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上放大了一张证件照，是一个黑色卷发，黑色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一脸凶相。
“嫌犯霍尼，54岁，黑市逍遥渡公司的老板，掌控黑市60%的偷渡业务，今天上午十点半被确认死亡。”
龙吟在桌面按下一个按钮，随着蓝色涟漪荡漾开，一张世界地图在空中展开。在临渊市有个红点。
“在我们抓捕霍尼的同时，联安部其他队伍对霍尼的公司进行了突袭，掌控了有效情报。”龙吟说，“今天凌晨离开无花海港的偷渡船名叫蓝鲸号，从临渊市出发，途径格林海峡，横穿西大洋，最终将抵达极北区万鹤城的海港。”
一条红色的虚线从临渊市的红点开始延伸，跨越了半个地图，歪歪扭扭地抵达了高纬度地区的海岸线上，在红线的终点，亮起了一个更大的红点。
万鹤城。
连还星问：“他们去万鹤城干什么？”
龙吟摇头，说：“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万鹤城，而是……”
全息投影一闪，视野从世界地图上升起，再升起，直至地图卷成了一个球体，视野来到了太空，从下至上，来到了一座极度繁华的都城。
东方将对此并不陌生。
“……太空城。”龙吟的神情异常严肃，“这艘偷渡船上运载了一批极危险的军火，一旦让他们偷渡上太空，将会造成无法预计的损失。这次的任务比我们预想的要重要得多。”
李梦回问：“能派人拦截吗？”
“无法确认船只的位置和具体航线，只能联系万鹤城加强警戒，在终点设防。”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东方将突然问：“我们还有多久？”
龙吟看向她：“具体问什么时间？”
“从临渊市到万鹤城，再到太空城。”
龙吟低头思索了一下，说：“假设从临渊市走海线到达万鹤城的路上如果没有阻拦，再假设偷渡客一到达万鹤城就恰好能赶上星舰航班，最快只用两天。”
四队成员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事关太空城，如果案子办砸了，就不只是降职处分那么简单了。
东方将眉间染上一丝不悦。
两天，这么说妈周四就能到太空城了。
那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上去？
“嫌犯霍尼的死亡确实给我们办案带来了阻碍，没有他的配合，很多机密文件的破解需要更多时间。”龙吟顿了顿，说，“但是，线索并没有断。”
四队成员齐齐看向
而后，龙吟开口，随着字从她的嘴里一个个吐出，东方将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联安一队有人生还。”
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东方将僵在座椅上，汗毛倒竖。
怎么可能？
她确保自己攻击的都是致命部位，在自己手下已经没有了生息。
怎么可能有人生还？
她的表情很细微，没有引起龙吟的注意。
龙吟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一队成员骆学林的心脏被子弹击穿，但是被发现时，她的伤口出现了自愈现象，仍有生命体征。脑潜力检测结果显示，她激发了【细胞修复】的异能。考虑到她之前并不是异能者，所以推测她可能是在被子弹命中的那一刻激发了脑异能，因此在凶手误以为她已死亡后，她的伤口开始自动修复，存活了下来。”
东方将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情绪。
这是她没想到的。
下水道里光线不足，她没法确定谁看到了她的脸谁没看到，索性把人全杀了。
那一队的幸存者骆学林，她看到了自己的脸了吗？她会不会已经把凶手画像描述出来了？
刘海下，东方将的眼中酝酿着阴雨。
“李梦回。”龙吟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东方将。”
东方将摒退眼中的情绪，装作无事发生，抬起头。
“跟我去看伤者。”
42层的电梯门打开，几人看到一队熟悉的身影。
程锦然板着脸，视线一一从龙吟，李梦回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东方将身上。
后排的东方将毫无反应，她正看着人群后的景色出神。
从病房杀出联安部，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见东方将忽视自己，程锦然的脸色更差，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东方将视线一斜，随意地看了眼程锦然，转而移开了视线，接着想自己的事。
龙吟说：“程少校，别总占着电梯。”
程锦然抿紧了嘴，到底也没说出一句话，拍下了关门按键。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时，他说：“吊车尾也敢……呃！”
东方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突然一斜，视线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利刃，直直向他刺来。
程锦然惶然向后倒去，脚下后退一步，堪堪稳住。
队员纷纷上前：
“程少校。”
“队长。你没事吧？”
精卫说：“程锦然少校，检测到您的心率过高，是否需要预约医疗部健康检查？”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将那双冰冷的眼睛阻隔开来，冷色的金属门板倒映出他煞白的脸。
他一下收敛了神情，说：“没事。”
————
“88层，一级监护病房，到了。”
一名白大褂医生前来引导，东方将跟在龙吟和李梦回身后，走出了电梯。
每走出一步，她都如履薄冰。
如果骆学林看到她的脸了，当场指认她怎么办？
她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她在队伍最后，悄悄打量这层病房。
在电梯外是一道金属制防爆门，医生使用权限打开防爆门后，他们来到一个前台大厅，穿过大厅，通往病房区的路口也有一扇防爆门，数个监控亮着红色激光灯，扫描这片区域，不留一个死角。
防爆门边，分别站着荷枪实弹的联安部警员。
医生识别虹膜，防爆门升起，入眼两排病房门全部被金属加固，门窗玻璃无一不安装着铁网。
东方将抬起眼眸，警觉地看向远处角落中的一个红色激光点。
一台移动式机枪移动枪口，自带的摄像头锁定了她的脸，将她的影像传入监控终端，影像显示为危险的红色。核对权限判定安全后，警戒解除，影像显示为安全的蓝。
移动机枪上方的天花板打开机枪升了上去，天花板闭合后，丝毫看不出与其它天花板砖有所不同。
这层楼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像这样的隐藏式自动武器。
作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沙哑的敲击声。
他们步调一致，迈过一扇又一扇病房门。
东方将稳定着呼吸，目光从脚下上移，每上移一寸，眼神就决绝一分，阴暗一分。
智能门锁亮起屏幕，红外射线射向医生刻意睁大的眼睛。
任务时间外只有机动队队长可以佩枪，东方将的视线落在龙吟腰间，如同一只蝴蝶一样轻轻一落，又飞走了。
开锁成功的滴滴声响起。
东方将不动声色地抬起脚，向前迈了半步，落地无声。
防爆门向内退了两寸，而后向一旁平移。
房间内的灯光将医生的影子画在了昏暗走廊的地板上。
龙吟和李梦回已经将重心移到了身体的一边，身体前倾。
东方将悄然发动了自己拥有的两项异能，【肌肉撕裂】，【量子幽灵】，肩颈肌肉活动起来。
“哎？还没醒呢。”
还没醒。
没醒！
东方将猛地将手收回，空气大团大团地涌入她的鼻腔，她只觉得顿时一片清明，犹如溺水者重获氧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还好。
她如释重负，跟着走进病房。她站在了离病人最远的位置，半个身体掩在李梦回身后。
医生拉过一台显影仪，示意他们看向一团跳动的红色血肉。
“你们看，这是她的心脏，中间缺了一块儿，还能跳动，并且还在不断修复。”医生指着图像中心，“深红色的是原有的组织，这些浅色的嫩红色组织就是她新长出来的部分。”
龙吟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点了点图像中央的伤口，说：“要看伤口复原的速度。我们发现，她的复原速度和伤口的大小呈负相关，也就是说，伤口越小，修复速度越快。按照这个趋势，明天就能修复好，那时候让她醒来就不难了。”
东方将从李梦回肩上望着病患，内心天人交战。
她现在来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不杀幸存者，幸存者必然醒来，倘若见到她，她将有暴露的风险。
杀了幸存者，她吞噬了幸存者细胞修复的异能，脸上的新伤将自动痊愈，暴露风险高达100%。
杀还是不杀，这是个问题。
病患的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东方将的心猝然快了一拍，一阵战栗从头凉到脚。
“哎？快醒了？”医生俯身查看，而后略微遗憾，“没有。”
东方将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心中瞬间有了决定。
必须立刻动手。
不能拖到明天。
从监护病房出来，东方将找借口去了趟医疗部。
王利雅医生趴在实验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门打开，头也不回喊：“别进来别进来，别让气流影响了我的实验。”
她小心翼翼地给材料盖上隔离罩，摘下护目镜，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到靠在门边的东方将，疲惫的眼睛又是一亮。
“哎呀呀，你来了，脑潜力为零的那个，太好了太好了，正好来试一试我的新药。”
东方将：……
在成为王利雅的小白鼠之前，她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吧。
她挡开王利雅扎向她的注射器，说：“我脸上的伤能不能好得快点儿？”
“你是为了这事儿。”王利雅抱臂想了想，“你想什么时候好？”
“越快越好。”东方将说。
“哦，那你正好来试一试我的新药。”王利雅晃了晃注射器，针筒里的红色液体随之晃荡，让东方将想起了感染海岸巡警的神秘胶囊。
“我研究了血腕音魔的尸块和【细胞修复】异能者新长出来的心脏组织，”王利雅指了指实验台，上面有一段红色腕足，和一块血红色的肉块，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他们有同一种信息素。”
同一种？异种和异能，是同源的？
“我把这种信息素提取出来，注射进受伤的小鼠体内，你猜怎么着？它的伤口出现了痊愈迹象。”王利雅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东方将的伤口说，“你正好也受伤了，正好当我的试药人。”
“有在人的身上实验过吗？”
“没有，你要是同意了，就是第一个。”
“不会变异成异种吧？”
“呃这个，目前还没在样本中发现这一现象。”
“你的样本量有多少？”
“呃，这个，目前，因为提炼出的药剂量比较少，所以只在一个样本上做了尝试……”
东方将：……真地很不靠谱啊！
但是，幸存者苏醒在即，她的计划必须实施，这可能是她渡过难关的唯一办法了。
东方将放下阻隔王利雅的手，说：“行。注射吧。”
王利雅眼前一亮，抬手掀开东方将脸上的纱布，细密的针管齐齐没入东方将的血肉。
东方将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没入手心。
疼。
刺骨的疼痛从伤口蔓延向全身，血管和肌肉仿佛被利齿撕咬，东方将的身体颤抖起来，眼前模糊一片。
疼痛持续了很长时间，东方将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睁开眼，睫毛上挂满了汗水。
王利雅正用一把手枪对着她。“怎么样？成功了吗？”
东方将：“应该由我问你吧。”她站起身，伸手触碰伤口，指下触感凹凸不平，但是抚摸起来，已经没有了痛感。
她指下用力，向伤口内戳了戳，而后将手指放在眼下，没有看到红色的血迹。
王利雅一个大步跨过来，探头两眼聚焦在她的额角，嘴里念叨：“成功了成功了，伤口愈合了，就是留了道疤。不过没事嘛，伤疤是女人的勋章。我的实验成功啦。”
她嘴里呜啦呜啦叫喊着，跑回了实验台，兴冲冲地捣鼓起来。
在她身后，东方将悄然离开。
事情有一点好转，但不多。
不知道【细胞修复】的异能会不会将伤疤抹平。
她希望不会。
——
下午的东方将一直处在联安部的监视下无法脱身。
作为新职员，她不断地开会，接受培训，然后开会，接着接受培训，然后去训练场练习体能，见识各色各样的异种并被攻击，被体术教官按在地上摩擦。
由于她的战斗技能测试等级为s级。体术教官尤其关照她，将她的训练量延长了五个小时。
直到晚上十点，结束了最后一场格斗训练的东方将瘫坐在地，两手在身后撑着身体，仰头喘气。
再强的s级战斗技能也经不起八个小时的不间断高强度消耗。
“今天到这儿，明天再来。下班下班。”
训练区的灯光骤然暗下。
东方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这次时间紧急，她坐了公交车。公交车在入海河边降落，不再进入黑市上空的邻域半分。剩下的路程，东方将走路回家。
传达室李阿姨趴在桌子上睡觉。东方将放轻脚步上楼。
回到家后，她换下了被雨打湿的衣服，穿上了昨天猎星团那里拿到的全黑色作战服。
覆面式头盔放下面罩，将她的面容掩盖在黑暗中。
联安部下班了，她该上班，干点私活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