚楚在二楼楼梯拐角，耳朵动了一下，像在听楼上的动静，又像在听楼下的动静。
第二周开始，二楼的走廊不再像刚搬进来时那样安静了。有人在走廊里走过时会自然地发出声音，开关门的声音也不再被刻意收着。罗远会在早上在二楼走廊里遇到孙承，两人偶尔停一下说两句话。林觉开始把笔记本和文具摊在客厅茶几上，有时一摊就是整个下午。郑旭偶尔会坐在沙发上翻看手环上的任务列表，杨成和赵启经过客厅去厨房倒水时，会顺带和沙发上的人交谈两句。
安陌坐在客厅时总能听到背景里持续的人声。
那些声音一点都不吵，反而多了几分人气。楚楚在这个时候已经放弃蹲在二楼拐角了，它换了地方，变成安陌常在的位置。当然，安陌不在楼上，它就跟着上楼。
有几次在午睡后安陌发现楚楚正蹲在客厅窗台上，面朝那片自己常常呆的空间，尾巴低垂着，时不时扫几下地板。安陌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它缩了一下，又扭头对着安陌摇摇尾巴。
下午，安陌在沙发上翻看白薇发来的消息，林觉坐在茶几另一侧整理笔记。他翻了几页，突然开口：“安队，这栋楼里平时人不多的时候，你也习惯吗？”
安陌抬头：“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林觉说着合上笔记本，“可能人多了之后，不安静的时间让我觉得，很有家的样子。”
不知道之前只有安陌和楚玖的时候，安陌是什么样的心情。
安陌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以前更安静一些，但也不是坏事。”
林觉低头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没有接话，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只站起来把背包放到一边，很快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又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楚先生习惯吗？”
多多少少对于楚玖不怎么出现的事，还有点探究的欲望。
安陌倒不介意，只想了一下，总结道：“他正在习惯。”
“那他是不是有些不高兴？”
虽然不提，但楚玖的脸色确实不像高兴的样子。
“他不喜欢群居，最近确实心情不好来。”安陌也不解释，只说：“但他不会针对你们，没关系，习惯就好。”
甚至他自己的感觉是，楚玖已经慢慢地适应了。
林觉“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往二楼去了。安陌在沙发上看完了白薇的消息，把手环放下。楚楚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安陌旁边蹲下，尾巴扫了一下他的手腕。
傍晚的夕照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颜色。安陌偏过头看着窗外，远处屋顶的轮廓正在被光线染成浅金色。难得的好风景，最近的日子真的是太舒服了。
他靠回沙发里，想了想，又偏头去看楼梯口的方向。
楚玖已经上去了。安陌在最后一点光里坐了一会儿，楚楚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楼上这个大孩子，也需要他多哄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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