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2天又13小时。
裴薄妍双眼一眨都不敢眨, 凝视着沈雾从幻想的橱窗中走出来,来到她面前。
颤抖的指尖抬起,碰她的眉, 她的脸。
很轻很轻, 轻到怕这是依旧是个太美的梦, 一用力就会被戳破。
被她触碰的人则握住了她的手。
眉心又拧起来。
手好冷, 明明是大夏天, 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冷呢?
想温暖她的情绪从沈雾的心底里咕嘟咕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瞬间漫过整个胸腔。
拉过裴薄妍的手,贴到自己的脸庞上, 脸挨进掌心里, 想用体温将她暖热。
抚上沈雾脸庞肌肤的真实触感,从裴薄妍的指尖和掌心蔓延至心头, 溶解了她凝滞的眸色。
看到自己的脸庞映入眼前人漆黑的眼底,裴薄妍的心被沈雾眷恋的视线攥着,剧烈地收缩。
是她的爱人,是她等待了902天又13小时的爱人。
心跳声几乎是在咆哮。
但和述情障碍躯体化发作时心悸难受的感觉很不一样。
同样是剧烈地呼啸着,可此刻心脏的跃动,像一趟终于驶入阳光中的列车。
沈雾的脸躺在裴薄妍的掌心里,更近距离探索着眼前人的五官。
看她的眉眼,看她的鼻梁和唇珠,最后再移回到她的鼻梁痣上。
真的只看过一遍就记下了。
为什么别人任何人的脸都记不住,只有她?
因为她是我的裴薄妍吗?
沈雾就要再开口,挂在耳朵上的口罩被恍然回神的裴薄妍拎起来, 遮住了沈雾的半张脸。
裴薄妍用谨慎且带着点命令的语气说:“低头。”
沈雾本能地听从她的话, 把脑袋低下去。
裴薄妍暗暗向四周扫了一眼, 发现没有特别注意她们的人, 毕竟大家来游乐场都是来玩的,比较少在意周围人的动静。
裴薄妍紧紧抓住沈雾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
“先别说话,跟我上车。”
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多人的游乐场?
万一被人看到脸,认出来怎么办?
裴薄妍牵着她往外走。
沈雾就乖乖被牵着,一直注视着裴薄妍的侧脸,被她带着往游乐园的停车场去。
去的路上,沈雾发现裴薄妍虽然着急,但还在配合她不太方便的步伐,没有走太快,注意力都放在周围,观察是否有可疑的人物。
但握她的手一直在细细地发着颤。
握得那么紧,就像是害怕再和她走散。
难过的情绪从裴薄妍的掌心,传进了沈雾的心上。
沈雾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裴薄妍浑身寒毛都在战栗,以为沈雾要挣开她。
没想到下一刻,沈雾的手指穿进裴薄妍的指缝里,指根相交,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她。
裴薄妍被她这么一握心都紧了,无数的安全感往心上拢,浑身都在发热,口罩之下的唇内荡出一口热气……
克制着不合时宜晃荡的心绪,裴薄妍牵着沈雾上了918。
坐到副驾上,车内熟悉的氛围让沈雾在沉思中摘下口罩,一阵香味扑面而来。
杏仁、可可和鸢尾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太熟悉了,是一种生理性确认的直接反应。
她的的确确被这香味纠缠过,包围过,朝思暮想过。
还有车饰板上的那行字。
For S. ——My dream maker。
每个字母都和沈雾的记忆里一模一样,仿佛从梦里走到了现实,让她看得出神。
所以,香水味是真的,和裴薄妍在舞池里伴随着“Moon River”跳舞的记忆,也是真的。
裴薄妍见沈雾正看着这行字,看得眼眶都湿湿红红的,想起被自己反复复盘的那些监控视频里,沈雾有多爱惜古思特,连车上面溅了一点点的泥,都会自己亲手擦洗干净。
可惜,那台被她珍爱的古思特已经开不了了。
裴薄妍疼惜地摸摸她的脑袋,说:“别难过,再给你买好不好?”
温柔的抚摸让沈雾非常舒服,几乎是本能地往她手心里蹭一蹭。
裴薄妍轻笑,粘人的方式都没变,一声不吭就蹭过来。
裴薄妍想抚她的眉眼,她的耳朵,她的鼻尖,她的一切……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谁也不会发现她的地方。
裴薄妍开着车载沈雾往山顶去。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不停地往身边副驾的位置看。
生怕下一个回眸,身边人就会又消失不见。
本想一直握着沈雾的手,可是开车的话,这样不太安全。
沈雾察觉到她的不安,主动拉住她的衣角。
“别怕,脱密期已经结束了。我就在这,在你身边。”
沈雾的声音有点沙哑,语速也比以前慢一些。
但短短的一句话和拉着她衣角的小动作,很快让裴薄妍过速的心跳慢慢归于平稳,紧攥着方向盘的手也没那么抖了。
脱密期结束了吗?
那意味着,不用再隐藏身份了……
绿灯之前,裴薄妍缓过了神,紧绷的神经因为沈雾的安抚缓缓纾解着。
拿出一瓶水,帮沈雾拧开。
“声音怎么这样了?喝点水?”
沈雾今天刚来港岛,一大早游荡至今。
每个经过她的年轻女人她都仔仔细细去看对方的五官,分辨是不是裴薄妍。
估计是她着急的模样太穷凶极恶,还吓到人了……
一直没找到她的裴薄妍,心里焦急,根本忘了喝水这回事,嗓子早就冒烟。
不过……
眨眨眼,看手里的水瓶,怎么连瓶盖也要帮忙拧?
虽然重新能自己拄拐走路就是这几天的事,浑身都是慢性疼痛,但水瓶还是能自己拧开的。
可有人疼她,她又很开心。
接过来,再看一眼裴薄妍的脸庞。
嗯,还是清晰的,是能记在脑子里的,和别人模糊的五官都不一样,安心了安心了。
沈雾笑着说:“唔该。”
听她道谢,裴薄妍神色中多了一份错愕。
是有两年多没见,也不至于向她道谢吧……
回想沈雾之前隔着玻璃的口型,似乎在问,你是我的裴薄妍吗?
重伤的后遗症?
很有可能,毕竟她在坠海之前已经受了伤,还经受剧烈的冲撞,从高处坠落到冬天的海水里。
九百多个日夜了,到现在还在拄拐,身形憔悴。
当初的伤一定很重很重……
后来也一定是经历了漫长又痛苦的康复阶段吧。
路都还走不好,就来找她了么?
沈雾喝了一口水,看裴薄妍还在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
“因为之前在ICU的时候长期插管,声带受损,有点后遗症,容易干哑疼痛……”
才说到一半,看裴薄妍那双漂亮的眼睛蓦地漫上水光,眼神一瞬间被心疼占据,胸口在控住不住加速起伏。
沈雾立刻补充:“但现在已经好多了啊,医生说以后有机会完全复原的!”
裴薄妍心跳得又有点快,说不出话,只能难受地点点头。
无法想象沈雾受的苦,这么长的时间都没能找到她,没能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一种无能为力的难过充斥裴薄妍的心口。
但她还在车里,裴薄妍要保证她的安全,强行忍着心里翻涌的情绪,绿灯亮,先把车停到路边的某个停车场。
沈雾看裴薄妍眼眶红得能滴血,眼睛里都是血丝,一片让人心疼的水红色,和她记忆里时常对着自己笑的模样很不同。
她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
手臂上还有一道不知怎么来的伤痕。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裴薄妍身上发生了多少事?
“对唔住。”
沈雾一开口,眼泪往下掉。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裴薄妍被她这句话弄得潸然泪下,哽咽着,忍着哭意,靠近她,单手把她揽到怀里,抚她因哭泣不断起伏的后背。
“不要说对唔住……”
裴薄妍亲她的脑袋,居然还是澳洲柑的香味,眼泪不受控地落入她的发丝里。
“你说你会拼命回到我身边的,这么难的事,你都说到做到了……永远都不要同我说对唔住……”
两人挨在一起,嗅着属于彼此的气息,眼泪混在一起,沾湿了对方的衣襟,尽情宣泄压抑了几百个日夜的情绪。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这一场痛哭让裴薄妍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绝望和希望中坚守了这么久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她爱人的掌心里。
吻掉沈雾的眼泪,又安静了看了她一会儿,捧住她的脑袋揉她的脸,怎么看都不够。
沈雾都让她揉,让她看,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裴薄妍的声音还带着点破碎的鼻音,“先回家,嗯?”
“回家”这个词让沈雾心头热热的,回答的声音更哑了:“好。”
到了某个路口,奇叔的电话打进来。
裴薄妍点车内中控,接听。
奇叔:【大小姐!今天早上沈小姐的权限被人使用过。我看了监控,是一位拄拐的年轻女性使用的。我已经把监控视频调取回来了,您现在在哪?把视频发到您手机?】
很像沈小姐,但奇叔不敢直说,万一不是,大小姐得又经历一次大起大落。
只是没想到,此刻人已经在裴薄妍身边了。
裴薄妍看了眼身侧的沈雾。
如果她使用了权限,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家?
又想到刚才她刚才说的那句“唔该”。
裴薄妍说:【好,发给我。一会儿我就到家,麻烦你们全部人去北楼。】
奇叔把视频发过来,暂时没看,因为本人都已经在这儿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情绪缓和了不少,裴薄妍问她:“所以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年你是怎么脱险的?后来你去了哪里?因为脱密期所以不能联系我吗?还有伤到哪里了?怎么还用拐杖就着急来找我,万一再受伤怎么办?”
裴薄妍无数个问题砸向沈雾,让沈雾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才好。
但有件事,是前提。
“你已经知道我是卧底了吗?”
想想也是,如果她的记忆都靠谱,那以裴薄妍的聪明,说不定之前就找到答案了。
裴薄妍观察着她的表情,说:“你想让我不知道,也可以。”
“不是的,过了脱密期,我已经可以和家人接触,往后能相对正常地生活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想要确定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裴薄妍本能地重复她的话,一种可能性蹿上心头,刚刚平静一些的眼眶倏然再次发红。
“……你忘了我们的过去吗?”
沈雾看她眼泪急速往下落,感觉心口被狠狠拧了一下,立刻解释:“没有没有没有啊,我都记得,只是我在坠海之前和坠海的过程中伤了脑子,分不清那些记忆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分不清?”
大颗的泪珠还凝滞在裴薄妍的眼眶上,全程她都一眨不眨看着沈雾,眼泪失控地簌簌滚落。
看裴薄妍哭的模样,沈雾的心被难过的情绪抓得乱七八糟,车内的纸巾刚才就用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学着裴薄妍的方式,也帮她吻去眼泪。
裴薄妍抓住她的手腕,抽噎了两声,直视着她,“到底怎么了,现在就说。”
沈雾老实交代:“我的记忆还在脑子里,只是时间线被打乱了,也会出现不同时期的记忆拼接在一起这种情况。睡着的时候会做各种各样的梦,感受都很真实,好像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实在分不清哪些是我想像出来的,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
裴薄妍听她的描述明白了,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
“海马体和前额叶都受损了。”
“嗯,还有这里。”
沈雾就让她攥着,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耳朵后面,耳垂旁边的位置,再往后脑勺的地方划。
“医生说,一个叫双侧梭状回的位置也受到创伤,导致我无法辨认人的五官。现在单看人脸,无法认清谁是谁。”
“但是你能认得我?”
裴薄妍想起在游乐园隔着玻璃对视的模样,沈雾是认得出她的。
说到这件事,沈雾眼眸亮亮的,声音都提高了。
“是不是,很神奇,我真的能认出你的五官。在游乐场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能认出你了。”
一笑,身上的伤就开始发痛,闷哼了一下,捂住发痛的腰。
裴薄妍放开她,身子前倾,压住她揉的地方,帮她揉着,问:“这里难受?”
沈雾靠在车椅上,脸色因忍痛而涨红,有点虚弱地点点头。
中央扶手箱的位置不窄,裴薄妍是解开了安全带过来的,腰被卡着也完全不在乎,只专心为沈雾缓解。
沈雾看她的脸好近好近,带着体温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梦中那些不确定的记忆在翻涌。
裴薄妍察觉到沈雾呼吸变沉了,眼眸轻转上来,见沈雾正出神地望着她,黑漆漆的瞳仁从她的眼转移到她的唇上。
裴薄妍眸色变软了,捧着沈雾的脸庞,深深吻入她的唇。
朝思暮想的唇瓣相揉的一瞬间,沈雾呼吸凝滞了,大脑中的记忆像爆竹一般噼里啪啦地炸开阻隔真实感的外壳,疯狂苏醒,和甜软的滋味一起在身体里汹涌蔓延。
“够真吗?”
唇稍稍分开,吻到自己微喘的裴薄妍眼睛里带着薄薄的雾气,是和刚才哭的时候不一样的水色。
沈雾眼神都痴了,唇被吻到发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够?”
裴薄妍捧住她的脸,吻得更深。
喉咙在轻轻吞咽,唇齿忘情地交缠,只想摄取更多沈雾的气息。
麻酥酥的感觉从脊背蹿上来,沈雾胸口不断起伏。
手压在裴薄妍的后脑上,将她控得更近,和她缠得更紧。
这熟悉的动作让裴薄妍浑身不由自主地抖,腰都软了,热流失控。
……不好继续在外面。
强忍着想亲密的冲动,唇瓣错开,交融的喘息间还有不舍的银丝。
看沈雾脸庞上尽是绯红,眼里是难舍的情态,裴薄妍帮她拭去嘴角的晶莹。
沈雾也帮她弄干净,疼痛加燥热,整个人有点晕眩,却是幸福的晕眩。
裴薄妍:“回家再说,好不好?”
沈雾笑着点头,裴薄妍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裴薄妍疼惜地揉揉她的脑袋,指尖伸进她的发丝中,用她熟悉且喜欢的方式揉过。
“你以前很喜欢我这样帮你放松,这也是真的。”
这也是真的。
沈雾的大脑被裴薄妍的话语指引着,又从悬浮的空中摘下了一片记忆碎片,拼进了真实的蓝图之中。
真好啊。
今天一下子确定了很多事。
调整了一下状态,裴薄妍继续带着沈雾往山顶去,去的路上说:“慢慢告诉我其他事,想到什么说什么。”
其实沈雾如何被救起,整个过程她完全不知道。
只记得自己开着古思特撞向九哥的时候,大脑几乎是空白的,只有保护裴薄妍的本能。
巨大的撞击力让她当时就陷入了昏迷,醒来时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年的时间。
回忆那昏迷的一整年,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
偶尔有一点意识,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由无数扇相同的门组成的虚无迷宫里。
她着急想离开,去推门。
每扇门都一模一样,推开的门后也一无所有,依旧是黑魆魆的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她想要找的人。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她自己都是一团雾。
可她的心上系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在某个人的手里。
她要去找那个人,她要回到人间。
她答应了那个人自己会回去的。
一推再推,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用尽她的全力。
可无论她怎么推,每一扇门的后面依旧是空无一物。
好累啊……
每一扇门都太重了,每一次推门都让她精疲力竭。
有个若有似无的声音在说,要不然算了,真的太累了,你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了,就这样坠入虚无也是种解脱。
的确是这样,放弃才是最轻松的。
可是,每次她想停下来的时候,心上那根线都会轻轻地颤动,摇曳着她的心魂,从极远另一端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
沈无……
你会离开我吗?
沈无,别骗我,永远别骗我……
每次听到那个声音,沈雾的心就会蔓延出浓浓的痛楚。
不可以,答应过她的,不能骗她。
如果我说到不能做到,她该多难过?
站起来,继续去推门。
要回到她身边,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她身边。
“医生,她的手刚才动了一下,是不是要醒了?”
这时,某扇门的后面传来一阵模糊的人语声。
“这是正常的现象,她能不能醒过来,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
沈雾立刻去推开那扇门,好不容易推开,刚才说话的人却消失了,门后依旧冷冷清清,空无一物。
心里着了火,继续推门,发了疯般想把每一扇门都推开。
让我回家,有人在等我!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过去一年,这座城市发生了很多事。我相信但凡身处生活之中,大家都会有挣扎和疲惫的时刻,有过失去,也有铭记。有人问我,裴氏这一年做了什么?我想说,我们只是在应该站出来的时候没有退缩。就算时间会给我们带来惊喜或伤痛,但我们不会永远停留在失去的那一瞬间。我们会带着所有美好的记忆继续往前走。港岛的风浪没有变少,但港岛人的步伐从来不会变慢。】
好熟悉,好好听的声音。
那沉缓清越的声音包裹住了沈雾的心,沈雾转身,居然看到了一扇不用她主动推,已然微微开启的门。
声音就是从那门里透进来的,还有一丝光亮,像她的家。
心头系的那根线在颤动着,拉扯着,她被光和线指引着,走近,手贴在了门边。
门里的声音更清晰了。
【新的一年,大家或许并不想听“一帆风顺”这种场面话,那我就祝大家在每一次被疲倦困住脚步,想要停下来的时候,仍然有再往前走一步的勇气。】
向着那道声音的方向去,狂奔!
忽然,她感觉自己冲破了什么。
“呃”的一声,沈雾睁开了眼睛。
人间的光染进她闭了太久的眼底。
身边有谁在激动着说的什么话?谁在跑来跑去?不知道。
她的眼睛还无法转动,意识也非常朦胧,但是在睁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的病房前方悬挂的电视里,是港岛的电视台。
电视台正在播放裴薄妍受港岛旅游局邀请,发表的新年致辞。
电视里的裴薄妍凝视着镜头,就像凝视着沈雾。
【祝我们每一个人,即便身处无声处,依旧敢做孤勇者。】
【📢作者有话说】
听着年年姐姐的声音,重返人间~
还会继续被姐姐指点着确定更多真实的细节[捂脸偷看]
第132章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 我妹妹,就是在卧底任务时掩护我,和我临时组队的妹妹, 小满, 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她从网上知道了一些我和你的事, 我从ICU转到高依赖病房之后, 一有机会, 她就会把病房里的电视调到港岛电视台,希望我能在昏迷的时候听一听港岛的相关信息,说不定能够刺激我, 让我的快点苏醒。”
沈雾吃着裴薄妍给她剥好的波子汽水味棒棒糖, 慢慢地说着。
“小满也没想到,居然能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新年致辞。她说我第一次听到这段新年致辞的时候只是睁眼了很短时间, 后来又陷入昏迷。她看到我对你的声音有反应,就把那段话来来回回重放。”
裴薄妍完全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巧合。
当初这段新年致辞,其实她是不想去录的,一直没有公开露面的她还身处希望和失望的不断循环里,被忙碌和焦虑缠身,本来是没有这个心情的。
但那一年的港岛经历了巨大的灾情,无数人失去了珍爱的亲朋,经济失控地下行,许多民众都处于煎熬的痛苦之中。如果她的一些话能够给谁带来希望,哪怕是一个人, 她也愿意尝试。
所以, 她接受了旅游局的邀请。
没想到一时的善意, 居然能帮助沈雾苏醒。
沈雾昏迷了整整一年, 第一次睁眼后依旧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很少很少。
那个时候,她的身份依旧处于保密的状态,除了护士和护工,能来照顾她的人极其有限。
只有沈雾的养母和小满轮流来看她,陪伴她,鼓励她。
小满察觉到,出于某种原因,沈阿姨并不喜欢小满提裴薄妍的事情。
沈阿姨的顾虑小满明白,但是姐姐就是在裴薄妍的声音里苏醒的,裴薄妍或许是她在人间最深的眷恋了。
所以沈阿姨不在的时候,小满就偷偷地用电视回裴薄妍那段新年致辞,还从网上找了些裴薄妍的相关视频,放在沈雾的耳边给她听。沈雾偶尔睁开眼睛的时候给她看,指着视频里的人一遍遍地说:
“你看这是谁,你想不想见她啊?”
每次问,还处于意识障碍双眼懵懵的人,会微微点点头。
小满不厌其烦地鼓励她:“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啊,好起来了才有机会再见到她,她也一定很想很想你!”
沈雾的意识在一点点复苏,又在高依赖病房里住了几个月,终于能做一些简单的交流了。
就是想让她自主张口进食很费劲,喂她吃饭,饭递到嘴边也没什么反应。
小满一招鲜,吃遍天,在该吃饭的时候,把手机架在沈雾的面前,打开裴薄妍的视频,特意选了一个全程表情严肃的访谈,指着画面里跟沈雾说:
“你看,你不乖乖吃饭,裴小姐要生气了。”
沈雾和视频里拧着眉的裴薄妍对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真就乖乖张口,吃得很卖力。
又过一段时间,沈雾能做简单的阅读理解,进行更复杂的交流,也能自己坐起来了。才能自己坐,就倔强地尝试自行坐上轮椅。
康复师知道她自尊心强,身体底子又好,在确认身体条件允许的前提下,逐步调整训练强度,多做保护,多鼓励她进行功能性活动。
大家都在夸她很好了,很厉害了,可沈雾怎么还是觉得好慢好慢。
怎么还是容易重度脑雾?怎么还不能自己走路?怎么还会分不清谁是谁?怎么还会时间错乱,不知哪些是真实经历,哪些是自己幻想?脱密期又什么时候能结束?
沈雾在努力康复的同时,每天都去问专案组的联络员,也就是一直伪装成护工,在沈满身边照顾她的林姐,问林姐脱密期还需要多长时间。
那时周家与和兴社的残余势力还有一些没有完全归案,而且沈雾的状况也不太好。意识障碍让她有时说话颠三倒四,记忆还容易张冠李戴,非要说小满做的发财猪手最好吃。
去楼下小花园晒太阳的路并不复杂,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她去过好几次,上回她自告奋勇说自己去,结果在半路迷路。
人脸识别有障碍,语言有障碍,记忆有障碍,行走有障碍……简直是做任何事情都有障碍。加上脱密期压着,哪里都不可能放她去。
沈雾申请过联系裴薄妍,但被上级驳回。
裴薄妍不是她的亲属,裴薄妍本人的身份因为和此次案件的核心周家牵扯较深,是敏感人物,更是不可能被允许接触的。
申请被驳回,沈雾还不能自主行走,意识消沉了一段时间,都不想去小花园里晒太阳了。
沈雾为了破案付出多少,组织上都知道,担心她心情低落,没有心思继续复健,北市刑侦总队特意派了心理专家过来对她进行心理辅导,并且承诺一旦脱密期结束,她的身体状况又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立刻同意她回港岛。
有了这个承诺,沈雾的脑雾忽然就好多了,仿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希望,更卖力地做复健,食量也慢慢涨起来。
跟人的交流也越来越顺畅之后,沈雾问养母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救回北市的。
养母沈绘瑾是为数不多知道沈雾卧底身份的人,一直是这个案子专案组的成员,最早的时候,沈雾也是偷听到她和同事的电话,才知道案子有了线索。
这次的行动沈绘瑾也来港岛了,收网行动之后却迟迟不见到沈雾的身影,更联系不上她,便去询问了O记的警司钟子欣。
钟子欣不太好向知情的家属隐瞒沈雾的去向,就跟沈绘瑾说了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得到沈绘瑾一句:“简直是胡闹。案子结束马上就要进入脱密期,正是危险的时候,怎么可以让她乱跑?”
被陈家颖夺了手机,还擅自做主的钟子欣无言以对,只能吞下这句指责。
沈绘瑾继续逼问钟子欣她到底去哪了。
其实她早就从新闻上看过沈雾和那位裴家大小姐的事,不等钟子欣回答,就问是不是去找那个姓裴的了。
还有别的可能吗?
无论钟子欣说不说,搞刑侦的养母也能猜得到。
裴家大小姐住在山顶,港岛人皆知,看过港岛新闻的人也知。
沈绘瑾开着车往山顶去的路上,正好看到在新闻里出现过的古思特飞机一样从她车边呼啸而过。
沈绘瑾微怔后,立刻掉头跟上去。
午夜的路上车很少,沈雾开得实在太快,根本追不上。
沈绘瑾额头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真是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沈绘瑾跟着沈雾一直到了沿海公路上,亲眼看见她为了保护裴薄妍不顾一切把九哥的车撞飞,一同坠海。
因为内地海警和港岛的水警这边展开联合行动,所以沈绘瑾有港岛水警的联系方式,立刻联系了最近的水警去救沈雾。
沈雾在跟裴薄妍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省略了沈绘瑾话语中提到裴薄妍时表达出来的不满。
此刻裴薄妍已经载着沈雾回到了山顶,正在车库中。
裴薄妍听得出神。
回忆沈雾出事的那晚,裴薄妍很快就报了警,然后自己开船到海上搜索。当时水警来得的确很快,很多船一起搜,其中应该就有沈绘瑾叫来的水警。
裴薄妍现在再回想,海上那么黑也那么辽阔,自己不可能一艘一艘船盯着,水警什么时候把沈雾救走,又是什么时候带着沈雾离开,她的确没办法全方位关注到。
那时沈雾还在脱密期,被警方救了之后应该会立刻进行急救,但不会对外公开的,就算她看过所有电子屏,看到的也会是假名。
难怪当时她找了所有的医院,也没有找到沈雾。
其实后来一日日的复盘中,裴薄妍有猜到这种可能,现在倒是确定了。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那个时候你就被水警救了。”
裴薄妍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失落,但是更多的是巨大的庆幸。
幸好水警及时发现她,把她救走了。不然的话,在那么冷的海水里又受了重伤,肯定会没命的。
裴薄妍压抑着一点失落的情绪,手轻轻搭在沈雾的腿上,继续问:
“然后呢?你是不是才刚刚能自己拄拐?”
在港岛做了紧急手术后,沈雾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等生命体征稳定了,就把她送去了北城,一直住在内部的康复病区。
从高依赖病房转到康复病房之后,又花了半年时间沈雾的脑雾基本消退,意识障碍缓解,也完成了在康复师辅助的情况下保持站立两分钟。
她能站立的那一天,沈绘瑾、小满还有康复师围着她高兴地为她鼓掌。
康复师感叹:“伤得这么重,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站起来,真是奇迹啊。”
就这两分钟,也耗尽了沈雾所有的力气,疼得她大汗淋漓,眼冒金星。
小满发现康复师说“伤这么重”时,沈阿姨的脸色又很不好看。
沈阿姨和朝家父母是世交,又是前同事,朝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本来任务完成能平平安安回来,立功受奖是板上钉钉的事,好日子就在前方,却为了救人差点没命,所以对被救的那位略微有点微词。
沈阿姨太严肃,气场冰冷。
即便心里惴惴的,小满也硬着头皮补充一句:
“上次我听到林姐说,要不是那辆古思特做了全车加固,姐姐的伤可能会更重哦。”
虚弱的沈雾看过来,还因为疼痛涨红的脸上,浮现出被疼爱的窝心。
“是吗……”
小满果然收到了沈阿姨注视过来的目光,头皮都麻酥酥的,还是梗着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小满的话,让沈雾对自己不确定的记忆又多了一分信心。
一向奔跑如风的沈雾从来不知道,原来站立行走如此简单自然的事,会这么这么难。
她像个婴儿般重新学习直立行走,只不过人生第二次的迈步,比婴幼时期要艰难痛苦万倍。
推着四脚助行器在走廊里走上十米,用了足足三分钟,整个人喘得像在操场上狂奔好几圈,后背都汗湿了。
复健非常痛苦,但是她不能停下,生怕有朝一日脱密期结束,这副身体会拖住她去见裴薄妍的步伐。
几天前。
林姐来告诉沈雾,周家与和兴社的残余势力归案后,判决已生效。上级评估过后,确定脱密期基本结束了,沈雾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恢复正常生活。如果现在申请去港岛也能批准,不过有时间限制,且需要全程报备自己的位置,以保证安全。
终于等到这一天,沈雾大喜之后忽然有点担忧了。
她到现在还无法识别出人脸,认不清路,拄拐也走不利索。医生和康复师都说能不能完全回到以前的状态,还得再看后续。
其他都好说,都能克服,可她还分不清脑子里散沙般的记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太少人知道她卧底时的具体经历了,连个求证的人都没有。
也不是没在网上找过。裴薄妍的消息倒是很多,近两年多来很少公开露面,但之前的各种新闻铺天盖地。
真的很奇怪,别人的脸她记不住的,不管是面对面的人,还是看网上的照片,看过之后转眼就忘,多少遍都记不下来。
而第一次看裴薄妍的照片,就和记忆里那些快乐、拉扯、悲酸、欢愉、缠绵的主角重叠在一起。
就像融入了她的骨血,占有了她的灵魂。
闭上眼再回忆一遍,还能在脑子里描绘裴薄妍脸庞上的所有细节。
可,那是港岛第一千金……
还是有种镜花水月的不真实感。
想要搜她自己和裴薄妍的新闻,怎么都搜不到比较官方的。
整个港岛的媒体像是被人封了口,她和裴薄妍的过往被刻意抹去了。
似乎媒体都很怕提到“mo姐”,沈雾只能从社交平台的角角落落里扣出一点网友们用各种代号偷偷聊到的内容。
说裴薄妍曾经为了她高调认爱,当着无数媒体镜头的面,坐着她的摩托车离开。
说裴薄妍一掷千金,送她定制的古思特,还把她的名字和生日刻在车牌上。
说裴薄妍因为她的骤然离世,在海边待了无数个日夜,更为了她四处认尸。
说那个姓沈的飞女,是她一生所爱。
这些不知真假的只字片语,让沈雾彻夜难眠。
如果说这些话让她心痛难当,那另一些说她完全是在利用裴薄妍上位,对裴薄妍骗财骗色的传闻,更是让她寝食难安。
就算她记不得记忆的真假,不确定记忆是否有缺失,可一想到裴薄妍这个人,整个胸腔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痛。每个梦境都被她占据,想见她的心是坚持痛苦康复的最大动力。
怎么会只是利用呢?
她手里还有一枚蓝宝石戒指。
沈绘瑾说这戒指是从她外套口袋里找到的。
幸好拉链拉得结实,刚好也被安全带卡住,救她上来的时候也一起带来了。
救她的潜水员说,其实还有一条项链,但是当时情况紧急,项链卡在了方向盘上,把她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扯断了。
沈雾记得这戒指是想送给裴薄妍的,为了验证这个记忆是真是假,登录了网上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工资卡。
除去进入脱密期后的工资和奖金,之前的余额居然是……六块钱。
好了,证实了……
的确是她买的,花光了她工作以来的所有工资。
她当时想向裴薄妍求婚,这就是真的啊!
只可惜,戒指终究没能送出去。
她能看到的小道消息,裴薄妍未必看不到。就算她太忙没有机会看到,也不代表身边的人就不会发现。
一定会传到裴薄妍耳朵里的吧……
回想在港岛的那段时光,明明是她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岁月,偏偏满心爱意深情无据,连真实的名字都未来得及告诉裴薄妍,一腔热爱没名没分。
不可以,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无论是真是假,她都要去求证。
如果是假,她不会再伤害裴薄妍,也会用尽一切方法弥补自己在完成卧底任务过程中的不当行为。
如果都是真的,如果都是真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沈雾的胸口火烧一般热。
拄拐都走得哆哆嗦嗦的人,在脱密期结束的当天,立刻申请去港岛。
沈绘瑾对她现在的状况很不放心,想跟着一起来。
沈雾没让。
沈雾说:“虽说您的编制在大陆,但是也参与过收网行动,现在我的身份只是在相对范围内解密,您要是跟我一起出现,万一被人认出就不太好了。我港岛那边也有O记的madam能照应,不会有事的。”
沈绘瑾看她这借口逻辑清晰,独自出行应该没多大问题。
就算腿的状态还不怎么样,也知道拦不住她,不拦了,越拦越倔。
沈雾在港岛的手机早就不知所踪,她的所有私人物品除了当时穿的衣服,跟着来到北城医院的只有那枚戒指。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回想裴薄妍的手机号,好多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穿梭,脆弱的脑子还是无法排列组合成正确的号码。
今天一大早,沈雾带着戒指,一瘸一拐来了港岛。
到了港岛,第一时间想去山顶找裴薄妍。
这个点钟她可能还没出家门,去得快一点说不定能遇上的。
沈雾坐高铁直接到了港岛的高铁站,出来之后看到有去太平山的旅游行大巴车,马上就要发车。
正好。
沈雾拄着拐上车,坐在车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港岛的浮光掠影,看着繁华匆忙的街头,努力去拾起记忆中一粒粒碎砂。
到了太平山上,导游举着小旗子在跟大家介绍,这里就是港岛公众观景最高点,操着塑料港普,口若悬河地说各种住在此地的富豪们传奇故事,说港岛四大家族的爱恨情仇,说之前周家的倒台。
“但是,这里还不是太平山的最高处,喏。”
导游用小旗子往上指了指。
“港岛第一千金裴薄妍就住在上面。不过那里是私人路段来的,有闸口有保安,闲人免进。讲到呢位裴家千金,当年都系好有故事啦。之前同飞女谈恋爱,哗,真系轰动整个港岛。一个系豪门千金,一个系社团飞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直播认爱啊!后来这飞女在一次意外坠海失踪了,这段恋情就变成港岛嘅都市传说。到现在,太平山上偶尔都还有人会聊起她们的故事,讲来讲去都听不腻。”
有游客说:“我怎么听说这飞女欺骗千金感情,只为了上位啊。”
导游:“哗,这是你讲嘅,不是我讲嘅,我在港岛混,可不敢讲这种话。”
沈雾在一片笑声中拄着拐,慢慢往道闸杆前走。
导游看了眼她的背影,提醒道:“妹妹,前面是私人道路,没有权限过不去的。”
沈雾有点紧张地停在道闸杆前,一秒后,道闸杆旁那块嵌在石柱里的智能访客终端亮了一下,显示出沈雾坐在古思特里的照片,发出电子音:
【Welcome home, Mrs Shum.】
导游和游客们:?
沈雾双眼发亮,居然真的行。
又捡回一片真实的记忆碎片。
这里没有车,出租车也是上不来的,只能自己慢慢步行上山。
可是私人道路太长了,还分成好几条,裴薄妍的别墅群独占山顶最好的位置,其他更远一点的山头高坡也有别人家。
本来就还分不清路的沈雾完全迷路了。
真是私人道路,人太少了,沈雾步行的这段时间连车都看不到。好累……只好趁着没有走得太里面,折返。
回到观景台,旅游团大巴车已经离开,准备打车时沈雾想到之前看到裴薄妍的新闻,说连续两年的今天她都会去游乐园,或许是为了祭奠死去的飞女,怀念某段不为旁人知晓的往事。
对,直接去游乐园,说不定能碰到裴薄妍的。
如果在游乐园还碰不到,她就真的要像无能的走失儿童一样,去找wing姐求助了……
沈雾打车到了游乐园,一心想着快点见到裴薄妍,却忽略了一点。
她现在脸盲,一旦到了人多的场合更是会晕头转向。
偏偏游乐园年轻的女仔好多好多,她腿还很不好使,走一走就要歇半天,整个人累得快要融化。
看到裴薄妍在橱窗外的时候,沈雾有种破破烂烂的自己,终于被心上人捡到的庆幸。
说过往的过程中,有些细节沈雾是略过的。
但裴薄妍一直追问她当时的状况和复健的细节,全部都说,每一个细节都不许漏过,想知道她受过的所有的苦。
对上裴薄妍的眼睛,沈雾就没辙了,只能问什么交代什么。
但说的时候尽量淡化自己的痛苦,不想裴薄妍太难过。
尽管如此,听完沈雾的话,裴薄妍还是能从沈雾的字里行间里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苦痛,也察觉到她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有些事还是一句带过了。
想到沈雾没能回来的诸多可能,包括伤势、脱密期、也想过她是不是继续去执行别的卧底任务,甚至是……
却没想到她会怀疑记忆的真假。
居然在怕她们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患得患失。
“现在还有没能确定的记忆吗?”
裴薄妍靠近,细长的指尖从她的手背上覆盖上来,手指磨进她的指缝里。
沈雾被她磨得呼吸有点不受控,看着她憔悴却更显妩媚动人的脸庞,想起方才两人缠绵的吻,声音又有些干涩。
“就是,还有一部分……”
裴薄妍一点轻笑的鼻音。
“行。”
沈雾被她这一个字弄得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
行?
裴薄妍下车,走到沈雾这边,挽着她的手臂把她扶下来。
而且,距离是绝对不避讳任何的近,带馨香柔软的身体贴在她的手臂上,散落的头发还搔到沈雾的脖子,惹得她心口紧紧的。
裴薄妍扶着沈雾走出车库的时候,按下墙上的按钮,和奇叔对话,让他帮忙准备轮椅。
沈雾:“我可以自己走的。”
知道她自尊心强,裴薄妍又向奇叔补充一句:【先放到院子里。】
就算沈雾说能自己走,裴薄妍也挽住她。
见沈雾想说逞强的话,裴薄妍先说:“是我想靠着你。”
沈雾靠近裴薄妍那侧的耳朵,被她的话和气息弄得又热又红,还没手去抓,好难忍……
裴薄妍终于能和她的沈无并肩,一起慢慢走。
沈雾的脚步很慢,裴薄妍也再也不用为任何事着急了,完全配合着她的脚步。
两人相伴着沐浴在阳光下,呼吸带着相同气息的空气。
从车库穿过庭院,再往主楼的方向去。
沈雾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所有细节,她的确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到玄关时,原本紧闭的大门因为沈雾的靠近,发出“滴”的一声。
伴随着一阵丝滑的机械开锁声,裴薄妍家最私密的一扇门,被她轻易开启。
呼吸微微凝滞,脚步也有点迟缓。
裴薄妍看她双眼有点出神,在她耳边轻声说:“阿无,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回家咯~[让我康康]
第133章
踏过一张花瓶图案的羊毛地毯, 走过玄关,整个港岛璀璨的都市景观就这样顺从地在沈雾的眼底铺展。
沙发、茶几、花瓶和橄榄树……
这客厅里所有的细节,都和沈雾记忆里一模一样。
眼前的这份真实, 在沈雾的大脑中疯狂地取代模糊的不确定。
在惊喜地一一收集记忆时, 沈雾想到一件事, 有点疑惑又有点羞赧和期待, 问裴薄妍:
“所有摆设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么……”
沈雾的问的话, 让裴薄妍想到无数次复盘的监控视频里,沈雾在离开她的前一晚彻夜未眠,一直在家中的各个地方走着。
不停地看看这个, 瞧瞧那个。
再小的物品都仔仔细细地凝望。
就像是舍不得, 想把它们全部记下,又像在做最后的道别。
裴薄妍从沈雾后面抱过来, 双臂环过她的腰肢,微微收紧,在她耳边轻轻地“嗯”一声,说:
“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沈雾被她这句话弄得眼眶都红了,真有种重回人间的感慨,胸膛难以抑制地深深起伏,转回头去看身后人。
此刻静谧的房子里,只有她们两人。
沈雾的后背被裴薄妍的前胸紧紧压着,没有半分的空隙。
隔着薄薄的夏季衣料,沈雾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她软热的身体曲线,以及和自己一样无法抑制不住的心跳。
唇好近, 呼吸里的热度在不断交缠, 彼此的眸色在以相同的步调慢慢染上欲念, 变得迷离。
裴薄妍双唇微张, 踮起脚,想主动去吻沈雾。
沈雾已经顺从地闭起了眼,往后伸着脖子,去够她的唇。
“汪——”
突然一声激动的狗吠,让两人同时一抖,蓦地回神,嘴差点撞在一起。
原本在院子里玩的阿Ri听到开门声,一个翻滚起身竖起耳朵,嘴里的小玩具都被抛飞,鼻子翕张着,似乎闻到了某种久违的熟悉气息,从院子往客厅的方向风风火火赶来。
沈雾一转头,就看到了转角处露出一颗东德犬黑乎乎的大脑袋。
正要说什么,阿Ri彻底认出了她,兴奋的情绪上脑,撒腿狂奔,舌头都像身外之物挂在嘴边不断狂甩。
沈雾还拄着拐杖,腿脚不便,即便阿Ri年纪不小了依旧是一只大型东德犬,此刻没头没脑地向她冲过来的冲击力依旧是能把人撞翻的程度。
裴薄妍已经很久没看过它失控的样子,没料到它会在这时候发疯,就要上去拦下它。
却见沈雾即便拄拐也利落又精准地单手拽住阿Ri的项圈,顺着它来的力道四两拨千斤,脱口而出:
“阿Ri,坐!”
阿Ri被她拎得前爪抬起,在空中扒拉了两下,还是有点躁动,但听到熟悉的喝令,唤醒了它曾经被驯服过的记忆,咕噜了一声,乖乖坐下了,对着沈雾咧嘴吐舌,像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雾微怔。无论是名字还是训狗的手法,她都是凭着本能去做的,这只看上去穷凶极恶的东德犬居然就这样被她轻易驯服。
所以……阿Ri这只傻狗也是真的。
沈雾恍然的笑容还没彻底扬起,刚才猛然的发力就让她浑身没好明白的伤争先恐后地冒头,笑容升了一半五官就往中间团起来,没能忍住一声痛吟。
裴薄妍接过阿Ri的项圈。
“没关系,你松手吧,这几年我都按照你教我的方法把它训得很乖。”
沈雾看它已经冷静很多,放开了它。
阿Ri的确没再疯,只是再次见到沈雾还是很开心,激动地绕着沈雾的腿蹭了又蹭,尾巴更是狂甩,每一下都抽在沈雾的腿上。
以她现在脆弱的身体状况而言,阿Ri每次的撒娇示好都和扫堂腿没什么区别。
沈雾快被它扫得站不住,裴薄妍一手把阿Ri带远,一手将沈雾扶到沙发边。
裴薄妍再让它“坐”,阿Ri还没坐下,沈雾先坐了。
卡点卡得极好的沈雾:……
裴薄妍回眸:“比阿Ri乖。”
沈雾:。
裴薄妍拿来阿Ri最喜欢吃的小零食给沈雾,让好久不见的一人一狗增进增进感情。
沈雾喂它,阿Ri整个嘴筒子在她的掌心里狂蹭,被蹭了一手的口水。
沈雾又嫌弃又觉得它可爱,笑着说:“Ri姐,你年纪换成人年纪都可以当我奶奶了,怎么还这德性?”
阿Ri不管,哼哼唧唧的还要。
裴薄妍摸摸它脑袋,也来喂,转移一下它的注意力,说:
“先别缠你妈咪,她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听到“妈咪”这个词,沈雾偷偷看裴薄妍。
“妈咪?”
裴薄妍继续给阿Ri喂点小零食,转眸微睨,眼波带笑。
“是你把它教得这么乖的,当然是它妈咪。”
沈雾被她说得耳朵微热,又有点开心地抿抿嘴。
又试了几个指令,都是它印象中有教给过阿Ri的。
坐、趴下、握手、翻肚皮……
阿Ri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感觉现在的它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学校也学不好的混世魔王,去参加比赛恐怕都能混个奖牌。
裴薄妍摸着阿Ri的脑袋说:“它一直记得你的。这两年总是会去你当初住过的卧室门口等着,有时候还会等一整天。等不到就会到处转,试着去找你。”
“那间卧室”指的是当初沈雾飙车,被裴薄妍“囚禁”在山顶,不让她走也不让她去主卧,发配“边境”时待的地方。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两只都被裴薄妍嫌弃的小可怜相依为命,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沈雾窝心地挠挠阿Ri的脑袋,挠得它舒服到鬼迷日眼。
狗狗真是重感情,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谁对它好谁跟它亲,过多久都会记得的。
看沈雾挺了挺后背,有点坐不住了,裴薄妍想起她刚才在车上时腰就疼,便在阿Ri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好了,先回去。”
这是让阿Ri回自己屋的指令。
阿Ri还有点依依不舍,但裴薄妍再坚持命令了两次,阿Ri就乖乖后退了。
沈雾开心地抓了把它厚厚的耳朵,说:“去吧,回头再陪你玩。”
裴薄妍凝视着沈雾带笑的侧颜,仍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
阿Ri“咿咿”了两声,扭着屁股甩尾巴,开心了,回自己屋去了。
沈雾现在是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康复师说让她尽量换不同的姿势动一动。坐了一会儿腰也难受,手上全都是阿Ri的口水,打算去洗洗手。
走到中岛台边,一只手拧开水龙头。
她还拄着拐,其实洗手不太方便,只能一只一只地来。
裴薄妍从后面靠近,握住她的手,打算帮她洗。
沈雾从小独立惯了,卧底的时候更是刻意避免与人建立关系,康复这段时间她能自理后就自己照顾自己了。过早的早熟,成长的过程和要完成的任务,注定了她太独立的性格,没有依赖别人的习惯,和裴薄妍又分开了两年多,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说:
“洗个手我自己还是可以的。”
裴薄妍:“怎么洗?”
已经很有经验的沈雾一半屁股坐到水台,得意道:“坐着洗,就不用拐杖啦。”
“哦。”
裴薄妍一只手撑在她的屁股边,另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腰上,上身靠近,微笑。
“所以,你不需要你女朋友,对吗?”
沈雾:……
感觉小腹一阵没来由的幻痛。
从水台上下来,撑起拐杖。
裴薄妍没看沈雾,向她的方向抬起手。
沈雾没再蹦半句废话,乖乖把手搭上去。
裴薄妍嘴角微扬,将丰沛的泡沫抹到沈雾的手上,从每根手指的指尖到指缝、指根,再捧住手掌,认认真真洗得干干净净。
洗的时候,看到她手上好多伤。
明明是只漂亮的手,却能一眼看出它经历过许多不符合年龄的危险。
裴薄妍的眸色慢慢被心疼的意味浸染,抚摸过沈雾手上一道道浅浅的伤痕,山茶花的香味飘荡在两人的嗅觉里。
“好了,换这只手。”
洗完右手,裴薄妍走到左侧,继续帮沈雾洗另外一只手。
沈雾偷看身边人。
还是很温柔很耐心的样子,嗯,不是真的生气的气氛。
是……在宠我的气氛。
心里过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根本压不住。
再次贴上皮肤,裴薄妍完全将她的手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肆意摩挲清洁。
裴薄妍这洗手的方法,和沈雾自己暴力揉搓完全不一样,太舒服了。
手洗完,两边的耳朵红得像是也被裴薄妍揉搓过一样,红到耳根。
裴薄妍给她拿毛巾的时候,看她耳朵还是这么容易被自己弄红,满意地笑着,帮她擦着手,问她:
“要不要去洗个澡?”
港岛仲夏的户外是够人受的,就算再虚的体质,在外面走了一早上也不可能不出汗。
沈雾刚刚能走,怕冷,特意穿的长袖衬衣和长裤。
本来在高铁上坐得浑身发冷,还打了两个喷嚏,到了港岛走了一早上,后背都汗湿了。
即便现在在恒温恒湿的屋子里依旧黏糊糊的,是挺不舒服的。
只是,她现在连洗手都不是很方便,洗澡更是困难。
裴薄妍看她一时不语,没给她继续犹豫的机会,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浴室里带。
沈雾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轻易被她拎了进去。
裴薄妍算是体会了一把完全控制这不听话的“飞女”的爽快。
以前想见这人一面不容易,得找,得等。
现在么,一只手就可以把她勾到这里,带到那里。
到了浴室,裴薄妍过来捏住沈雾衬衣的扣子,要帮她解。
沈雾深深往里吸一口气,没能呼出来,抬手拦了一下。
“别……”
浴缸已经在放水,热气渐渐氤氲上裴薄妍的眉眼。
“害羞?”
沈雾下唇磨了磨上唇,在沉默中默认了。
“有人被解个扣子害羞,倒是能把我摁在墙上吻,怎么都不停。”
裴薄妍用“你什么我没看过”的眼神看沈雾,手指还一下下戳在她心脏的位置。
“那人是谁,不会是你吧?”
沈雾被她戳得身子都晃了一下。
相同的氛围,相同的气息,让裴薄妍说的那场亲密的所有细节倏然扑进大脑。
自己是怎么压着裴薄妍的后颈,裴薄妍又是怎么控不住声一直喊她“阿无”,而她为了想要听更多声音,无论裴薄妍怎么让她停她都置若罔闻,还故意去揉人家腹下……这些在这间浴室里发生过的事,全翻涌入脑。
看沈雾脸红得能滴血,裴薄妍就知道她记得。
恐怕吃醋的那晚所有的细微末节,姓沈的比谁记得都牢。
手再伸过去,没再受到反抗,拉住沈雾,别真的被戳摔倒了,现在她可比屋子里任何一只古董花瓶都要易碎。
轻易地揉开了沈雾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其实沈雾不想让裴薄妍帮她脱衣服,脑子不好使导致的不好意思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我自己来嘛。”
沈雾软软地求饶。
裴薄妍的动作停了停。
这人,还是知道怎么拿捏她。
一求饶,裴薄妍就拿她没办法了,也隐约猜到她在顾忌什么。
“那你自己脱。”
裴薄妍看着她,她还转过身去……
行。
就在沈雾自己脱去衬衣时,身后的女人也慢悠悠地抽开长裙的腰带,将身侧的拉链往下拉,在暧昧的水汽间宽衣解带。
沈雾的手因为尚处康复期,还有点不自然地颤抖,解衣扣的动作很慢。
脱下衣服之前,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那些交错的伤疤还是好明显,甚至能称之为可怕。
她担忧的就是裴薄妍看到了会做噩梦。
可是……也不可能一直藏着不给她看的。
犹豫间,一双纤柔的手已经从后方伸过来,绕到了她的身前。
后背被若有似无的饱满轻轻蹭过时,沈雾的衬衣已经掉在地上。
浴缸注水的声音在浴室内回荡,带着香味的水汽在两具太久没有靠近的身体周身蔓延。
“还是前扣的。”
裴薄妍软热非常的身子已经完全贴了上来,下巴搁在沈雾的肩头,声音很近很近,热息染这她的耳朵。
双手上下一错,帮沈雾解开最后的束缚。
在肌肤毫无阻隔紧密贴合的瞬间,难以形容的舒服感让沈雾没忍住浑身的细颤。
裴薄妍肯定看到她身上的伤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住,指尖在她后背那道斧头划伤的旧伤上轻轻抚摸过,随后向下,疼惜地蹭着她腰间一道手术留下的伤口。
伤口被裴薄妍的指腹来回的摩挲,揉得沈雾脊柱在不受控地发颤。
裴薄妍牵着她坐进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沈雾疲倦的肌肉被热水包裹,酸痛的感觉被慢慢稀释出身体。
裴薄妍坐在她身后,让她往后靠,靠到自己怀中。
背对着的姿势,不用沈雾强行面对她,给沈雾一点缓冲的时间。
裴薄妍往手里挤了洗发水,点点沈雾的耳朵尖。
“脑袋靠过来,给你洗头发。”
沈雾犹豫了一下,没立刻靠过来。
裴薄妍想起沈雾无法分辨人脸和记忆混乱的问题,意识到了什么,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慢慢带到怀里,用征求她意见的语气说:
“阿无,我知道你没有说尽自己的情况,是怕我担心。但我想跟你说,无论是当飞女的你,当卧底的你,健康的你还是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这个世界、保护我的你,都是我最爱的人。你一切的一切,我都能接受。”
沈雾沉默着,眼眸里浸着动容,指尖扣了扣浴缸的边缘,慢慢地靠过来,靠到裴薄妍的怀里。
裴薄妍愉悦地揉揉她的脑袋,用热水帮她头发打湿。
沈雾屈着膝盖,一双大长腿蜷缩在怀里,小声提醒身后人:
“我做过开颅手术,疤痕还挺明显的,你别害怕。”
其实沈雾在说的时候,裴薄妍已经看到了那疤痕。
一道弯月形的疤,藏在发际线内。
这块的毛囊其实有点受损的,但因为沈雾其他地方的发量多,头发茂密,遮挡住了这里,之前裴薄妍都没发现。
与此同时,裴薄妍发现沈雾的后颈也有一道灼烧的疤,像子弹划过的痕迹,和裴薄妍之前眼睛旁边的很像。
也就是说,子弹曾经从她的后颈穿过,只差一点点就要了她的命。
左小腿外侧还有一道约十厘米长的疤痕,笔直地沿着胫骨延伸。
肩膀、肩胛骨、后背……
在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新伤旧伤交错着。
这么年轻的身体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不计其数。
裴薄妍的目光停滞在这些痕迹上。
先前手腕被礁石上的牡蛎刮伤时的疼痛感还记忆犹新。
只是那么一小道血口,疼痛都足以连心。
沈雾这么多伤口,这么深,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什么能比眼前这些沉默的伤痕,更能说明沈雾在无声的黑夜里走过多长的路,吃下多少的苦。
沈雾感觉到裴薄妍压在她肩头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后颈上。
沈雾心里也跟着她一起难受,捏着裴薄妍的指尖,闷闷地问:“是不是很丑?”
裴薄妍没回答她,只用吻贴上那些伤痕。
从头顶,到后颈,再到后背那一刀记忆犹新的砍伤。
沈雾经历过的所有苦痛,都被裴薄妍温柔又心疼的吻一一吻过。
吻得她在晕眩中挺直了背。
伤痛在此刻,被裴薄妍赋予了新的感受。
酥麻,痒热,又有种被治愈的痛快。
像藏不住的爱,也像挡不住的温柔。
沈雾这具破碎的身体,在裴薄妍的爱中炙热重生。
……
夜灯昏黄,晚色弥漫。
这张双人床寂寞了多久,床上用品也无需重新准备,沈雾发现属于自己的枕头一直都在。
裴薄妍侧卧在床上,还带这些水汽的黑色长卷发铺了一半在肩头,伸出一只手臂,对沈雾说:
“过来。”
沈雾看着虚位以待的胳膊,这是要抱她。
沈雾慢慢躺到她怀里,枕上她胳膊,脸埋入她脖颈间。前胸相贴的一瞬间,沈雾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缺失的空虚感全都消失了,舒服到喉咙里闷出低低的一声喟叹。
那些凌乱的破碎的梦里,她就是以这个姿势被裴薄妍一次次拥入怀中,被她抚着脑袋,被她保护着梦境。
裴薄妍的指尖压在沈雾的耳朵尖上,手法熟练地将它往下折。
好久没玩这只耳朵了,还是这样,一被她玩就会很快发红。
沈雾的目光则落在这只在视野侧前方晃的手腕上,注视着那道对她而言陌生的伤痕。
目光跟过去,没直接问。
裴薄妍发现了她隐晦的眼神,把手腕放到她面前,对着光给她看。
“我没有自残。你拼了命保护我,我怎么会刻意伤害自己?”
沈雾松了口气,指腹摸上那道伤痕,“那是怎么弄伤的?能不能跟我说?”
裴薄妍摸着沈雾重新留长的硬硬黑发,“能啊,我的事你都能知道。”
这一夜,她们继续交换分开的这九百多个日夜,彼此是如何度过。
和沈雾一样,裴薄妍对于自己受的苦楚会一语带过。
即便如此,某个爱哭鬼还是忍不住哭湿了枕头。
“难怪你瘦了这么多……那现在,述情障碍躯体化还很严重吗?”
“会好的。”
裴薄妍笑着抚她的后背,一下下地顺着。
“因为我的特效药回来了。”
一句话,又把沈雾的眼泪催下来。
裴薄妍不想她再哭了,吻她的泪,喉咙轻动,吞咽着。
将她的眼泪吞进去,想把她所有的难过都吞入身体里。
从眼睛吻到唇,沈雾扣着她的脸,深深地吻进去,滚烫的双唇不断交融着,深缠着。
裴薄妍带着轻喘的声音在沈雾的口中响起:
“好像不对……”
“……嗯?”
沈雾眼神明显涣散了。
裴薄妍捏她的下巴,“你是我的阿无吗?”
在沈雾的疑惑中,裴薄妍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腰上贴,诱惑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流荡着。
“每次吻我的时候,我的阿无最喜欢握住我腰。”
睡袍之下逐渐滚烫的体温,灼着沈雾的掌心。
“然后呢……嗯?”
裴薄妍的眼眸也潮湿了,指引着沈雾的尾音,已经是克制不住的沙哑。
然后……
沈雾的动作下移,丝质的裙摆在她的腕间层层叠叠,掌心贴着曲线,抚出裴薄妍脊柱的战栗,用她完全无法抗拒的手法攀上她的后颈,在她的颤抖中又回到腰间。
掌心张开,一个握着的姿势,正好卡在腰肢的曲线深处。
她的手和裴薄妍的腰,就像是天生契合的齿轮。
被她这么握住,裴薄妍喉咙里发出一丝闷着的轻喘,满足的叹息。
“对……阿无就喜欢这样箍着我。”
无数个梦里,她都是这样被沈雾抱着,被不断占有至最深。
梦中情有多浓,醒来的清晨,热汗退潮之后,留在身体上冷意就有多蚀骨。
实在太想她的时候,也不是没试过模仿过她的手法。
但再模仿,都很奇怪的不得要领,总是不对。
只弄得自己很累很累,除了疲倦和疼痛毫无感觉。
只有阿无,只有她的吻她的触碰,能轻易将裴薄妍的身体染热。
长腿蹭上沈雾的腿侧,唇抵住沈雾的手背,双手扶着她的肩头。
一边吻着沈雾,一边挨在她的手指指背上,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沈雾望着裴薄妍越来越沉溺的眼神,一起变得水蒙蒙的。
沈雾单手压住她的后背,要她贴得更紧。
“感觉到了吗。”
裴薄妍的声音很轻,尾音一点点碎,在沈雾耳边说。
“你的裴薄妍多爱你……”
沈雾整个人浸在裴薄妍浓浓的香味里,指骨微微抬起。
裴薄妍说话间眼前蓦地发白,吻也停了,整个人紧紧环着沈雾。
沈雾发僵的后颈一片绯红,双唇微颤。
裴薄妍的气息在屋子里弥漫着,缓了片刻,问她:
“现在能完全确定我是你的裴薄妍了吗?”
沈雾眼睛湿漉漉的,被勾走魂一样,声音都轻飘飘的。
“确定……”
裴薄妍捧住她的脸,有点艰难地支起还过分软热的身子。
“那你现在亲口告诉你的裴薄妍,你是谁?”
因为微微抬起上身的动作,裴薄妍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从睡袍的领口落了下来,正好晃在沈雾眼前。
浓浓的绿,让沈雾恍惚。
家人留给她的无事牌,又被裴薄妍戴到了脖子上,染上她的体温,见证着她的心跳。
“你是谁?”
裴薄妍的眼里弥漫着暖黄的灯光,温柔地引导着,指引着她将曾经在静谧的深夜里,只能说给梦的表白亲口说出来。
“……我是朝笙。”
沈雾仰着头,凝视着欲望加身又充满神性的裴薄妍,动情地说:
“我是爱了你很久很久的朝笙。”
太久没有说过自己的真名,早就被埋葬的过往,此刻被裴薄妍亲手捧到了人间。
朝笙。
听到沈雾亲口说出“朝笙”这两个字,裴薄妍从内心深处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知道这口气沉在何年何月。
是和少女阿笙惊鸿一瞥却错过的那一年;是明明彼此深深吸引却总是言不由衷的那一年;又或许是终于能确认今生挚爱却被迫分离的那一年……
这份搅她心魂许多许多年的郁气,终于冲出了魂窍。
“你是朝笙。”
裴薄妍用微颤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压着她的脑袋重重揉入怀中,失神地重复她的话:
“你是爱了我很久很久的朝笙……”
那些分离、期盼、苦痛和思念,忽然就值了。
她和她的阿笙,此生没有错过。
【📢作者有话说】
我们年年姐姐先宠着,等阿笙恢复元气的……[让我康康]
第134章
这一夜梦是空的, 心是满的,怀中是软的。
好久没有这么安稳且没有心事地睡一场觉。
经历了漫长的睡眠,睁眼时, 裴薄妍有一瞬间同现实之间的抽离感。
依旧是熟悉安静的卧室, 眼前什么人都没有, 身边的枕头空空。
阿笙!
心下一阵强烈的踏空感, 裴薄妍身体发僵, 下意识用力收紧双臂。
结果双臂不仅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什么,还听到被子里一声被她抱出来的闷哼。
一颗头发被睡到乱糟糟的脑袋,顶开被子的一角, 探出来。
沈雾正睡得不知身在何方, 被裴薄妍这重重一抱,眼睛还没睁开, 手就被本能带着往腰间去摸枪。防御的动作都撑起来了,腰上没摸到枪,只摸到裴薄妍的长腿。
沈雾:?
一个慌张一个紧张,一上一下,在晨间的床上面面相觑。
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昨日重逢的种种的真实感跃上心头,又看彼此红肿的眼和奇怪的动作,没忍住,一同笑出声。
紧绷之后再一笑,沈雾笑容凝在脸上,浑身都在痛, 无力地趴回裴薄妍的怀里。
裴薄妍看她重新留起来的头发已经不算短了, 被压了一整晚还是乱七八糟地炸毛, 果然发质硬就会这样。
用手指当梳子帮她梳一梳, 小心地避开头皮上的伤痕。
沈雾下巴搁在裴薄妍的怀里,圆脑袋偏过来,黑漆漆的眼珠看向她,“没关系,已经不疼了,随便摸。”
裴薄妍淡笑着,她知道,不过还是不忍心。
沈雾的手还贴在裴薄妍的长腿上,一时也没舍得离开。
这两年多她不在身边的时间里,裴薄妍肉眼可见地消瘦。
不仅原本就纤细的腰肢更窄,连腿都细了些。
肌肤还是如记忆中一样,绸缎般的光滑,手感舒服到让人沉醉……但是这也太瘦了。
沈雾心疼地用仔细的触碰来感受裴薄妍的消减程度。
裴薄妍却被她的手法弄到心口都在发热发紧。
抿起唇,喉咙难耐轻动。
沈雾正想说“你是不是每天都吃得很少”。
还没开口,耳朵尖先被拎住。
沈雾:?
裴薄妍眼中已经被弄得蒙上一层水光,脸色不自然的红,垂下眼眸,看怀里为所欲为的人。
“一醒就乱来?你最好是能负责。”
沈雾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
真不是在故意欺负人……
耳朵还在裴薄妍的指尖,沈雾理亏,不敢狡辩,只能先把手移开。
看沈雾这样,裴薄妍又有点心软,叹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拉回来,压在自己腿上。
“好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薄妍这么宠她,她也不好让裴薄妍不舒服的,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沈雾没继续造次,反手握住裴薄妍的手。
咬着牙,忍着浑身扯她后腿的疼痛,匍匐着挪到裴薄妍面前,扬起下巴,艰难地在裴薄妍的唇上轻轻一啄。
沈雾承诺道:“我会努力康复,争取早日能负责,一天负责好几次,十好几次,好几十次!”
裴薄妍被她逗笑,弹她的耳朵,脸色微红着说:
“黐线,你顶得顺,我唔一定顶得顺?,朝小姐(神经,你吃得消,我不一定吃得消啊,朝小姐)。”
裴薄妍好少在她面前说港岛话。
没想到用港岛话调情,是这种感觉。
被弹了耳朵,被称为“朝小姐”的人还是很开心。
沈雾回味着裴薄妍的语调,环住裴薄妍的腰,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回她的怀中,整个人扒在她身上。
裴薄妍揽着沈雾,特意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这份重量让人安心。
“裴薄妍。”
沈雾的耳朵贴在裴薄妍的心口,听着她胸膛中清晰的心跳,唤她的名字,再听到自己的声音透过她的身躯传回耳中。
很真实,很特别的安全感。
“嗯?”
裴薄妍眼睛没睁开,又有点昏昏欲睡,弯起手臂,手指在她的脸上慢悠悠地刮着。
“裴薄妍。”沈雾还在轻轻地、慢慢地念她的名字。
裴薄妍依旧闭着眼,嘴角边是浓浓的笑意。
她叫多少声,裴薄妍就应多少声。
沈雾每一次唤的“裴薄妍”,都有裴薄妍回应。
原来这么简单的事,也会让她这么幸福。
环住裴薄妍腰的手臂缩紧,在亲密的拥抱中,两人又一次睡着了。
这就是沈雾曾经期盼过无数次无所事事,不需要揪紧神经奔波,可以肆意浪费时间的日子。
原来时光也可以这么舒缓、绵长。
回笼觉睡起来格外舒服,再醒来时,沈雾想起自己在休假,可裴薄妍还有工作啊。
揉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提醒裴薄妍:
“都十点多了,你是不是迟到了?”
裴薄妍醒了,懒洋洋地不想睁眼,已经不记得上次自己睡到十点是什么时候了,轻声说:
“今天周末。也正好,我早就想给自己放个假了,明天……”
还没说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
裴薄妍:……
沈雾笑着,手臂伸长,帮她把手机拿过来。
“Aimee的电话。”
这个点钟Aimee给她打电话,应该是有比较重要的事。
裴薄妍只能睁眼接听。
沈雾:“你接,我去刷牙洗脸。”
躺太久了,起床的时候身体疼得很。
裴薄妍一边接电话,一边扶她。
沈雾在裴薄妍的帮助下坐起来,拿过拐杖,示意自己没事。
慢慢往洗漱台挪,沈雾才想起,自己离开这么久,是不是已经没有牙刷了?
想着浴室里应该有备用的,结果到了洗漱台前,看到一把和以前用过一摸一样的电动牙刷。同裴薄妍的并排放着,就像她从来都没离开过。
沈雾拿起来看了眼,是新的。
裴薄妍什么时候帮她准备的?
电动牙刷嗡嗡地响,沈雾眼角眉梢挂着愉悦,忍不住探头往卧室里看,去看裴薄妍。
裴薄妍正靠在床头,用港岛话和Aimee说工作的事。
余光看到玻璃门后伸出个脑袋,头发还乱糟糟地翘起一边。
裴薄妍一看,这脑袋还往里缩。
漱完口,沈雾在洗脸之前又忍不住再探头。
明明就在一个屋子里,相隔这么近,可没能挨着裴薄妍的身体就莫名地空虚。
裴薄妍已经从床上下来了,站在窗边的橄榄树下。
看那颗脑袋又伸出来偷看她。
裴薄妍:?
好了好了,沈雾在心里数落自己适可而止。
不要表现得像个粘人精。
单手洗脸她已经很熟练,还顺手把头顶翘起的头发压了回去。
用毛巾擦脸的时候,腰肢被突然搂住。
裴薄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手搂着人,一手还拿着手机说工作的事,听Aimee说话的间隙,在沈雾洗得清清爽爽的脸蛋上落下一个甜甜的吻。
指尖轻轻在沈雾后脑勺上点了点,贴着耳畔用气音道:“小心点,别摔了。”
来来回回偷看她的脑袋被弄到升温发红,亲人的人再留一眼笑意给她,随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离开。
沈雾依依不舍地看着裴薄妍的背影,心口被弄得突突直跳。
这人,还是这样,勾完人就走。
呼着热气,和镜中的自己对视时,沈雾忽然想到一件事。
等下,我戒指呢?
沈雾一惊,下意识往裤子口袋的位置去摸,结果只摸到睡裙丝滑的料子。
她真是傻的不轻,戒指在昨天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
昨天和裴薄妍坦诚这段时间各自经历的时候,沈雾特意省略了戒指的部分,想着给裴薄妍一个惊喜。
在来之前沈雾都计划好了。
如果记忆可靠,她想把这枚早就该送给裴薄妍的戒指送给她。
结果昨天重逢之后实在太多话要讲,太多的情绪需要释放,她现在的脑子记性又差,换下衣裤忘记了把戒指拿出来。
匆匆忙忙回到昨天换衣服的地方,看到已经干干净净的脏衣篓。
脏衣篓后面有扇小门,门大小和脏衣篓差不多。
主卧的佣人Fiona可以不进入浴室,在隔壁通过小门取走要清洗的衣物。
想给裴薄妍惊喜,想要郑重送出的戒指和要洗的衣服一起拿走了。
得立刻去找回来!
沈雾拄着拐匆匆忙忙走出浴室。
还在和Aimee打电话的裴薄妍看过来。
沈雾立刻假装没事,比划了一下外面,做了一个往回抓的动作,意思是自己去拿点东西。
裴薄妍会意,点点头。
指了指她的腿,掌心往下按了按,让她慢点不要急,又指了指墙上的呼叫按键,示意她可以叫奇叔或者Fiona帮忙。
沈雾笑容乖巧地点头,一出裴薄妍的视线范围,立刻一瘸一拐加速!
不知道裴薄妍这个电话会打多长时间,打完之后肯定会来找她的。得在裴薄妍来找她之前找回戒指。
要是以前她腿脚健全的时候,家里再大,她跑着去也一下能到。可现在她一条残腿,别说跑了,挪得快点都容易摔个狗吃.屎。
强撑着走几步,就疼得她脑门上一层汗。
对了,对了,轮椅,裴薄妍说帮她准备轮椅,在院子里。
沈雾忍着疼,掉头到院子里找到电动轮椅,立刻坐上去向洗衣房前进!
这轮椅功能挺多,还能调速。
开到最高速!
在嗡嗡嗡的电机声中,轮椅极其缓慢地起步。
预判错误的沈雾差点身子前倾摔出去。
时速只有五公里的轮椅,让飙车拉到两百公里以上的飞女感觉自己像骑了一只乌龟……
算了,乌龟就乌龟吧,再慢也比拐杖快。
沈雾其实记不太清洗衣房在哪里了,幸好这边只有一条路。
残障人士好不容易开着轮椅到了洗衣房,有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在那。
沈雾同样认不清家里的佣人,尤其制服都是相同款式,只能凭借她的身形和工作区域来推断,这个人应该就是Fiona。
先探个头,怕自己这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给人家吓出个好歹。
Fiona已经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沈雾了,一边从烘干机里面拿出衣服,一边笑着说:
“沈小姐,欢迎回家。你的衣服裤子已经清洗好了,还没有来得及送回主卧,还有你的其他随身物品也都在。”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事情,将一旁架子上的洗干净叠好的衣服拿了过来。
昨天奇叔发现有人用了沈雾的权限,后来裴薄妍又让所有人去北楼,意思很明显了。
管家团队在北楼开了个小会,奇叔特意提醒大家,家里回来的这位,只要大小姐不公开表态,谁也不许往外说。
这片山顶别墅里的佣人和管家做这份工已经很多年了,从裴薄妍十多岁搬到这里后,他们就一直跟着。在其他豪门家里做事多少都会受点气。裴大小姐看上去冷冷淡淡,人却是意外的好。没有什么不良习惯,很少往家里带人,更没刁难过谁。有人家里出点什么事,她还会主动出手相助。
人与人之间的善意都是相互的,大小姐善待他们,大家也一心为大小姐着想,把她当女儿疼。
沈小姐失踪的这两年多里,大小姐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众人都看在眼里。现在人回来了,不管中间经历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管家团队的所有人都不会去窥探,无论是职业操守层面还是私人情感方面,都会为两个人保守秘密,将嘴闭严实了。
Fiona负责主卧,接触沈雾最多,即便沈雾因伤消瘦了许多,也能一眼确定就是她。
沈雾倒是不太担心身份,她现在已经算是出了脱密期,只要不到处去说自己曾经干过卧底,又做过什么事,在一定范围内的公开身份是没有问题。
对Fiona道了声谢,沈雾看到衣服最上面放着装戒指的首饰盒,还有零钱袋与手机。
来之前,沈雾专门挑了一个好看的首饰盒,珍珠白的丝绒材质,带着一枚精巧的蝴蝶结。
这样的规格样式,任谁看到都是会知道里面装的是戒指。
沈雾握着首饰盒试探问Fiona:“这个东西……”
Fiona对她露出安抚的微笑,“放心吧沈小姐,我们不会多嘴的。”
沈雾松一口气,拿衣裤,找个房间换上之后,速速把戒指再藏到裤子口袋里。
另一边,主卧中。
裴薄妍打完了电话,往门口的方向低调地看一眼。
沈雾还没回来,正好。
想起昨天亲自验证过某人的身材,是还在复健,的确没有当年初遇时那么精神,可依旧是裴薄妍朝思暮想的轮廓。
而且以沈雾的身体素质,好好养一养,应该不需要很长时间就能恢复到不错的程度……
有些东西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裴薄妍打开WhatsApp,换了一个账号登录。
这个小号还是当年为定制这个产品专门申请的。
小号的名字叫“沈女士”。
一直都是沈女士在负责采购这些“办公用品”。
虽说有诬陷的嫌疑,可说起来,怎么不算是为某个姓沈的定制的呢?
用她的姓,裴薄妍用得理所当然。
裴薄妍打开很久没联系的某家公司的负责人对话框,一边往门口的方向看一边迅速打字。
【你好,我还想继续定制波子汽水味的产品。】
负责人回复极快,裴薄妍发出去还没十秒钟,对方就回复了。
【沈女士,好久不见!还是和上次一样,所有功能的产品都需要一百个吗?】
沈女士:【对。还有出什么新的功能,全部加上。】
负责人在那头内心OMG了一声,就喜欢出手这么阔绰半点废话都没有的大客户,立刻应下。
这边“办公用品”顺利下单,从洗衣房回来的沈雾在思考着,要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方式把戒指送给裴薄妍。
她当然知道裴薄妍不是那种很在意仪式感的人,可这么重要的事,沈雾还是想多年之后她们回顾这一天,能是一场愉悦动人的记忆。
只是,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几乎都在研究怎么扮飞女、查案子、找线索。
当卧底的技巧她了如指掌,可求婚这种事在她有限的人生里没有任何能拿来参考的答案-
早餐准备好了,主厨将准备好的早餐摆上桌,两人一起坐到餐桌前。
沈雾还处于康复期,昨晚睡前裴薄妍交代过主厨,早餐以能够更好吸收和恢复身体机能的食物为主。主厨准备了清淡的蒸鱼,甜软的小米糕,以及一盅用来补脑的天麻茯苓乌鸡汤。
喝汤的时候,裴薄妍问她:“这次你回港岛能待多长时间?”
裴薄妍查过不少关于脱密期的事情,知道刚刚结束脱密期,是不好随意离开内地的,来港岛需要特别申请,估计不会留太久。
沈雾:“嗯,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
裴薄妍一怔:“这么快?”
即便想到了,沈雾给的答案还是比她想的要快。
沈雾也知道时间太过短暂,承诺裴薄妍:“我回去之后会立刻再提交申请,只要申请通过,我第一时间回港,好不好?”
裴薄妍没回答好不好,给她夹了块米糕,“先吃饭。”
沈雾食不知味地咀嚼,有点忐忑走神。
她这副模样落在裴薄妍的眼里,跟阿Ri惹了祸夹起尾巴的样子没什么不同,有些好笑。
夹了片藏着生姜的鱼肉送到沈雾唇边,沈雾毫无防备一口含了进去。
嚼了两口,姜味直接击穿灵魂,沈雾最怕姜味,整个五官都挤在了一块,瞪圆了难以置信的眼睛看裴薄妍。
裴薄妍乜她,“难道我会说不好吗?”
沈雾皱着鼻子说不出话,更可怜巴巴了。
裴薄妍看她爱吃小米糕,把小米糕往她面前推了推,问道:“难得回来一趟,不去找你以前的朋友叙叙旧吗?”
沈雾是想的,O记的madam,阿婆,容姐,还有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阿露。
但是时间有限,她怕陪裴薄妍的时间太少。
裴薄妍一眼看穿她心思,“正好有空,我送你去。”
沈雾拉拉她的衣角,纯纯的眼睛看着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待在一起时间太少了?”
裴薄妍笑着,阳光在她温柔的眼底晕开,捏着沈雾的下巴,轻轻晃晃她的脑袋。
“不用着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警务处总部大楼。
署理警司陈家颖办公室内。
陈家颖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打了两行删掉三行。
满脸痛苦,实在编不下去了。
现在O记这帮年轻的菜鸟实在是难带,总会给她捅出各种各样的篓子。
最近陈家颖正在负责跟一单非法放贷集团的case,目标是一个中间人。本来都跟得好好的,已经要准备收线了。结果菜鸟在目标住处楼下蹲守,中间人从门口走出来,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菜鸟身上的对讲机没关,突然传来O记同事的声音。
两人一个对视,菜鸟慌了,没上去逮人,还立刻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中间人掉头就跑,冲到后巷人直接没影。
中间人丢了,部署多日的计划泡汤,得重新布局重新查。
菜鸟是她带的,菜鸟要写报告,她也得随一份。
如果只有这一只惹祸菜鸟还好说,偏偏这份报告还没写完,手下两组人马前期工作没沟通好,拦了自己人的车,嫌疑犯跟丢。
陈家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为他们鼓掌。
昨天陈家颖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跟钟子欣抱怨,钟子欣一边喝着茶一边揶揄她:
“哎,菜鸟是这样的,难带,我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多写几份报告就好了。”
当初也是害钟子欣写报告写到手软的陈家颖本人:……
果然,在这个位置上每天不是开会就是编各种话,给手下擦屁股。
这时候就无比怀念和阿雾搭档的日子。
虽说这个阿雾也干过不少让她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的事,比如把她当神灯许愿,让她在唐楼外飞檐走壁,又和港岛第一千金谈恋爱,闹得满城风雨,害她勇闯秘密会议,差点丢了警服……
说起来,这个阿雾不是说来港岛了吗?
怎么都没有联系自己?
好吧,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人家来港岛肯定是为了要见条女,现在估计正在温柔乡,只有她在苦哈哈周末加班。
陈家颖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继续思考着怎么从人性的角度来解析下属在任务上的失败。
【其实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没有做对而已。】
写出这句话,陈家颖自己都笑了。
“八刀颖,你的下午茶到了。”
就在陈家颖最纠结的时候,听到办公室门口有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在叫她的绰号。
丢!
边个冚家铲敢在办公室这样叫她?
陈家颖一个抬头,正要发作,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久违的修长身影。
“阿雾?!”
第135章
门口的女仔戴着顶白色棒球帽, 口罩拉到下巴下面,半长的头发扎了个清爽的小马尾在脑后,从帽子里抽出来。
女仔一手拄着拐杖靠在门边, 一手拎着一袋子沉甸甸的外卖, 正对着陈家颖笑得贼兮兮的。
是清瘦到有点脱相了, 但是眼前这人陈家颖光用鼻子闻都能闻出是谁!
陈家颖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 椅子被她顶得原地转了两圈, 陈家颖绕过办公桌猛冲,张开双臂,想要给沈雾一个大大的拥抱!
此刻沈雾看到激动的陈家颖, 仿佛看到了向她失控狂奔的阿Ri。
只不过眼前这位署理警司可没有能让她拽住的地方。
沈雾立刻把拐杖当盾, 挡在身前。
“停!我还半身不遂呢!”
陈家颖一个急刹车,没有直接来一把旱地拔葱。
阿雾伤没好, 久别重逢的人虽是激动,但不敢拎不敢抱的,陈家颖只能绕着她转圈,抬抬她的胳膊揪揪她的裤管,确认她整整齐齐是囫囵个的就安心了。
“好好好,手脚真的都在。今次死过翻生,往后都平平安安。”
听说陈家颖觉得是自己私下准许沈雾在收网任务后离开才受了重伤,一直很内疚。现在看陈家颖激动又欣慰,脸上是笑,眼睛却在极速变红,沈雾故意说:
“就练练高台跳水, 不至于。”
陈家颖真是服了她, 昏迷了一整年, 到现在还是纸糊人, 嘴上还逞强。
“哎?你没有门禁,怎么上来的?”
沈雾神秘兮兮地笑,把外卖袋放到桌上。
“Madam,你带出来的卧底,还怕进不了你们O记的大门?”
陈家颖“顶”了一声,揪沈雾脑袋后面的小揪揪。
“说实话!”
“别动我的聪明毛!”沈雾把她的手拍开,“当初你是怎么在唐楼外面扮蜘蛛侠,我就是怎么进的O记。”
提到这件人生第一荒唐事,陈家颖瞬间梦回“偷吃”现场,掐住沈雾的后颈,恨不能把她掐到桌底去。
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上司就是体贴,知道沈雾需要康复,见面先给她来一组抗阻训练。
沈雾现在毫无反抗能力,被掐得吱哇乱叫,只能缩着脖子一边求饶一边骂:
“在楼下正好碰到余心睿,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我就请她带我上来了!疼疼疼!陈家颖!你说你好歹也是警司了,怎么能随便对同事动手,为老不尊!”
陈家颖从钟子欣那头学来的真传,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被掐了这么多年后颈,也轮到她来掐一掐别人了。
“你还想看看更不尊吗?”
沈雾老实了,“婉拒了哈。”
两人一见面就差点摔上跤,陈家颖看她是真的虚,将她提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满面红光去看沈雾给她带的下午茶。
“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啊?”
脱密期这段时间,陈家颖一直记挂着沈雾的情况。可惜港岛和内地是独立的两套系统,沈雾的档案在内地,想知道她近况也不能强求。钟子欣帮她问过几回,都说没什么起色,只是知道阿雾还活着,状态不太好。
去年年初,听说她终于醒了,就是意识不怎么清醒,吃饭都要人喂。陈家颖难受得好几晚没睡好,特意去了观音庙,添了香火钱给她祈福,求菩萨保佑呢个好女仔三魂七魄早日归位。
现在大活人终于到眼前了,陈家颖眼泪说掉就掉。
沈雾看她真哭了,吓一跳,赶紧给她抽纸。
“喂喂,陈警司……别呀,我好好的呢,你这样被别人看到得传绯闻了。”
看了眼外面,自己失态的样子不好叫手底下的人看见,陈家颖揉揉眼睛,把门关好。
两人自从维修厂生死一线后,阴差阳错再也没见到面。
沈雾在港岛医院急救的那一天,钟子欣和沈绘瑾就在手术室门口。陈家颖给钟子欣打电话问沈雾情况的当下,沈雾正在抢救,情况非常危险。
钟子欣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悲观地判断沈雾能活下来的希望极其渺茫。
当时陈家颖还重伤未愈,医生交代不能再让她情绪激动,所以钟子欣只能谎称自己在开会。
如果阿雾能挺过来当然皆大欢喜。
如果挺不过来……再让陈家颖来见阿雾最后一面,也比跟着提心吊胆的强。
幸好老天保佑,阿雾也是真是命大,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都能在阎王殿里滚一圈,又溜溜达达回家了。
沈雾在港岛一周的时间才真正脱离了危险,要送回内地的医院,正式进入脱密期。
沈雾被送回内地的那天,陈家颖远远地看着运送的救护车,向遥远的她敬礼。
就如钟子欣所说,O记永远会记得阿雾的恩义。
也是同一天,陈家颖知道裴薄妍去认沈雾的尸,忍不住替沈雾去海边看看她。
看到裴薄妍受伤,失魂落魄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滴血,陈家颖实在不忍心,往她手里塞了应急的医疗小包。
沈雾听过裴薄妍说自己手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当时裴薄妍就一句带过,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即便轻描淡写,也弄得沈雾的心被用力拧了一般的酸痛。
现在听到陈家颖细说了当天的情况,仿佛能闻到那日在海边咸腥的气息和血腥味,感受到海风的湿冷,以及裴薄妍落寞憔悴的脸。
“……她认过很多尸吗?”
沈雾坐在警司的椅子上,摸着后脑勺裴薄妍为她绑的小揪揪,有些失神地问。
陈家颖坐到办公桌上,就像回到了唐楼的天台,署理警司难得坐没坐相。
“是啊,她和警署那边说,只要有符合特征的女尸,都要亲自去确认。”
看沈雾一时沉默不语,陈家颖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点后悔跟她说这些,安慰她说:
“都过去了。怎么样,你回港同她见到了没有?”
沈雾还没说话,脸上先染上红晕。
“啧。”
陈家颖翻了个白眼。
“我short咗(我傻了),你回来当然第一时间去见她啦。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可不想梦回当年给你买窗帘的日子。”
聊起卧底那年无数荒唐事,和不确定的记忆一比对,居然全都是真的。
两人边聊边笑,笑到沈雾浑身发痛。
沈雾给陈家颖带的下午茶是她俩都爱吃的鹅皇,特意去排队买的,吃得陈家颖魂飞升天。
不过沈雾只给她吃一只,另外一只得带去给容姐,容姐也爱吃的。
陈家颖一边吃连着皮最多汁的鹅肉,一边看沈雾胳膊腿和脑袋的各种伤,看得她一阵幻痛。
“大难不死,实有后福。你以后行运行到落脚趾尾啊。”
沈雾指指她的腹部,“你也是啊wing姐,被捅八刀又被活埋还能活下来,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陈家颖看了眼身后的电脑,忽然想起报告还没编完,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我后头的福气?
当年收网的后续,沈雾只是从林姐那边听说了一些大概。毕竟林姐只是联络人,没有真的参与到收网行动中。沈雾惦记了很久,今天终于能从陈家颖的视角来了解当初收网的所有细节。
一边让wing姐给她说说当初的事,一边配鹅肉吃,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滋味。
陈家颖说,后来看周围的监控结合现场勘察,当初周家被炸成平地,是周明澜一人提了一整箱的炸药去的,周伯尧全家人无一人幸免。后来裴咏珊带着周明澜给她的U盘自首,也算是大大推动了案件后续审理进度,加速脱密期的结束。
说起这个A姐,沈雾依旧还记得她让人后脊僵硬的张狂和压迫感。没想到她最后会和周家同归于尽,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她的疯狂注定会永远留在港岛的历史中,成为港岛小孩童年噩梦,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恐怖传说。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梁卓怡的确是卧底。”
简略听完她的事,沈雾叹为观止。
“十二年……”
这个时间跨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沈雾从十六岁开始打磨卧底身份,到二十一岁来到港岛,二十二岁进入和兴社,二十三岁时在无数战友的群力协作下终于完成任务。
算下来头尾是七年的时间,对于沈雾而言感觉就像过了好几辈子一样漫长。
因为当卧底的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无论面对谁都要藏,要埋,要压抑。
如果再让她多卧底几年,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而梁卓怡是真正当孤狼当了十二年。
所以,这姐有点怪癖,也是能理解的吧……
说到怡姐,陈家颖还有一个超级八卦同沈雾说。
当初为了保护梁卓怡卧底的身份,子欣姐把她以社团成员身份带回警署,等着和ICAC那边沟通。
听说梁卓怡被抓,天知道那晚警署涌进来多少漂亮女人。
年纪跨度从二十岁到四十岁,全都带着自己的律师,甚至是律师团队。这些女人形形色色,横跨各行各业,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顶尖靓女。
成山成谷的大美人们挤在警署,争先恐后要出钱保释梁卓怡。
警署值班警员都傻眼了,感觉自己不是在当拆,是误入了哪家明星的后援会。
听到这事,沈雾差点一口呛到气管里。
想到容姐说梁卓怡一个月能换二十多个女朋友的江湖传说,看来怡姐这卧底生涯,也没有很亏待自己……
烧鹅被两个人风卷残云地吃完,陈家颖给沈雾去倒点茶喝。
沈雾双手托腮,说正事。
“wing姐,港岛有没有什么比较适合求婚的地方?或者,你有没有什么表白或者被表白的经验可以传授给我。”
陈家颖回头,嘴角抽了抽。
“又把你wing姐当许愿神灯,许愿一个求婚计划?”
沈雾:“那不是因为我们陈警司格外有魅力么,被表白的经验肯定很丰富吧。”
陈家颖年轻有为才貌超群,任谁都会觉得追在她身后的人一大把。
陈家颖却把菊花茶压到沈雾面前,黑着脸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雾看陈家颖的样子,试探问道:“wing姐,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陈家颖单手撑在桌边,居高下临藐视她:
“不行?我是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将来也不想谈。我会把我的一生都贡献给O记,O记就是我女朋友。”
沈雾脚下一蹬,把办公椅当轮椅,滑到陈家颖最近的位置上,手撑着脸,一副看透她的意味。
“你没谈过恋爱,怎么自己喜欢女的?嗯,我明啦,你有喜欢的人,但一直暗恋,没办法在一起对吧。”
陈家颖本来想反驳自己早没暗恋了,忽然意识到不对,又匆忙闭嘴。
要是说出口,那才真是中了她的圈套。
陈家颖警告沈雾:“不要拿这种套犯人话的技巧用在患难与共的partner身上!”
沈雾看wing姐居然脸红了,正想再开口,忽然门被推开。
钟子欣手里拎着装奶茶的外卖袋,催促道:
“阿wing,你报告到底写完没有……哎?阿雾?”
陈家颖一惊,做了亏心事一样差点立正站好,还避开了钟子欣的目光。
钟子欣把奶茶放到陈家颖的办公桌上,惊喜地过来搂了搂沈雾的肩膀:“你什么时候来的,恢复得怎么样啊?”
沈雾一边回答madam钟的问题,一边暗暗观察很不自然的陈家颖。
原来……是这样吗?
陈家颖站在钟子欣身后,用“你敢乱说你就死定”的眼神紧盯沈雾。
沈雾收起怜悯的目光,和钟子欣聊了一会儿,钟子欣问她这次能待多久。
沈雾:“明天就走了,这次是临时申请来港的。”
看沈雾提到离开时神情有些落寞,钟子欣给她透个风:
“我听说联络办缺人啊,如果能借调到联络办,以后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长期留港了?”
沈雾对港岛熟悉,又有丰富的大案经验,联络办这个位置不需要经常抛头露面,又能接触到核心层面的信息,说话有分量,很适合沈雾,而且未来发展前景可观。
沈雾也听说过联络办,但一切都得先回去,再看组织上怎么安排,她再争取。
如果能留港,当然是她非常想要的结果,起码不用裴薄妍奔波了,她来往返就好。
沈雾感谢钟子欣的信息,钟子欣这个大忙人没有太多时间陪她多聊,去外面又多拿了杯奶茶进来给沈雾,就要去开会了。
钟子欣:“回头联系。”
沈雾看桌上的两杯一模一样的奶茶,知道了,madam钟就是单纯人好,对O记所有下属都像家姐一样关怀和疼爱。
可能对wing姐有多一份自己带出来优秀学生的自豪和偏爱。但要说别的,恐怕……看一眼wing姐的表情,别的应该是真没有了。而且madam钟结婚多好年了吧?
钟子欣离开后,沈雾双手握着奶茶,看向陈家颖。
怎么吃饱喝足之后,还不小心吃到这么多瓜……
陈家颖沉着脸再次警告道:“不许猜,不许想,不许说!不然无论你是回内陆,还是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追去给你插成九刀雾。”
“……我半个字没说好吧,就要把我插成九刀雾。”
看样子,wing姐的暗恋估计早就放弃,好好当同事了,沈雾当然没有戳人家痛处的习惯。
可是,这么一来,wing姐的恋爱经验不是比她还少?
完蛋,神灯不灵了。
可惜怡姐现在不知道在哪,联系不上她。
不然问她求婚计划,估计能抖落出一整本讨女朋友欢心的小妙招。
Wing姐虽说经验为零,但还是很爱凑阿雾的热闹,把自己这些年所见所闻都告诉她,给她当参考。
沈雾听完,有种幻视当年那本《把女友哄成胚胎宝典》。
别说是裴薄妍,就是她自己都嫌弃实在土味。
沈雾一言难尽地拍拍陈家颖,“你还是好好工作吧,谈恋爱这种事情不适合你。”
陈家颖:?
看来今天是没有求婚的收获了,时间不早,沈雾要走了,还要去看阿婆和容姐呢。
临走前沈雾突然想到:“差点忘了,我之前卧底时用的那个手机号是在你们这吗?”
那个手机号是她来港岛最初O记给她的,就算是卡和手机一起没了,作为证物,O记也应该会补办回来。
陈家颖:“在啊,现在案子已经结束了,你想领回去我就带你填个表,回头写报告也能用得到里面的信息。”
沈雾:……
靠!
她回去之后还有整个案子的报告总结要写!
感觉开颅过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沈雾填了申请表,拿回了电话卡,装到她双卡双待的手机里。
离开之前陈家颖和她交换了一下现在的联系方式,陈家颖居然还有微信号,两人加了微信好友。
约定等沈雾腿脚利索了,一起去江城玩,要吃穷沈雾。
陈家颖怕她迷路,把她送到楼下。
沈雾准备打车的时候,陈家颖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家大小姐。”
沈雾往前方的荣誉墙方向看,看到裴薄妍正在荣誉墙前慢慢溜达。
哎?她怎么还在?
裴薄妍之前把她送到警务处总部大楼,不好跟着进O记的办公室,沈雾就让她先回去,回头她和wing姐叙完旧,办完事,自己可以打车回家的。
当时裴薄妍说“好”,结果……怎么没走?
这是等了多久啊。
陈家颖拍了拍沈雾的后背,跟她说了句话就离开了。
听完陈家颖说的事,沈雾再看裴薄妍单薄的背影,似乎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寂寞和易碎感。
沈雾撑着拐杖,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裴薄妍身边,一声不响勾住她的小指。
裴薄妍回头看她,“聊完了?”
沈雾小指指腹轻轻磨磨裴薄妍。
“你怎么还在这里等啊?”
“说了今天要给自己放个假,去哪里不是逛,就在这里随便走走。”
陈家颖刚才跟沈雾说,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裴薄妍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看看荣誉墙上是否会多一张照片。
虽然沈雾无论生死,照片都不会出现在此处,但她还是一次次地来,又在沉默中一次次离开。
海风腥咸的气息仿佛又吹上沈雾的鼻尖。
沈雾闷不吭声地揽住裴薄妍的肩头,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拢。
“嗯?”
裴薄妍有点意外。
这闷蛋无论在家里还是外面都很少这么主动的。
单手揽她的动作,裴薄妍心里热热的,声音尾调有点软,用指尖戳戳她的下巴。
“怎么了?”
沈雾摇摇头,眼眸流荡着疼惜和依恋。
“就想抱你。”
好难得撒娇,即便在外面,裴薄妍也想纵着她。
“好啦……”
热热的鼻息在近距离交换,就让沈雾抱着。
沈雾揽着裴薄妍,和她一起看这面荣誉墙。
沈雾其实也没来过这里,也是第一次看这面墙。
她的照片没有挂上去,但多了一张上任卧底的黑白照。
听很多人提起过上任卧底,沈雾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的模样,很普通却很坚毅的眉眼。
此刻阳光正好,夏日金光落在这些黑白照片上,来来往往路过的市民,都能看到这些牺牲警察的样子。
都会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安心地走在阳光中,是因为有人愿意走上那条荆棘的黑暗之路,用自己的一辈子,换万千百姓一个寻常的早晨-
离开了警务处大楼,坐上车,下个行程是前往养老院,看看阿婆。
等红灯的时候,沈雾还在想求婚的事。
思考事情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在指尖转着硬币。
转硬币的动作从小到大她做过无数次,本来驾轻就熟,可现在还没康复,手一僵,硬币从指背上滑下去,就要掉到车里。
却被一只手接住。
裴薄妍接住沈雾掉下来的硬币,素净雪白的手指像起伏的波浪,硬币在她的指面和指缝间灵活翻转着,从食指的位置翻到小指,又被小指一送,送回食指和拇指之间。
跟沈雾转硬币的手法一模一样,灵活熟练到让人眼花缭乱。
沈雾眼睛都圆了,“哎?”
裴薄妍将硬币一弹,硬币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稳稳地落在沈雾双手摊开的掌间。
沈雾惊讶问道:“你怎么会?”
裴薄妍神神秘秘地说:“跟某人学的。”
沈雾:?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某人”除了她自己,应该不会有别人。
但沈雾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教过裴薄妍转硬币啊。
不会吧?
沈雾不解,难道她还是丢失了一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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