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来自化神妖狐的威压时，所有弟子都自觉向塔外撤离，不给留下断后的师兄师姐们添麻烦。
而她注意到寒砚在往上走，下意识地抬高声音喊住她：“小师叔！”
寒砚顿住，视线落在闻秋身上。
这人谁？
闻秋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别上去，这太危险了！”
闻秋很少看到过寒砚出手，即便这次和越江的对决，证明寒砚并未表面的病弱，但十几年的刻板印象，还是让闻秋下意识地想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层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她和寒砚。
寒砚勾起唇，笑容温柔：“我身为师叔，怎可看着他们陷入危机。”
闻秋心道，化神期的妖，小师叔你去也不管用啊。
但怕伤到寒砚的自尊，她委婉道：“现在最好的帮忙就是通知长老，如果小师叔你可以联系上仙君的话，那自然最好。”
以仙君的修为，眨眼间就能到。
寒砚遗憾摇头，“抱歉，不能。”
闻秋没觉得失望，仙君于他们，那是天上仙人般的存在，“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出塔，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师尊会打死我的。”
她的师尊就是裴初弦长老。
寒砚默然，然后忽而笑开，“抱歉哦，我不能跟你走。”
闻秋看得一怔。
说实话，寒砚不是闻秋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但却是让她最记忆深刻的女子。
她笑起来像冬日的暖阳，乍一看明媚纯粹，但细看又觉得似深渊上的浮冰，叫人心惊肉跳。
闻家人生来就对危险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她不讨厌寒砚，却从不会主动靠近她。
回过神，闻秋急得快哭出来。
来自化神妖族的威压越来越盛，这意味着逃出来的妖正在靠近。
寒砚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自己。
“我还有正事要做，看来只能让你先休息一下了。”她尾音上扬，稍显灵动俏皮，说出来的话却叫闻秋不解。
刚想问此话何意，闻秋突然脖颈一痛。再度醒来时，面前就围了一堆人。
长老们见她醒来，都努力挤出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闻秋：“……”
裴初弦怜爱地拍了拍疑似被吓傻的徒弟，“小秋啊，怎么好端端的晕在这里？”
她检查过了，只是简单的晕倒，身上并没有伤口。
裴涣挤到裴初弦身边：“闻师妹可有见到小师叔？”
闻秋回过神，对上裴涣清凌凌的眼睛，有点紧张，不知该不该说自己昏迷前的所见所闻。
所以……是小师叔把她弄晕的吗？
她要去做什么？
闻秋挣扎了几秒，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不管小师叔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还是说要对剑宗不利，她都有必要告知师长。
她张开嘴，说出来却是另外一番话。
“我看见了……她、她被人带走了，黑袍人……打晕了我们。”
闻秋说得磕磕绊绊，但不妨碍他们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很快，她说话就流畅起来。
“小师叔说，自己是仙君弟子，黑衣人似乎并不认识她……他当时想杀我，小师叔阻止了他，然后、然后就被带走了……”
闻秋眼神逐渐惊恐，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想扼住自己的喉咙，不要再说那些与事实毫不相干的话，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这些都不是真的……
闻秋殷切地希望他们可以察觉不对。
然而在旁人视角，闻秋的表情和动作都十分正常，即便说话吞吞吐吐，也只以为她被当时的状况吓到。
看现在缓过神来，说话不就正常了许多。
闻秋的话让在场的人陷入深思，尤其是剑宗的长老和弟子。
他们都清楚剑宗肯定是出了奸细，但这个奸细是谁，却没有半点头绪。
裴初弦面带微笑，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苍穹塔一事没有刻意封锁，但这些仙门的反应让人很难不多想。
人心叵测，谁知道面前的生物是人是鬼。
裴初弦确认闻秋没有撒谎后，掐断了和掌门的传音。
“继续找其他失踪的弟子。”
……
寒砚站在第九十九层中央。
她不是守塔人，没有办法开启进入天炁境的通道。
检查了遍四周后，未发现什么异样。
师无故：“你想要找什么？上次没找到蛭妖的妖丹，打算继续？”
寒砚指尖拂过墙壁，“蛭妖一事谁知是不是随手记载，谁知是真是假，再说，我现在也用不上了。”
心傀宗的傀儡通常与主人心意相通，但经过寒砚改良后，只要她不愿，师无故完全不能感应她的想法。
师无故疑惑：“你把那些妖放出来，还打晕了好些弟子，也不怕他们出事？”
寒砚不明白他怎么话这么多，讥诮笑道：“修行一途本就与天争命，失去妖丹的九尾狐都不能应付，那还争什么？不如趁早下山等死。”
师无故沉默半晌：“你可真是冷血，对自己人都下手。”
寒砚不乐意听，直接将他塞回袖子。
师无故哼了声，懒得挣扎。
既然没法自己开门，寒砚只能像上次一样，神识连接上苍穹塔，试图呼唤那个所谓的塔灵。
“不在？”她笑容渐盛：“我自己去天炁境，可就不知道会做出点什么了。”
黑气从寒砚身后溢出，然后扩散，最终形成个庞大的领域将九十九层包裹，保证动静再大也不会被下方的人注意到。
停云弓出现在她手中，被注入灵力，如闪电蜿蜒的弓弦出现，迸发出细碎灵光。
剔透的杏眼中，血色渐浓。
“你又威胁我！”
气急败坏的小孩凭空出现，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你不准乱来！我带你去还不行吗！”
寒砚收起弓，眉梢一扬：“我还治不了你？早出来多好。”
小孩嘴巴翘得可以挂水壶，但尽管再不乐意，还是打开通道，率先走在前面。
想到什么，他回头，一本正经道：“不准叫我小屁孩，我有名字，叫太苍。太阳的太，苍天的苍，你可以叫我太苍大人。”
寒砚见他一个小娃娃做出这种表情，莫名觉得好笑，捏了下他的脸颊，“行啊，太苍大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太苍睁大了眼睛，水汪汪的黑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白嫩嫩的小脸腾得爆红。
寒砚嫌弃：“不至于吧，瞧这一幅没见过人的样子，啧啧。”
太苍一个激灵，脸上的红色淡去，唰地转过身，气呼呼的，不想搭理寒砚。
出了通道，轻柔海风吹拂过来，海水蓝得发黑，多看几眼便会叫人心悸。
上次寒砚的注意力都在一人一龙身上，倒是没有多注意其他。
海水清澈见底，不知是何缘由呈现出黑气，寒砚清楚看见，海面之下层累的凶兽骸骨。
尸骨而已，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
太苍看出在她在想什么，语出惊人：“你以为它们都已经死了吗？”
“难道不是？”
太苍绷着张包子脸，十分严肃道：“当然不是。”
“它们作为凶兽是死了，但是作为冥魔还活着。凶兽骸骨浸透了魔神怨气，活过来后，会如同凡人养蛊一样相互蚕食，最终存活的被称为冥魔。这些东西一旦全部跑出去，整个浮华界都要因此覆灭。”
寒砚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别以为他像个小孩，她就会轻信他的话。
太苍看出了她的质疑，继续道：“你以为那条龙为何要引冥河水淹没它们的尸骨？既然看到了那条蠢龙的记忆，就应该知道我所言非假。当初神域崩坏，洛水神女陨落于冥河之中，河水中有她的神力，才能够让这些冥魔安分沉睡。”
“神魔同源，神不会被杀死，魔也是，沾染了魔神气息的冥魔同样。”
寒砚表情平静，不反驳也不认同，她手上掐了个避水诀，跃入海中。
靠近之后，她看见这些尸骨上都有层灰色的尘埃，她伸手去碰，紧跟上来的太苍想要喝止，但迟了一步。
指尖触碰到森白骨头上，一股深入灵魂的冷意直冲天灵盖。
寒砚指尖颤了下，收回手，想起太苍刚才的举动，“你刚想说什么？”
太苍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所见，他围绕着寒砚游了一圈，不可思议道：“你……竟然没事？”
寒砚按住太苍的脑袋，唇畔笑逐渐危险：“你希望我有事？”
太苍挣脱开，默默离她远了点，“我不是说了吗，冥魔身上有魔气，这些尘埃存在的时间太久，多少受到影响。要知道，这些可不是现在浮华界的魔气。”
寒砚神识内视，并未发现异常，灵魂上也并未感到不妥，“好像对我没什么影响，为何？”
太苍见她并没有发作的前兆，犹犹豫豫又靠过来，“你问我？”
寒砚冷睨了他一眼，“这里还有别人？”
太苍道：“你衣袖里不是还藏了个魔吗？”
衣袖中，师无故突然紧张。
寒砚手上动作一顿，缓慢抬头，目光晦涩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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