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盯着对方，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
“hellokitty”几个音说的是英文，不是这个时代的通用语言。
如果作为土著，这个表现是合乎情理的。
但……魏肖怎么可能是土著？
佐伊死死握着咖啡杯，脸上活泼开朗的漂亮表情尽数散去，她的碧绿色眼珠深得像森林潭渊，幽幽转动时有种毛骨悚然的阴郁。
“不要装。”佐伊轻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突然提到别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人吗？”
魏肖问：“为什么？”
“我杀了我的弟弟和他的同学，还把他们分尸掩埋，但依旧被我们的爸爸妈妈发现了。”佐伊嘴角挂着若有如无的笑意，“他们极度恐惧，厌恶我、憎恶我，报了警，于是我来到了最高监狱。”
“我为什么要杀我的弟弟？”佐伊自问自答，“因为他发现我不是他那个痴傻无能任他欺凌的傻子姐姐了。他要举报我，要找警察，要公布天下，还告诉了他的好兄弟。
“然后我觉醒了虚域。”佐伊抿了口咖啡，不放过魏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看来你知道。”佐伊点了点头，“我的虚域是【识别】。”
这次魏肖依然面无表情，佐伊有些失望，但依然继续说道：“我能对所有东西进行识别分类，信息、人种，还是虚域。”
“你的虚域很特殊。”她微微一笑，“我以前还遇到过一些人，他们也很特殊。”
“这些人跟其它虚灵者有一个不同点。”
魏肖沉默地听着。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完整。”佐伊晃了晃腿，悠悠说道，“完整，是玩家虚域的共性啊。”
魏肖盯着她。
佐伊朝她一笑，饶有兴致、胸有成竹地的样子。
魏肖一口咬死不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佐伊冷笑一声，“这种东西在我眼里有显著的区别，你根本不需要否认。”
“放心啦魏肖。”她变脸般的放轻了声音，“我不会举报你的，只是我太久没遇到过同类了，我只是想和你同伴说说话。我不会害你的。”
“可是，”魏肖说，“我根本不是虚灵者啊。”
谈话起至现在，佐伊脸上终于出现了惊骇般的愕然：“——什么？”
“我不是虚灵者。”魏肖继续说，“我还没有虚域呢。”
佐伊盯着泰然自若也分外笃定的魏肖，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她那张阴晴不定的小脸上露出一种自我怀疑的神情。
“真遗憾，你找错人了。”魏肖站起身，“我就当听了一个故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咖啡我请了。信用点已经转给了你。”魏肖礼貌地朝佐伊告别，“再见。”
她走出了咖啡馆，没有听到身后的任何异常响动。
转角离开后，魏肖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
……
回去第一件事，搜了遍身上有没有窃听器等所有窥探隐私的东西，魏肖立刻去监狱长办公室找白璎。
感谢监狱长豪横专断的权力，魏肖从没在来监狱长办公室的途中遇到过不该遇到的人。
“啪。”
门关上。
魏肖躺在沙发上，按了按眉心，“我给你说……”
十分钟后，“……就是这样。”
白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惊讶。
早在魏肖第一次与佐伊从公车分开，魏肖立马用通讯器给白璎发去了消息，拿到了佐伊所有资料。
“你说你不是虚灵者？”白璎捏了捏鼻梁，“也亏你想得出来。”
“毕竟我真不是虚灵者嘛。系统说我还在接触期。”
“理论上你确实不是虚灵者。”白璎往后靠在椅子上，“但你的虚域怎么解释？”
“不知道。”魏肖说，“所以我一直怀疑我到底是特殊的虚灵者，还是真的只是在虚灵前期。但直到刚刚，我确认了。”
“嗯？”
“我不是虚灵者。”魏肖一边回忆，一边解释，“佐伊没有拦住我，因为她真的看出来我的虚域有点古怪，可能是个胚胎虚域，也可能还未成型，总之和正常的不一样，她无法判断我是不是乱说，也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测。其实一开始她就不太确定，于是选择先用hellokitty吓我一跳，再用她的虚域给我施压，接着逼我承认。”
“幸好我赌了一把。”她感慨道，又提醒白璎，“你不要和她撞上了。”
白璎白了她一眼，“我知道。”
她按了按眉心，“船票买好了？”
“买好了。”魏肖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你不是收到支付消息了吗？”
“收到了。”白璎懒洋洋地说，“担心是电信诈骗，所以确认一下。”
魏肖把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里。
“佐伊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身世清白，虚域透明，实力不错。至少表面没什么问题。”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今天去安乐之城那边，魏肖一直在想一个可能。如果白璎不是监狱长，如果没有游戏系统，等她服刑完毕，通过考核，得到居住在安乐之城的资格，魏肖甚至愿意住在这里。科技发达，人权保障，监管严格，只要工作就能活下去，比魏肖穿越前想象的还美好。
“如果，”她坐起身，“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成功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就那么生活下去吧。”
白璎看过来，“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她从办公椅上起来，躺到魏肖的旁边，“我还以为你会中二病大发去探索一下新世界的秘密呢。”
“超能力这个东西已经满足我的中二病了。”魏肖有点困，努力睁着眼回答白璎，“其它还是算了吧。”
“……”
白璎思考了许久。
她轻声问：“如果是必须呢？”
这次白璎没有听到回答。
她转头一看，发现魏肖已经睡着了。
＊
岳致轩紧张地登上论坛。
屏住呼吸，打开私信一看，亮闪闪的红点瞬间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不介意包养】：程家？
这两个字太夺目了，夺目到岳致轩一瞬间屏住呼吸，以防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
急促呼吸了好几次，他闭上眼，虔诚感谢上天的不杀之恩，感谢大佬的天降神兵，最后感谢自己的狗屎运。
【不要搞了好吧】：对！！！！
【不介意包养】：没错了。
“耶耶耶耶耶耶耶！！”岳致轩终于忍不住了，狂打一通空气拳，“耶斯！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大佬带飞！呜呼！爽！”
叮咚一声。
岳致轩立马定睛一看。
【不介意包养】：虚晶位置还要等几天。
【不要搞了好吧】：没事没事！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黑客帮我发消息。特殊小队行动很快的，拥有任何情况下的最高路权，确认消息存在，哪怕证据不太充分，他们都能在一两天之内赶到，莅临现场。
魏肖的确不知道这个。她吃惊于【不要搞了好吧】对特殊小队的信任，也对这个特殊小队的权力感到一丝震撼。但为保万全，她谨慎地问：
“黑客是谁？能信任吗？”
【不要搞了好吧】：黑客也是老乡。叫【一个句号】。肯定比99.99%的人值得信任！
魏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这是一个在论坛上比较活跃，经常输出一些重要信息的人。魏肖对她的印象是成熟、聪明，经历得挺多。
某种意义上来说，老乡的确比其他人可靠很多。不需要线下的交流，仅凭论坛就可以完成所有对话，出卖风险小，无证据，的确方便。
但她依然要去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魏肖盯着屏幕咬着手指。没有小号真不方便……对哦，为什么不能有小号？
她一下子坐直了。
＊
隗乐嘉完成了一天的训练，回到寝室。
特殊小队集训时期作息要求严格，但除此之外手机等娱乐产品倒没什么要求。她往各个床上看了眼，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舍友探出头来大声问：“你要去洗澡吗嘉嘉？”
“要。”隗乐嘉伸手扯下毛巾，“我现在就去。”
“好嘞！”舍友心满意足地缩回脑袋，“正好给我的拖延症预留一点时间。”
隗乐嘉看了眼寝室里，还有两个室友，一个坐在底下看书，另一个躺床上看手机，都没注意她这边。
隗乐嘉不动声色地把毛巾伸进柜子，再拿出来，直接拐进浴室。
打开水。
哗啦啦的声音瞬间掩盖了所有响动，隗乐嘉盯着被毛巾包裹的一块标准二级虚晶。
她伸手握住虚晶，闭上眼。
虚晶里浓郁的虚能流动起来，像一条潺潺小溪涌入身体。但这条小溪没存在多久就被隗乐嘉主动截断了。
她睁开眼，感受着身体里沸腾的虚能，深呼吸，等着它们逐渐平息，一点一点变成冷却的冰水。
终于，虚能在体内安稳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刚刚吸收的那一丝虚能完完整整地呆在体内，而等彻底融入骨血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拿起洗漱台上剩下的虚晶。体积变小了些，但隗乐嘉脸上露出了轻微的、一闪而过的笑意。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把虚晶包裹好，脱掉衣服，站在淋浴头下。
自从游戏有了论坛功能后，隗乐嘉已经习惯在洗澡的时候看看论坛了。不像手机会被打湿，论坛拥有无论睁眼闭眼都能出现在眼前的画面。
但论坛刚一刷新，消息飞速涌动得快要看不清文字。
隗乐嘉讶异地意识到什么，迅速找到了当前热度最高的帖子。
浴室水声慢慢变小，最后停住，隗乐嘉皱起眉，无声地念道：“……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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