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
“你这小儿,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留云没好气地扇了扇翅膀,用力之大,差点没把一旁吃得饱饱正美美舔毛打理自己的甘雨一把掀飞。
她虽然对应星随手就能用石头雕出一只石龙感到惊讶,但在机关术这一途上,留云也有她的骄傲。
留云仰起头,语气里带着仙人惯有的倨傲,却又隐隐压着火气。
“你可知这机巧之术奥妙无穷,穷尽天机亦无法彻底参透。本仙浸淫此道千年之久,至今也只敢说摸到些许皮毛,千年时光尚且如此,这其中的玄妙,又岂是区区几十载能窥破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越:“连本仙都不敢夸下如此海口,一介凡人,才活了多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倒是在本仙面前傲慢上了。呵,也罢,凡人大多目光短浅,本仙便不和你一般计较。”
应星:“?”
哇,这里不是仙舟吧,怎么也搞凡人、短生种这一套。
应星瞥她一眼,嘴角仍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谁让他不爽谁就得挨骂,难不成还忍气吞声当受气包不成?
于是应星出言讽刺:“研究千年才摸到皮毛?不是我说,真君,你这些年都在琢磨些什么?莫不是在做什么儿童益智拼图吧?”
被如此侮辱,留云自当怒极:“你——!”
“好了,到此为止。”
摩拉克斯的声音不重,却轻易就按下了留云的愤怒,也按下了应星一时兴起制定的计划。
掌心小龙有着和魔神极为相似的眼睛,甫一出世便被父亲赐予自由,主动奔向令它下意识亲近的存在。
像眷念母亲那般缠绕在魔神指间,亲昵游曳,用尖牙咬、用幼角蹭,宛如调皮的孩子,想要在摩拉克斯的手心留下存在过的证明。明明拥有石头的质感与特性,却被凡人赋予了血肉与智慧,犹如活物,这明显已不仅仅属于是机关术的范畴。
创造生命,是属于生之执政的权柄。
这是对神的僭越。
魔神揉揉小龙的脑袋,抬眸看向应星,神色复杂。
如果此时在他面前是魔神、是仙人,摩拉克斯都不会这么纠结,一份契约就能保证后患无忧。
若应星安分守己,摩拉克斯自然也愿意和对方‘相敬如宾’,亦愿保驾护航。
若应星肆意妄为,那么作为违背契约的代价,摩拉克斯自会给予相应的惩罚。
可应星既不是魔神、也不是仙人。
他是降临者,却也是人类。
人类啊,既弱小,也脆弱。
在这魔物横行的大陆上,人类活的痛苦、煎熬,无时无刻都有人被逼上绝路,以至于不得不祈求神明的眷顾,摩拉克斯亦怜惜凡人的无力,便给予力所能及的庇护。
这样的秩序便是天之秩序。
人只要欢喜就够了,因为神会定好一切。
可如果有一天人类能成长到不需要神的施舍呢。
就像这名为应星的人类一样。
魔神望向那桀骜不驯的黑发少年,心间竟也有了名为僭越的期许,他能够在这命定的世界走多远,会给这注定的命运带来不一样的可能吗?
摩拉克斯不知道。
缠绕在魔神指间的小龙气息逐渐微弱,凡物所造的生命终将走向尽头,就像创造它的主人一样,即便耀眼如星,却也寿命短暂。
此事牵扯太多,他还需再观察观察。
背负的越多,便越难以任性,如今他身为天衡的神,他必须为天衡的子民负责。
魔神垂下眸子,阴影随之投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过,他隐约察觉出了应星方才有意想激化与留云的矛盾。
摩拉克斯心中疑惑,为何如此突然?
是啊,为什么呢?
应星见摩拉克斯出言制止,心中颇为可惜。
多好的机会啊。
啧,好不容易遇到情绪如此不稳定的仙人,一点点激将法就能惹得对方跳脚,如果再添把火,这所谓留云借风真君准得主动往他准备的坑里跳。
没错,应星就是故意的。
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类,只拥有区区数十年寿命的短生种,想要在这些非人类眼里留下点印象,总不能靠摩拉克斯一张嘴吧?
那让他这未来的百冶大人脸面往哪儿放。
只要摩拉克斯不亲自赶他走,天衡就是他的家,以后他要这个家里干的事多着呢,离经叛道都是往小了说。
总之,他可不想像今天一样,处处被所谓仙人找茬,只有一开始就站在高处,被足够多的人看到,才能获得应有的尊重。
或者说忌惮也可以。
所以,好兄弟,别怪他故意搞事了。
“我说留云真君啊,如果说仙人都是你这种水平的话,还是别谈什么助摩拉克斯一臂之力了吧。”
应星的视线越过此间的主人,朝留云抛出一个堪称挑衅的笑。
“毕竟你看上去只是会刮风的大鸟而已啊。”
这种程度的元素生命,巅峰时期的亥珀波瑞亚想造多少就造多少,可那又如何,还不是在短短一天内被灭了国。
拱卫主城的妖灵护卫在幽蓝天钉下尖啸着化为冰雾,辉煌的黄金城一夜间毁于风霜,无论拥有多么高超的工艺,无论拥有多么先进的智慧,也终究不过沦为雪地里的一捧尘埃。
不够,这种程度还不够。
他必须找出对抗天钉的办法。
留云听到这话可谓是直接炸了。
又是说她机关术不行,又是嘲笑她只是只会刮风的大鸟,如此对仙人毫不留情的贬低与蔑视,即便这名叫应星的少年有岩君护着,她也不可能忍气吞声任人欺辱。
“狂妄小儿!休得胡言!”
留云猛地张开羽翼,周身气流涌起,气息陡然凌厉。
听到应星说出如此失礼的话,摩拉克斯亦诧异抬眸。
魔神的目光落在应星身上,少年仍然是那副故意装出来的慵懒倨傲的模样,可摩拉克斯分明看见,他搭在桌面的指节隐隐泛白。
不对劲。
他虽只与应星相处短短一日,却也多少了解少年的性格,嘴上偶尔没把门是真,但从不无缘无故刺人。
应星先前果然是在故意激怒留云,被他阻止后,又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思虑再三,摩拉克斯放弃了在这时候插手。
他想看看应星究竟想干什么。
紧皱的眉头很快松开,魔神不动声色,余光却始终落在那黑发少年身上。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留云怒气腾腾,清修数千载,她从未如此生气过,若说这话的是绝云间任何一位仙人,她早提起翅膀扇了过去,竟敢如此轻慢于她,她留云定要和这人狠狠做过一场。
可偏偏应星只是一介凡人。
再如何生气,留云也得控制住脾气,若任由性子行动,她大可现在将应星一击毙命,可将应星毙命之后呢。
气真的解了么。
未必。
留云不会做这种事,否则她又与那随心所欲的魔物又有何区别。
“倘若你现在立刻认错,本仙便既往不咎!”
马科修斯也没想到应星会说这种话,小熊皱着眉头‘卢卢’两声,祂希望应星能认真向留云道歉。
毕竟在祂看来,留云虽伤了应星,但应星也用弩箭断了留云一羽,况且应星也主动说两清了,现在又继续针对留云,这就显然是应星的不对了。
心思单纯直率的小麒麟甘雨更是对应星流露出了敌意,她虽然还小,却也能听懂应星在‘欺负’师父。
甘雨撩起蹄子用力刨地。
“嗷、嗷呜!”
坏、坏人,不许欺负师父!
“我……咳咳,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应星心道一声糟糕,演过头了。
这次的计划实行地太突然,全靠他临场发挥,没想到发挥太过,导致留云对他的仇恨值直接飙到100%,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估计他的名字还真会像预期那样‘名扬万里’。
当然,是臭不可闻的那种。
毕竟的确是他挑衅在先,在凡人与仙人的地位天生的不对等的情况下,做出他这种行为的人类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忘恩负义。
前提是留云真会留在天衡当人类的保镖。
但应星觉得无所谓,名声臭就臭呗,只要不影响他扇天理就行。
不如说,这样更好。
就算他的计划失败,至少也不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他是想对天理复仇没错,但没必要把摩拉克斯和天衡也一起拉下水,嗯……但也不排除暴君会搞连坐制,他果然还是得想个办法预防一下。
劣势被留云毫不留情地戳破,意识到自己其实活不了太久,应星下意识地急躁起来。
穿越者又如何,穿越者也只是人类,只能活短短几十年,想要以萤火之光撼动天穹,那他必须争做天穹之上最亮的星星,刺破那虚假的天!
“那、那个……”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应星觉得耳熟,闻声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竟然是她。
总感觉气氛有点大不对劲,云裳挠挠头,试探地问:“额,摩拉克斯大人,我是来看小应星的……”
就算有摩拉克斯大人做担保,她也实在放心不下,发热看似稀松平常,实则犹如索命阎王,她的父亲就是这么死的。在家里久等等不到消息,云裳坐不住了,不顾弟弟云锦的劝阻,爬了老半天山找过来,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啊啊啊,摩拉克斯大人和灶神大人都在就算了,怎么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仙人!仙人看上去好生气,应该不是因为她突然敲门的缘故吧!!!
……就是地上那头刨地的蓝色野猪是怎么回事?
看着胖胖的,一看就很多肉。
要是可以扛回去当口粮就好了。
也是巧,云裳竟和应星想到一块去了。
“你来得正好。”
见到来人是云裳,应星真心松了口气。
好嘛,这下省的去找摩拉克斯问路,免得尴尬。
刚刚他可是当着摩拉克斯的面怼了他的朋友,说得还那么难听,他也暂时没脸和摩拉克斯说话。
但让他现在和留云道歉却也是做不到的。
那他刚刚岂不是白演了?
此时此刻,门口呆头呆脑的云裳在应星眼里如天神下凡,他霍然起身,脚步匆匆,连放在桌上的机关□□都忘了拿,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走到一半应星又想起他还有一段重要的台词没说,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少年于门口站定,没有回头。
“如果留云真君不服气,那不如和我这个狂妄的凡人比上一比,嗯……就比仙君你最擅长的机关术如何?如果我输了,应星随你处置。”
可如果你赢了呢?
望着少年背光的背影,摩拉克斯在心中自问。
“但如果我赢了。”
应星侧身回首,迎着天光的烛瞳摇曳,犹如闪烁的火光。
“那我这未来的百冶大人可就要与众仙君平起平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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