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柴西感觉自己在空中, 身体轻飘飘的,往下看,能看见北亭村的全貌。
四周环山, 中间只有一个不成形状的平地,上面建了房子, 人们在田间劳作。
他回头看, 能看见山顶,自己在空中飘着, 与山同高。
“怎么回事……”他呢喃, 话未落, 突然一阵巨大的吸力,把他往下拽去。
他极速下坠,失重感袭来, 林柴西头昏眼花,差点吐出来,他干呕两声捂住嘴, 不想呕吐物喷在自己身上。
“喂, 小子, 捂着嘴巴干嘛?”有人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林柴西猛然回神,眼前逐渐清明,他正脚踏实地, 不适感瞬间消失。他有些懵圈地打量四周, 发现旁边站着一个村民,这村民他见过,没他高, 但此刻自己身高才到村民的腰,村民看起来也很年轻。
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思考就被村民推着往土里去, 土里浇了粪肥,臭味冲天,他又忍不住干呕两声。
“小海这是怎么了,感冒了?”田里正在浇肥的妇女道。
“他就是想玩,装的!”村民说。
“孔瑶回来了!”
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回荡山间。
孔瑶?林柴西好奇地往声音处走。
“孔海,去哪?还不帮忙种白菜!”村民一声呵斥。
林柴西停下来,孔海?他心里有猜测,跑到路边,拿起铁水杯往脸上照,倒影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孔海!只不过看起来很稚嫩,五六岁的模样。
…
今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
北亭村的孤儿孔瑶,离村三年,挑了个好日子回来。
北亭村交通不便,许多人一辈子没离过村,如今有人离开又回来,难免好奇。
村民成群结队,往村口走,穿着破草鞋的五六岁小孩挤在中间,被来回撞,夹杂汗臭,最终他走到末尾,避免了□□和精神攻击。
村口站了一个女子,穿着碎花裙,头上绑了朵蓝色大花,风一吹,裙子和大花都轻轻飘起来,发丝清扬,看起来青春美丽。
只是她抱了个小孩,两岁左右,睁着双大眼睛,好奇打量村庄,她牵着一个男人,戴了副眼镜,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和谦逊。
村民心眼多,见不得人好,心里又酸又无奈,嘴上不饶人。
“她这是在外面找了个男人回来?”有村民道。
“就她那副模样,能在外面找到男人?”有人嗤笑一声,“她这是在外面卖!”
“那男人一看就是张小白脸,有屁的本事!”
一群人神色不善,对着村口二人指指点点,声音很大,孔瑶和她身旁的男人脸色变了变,但保持着笑容。
人群中的小男孩挤到前面后怔愣在原地,瞪着眼,魂魄离体似的盯着年轻夫妻。
林柴西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认出来,村口站着的二人,正是李婷娟家灵堂里,墙上挂着的二人!
那戴眼镜的男人,便是疯道士。
年轻夫妻抱着孩子,提着行李靠近,对众人笑了笑,林柴西不由得后退几步,躲到人群中央,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孩的动作。
孔瑶笑着介绍:“这是我丈夫,李文杰。”
没有人回应她。
空气僵硬半天,有人问:“李文杰干嘛的?”
李文杰立刻回答:“我是小学老师,听小瑶说村里没学校,但孩子多,我打算来这里开间小学,教孩子们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有人说,语气满是鄙夷。
李文杰推推眼镜道:“教孩子们认字、读书,将来走出大山……”
“走出屁的个大山!你在嫌弃我们?”李文杰话没完,便被骂了回去。
李文杰一愣,劝说道:“孩子们是未来,他们读书了,将来有作为,是村里的骄傲,也能带动村里发家致富……”
“碰!”
一声闷响打碎李文杰的气宇轩昂,黢黑的村民握着拳,冷冷注视弯腰蹲在地上的李文杰:“读书有什么用?能让地里的菜长起来?能让老天下点雨?屁用没有,不要来教坏这群娃儿!”
林柴西被吓得一抖,要上去扶李文杰,被人拉住向后拽:“看什么看,想学坏?!”
林柴西挣扎不开,从人群缝隙里看着李文杰。
李文杰蹲在地上,那一拳不轻,吐出一口酸水,站不起来,孔瑶吓得脸色苍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扶李文杰,带着哭腔:“文杰、文杰,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无措地望向其他村民,希望能有人帮忙,但他们只是冷冷注视着她。
“你一个孤儿,以为找了个教书的,就翻身了?读书有个屁用!我看你和你爹妈一样,是个短命的。”
“什么老师,都是装的吧。孔瑶,我看你就是在外面鬼混回来的。”
“戴着副眼镜,装给谁看呢?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戴眼镜装文雅的人,下不了地,饭都没得吃!”
他们嘴里吐着刀。
孔瑶不可置信看着他们。
村民们一人一句,说完便离开,留下年轻夫妻和哭泣的小孩。
…
林柴西被迫帮忙种庄稼,他这幅身体,只有五六岁,抬不动重的,就抬轻的,不能偷懒,一个下午过后,他浑身痛。
他坐在桌前,看着没有油水的白菜,草草吃了几口,跑出了门,他的“父母”没问去干嘛,做着自己的事。
林柴西凭着记忆到了孔瑶家,不是三楼砖房,而是一层木屋,木屋上沾了层灰,看起来老旧失修。
他犹豫一会,躲到窗户下方,耳朵贴在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
孔瑶正在给李文杰上药,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想让村里的孩子都接受教育。北亭村离镇子远,没人管这里,孩子们上不了学,难道要一辈子在这里吗?他们该出去看看。”
李文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孔瑶:“没事的,他们一时不接受,我们慢慢来,他们总会听进去的。”
孔瑶哽咽几声:“嗯。”
随后二人陷入安静,屋外的孩子发现没什么有趣的,便要离开,不小心踩上小石子,脚上一滑摔在地上,发出痛苦哀嚎。
孔瑶闻声出来,看见趴在地上动不了的小孩,急忙把他抱起来,带到屋里。
屋里还很空荡,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行李随意放在一个角落,两岁小孩哭累了,正睡得熟。他们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
李文杰看见小孩,惊讶道:“这不是刚才在那儿的孩子?”
孔瑶笑道:“是啊,他刚才在外面,不小心摔着动不了,估计受伤了,我给他上点药。”
她拿过剩下的药,轻轻抹在小孩膝盖上,一边道:“他叫孔海,我离家的时候他和亭烊一样大。”
林柴西看向熟睡的小孩,那便是孔亭烊啊,还啥都不懂。
李文杰凑近了一些,看着小孩,小孩也睁着双眼睛看他,脸上脏兮兮的。
李文杰不由笑了一声,拿了张帕子来,擦净小孩的脸,他问小孩:“你想上学吗?”
林柴西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嘴巴却自己动了:“上学?那是什么?”
李文杰眼眸闪烁:“上学就是能认识许多小伙伴,可以认识天上的星星,知道河水从哪里来,知道外面世界,有装着小人的盒子,那叫电视,还有天上飞的东西,叫飞机,等你上学了,便能靠近他们。还能学会算数,卖果子、卖庄稼一眼就算明白,再也不会吃亏被骗。”
小孩只对一件事感兴趣,他说:“上学真的不会被骗了吗?爸爸妈妈总是说被骗,我不想他们被骗。”
李文杰点点头:“是啊,上学读书了,谁也骗不了你,还能帮助爸爸妈妈。”
小孩似懂非懂,他说:“我怎么才能上学?”
李文杰笑起来:“我会建所学校,到时候你就能上学了,还要带上你在村里的小伙伴。”
小孩点头说:“好!”
小孩回家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
他找到整理庄稼的父母,告诉他们:“我要上学!”
回应他的是一耳光:“上学?上学有什么用?你给我好好种地!长不出菜,我打死你!”
他被两个大人追着在屋里打,一边跑一边喊:“我不上学了!我不去了!”
打着小孩,林柴西也跟着痛,偏偏这具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白挨打挨痛。
两人打够了,把小孩扔到房里锁着。
小孩坐在地上,卷起裤腿,看着身上青一块红一块,有的地方在渗血。
先前孔瑶擦过药的地方,早被打破皮了,血流得最多。他盯着伤口半晌,慢慢爬上床,轻轻抽泣着,想,上学了,是不是就不会被这样打了?他开始期待学校赶紧建起来。
第二日月亮还挂在天上。
太阳还没醒,小孩便被叫醒了,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被父母带到土里种地。
这一种,便是到正午。
他饿得头昏眼花,告诉父母:“我饿了。”
女人推开他,满头大汗:“马上就回去了,再等会。”
小孩只得再种地,他快坚持不下去了,父母总算喊:“回家!”
他拿着比他高许多的农具,跟在父母后面,路过孔瑶家,他往那边看,门关着,没有人。
他在回去的路上,偶然听见有人说李文杰要建学校,正在开荒地,但被人拦下来,揍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
第52章 父母爱情故事
学校?小孩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满脑子幻想,学校是什么样的?家里没有书, 他想不出来,于是决定去看看。
清晨阳光初照。
小孩勾着破草鞋, 走起路来歪歪倒倒, 有人看见他问:“你小子,去哪?”
小孩头也不回道:“去山里接水。”
那人见小孩手中拿着水瓶, 没再多问。
小孩独自到山里, 找到山泉出口, 熟练地接满水,他没急着回家,转弯去了孔瑶家。
孔瑶家房门紧闭, 他踮起脚尖偷偷到门外,耳朵贴在上面,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他想, 他们不在家, 怎么建学校?
小孩有点失望,转身离开,水瓶比他手大, 稍一松力, 掉到地上,滚出去几米。他急忙追上去捡水瓶,水瓶滚到前方, 碰到一双布鞋。
小孩顺着布往上看,看见李文杰青青紫紫的脸, 眼睛肿了一块,眼镜有点歪,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滑稽,他不由得笑出声。
李文杰捡起水瓶给小孩,嘴角上扬,扯到伤口又恢复原样:“你怎么来了?”
“学校呢?在哪?”小孩问。
李文杰把水瓶还给小孩,眼里闪着光,克制地笑:“正在建,已经找到地方了,很快就能建好。”
小孩闻言,放下心来,离开前他说:“你要快点哦!”
李文杰点头说:“好。”
阳光洒在小孩身上,充满希冀。
他蹦蹦跳跳回到家,破草鞋经不住磨损,又坏了一些,他父亲看见了,气得给了他巴掌:“接个水去那么久,怎么把鞋也弄坏了?”
小孩低着头,手指不停搓发黑的衣服:“……路上石头太多了。”
男人不听他解释,一脚把他踹进地里:“回来了就帮忙种地。”
小孩揉着背,默默挑粪挖土。
林柴西看着一切,心里已经把男人骂了十条街,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在这具身体上。
“等我上学了,就不来种地了!”小孩委屈地小声嘟囔。
林柴西暴躁的心平静下来,他视线随着身体的动作变化,面朝黄土,背朝天。
小孩不懂,他明白,建一所学校哪有那么容易,李文杰说的话,是说给小孔海,也是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小孩有空便跑去孔瑶家。他不靠近,躲在树林里远远观察,他猜,李文杰在家,便不在建学校,不在家,肯定是去建学校了。
可是李文杰在家时间很多,小孩不由着急起来,他去问李文杰:“学校呢?”
李文杰总是回答他:“快了、快了。”
小孩有些急,也只能等着,等着,便等到了夏天结束,秋天随风而来,吹熟了庄稼。
土地里一片金黄,高山慢慢枯萎。
他对学校的期待减少,麻木的帮家里秋收,动作也更熟练了。
收完最新的庄稼,他跟着父母回家,突然看见李文杰穿了件白色衬衫,正和孔瑶往村口走。
他们打扮得很干净整齐,小孩心里一紧,他们要离开了?不是要建学校吗?
他着急地追了上去,他还没有上学,还没有学算数!他们不能走!跑着,泪珠从他脸颊滑落,在秋凉里,眼泪格外滚烫,烫伤了他的心,伤心的缩成一团。
小孩的漫长几个月,在林柴西那,不过是眨眼间。
他有些惊疑地打量周遭,秋天的北亭村,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小孩的泪滴了一路,融进地里。孔瑶和李文杰站在村口,他们对面站了几个人。
他哽咽地冲过去,破草鞋终于坚持不下去,断开来,他一个跟头栽进地里,膝盖手掌满是口子,脸也戳破了皮。
众人被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李文杰看见小孩,惊讶地叫了一声,要去扶起小孩:“你怎么来了?摔得痛不痛?”
李文杰还没到他跟前,小孩自己爬了起来,一头扎进李文杰怀里,嚎啕大哭,口齿不清的喊:“你不要走,我要上学!”
小孩的模样,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秋风瑟瑟,是丰收的季节。
孔瑶率先反应过来,她安抚脆弱的小孩:“我们不走,这些人,是来帮我们修学校的。”
小孩闻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慢慢抬起头,朝那些陌生人看去,他们穿着和李文杰一样的白衬衫,笑眯眯对小孩打招呼。
众人不愣了,林柴西却不动了。
他盯着人群末尾的人,那人皮肤苍白,戴了副黑框眼镜,头发快遮住眼睛,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气质阴郁清冷。
那人抬头朝林柴西看过来,他慢慢勾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
“小柴。”
江梧道。
林柴西要冲上去问江梧,他为什么会附身在孔海身上,想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便停下来。
江梧却迈开脚步,忽略众人,朝他慢悠悠走来,停在他跟前,蹲下身体道:“小柴小时候,真可爱。”
林柴西没理解江梧话中的意思,就听孔瑶说:“他是你的朋友吗?”
孔瑶看着林柴西问孔海。
孔海看向林柴西,瞳孔漆黑一片,身体冒着黑雾,他摇摇头:“不是。”
孔瑶伸手想揉林柴西脑袋,被他躲了过去,林柴西警惕盯着孔瑶。
孔瑶瞳孔和孔海一样,变成漆黑一片,他望向其他人,眼里都没了眼白,身体冒黑雾。
孔瑶没因为林柴西的不礼貌而生气,而是弯起眼:“你也想上学吗?”
林柴西这才发现自己从孔海身体中出来,却变成了小孩模样,他抿紧唇不答话。
孔瑶盯着他,越靠越近,诡异的脸凑上来,他心咯噔一声,不由躲到江梧身后,揪着江梧的裤子。
江梧轻笑一声,声音从上方传到林柴西耳朵里:“他想上学,在学校可努力了,也很聪明,谁都喜欢他。我也喜欢他,他只属于我就好了。”
孔瑶似乎没听懂江梧话中的深意,点头说:“好啊、好啊,孩子们都想上学。”
她起身对外村来的人说:“这里的孩子们都想上学,但他们家长不同意。如今有各位领导来了,帮忙建起学校,他们再不同意,也得把孩子送去读书,孩子们是未来啊。”
那群穿着整齐的领导点头说:“一切就按你们说的做。”
林柴西仰着脑袋听他们对话,江梧突然抱起他,不顾他疯狂挣扎,说:“我现在是你家长,叫爸爸。”
小小的林柴西张口就是鸟语花香,亲切问候了江梧。
江梧抱着林柴西落在人群最后,哄孩子似的搂着林柴西。
林柴西又气又羞,红了耳朵,紧紧抓着江梧的衣服,不让自己被上抛,又掉下来砸上江梧身体,他气愤道:“放开我!”
江梧轻哼说:“爸爸不能放开儿子。”
林柴西咬牙切齿喊:“江梧!”
江梧问:“嗯?”
说着,它又把林柴西抛上天,这次扔得比刚才高,林柴西吓得闭上眼,随后撞入坚硬的怀抱。
江梧的手环在他腰上,缓慢摩擦,林柴西闭着眼,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江梧颈间。
“小柴好主动。”江梧说。
林柴西察觉到不对劲,二人拥在一起,他猛地睁开眼,低下头,对上江梧深沉的眼眸。突然,他恢复了身体,不再是小孩模样,衣服也因为体型变大被撕裂了。
江梧紧紧搂着他,脸贴在他胸口,吸着他身上的清香。
“你放开!”林柴西涨红脸,往外推江梧肩膀。前面的村民似乎看不见这一切,没人回头,机械的往前走。
“不喜欢我抱你吗?”眼镜下江梧的红瞳变淡许多,情绪也更明显,带着挑逗,却也认真,“天冷,给你取暖。”
你跟个冰块似的,取个屁暖。
林柴西心里骂。
他不乱动了,秋风吹过,少年瑟瑟发抖,他颤着声音:“你放开我,给我件衣服就不冷了。”
江梧贴上林柴西胸口,眼镜压在胸口上,它听着里面激烈的心跳声,嘴唇轻轻上扬:“小柴没有鞋,踩在地上,脚会痛。”
林柴西缩了缩脚趾,孔海身上的伤不是开玩笑的,他说:“给我双鞋子。”
“好。”江梧眼眸闪烁,似乎十分满意少年向它提要求,什么情绪都写在了眼睛里。
林柴西看得明白,红了脸,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江梧低低笑了一声,手指在林柴西背脊上滑过,林柴西在反不反抗间犹豫,突然身上套了一身衣服,样式奇怪,黑红长袍,五领三腰,头上戴了顶瓜皮帽,脚穿布鞋。
这是死人穿的衣服!是江梧下葬时,家人给他穿的衣服。
林柴西急着要脱下来,江梧说:“你不冷吗?”
林柴西咬着牙,放弃了脱下来的想法。
“我们打算在这边建所学校,在村中央,孩子们上学方便。”李文杰向领导介绍。
李文杰站在一片荒土上,石头草木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差建房。
那群领导转了一圈点头说:“可以。”
小孩闻言高兴地大喊:“真的要建学校?我以为你们骗我!”
小孩脸上的伤还没处理,看着狼狈可怜,李文杰蹲下身说:“怎么会骗你?”
“臭小子!到处找你,不帮忙收谷子,你跑到这里玩!”妇女怒气冲冲地声音传来,回响山间,几只鸟被吓飞。
小孩回头,他母亲皮肤黢黄,手里拿着竹竿,几步过来抓住小孩就打。
小孩痛得大哭,上气不接下气说:“我、我不敢了!”
妇女不听他的话,揪着打。
李文杰一群人拦着妇女,乱成了一锅粥。
林柴西也上前帮忙阻拦,刚踏出一步,视野突然变小,他又缩成了小孩的模样。他回头,江梧已经不在原地了。
“江梧?”
他喊。
第53章 父母爱情故事
阴风吹过, 温度又降一分,林柴西踹开脚边的碎石,他还没问江梧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该怎么离开,恶鬼自己便走了。
“再跑到这儿来, 以后别想出门了!”妇女揪着小孩的耳朵远去。
李文杰几人面面相觑, 最终他们叹了口气:“等学校建起来,一切就好了。”
江梧消失后, 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林柴西, 也忘了他。
林柴西在每个人跟前晃手, 都没得到回应。
他穿着丧服,觉得不吉利,便脱下来, 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衫,走在乡间路上,凉嗖嗖的, 他离开小孩身体后, 往村口去。
他踏出村口的界牌, 眨眼间又咻地回到村中,来回几次都是如此。发现离不开北亭村,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在原地来回转圈, 不知道去哪,最终又前往小孩家。
小孩被狠揍了一顿,坐在桌前, 饭菜依旧是几根白菜,多了一碗黄瓜, 黄瓜又老又蔫巴,他哽咽着吃完,被赶到屋里哭。
林柴西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小孩爬上床,蜷缩身体,眼泪从他脸颊滴到枕头上,枕头几乎没棉花,躺在上面像靠在木板上。
林柴西站累了,坐到小孩床上,没注意,压到小孩的腿,小孩一惊,翻滚起身,盯着空无一人的床尾半晌,才慢慢躺回去。
林柴西屁股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他不料小孩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于是他屁股慢慢下滑,坐到地上,他开口:“喂,孔海。”
孔海没有反应。
林柴西抬起头看向床上,小孩静悄悄的,泪流干了,只剩下泪痕,他听不见林柴西的声音。
林柴西放心下来,大胆说:“我觉得,你们那所学校,能建起来,但是不大,顶多两个班。”
李文杰定的学校位置,正是他救孔亭烊的房子,只是比现在荒凉许多。
小孩听不见,林柴西继续说:“这是你的回忆吗?我为什么能看见你的回忆?”
他思考了一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你不在的地方,我也能看见别人做的事,这不是你的回忆。这是江梧搞得鬼,他在耍我?”
他嘟囔着起身,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小孩背对着门,闻声惊起朝门口看去,门半开着,轻轻晃动,发出声音,像是被风吹的。
夜风微凉,惨白月亮挂在天空,虫鸣随降温减少,村里狗吠鸡鸣最多。
林柴西走在黑暗的小路上,突然后悔半夜出门了,路边随便埋着坟,阴森诡异。
“呜呜呜……”
一声凄凉悲惨的哭泣声响起,林柴西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前进,他脚步挪动,向后走。
在前方十米处,有一座矮包坟,坟前燃着火,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对着坟头哭,她哭着哭着便不动了,缓缓转头,向林柴西看过来。
林柴西心里咯噔一声,转身便跑,虽然他现在在小孩眼中和鬼没区别,但他也怕鬼啊!
路上没灯,凭着月光,他踩着田埂,磕磕绊绊找到了李文杰家。
李文杰家的灯亮着,孔亭烊咯咯的笑声传出来。
林柴西蹑手蹑脚到门口,耳朵贴上门板,如今怎么看,李文杰都只是个温润的普通老师,哪有道士的样,肯定是他白天在别人面前装,晚上原形毕露。
木板不隔音,李文杰和孔瑶的对话传出来。
孔瑶说:“领导们怎么说?”
李文杰语气愉快:“政府批准了,下个月就开始建校。亭烊,马上就要有学校了,高兴吗?嗯?小海哥哥啊,也能读书了。”
暖黄灯光照着温馨的一家人,孔亭烊咯咯直笑。
林柴西起身,在门外找了一圈,试图找到李文杰隐瞒道士身份的证据,可除了晾晒的辣椒,什么也没有。
难道李文杰有个双胞胎兄弟?
他正思考着,突然鼻尖一凉,他伸手去摸,摸到一滴水。
“下雪了!”
林柴西正盯着手指上的水思考,不知谁叫了一声,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他被刺激得闭上眼,等缓过来了,慢慢睁开眼,就见世界白茫茫一片。
下了雪,地上盖了雪被,空中飘着雪花。
林柴西心里了然,又像之前一样,眨了眼,就过去了几个月,只是不知道这次过去了多久。
“下雪了,爸爸!”孔亭烊在院子里奔跑,留下一串小脚印。
李文杰戴着围巾,正要出门,离开前他过去给孔亭烊整理好衣服:“玩够了回去烤火,小心感冒了。”
孔亭烊手里捧着雪团,正在堆雪人,头也不回道:“好!”
孔瑶站在门口,神情担忧地说:“路上小心。”
李文杰点点头,踩上刚买的二手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上面已经批准很久了,但资金现在才下来,刚修了个地基,冬天便来了,泥土里的水冻结,变成冻土,有个建房的工人踩到冰块,脚滑摔倒,听说摔骨折了。
李文杰心里焦急,推了把眼镜,脚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二手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响。
因为建校需要,去学校的路被李文杰一点点整理平坦,行驶起来很快。
雪花落满他的黑发,他抬着头,远远的能看见一块空地上,围着一群人,中间那人躺在地上,表情痛苦。
“李老师来了。”工人喊。
李文杰朝他们挥手:“人怎么样?”
“看着像骨折了,李老师,怎么办啊?”
“我来看看!”李文杰高声喊着,脚快速蹬着自行车,前轮一个不稳,撞上拳头大的石头,整个车身开始摇晃起来。
李文杰急忙握紧刹车,但路面湿滑,控制不住,一头开进了一米高的土坎下,摔在地里。
“李老师!!”工人们吓了一跳,一半人照顾骨折的人,一半朝李文杰跑去。
李文杰被压在自行车下面,推了几次,没能推开,最后是工人帮忙抬起了自行车。
“李老师,你没事吧?”工人问,李文杰既是老师,又是他们的老板,但他们选择前一个称呼。
李文杰摇摇手,掰着腿,忍住痛到赵四跟前问:“你哪里痛?”
赵四躺在地上,衣服湿了一片:“小腿。”
李文杰蹲下来看,赵四小腿处肿了一倍,又乌又紫,他说:“得去医院,我骑车带你去。”
一个穿着薄外套的工人王威说:“李老师刚才摔了,骑车不方便,我会骑,我带他去医院。”
李文杰想了想说:“好,你们路上注意一点。”
赵四被扶上自行车后座,王威坐在前面:“放心好了,我很细心。”
闻言,李文杰放下心来,望着二人骑车远去,揉了揉被摔痛的大腿,心想,幸好没被摔骨折,不然自行车可载不了三个人。
他收回视线,与下方的视线对上,他眼里闪过诧异道:“小海?”
孔海穿得很薄,脸被冻得通红,流着鼻涕,他问:“在建学校?”
自从小孩跑出来被抓包后,李文杰便没再见过小孩,他摘下围巾,给小孩围上,观察小孩的表情:“是啊,等开春了,你就能上学了。”
小孩眼神麻木,闻言,冒出一点光:“嗯。”
李文杰给小孩倒了一杯工人的水,他以为是热的,小孩喝了一口说太冰了,他说:“别喝了吧。”
小孩摇摇头,喝完刺骨的冰水后,蹦蹦跳跳离开。
工人看见小孩高兴的模样打趣道:“李老师是个好人。”
李文杰笑着摇头:“大都是好人,都在为学校努力。”
工人遗憾地摇摇头说:“走了两个,暂时建不了了。”
李文杰说:“必须两个人吗?”
他们回答:“那倒不是,一个人也行。”
李文杰卷起袖子:“我来帮忙。”
工人一脸惊讶,笑道:“李老师哪能做这种活?”
李文杰拿起锤子,轻松挥了挥:“看见那条路了吗?我一手整理出来的,只要努力,有什么不行的?而且村里的孩子早就想上学了,再不建好,他们该失望了。”
工人们只是笑,意义不明,有赞美,也有唏嘘,李文杰不在乎,只要能把学校建起来就行。
他这一去,晚上才回家。
孔瑶等了他一天,看见李文杰衣服脏乱,人疲惫的模样惊讶问:“你去哪了?镇上吗?赵四怎么样了?摔得严重吗?”
李文杰挥挥手,告诉孔瑶前因后果。
孔瑶恍然大悟,点点头说:“你明天还要去帮忙吗?”
李文杰说:“赵四受伤,暂时不会回来,但王威回来了,他们还是少一个人,建校速度会下降,我去帮忙,可以监督,也能提高效率。”
孔瑶轻轻拍着玩木头的孔亭烊,叹气说:“那我在家给你准备饭菜吧。”
李文杰点点头:“你有空了,整理一下村里孩子的信息,到时候方便准备书。”
孔瑶没有异议,暖黄灯光从上方照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说:“好。”
第二天凌晨,外面下着雪,黑暗一片,李文杰悄声穿好衣服,出发去帮忙,他走后,孔瑶起床,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李文杰远去。
她回到屋里,给孔亭烊准备好早餐后,开始整理学生信息,这一忙,便是到中午。
她看时间不早了,便热昨天的剩菜剩饭,没煮新的。她把饭菜放在桌上,在门口等着李文杰回家。
孔亭烊在院子玩雪,比孔瑶先看见李文杰,他兴奋地冲出去抱住李文杰。
李文杰搂起他,沉默着回到屋里。
孔瑶见他情绪不对,温声问:“怎么了?”
李文杰苦笑一声,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王威和赵四联合骗我,把医药费和工资骗走,不会再回来了。”
他刚买的二手自行车也被顺走了。
第54章 一儿一女
孔亭烊不懂父母为什么不高兴, 只想去逗他们开心,可两个大人安静地坐在桌边,一直到睡觉, 都没人说话。
半夜他想上厕所,喊了许多声, 孔瑶和李文杰深睡过去, 都没反应,他只能自己起床, 慢慢滑下床。
但他腿太短, 脚趾碰不着地, 手上很快没了力气,整个人猛地往后倒去。
林柴西像鬼一样,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一切, 见孔亭烊要摔倒,他下意识去接,就见自己手指穿过孔亭烊, 他以为孔亭烊要摔倒了。
“咚!”
一声闷响, 林柴西睁着眼, 不解地看着木头天花板,思考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
“亭烊!”巨响吵醒了孔瑶,她惊起身, 抱起孔亭烊轻轻地摇, “不哭不哭。”
林柴西眨着眼,没有哭。
他附身到了孔亭烊身上!
原来自己现在真是鬼啊,林柴西胡思乱想。
孔瑶回头看熟睡的李文杰, 松了一口气,把安静如鸡的孔亭烊放回床上, 盖好被子。
林柴西想着休息一下,刚闭眼,就听见李文杰起床的声音,他连忙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他翻起身,跟上李文杰。
李文杰惊讶问:“你要跟我一起去?”
林柴西点点头,当然,他还要去抓李文杰是道士的证据。
李文杰一开始怎么也不愿意林柴西跟着他,但最后拗不过,只能让林柴西在身后跟着。
学校修建的速度很快,眨眼就修好了。
是的,眨眼间。
林柴西上一秒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看着李文杰和工人们来回忙碌,他闲得慌,打了个哈欠,眼里浸上泪水,他擦干眼泪,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一只飞虫停在他的鼻尖,他赶走飞虫,惊讶地站起身。
春天咻的来了,嫩芽初生,万物复苏,漫山绿油油。
教学楼建了起来,两层楼高,外面贴了黑白瓷砖,是村里第一栋砖房。
李文杰和孔瑶站在楼下,笑眯眯看着前来观望的村民。
孔海从人群中探出头,挤到前面,高兴地飞舞:“这就是学校?”
李文杰点点头,对村民们道:“大家觉得这栋房子怎么样?看起来很舒适……”
“也就那样,夏天又不凉快。”村民打断他,满脸不屑。
李文杰的话被打断只是笑笑,他已经习惯了,他继续道:“这栋教学楼,是国家捐赠的,这只是第一步,等村里教育变好了,还会进一步帮助我们的,请大家带孩子们来上学吧。”
前面的话村民们认真听着,到了最后一句,他们唏嘘着一哄而散,好奇的孩子们也被拉扯着回家。
微风吹过,卷起沙粒滚过,空气陷入安静,李文杰和孔瑶夫妻二人立在教学楼前,望着空荡的操场。
孔瑶叹了一口气问:“怎么办?”
林柴西站在树荫下,看着李文杰,也疑惑接下来该如何。
李文杰推了把眼镜,手指上布满细伤和老茧,他咧嘴笑说:“他们会来的。”
林柴西以为李文杰会挨家挨户去讲解,于是跟在李文杰屁股后面。
李文杰停在村口问:“亭烊,你要跟我一起吗?”
孔亭烊壳子下,是林柴西。林柴西点头说:“嗯。”
李文杰头发长过了眼睛,有些盖眼,他一甩头发,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说:“你一起去得准备点东西,在路上吃,你去找妈妈拿去,我在这里等你。”
林柴西犹豫半晌,按照李文杰说的去做,三、四岁的壳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到家。
孔瑶看见他,乐呵抱起来,顺手锁了门,带到房间说:“困了,想睡觉啦?”
林柴西挣扎起身,被强行按在床上,孔瑶语气温和:“乖,睡觉。”
林柴西不是真小孩,他起床到一半,孔瑶瞳孔突然变得漆黑,全身冒着黑雾,声音尖锐:“睡觉,亭烊,听话。”
林柴西点点头,从心地躺下,他眯起眼,等孔瑶出去后才起身。
刚才的一幕吓得他直冒冷汗。
林柴西悄声走到门口,就听见李文杰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习惯画面一闪一闪了,竖起耳朵偷听。
孔瑶问:“怎么样?”
李文杰说:“他们会来。”
林柴西想着谁会来,打开门出去问:“谁会来?”
二人没有回答他,把他又赶回屋里。
几天后,林柴西明白了他们指的是谁。
来的一群人都穿着黑色马甲,手里拿着几沓单子,面容慈善,但眉目威严,不容拒绝,他们从村口开始,一家一户的走。
林柴西猜出来,这是教育局来的人,每个孩子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村民打开门,满脸不耐烦,但看见来的人,没了嚣张气焰,梗着脖子问:“干嘛?”
黑马甲的人笑问:“你家有孩子吗?”
村民说:“没有。”
来者依旧笑眯眯:“但户籍表上写着你家有两个孩子,大的该读四年级,小的今年上一年级。”
村民依旧说:“没有。”
这时屋里出来两个脏兮兮的孩子,怯怯的打量来着,朝村民喊:“……爸爸。”
枝丫上嫩芽长大,变成树叶,风一吹,沙沙的响。北亭村新的一年,迎来新生。
那所新建的学校,来了许多学生,学生排了长长的一队,在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里,他们踮起脚好奇的往前看。
孔瑶给他们发书,李文杰在本子上记录。林柴西站在他们旁边,孔瑶递出去一本书,他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回答后,李文杰记下来。
孔瑶笑道:“亭烊真懂事。”
李文杰揉了揉林柴西的脑袋,林柴西没躲开,怕他们一言不合就黑化冒黑雾,他脸上挂着笑,目光在孔瑶微微鼓起的小腹上,他想,那是李婷娟。
学生到齐后,李文杰成为校长,把学校取名为希望小学,他招不到正规老师,在镇上找了两个会读书认字的年轻人当老师。
他们只教学生语文和数学,李文杰有空便去教他们历史和思想品德。其他的课,三人换着上。
学生们不认真上数学课,只在历史和思想品德这两门课认真听,李文杰问:“你们喜欢这两门课?”
学生摇头说:“喜欢李老师。”
李文杰脸颊微红,他说:“这样啊。”
第二天,李文杰去教了数学。
班上听得最认真的是孔海,李文杰问他:“数学学好了,能算数,就不会被骗了。”
孔海仰着脑袋点头:“我会认真学的!”
李文杰笑问:“除了不被骗,以后还想干嘛?”
孔海认真说:“我要像思想品德书上说的,回到村里,带大家一起发展。”
李文杰心下惊讶,他笑问孔海:“你知道发展是什么吗?”
孔海眨着大眼睛摇头:“不知道。”
隔壁的王家村听说北亭村开了所小学,有人把孩子送来上学。有一个叫王雅苑的女孩,比孔海还认真,李文杰便把两人安排为同桌。
到了问梦想的环节,李文杰问王雅苑:“你的梦想是什么?”
王雅苑抿着唇笑:“带大家一起发展!”
李文杰愣了愣,温和问:“发展是什么意思?”
王雅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不明白发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里修了新房子,矮小的木房在政府帮忙下,变成了和学校一样的砖房。
孔海围着新房子转圈,高兴说:“我要这间房!太阳可以照进来,我喜欢这里!”
他的父母看着新房子也高兴,便同意了孔海的要求。
村里陆陆续续建起了砖房,课上李文杰问学生们:“为什么大家有了新房子?”
学生们叽叽喳喳:“老师看我们学习好,给我们修房子!”
老师指的是政府,学生不懂,以为房子是老师帮忙的。
“我知道!我看见爸妈一点点建的!”
“对!”
李文杰翻开思想品德书说:“因为知识能改变命运,这一切既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也是知识带来的变化……”
“我爸妈说,是他们去给姥爷上香,姥爷保佑我们,才赚钱把房子修起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他。
李文杰朝声音处看去,一个小孩撅起嘴,瞪着眼。
李文杰笑笑:“这或许也占一部分原因,但大家要努力学习……”
“我爸妈说,我来读书,没人帮忙种地,速度比别人家慢了一倍!”
“我家也是,他们说我读书了力气变小了,不能帮忙挑粪了,老师,以后早点下课吧,我要回家帮忙。”
“哎!我爷爷死了,但是我昨晚看见他站在门口,我问爷爷会保佑我吗?他点头了。”
那噘嘴小孩立马回应:“对呀,是死了的人在保佑我们!”
李文杰拍了拍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说:“世界上没有鬼神……就算有人保佑大家,努力也很重要。另外,现在的确是农忙,大家得帮忙,放学时间会提前。”
之后很久,李文杰都没来上课,让另外两个老师帮忙代课。
他到医院陪着孔瑶,她马上要生了,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李文杰在病床旁陪着孔瑶,握着她的手问:“你想吃什么?”
孔瑶摇头说:“没什么想吃的。”
林柴西一直陪着孔瑶,他说:“想吃酸的。”
李文杰便去买了碗酸汤饭来,孔瑶吃了几口,肚子突然开始绞痛,酸汤粉洒了一地。
李文杰脸色比孔瑶还惨白,他着急问:“怎么了?哪里痛?”
林柴西冲出病房,找到护士说:“要生了!”
孔瑶被推进手术室,几小时过去后才出来,李文杰冲过去找孔瑶,被医生拦了下来。
等一切处理好后,李文杰陪着孔瑶,护士把婴儿放在车里,推去给他们看,林柴西跟在车后,打量婴儿车里的小孩,她睁着眼,乐呵呵的笑,看着不像痴傻儿的模样。
他想了想对李文杰说:“她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
李文杰过来给了他一脑瓜崩。
第55章 一儿一女
林柴西得闲了, 便盯着李婷娟看,细细打量她。
医生看见了笑说:“他很喜欢这个妹妹呢,以后可不要欺负妹妹。”
林柴西观察李婷娟的样貌和眼神, 他一动,李婷娟目光跟着他动, 他把手放到李婷娟上方晃动, 李婷娟伸出手来,精确抓住他的手, 开心地笑。
医生说:“可爱吧?以后这孩子聪明着呢。”
林柴西没应声, 他回想起孔晗的话, 李婷娟以前正常着呢。
他敲着婴儿车想,她怎么变傻的?等李婷娟长大就能知道了,随后他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想着怎么离开这里,还想等李婷娟长大。
思考着他开始着急,突兀地向门口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只想远离李文杰一家。
他刚打开门, 一阵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时光再次跳跃。
李文杰牵着三岁的李婷娟在前面走,孔瑶发现孔亭烊没跟上来,回头道:“快点跟上, 该回家了。”
林柴西踟蹰不前, 孔瑶过来牵起他的手走,她边走边道:“爸爸不牵你手,生气了?你大一些, 让着点妹妹。”
林柴西看着李婷娟,没吭声, 毕竟孔亭烊的皮下,装着的是他,不是真孔亭烊。
孔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当是他不开心,揉了把他脑袋:“回去给你做煎饼吃,怎么样?”
林柴西胡乱点头,跟在他们身后回家。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建了新房,高的三层,哪怕是一层楼,也是砖房,大门外还填了水泥院子,下雨了,院子不会再变成泥塘。
村民们从刚开始对李文杰夫妻二人的不屑,慢慢有所好转,愿意主动和他们交流,有点吃的,也愿意分享了。
但这仅限于李文杰家还是木房的时候。
村里都建上新房子了,李文杰家还是那个矮小的木房,踩在地上,嘎吱嘎吱的响。
后来政府知道了,便给了夫妻二人补贴,他们便把钱用来建新房,加上存下来的工资,他们建了三层小楼。
这在村里少见且气派,引得不少人嫉妒,甚至房子刚建起来时,有人挑了粪来,趁夫妻二人不注意,泼在墙上,臭了一个星期。
林柴西不理解村民的做法,和他们评理:“要不是李文……我们,你们现在只能住那些破木屋。”
村民轻蔑说:“靠你们什么?你们给我钱了?我那新房子,是我祖宗保佑的。”
林柴西觉得自己开了眼,说:“跟你们交流不了。”
或许是他的气焰太嚣张,惹得村民追着他打。
四人前后回到三层小楼,李文杰走在前面,他停在院子,叹了口气,开始打扫卫生。
那些村民,又趁着他们不在家,往院子里扔垃圾了。
孔瑶过来帮忙整理,李文杰叹气说:“孩子们饿了,你去准备晚饭吧,我来清理垃圾。”
孔瑶点头进入屋里。
孔亭烊这具身体已经长高许多,林柴西便帮李文杰收拾垃圾,李婷娟摇摇晃晃地学着他们。
孔瑶在厨房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觉得温馨,又因村民的不理解无奈的摇头。
她烧开了水,倒入刚做好的面粉中,用力地和面。她在镇上买过一个葱饼,吃着不错,孔亭烊吵着要吃,她便去学了,这是她第一次做。
李文杰清理完垃圾,来到厨房帮忙,他切完葱还要继续帮忙,孔瑶阻止说:“去给学生们批作业吧。”
新的作业还没批改,也没备课,他离开厨房。
油已经烧好了,孔瑶把捏好的饼扔进油里,油花炸起半米高,她急忙躲开,等油平静了再靠近。
她将饼前后翻转,等炸到金黄酥脆了再捞起来。
正巧孔亭烊进来了,她便把饼给他吃,问:“怎么样?”
林柴西顶着孔亭烊的壳子点头说:“好吃。”
孔瑶笑着把锅里的饼盛起来,说:“我一会给你婷婷阿姨送几个饼去。”
有人讨厌李文杰夫妻二人,也有人对他们情绪淡淡,难得有几家对他们笑脸相待。
孔婷婷便是笑脸相待的人之一,刚结婚,丈夫是村尾那家的人,也姓孔,林柴西怀疑两人是不是近亲,偷偷去查了一下,竟然不是。
李文杰作业批改到一半,孔瑶把饼端出来放到桌上,手里的口袋也装着饼。
李文杰知道她要去哪,说:“路上小心。”
孔瑶告别李文杰,走到院子,林柴西跟了上去,她回头,看见林柴西惊讶说:“你也要去?”
林柴西装乖点头。
孔瑶说:“去吧,你婷婷阿姨好久没见你,说想你了。”
林柴西便跟上了她。
比起外来的李文杰,孔瑶在村里长大,人际关系好很多,路上还能有人对她打招呼。
孔瑶纷纷笑脸回应他们。
二人走了近半小时,总算到了孔婷婷家。
孔婷婷正坐在门口磕瓜子,看见孔瑶,高兴地迎上去:“来玩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孔瑶把自己做的饼递给她:“趁热吃。”
孔婷婷接过吃了一口,孔瑶期待问:“怎么样?”
孔婷婷赞美道:“很不错哎!”
孔瑶笑开来,孔婷婷从矮凳上站起来,她的肚子微微拱起。孔瑶见状说:“期待吗?”
孔婷婷笑了几声:“期待什么?该吃饭吃饭,该玩就玩。你家这小子,黏你得很。”
她说着看向孔亭烊。
孔亭烊则是盯着她的脸不动。
孔瑶敲着他的脑袋:“不要一直盯着别人,不礼貌。”
孔婷婷故作凶狠道:“再看,我就打你了!”
林柴西并非盯着别人看的性子,只是每次看见孔婷婷,他都会惊讶一瞬。
孔婷婷怀孕了也喜欢穿裙子,他老公便给她买了许多裙子。她有许多白裙子,其中一件白裙子,便是林柴西第一次见她时穿的。
白裙子很普通,基本没有花纹,和上次看见相比,如今差了血。
林柴西第一次见孔婷婷,是他第一次到北亭村买符时,从破庙回家路上遇见的女鬼!
那女鬼后来还跟他到了孔晗家,把楚怡的鬼婴孩子抱走了。
林柴西第二次见孔婷婷,吓得差点拔腿就跑,后来他反应过来,这是活着的人。
孔婷婷见他惧怕的模样,逗他说:“我可会吃人!你小子别让我抓到。”
林柴西知道她不吃人,但是未来她可会吃人!
他盯着孔婷婷的背影,脑中满是疑惑,孔婷婷后来死了?怎么死的?
他坐在孔婷婷家的凳子上,看着两个年轻的妇女聊天,心里越发不安。李文杰如今是教师,他最后怎么变成道士的?还有李婷娟和孔婷婷……北亭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柴西心里焦灼,北亭村的日子却在一天天过去。
他找遍了整个北亭村,也没见着江梧的影子,也没找到离开的方法,如今他只能被封在孔亭烊的身子里干着急。
…
孔瑶闲来无事时,便会去找孔婷婷,顺便给她带些有趣的东西。
午后二人依偎在一起,乘着凉。
孔婷婷摸着肚子,眼中满是希冀:“我们打算等孩子出生了,让李文杰取个名字。”
孔瑶说:“好啊,他最会取名了。”
孔婷婷不解问:“你小女儿为什么叫李婷娟?”
孔瑶不好意思地嘿笑两声:“这名字,是我取的啦,我希望她亭亭玉立,像杜鹃花那般美丽。”
孔婷婷一听,接连夸赞:“这是个好名字!”
孔瑶毫不客气点头:“我也觉得!”
孔婷婷想到什么说:“上次的高压锅你借去了,还没拿来,我准备炖汤喝,没锅。”
孔瑶哎呦一声:“我给忘了,一会给你带来。”
孔婷婷摆手说:“倒也不着急。”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到下午,孔瑶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我该回去了,文杰要放学了。”
孔婷婷对她摆手。
孔瑶回家时,孔亭烊搬了个椅子,蹲在门口写作业。
孔瑶说:“写完作业准备吃饭。”
孔亭烊点点头。
林柴西看着作业,满脸无奈,他一个刚高考完的人,来做小学的题,和顶级魔王到新手村有什么区别。
他可以三下五除二写完,但觉得作业无聊,写一点玩半小时,硬是拖到天黑才把作业写完。
李婷娟拿着他的作业,在认字。
孔瑶做好饭菜,等李文杰回来后,四人坐在桌前用餐。
孔瑶问:“学生们怎么样?”
李文杰叹了口气:“认真学习的,成绩很好,不愿意学习的,怎么也教不了。”
他夹起一点菜放进碗里:“有的学生听家里的话,觉得读书没用,六年级的一个学生差点打老师,被我去拦了下来。”
闻言,孔瑶除了叹气,也别无他法,只能给李文杰多添了一些饭,让他放松。
吃过饭,李文杰收拾着桌子,看见孔瑶拿着一个大锅往外走,问:“天黑了,你要去哪?”
孔瑶指指高压锅:“婷婷想煲汤喝,我给她送去。”
李文杰说:“明天去吧,晚上不安全。”
孔瑶挥挥手:“我在这儿长大,北亭村安不安全,我能不知道?况且明天我要去镇上给学生们买本子,没时间去她那,只有现在了。”
李文杰说不过她,也觉得有道理,便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孔瑶半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你去干嘛?在家把碗洗了,再看看亭烊的功课,小心他乱写糊弄人。”
李文杰回头看游神天外的孔亭烊,点点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第56章 一儿一女
月色惨白, 像一层冷霜铺在地上。
孔瑶提着高压锅朝孔婷婷家走去,她没有养狗,这一路只有她一人, 她也走习惯了,吹着夜风, 散步似的走。
虫鸣从草丛传来, 她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盖过了杂音。她越走, 脚步声越大。
“咔咔咔。”
踩上树叶的声音。
孔瑶停下脚步, 四周恢复安静, 漆黑一片。那道多余的脚步声像是幻听,她皱了皱眉,心下开始紧张, 加快步伐。
“咔咔咔。”
踩踏声再次响起,孔瑶停下来,鼓起勇气朝身后看去, 这条路除了她, 再无别物。
她犹豫片刻, 向后走去,声音有些虚:“谁?”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环境里回响,突然一道黑影朝她飞来, 伴随尖利的声音。
“喵!!”
一只黑猫像受了惊吓, 快速跑远。
孔瑶吓得大叫一声,看清是猫后松了一口气,活动僵硬的四肢, 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不远,就看见两道人影在前方鬼鬼祟祟弯着腰。
孔瑶心一紧, 她停下脚步,躲到草丛后方眯起眼看,那两道身影都带了帽子,手脚不太灵活。
“勇叔?”孔瑶试探着喊。
那两道身影一顿,他们互视一眼,直起腰警惕地问:“哪个?”
孔瑶从草丛后方出来笑道:“是我,孔瑶。”
孔勇应了一声问:“大晚上的去干嘛?”
孔瑶回答:“给孔婷婷送锅去。”
孔瑶和另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对视一眼后摆手说:“去吧。从那边走,我们在给田放水,别过来。”
孔瑶见孔勇没多聊的打算,便换了条路走。清风徐徐,夹杂了奇怪的味道,她想,或许是水沟有点臭。
她又抹黑走了一段距离,总算看见了孔婷婷家,一楼和二楼亮着灯。
孔瑶走进院子便高声喊:“怎么把灯都开着?浪费电,要钱的。”
孔婷婷老公从屋里走出来,他满脸疲惫,但还是保持着笑:“不影响。”
孔瑶和男人打声招呼,把高压锅放进厨房,看了一圈不见孔婷婷便问:“孔婷婷呢?”
男人站在院子里说:“她去地里摘豇豆了,一会回来。”
孔瑶不解说:“怎么天黑去?”
不等男人回答,她便离开房子,朝地里走去。
云朵挡住月亮,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孔瑶凭着感觉在田埂上走,眯着眼仔细看土地,嘴里喊:“婷婷?”
不知哪里响起狗叫声,几秒后,她的回音消散,也没人回答。
孔瑶回去找到男人说:“婷婷不在地里啊,她去哪了?”
男人也很疑惑:“她说想吃豇豆,就去地里了,可能临时想到什么事,换了个地方。”
孔瑶瞪了男人一眼,批评道:“她想吃豇豆,你去摘来煮啊,她怀着孩子呢!”
男人讪讪笑了笑:“我这就去找她,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
孔瑶回家时,便看见孔亭烊在院子门口,往远处眺望。
她走过去问:“亭烊,在等我回家吗?”
林柴西没回答她,转身回屋。他实在对一个陌生女人装不出好大儿的模样。
孔瑶没生气,眼里满是担忧,这不是孔亭烊第一次晚上跑到院门口了,他总是精神恍惚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是压力大了,孔瑶就给他放了假,不去学校,在家里休息。
孔瑶不知道的是,孔亭烊壳子下,林柴西整日到院子里盼着江梧再次出现,带他离开这诡异的地方,离开孔亭烊身体。
…
新的一天,太阳高照。
林柴西随便应付几口,写完闭眼都能做出来的算数题,又跑到门口等。
孔瑶买完学生要用的本子回来,看见在院子里的孔亭烊,叹了口气说:“我一会要去你婷婷姐家,在家要乖。”
林柴西立马说:“我也要去!”
孔瑶拒绝了他:“我找她有事,你在家待着。”
林柴西十分无奈,只能继续待在院子。
昨天晚上没看见孔婷婷,孔瑶心里莫名慌张,她得亲眼见到孔婷婷,心里才能安定下来。
这一路她走的很快,到了昨晚遇见孔勇的地方,那里的草被拔光,土也被翻新过。
这样水流得更快,孔瑶猜测。
到孔婷婷家时,孔婷婷男人正在门口站着,看见孔瑶,他笑了笑。
孔瑶开门见山问:“婷婷呢?”
男人脸上露出慌张:“她一个晚上没回来了。”
孔瑶倒吸一口凉气问:“你没去找吗?”
男人眉毛向下弯:“找了,没找到……”
孔瑶脾气好,但这刻却气得横眉瞪眼,脸色也不好:“你没叫人帮忙吗?”
男人声音很低:“……大晚上的,去麻烦别人……”
孔瑶没有和他再啰嗦,往地里走去,她心里焦急万分,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
男人见她离开问:“你去哪?”
孔瑶气愤道:“找人啊,你去让别的村民帮忙一起。”
男人连连点头,小跑着往别人家去。
孔瑶沿着田埂找遍了所有地方,也不见人,她声音已经喊哑了,再次往回找,撞上来帮忙的村民,她问:“怎么样?”
村民们摇头:“没人啊。”
…
阳光刺眼,林柴西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飘在空中,孔亭烊的身体躺在地上,在孔亭烊旁边,倒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紧闭着眼,皮肤苍白,瞳孔涣散,倒在血泊里,白裙染了鲜血。
林柴西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孔婷婷,她后脑勺凹进去,流出白色混着血的液体,原本鼓起的肚子现在像放了气,下瘪一片平坦。她的胳膊外伸,胳膊下方,放着一个死婴,比手掌大一点,皮肤透明,像块血团。
林柴西呆愣在原地,他刚才在院子里远远看见有个人像江梧,他连忙追了上去,跑了一路,到了陌生的地方,江梧消失不见了。
他迷失在这片树林里,胡乱走着,突然闻见一股血腥味,他忐忑着朝味道来源处走,刚过去便看见这惨烈的一幕,呼吸一滞,突然从孔亭烊身体里出来,孔亭烊倒在了地上。
林柴西抖着手,手指伸到孔婷婷鼻子下方探寻,没有呼气和吸气,他猛地缩挥手,就见眼前站了一双脚。
他抬起头,对上孔婷婷惨白无神的脸,漆黑的瞳孔流着血对着他。
“啊。”林柴西吓得一声叫,向后跌在地上。
孔婷婷缓步向前,林柴西惨叫大喊:“你不要过来,不是我杀的你!”
孔婷婷面无表情,冰凉的手指碰上林柴西的皮肤。
林柴西顿时浑身发麻,倒在地上。他喘了两口气撑地起来,眼前变得漆黑一片,他惊疑自己又到哪了,突然下方响起一声女人的惨叫。
林柴西向下看去,他正飘在半空中。
孔婷婷倒在地上,穿着白裙子,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按着她,脱着她的裙子。
林柴西下意识去阻止男人的动作,手指却穿过了他们,他着急地怒喊:“放开她!”
可惜没人发现他。
孔婷婷疯狂挣扎,一脚踹开其中一人,随手抓了块石头砸在另一人头上。
两个男人吃痛放开,孔婷婷立刻翻身跃起,但因大着肚子,她跑起来十分困难。
林柴西在旁边焦急地喊:“快跑、快跑!”
孔婷婷刚跑出几米,肚子突然开始绞痛,黑暗的环境让她看不清路,她右脚踩上石头,向后重重坠去,后脑勺砸上尖石,石头插进她脑中。
追到一半的两个男人见状,吓得手脚颤抖,声音也不利索:“怎、怎么办?”
孔勇脸上闪过狠厉:“本来就打算让她死!”
他随手捡起石头,朝着孔婷婷已经被穿透的后脑勺又砸了几下。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就听见后方传来弱弱的声音:“勇叔?”
林柴西看见孔瑶,冲到她跟前疯狂挥手:“快走!”
孔瑶听不见林柴西的话,好在她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柴西松了口气,再回头,看见了惊悚的一幕。孔勇和另一个男人竟把孔婷婷腹中的孩子挖了出来!
林柴西脸色一白,肚子一阵翻山倒海,弯下腰开始疯狂呕吐。
孔勇哼笑一声:“平时宝贝这个孩子得很,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孩子!”
他踹了孔婷婷一脚:“你听话些就死不了,挣扎什么?”
他朝另一人挥手:“把她扔到林子里去。”
两人清理过血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踉跄往林子深处走。那人问孔勇:“孔瑶看见了。”
孔勇阴沉着脸,嗯了一声。
“怎么办?”
孔勇嘴角勾起,像恶魔降临人间:“杀了她。”
林柴西一惊,扑过去想揍孔勇二人,他扑到半空,突然向下坠,摔倒地上。
他回到了孔亭烊的身体里,正趴在孔婷婷的尸体上。林柴西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往后爬,往后撞上孔瑶的魂魄。
他嘴巴哆嗦:“不、不是我杀的你,我要去找孔瑶,去找孔瑶,你别拦我。”
他说着爬起来离开,一路往家冲。
孔婷婷双眼流血泪,在原地望着林柴西的方向,直到那个小身影消失。
林柴西不记得自己用什么样的姿势跑回的家,他冲进院子,不见孔瑶人,便跑到屋里,找遍了整个楼房,也没有人。
慌乱中他想起孔瑶说去孔婷婷家,他又迈着步子往孔婷婷家跑去。一路上他遇见许多村民,他抓住村民问:“你们在干嘛?”
村民说:“找孔婷婷。”
林柴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在林子里,你们去那。”
村民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柴西没回答他,反问:“孔瑶呢?”
村民说:“你妈啊。”
林柴西脸沉了一瞬:“她人在哪?”
村民想着说:“你妈好像在孔婷婷家后山……”
林柴西不等村民说完便跑走,留下一脸懵逼又不满的村民。
孔亭烊的身体太小,才跑一段距离就累了,林柴西咬着牙齿坚持,再跑出去几十米,突然向下跌去。
幻想中的痛没传来,他又离开了孔亭烊的身体,飘在半空。他尝试回到孔亭烊身体,试了好几次,都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林柴西骂了一声,只得一个魂在空中往后山飘。
没了身体,只有一个魂飘起来速度很慢,他感觉自己飘了一天,实际也飘了一天,天黑大半,他才到后山。
林柴西脸颊冒着汗,咬着牙往前。
“勇叔?”
孔瑶的的声音传来。
林柴西竖起耳朵,立马朝声音飘过去,绕过半山,他总算找到了孔瑶。
孔瑶满脸焦急,撞见孔勇,有点诧异说:“你们也来这找啊。”
孔勇和另一个村民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是啊,婷婷不见了,大家都着急。”
孔瑶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语气里满是担忧:“她怀了孩子,一个人能去哪啊。”
“是啊,能去哪,真让人担心啊……”
孔瑶背着身,加上孔勇二人背着手,她什么也没看见。
林柴西飘在空中,已经开始疯狂大喊:“孔瑶,快跑啊!快跑,他们要杀了你。”
孔勇二人背着手,一人拿了绳子,一人拿了锋利的刀,缓步朝孔瑶靠近。
孔瑶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身对孔勇二人说话,嘴张到一半,觉得胸口一痛,她愣了一瞬,低头看去,心脏处插了一把刀,孔勇阴险看着她:“睡觉吧,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孔瑶瞪着眼,有着很多话,随着不甘倒在了地上。
林柴西张开双臂,下意识挡在孔瑶身前,想替孔瑶挡下伤害,但刀穿过了他,精准刺进孔瑶身体。
他精神恍惚一瞬,嘴张张合合,几乎发不出声音:“……孔瑶。”
第57章 一儿一女
小学放了一周的假, 李文杰家灯火通明,举行着葬礼。
李文杰穿着丧服跪在孔瑶棺材前,精神萎靡, 他不吃不喝,眼下布满乌青。李婷娟在他旁边撕心裂肺的哭, 整个葬礼一片悲凉。
有村民见了, 叹息一声:“人死不能复生,放下吧。”
李文杰过了很久才问:“她真的是摔进河里死的?”
村民们对视一眼, 眼神有点飘忽:“……是啊。”
“你也知道, 村里那条河不大, 却也不浅,不会游泳的人摔下去,是要死的!”孔勇拍了拍他的肩, 叹气道,“孔瑶找孔婷婷着急,脚滑摔下去了。”
李文杰眼眶通红, 盯着孔勇, 男人无奈至极一般叹气:“你说孔婷婷大晚上出去干嘛?明知道村里有野猪……结果被野猪撞死, 连孩子都被吃了……”
像是说到什么血腥画面,他停下来,接连叹气, 周围的村民表情也不太妙。
“亭烊呢?怎么样了?”人群中, 一个村民道,那村民是在孔亭烊提醒下,找到孔婷婷的人。
“被吓晕了, 到现在还没醒呢!年纪太小,受不了打击, 别吓成傻子,就不错了!”
一群人唉声叹气,很快离开,没有多少人留下帮忙葬礼,他们只是来确定情况和看热闹。
孔勇跟着人群远去,李文杰站起身来,双腿颤抖,他冷冷看着孔勇。孔瑶摔进河里淹死,全是他的一面说辞,可后来,村里的其他人也那么说。
李文杰只是普通小学老师,不是医生,对医生一窍不通,孔瑶是不是淹死的他不知道,他怀疑,也没有证据。
他心里悲愤交加,却只能接连叹息和流泪。
他搂住不停哭泣的李婷娟:“还有我、还有我。”
他的精神状态不比李婷娟好,眼镜下面,双眼没了光,像废弃的湖泊,死气沉沉一片。
林柴西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他着急想说出真相,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飘在李文杰周围,看着男人崩溃。李文杰失去挚爱之人,心如刀绞。
下葬那天,李文杰等到中午,没有等到村里的男人来,只有几名善心的妇女帮忙做饭,但让她们去抬棺材,是抬不动的。
李文杰蹲在棺材前,穿着连续几天没有换洗的衣服,头发凌乱,面无血色,之前不慎摔断眼镜腿,挂在脸上,像个戴眼镜的乞丐。
“我帮你抬!!”一道稚嫩的声音道。
李文杰低迷地抬头,一个小男孩正在奋力往上抬棺材。
小男孩长着双狐狸眼,后脑勺绑着个小辫,这是隔壁村的孤儿,没有名字,听说这里有学校,便跑到教室外面听课。
孔瑶知道了,给小男孩取名叫李晗,小男孩不愿意,非要叫孔晗,之后便留在了北亭村,蹭吃蹭喝,还蹭课。
李文杰嘴角用力勾起一点弧度:“你抬不起来的。”
孔晗用力到脸变形:“我可以的!”
李文杰嘴角放下,他实在笑不出来,便学着孔晗的模样,开始抬棺材。
一个男人和小孩,肯定抬不动棺材的,最后是李婷娟挨家挨户的求,才找来一些人,把孔瑶送进了土里。
而孔婷婷的男人,在孔婷婷下葬后,第二天便离开了北亭村。林柴西从别人口中得知,那男人在外面打工,有个女友。
…
李文杰在家颓废了半个月,每日随便煮点吃的应付李婷娟,孔亭烊睡了几天醒过来但像丢了魂,总是发呆,不说话,让干嘛就干嘛,村里老人说中邪了。
李文杰颓废,也没带他去医院看。
林柴西有点心虚,绕在孔亭烊身边,也不敢继续尝试到别人身体了。
李婷娟说:“哥哥中邪了,该怎么办?”
李文杰精神恍惚,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吃饭?饿了就吃饭。”
李婷娟满眼担忧,最终叹了口气出门。
又过去半个月,学校的老师找来问:“李老师还去学校吗?”
李文杰垂着头没答话,他当初来北亭村,是因为孔瑶,也是在她支持和愿望下,开了个学校,如今孔瑶死了,他没了主心骨,什么都忘了。
那两个老师走了,李婷娟天黑才回来,拿了碗水往孔亭烊房间里走。
李文杰总算有了反应:“……你干嘛?”
李婷娟淡淡说:“哥哥中邪了,村里奶奶说给他喝点符水,他魂就回来了。”
林柴西见状有点心慌,孔亭烊喝了这符水,自己不会穿进孔亭烊身体吧?
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孔亭烊喝下水后便睡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有了精气神,似乎魂魄真的回来了。
李文杰喃喃自语:“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
李婷娟答不上来,默默坐在他身旁。
又过了一周,那两个老师又找来了,他们问:“李老师,李校长,你什么时候发工资?”
李文杰愣了愣,到屋里翻箱倒柜,没找出钱来,他说:“等几天就给你们。”
那两个老师走了,他把李婷娟和孔亭烊抓来问:“是不是你们偷钱了?”
李婷娟摇摇头:“不是我。”
他看向孔亭烊,男孩依旧呆呆的模样,似乎没听见一般,不像作案凶手。
他把孔晗找来问:“你偷钱了?你为什么要偷,你差我就给你,你不能偷……”
孔晗满脸疑惑,但还是认真说:“不是我偷的!我看见别人偷了。”
李文杰没多少精神,他有气无力地问:“谁?”
孔晗说:“村里的大叔们,我那天看见他们来找你,你不在一楼,他们就上楼了,很久才下来。”
李文杰倒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孔晗眨眨眼:“我以为你在楼上。”
李文杰吐出一口气,歪歪倒倒找到那几户村民,开门见山问:“你们偷我钱了?”
那些村民大笑:“谁偷你钱了?自己媳妇都保护不好,丢点钱算什么?”
李文杰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和他们打作一团。
等天黑他回家时,李婷娟、孔晗和呆呆的孔亭烊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他。
他顶着猪头脸,眼镜已经被彻底踩碎了,他心里灰暗一片,不顾三个孩子的担忧。
一个人到厨房随便煮了点吃的,放在桌上:“你们饿了来吃吧。”
说完他上了楼,关上门,埋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打湿了被子。
那晚三个孩子听见了什么声音,没有人说话,夜静悄悄的,风怎么也抚不平破碎的心。
第二天李文杰告诉所有人:“学校不开了,大家把孩子转学吧。”
村民听了高兴坏了,家里终于又有劳动力了。
学生听了,一个个脸上满是伤心,他们暗暗发誓,等长大了,再也不回北亭村了,因为李文杰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李文杰把书、本子退回店里,凑了两个老师的工资和学生剩余的学费,还清了债。
李婷娟揪着衣服轻声问:“学校不开了,那我还读书吗?”
这段日子下来,孔亭烊逐渐恢复精神状态,回了魂似的,他也说:“我要读书。”
孔晗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没资格说话。
李文杰没了眼镜,眼前模糊一片,看着三个孩子模糊的身影,像是有阳光照进屋里,他缓缓道:“要读书的,肯定要读书。”
李婷娟轻声试探:“可是学费……”
李文杰笑了笑,他似乎好很多了:“我会给你们。”
他开始到镇上打工赚钱,凭着认字,又能赚些外快。
有人问他:“怎么不去教书了?”
他说:“三个孩子读书,那点钱太少了。”
况且,他踏入学校,便想起孔瑶,她似乎就站在那,朝他笑,叫他过去,他跑过去了,抱住孔瑶,只抓了一片空。
林柴西沉默看着一切,想对李文杰说什么,可李文杰听不见,想做点什么,可李文杰也获得不了什么。
林柴西看见日月更迭,四季变幻。
李文杰慢慢接受了孔瑶的离开,他换了副眼镜,剪了短发,笑容不如以前多,但也努力地生活。
三个孩子成绩也好,特别是李婷娟,能在班里前三,奖状拿到手软。
李文杰拿着她的奖状,眼里的光一点点回来,他脸上绽开笑容:“这个成绩,能进县里最好的高中!”
李婷娟也高兴:“嗯!”
孔亭烊脑子不如李婷娟快,孔晗跳脱爱玩,成绩够不上最好的高中,但去的也不差。
他们由衷为李婷娟高兴:“我们的妹妹真棒!”
孔晗说:“我太骄傲了!”
李婷娟摩擦着奖状,幻想自己进入最好的高中。
孔亭烊和孔晗所在的高中严,必须住校,李文杰平时得在镇上上班,有时接连几日不回家。
李婷娟上完晚自习后,只能一个人回家。
月光洒在地上,树叶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小狗、小猫,还像一个男生。
李婷娟看着地上那个树荫,不由想到班上的男同学,他长得高,皮肤白,体育好,虽然成绩不如她,但她喜欢偷偷看他,心里的悸动藏不住。
她脚步轻快,嘴角上扬,她今天和男同学搭上话了,男同学说要和自己去同一所高中。她觉得,男同学努力一下,是能上的,她决定去给男同学补习一下。
“婷娟想什么呢?那么高兴。”一道粗哑的声音问。
李婷娟回过神来,是村里的大叔孔旺财,四十多岁,没有妻子,也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看着孤单得很。
他对村里的孩子很好,总给他们编稀奇玩意儿。
李婷娟对他印象很好,她笑说:“没什么,旺财叔那么晚了还在外面干嘛?”
孔旺财摆摆手说:“就逛逛,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在外面走,你老爹和哥他们呢?怎么不一起?”
李婷娟无奈叹气说:“我哥他们要住校,不能回家。”
孔旺财笑了笑,露出黄牙齿:“你老爹呢?戴个眼镜,看着倒是文气。”
李婷娟对孔旺财的无礼有点不悦,但脸上保持客气:“他最近忙得很。”
孔旺财说:“不回家?”
李婷娟疑惑孔旺财问那么详细做什么,但对熟人没防备说:“他忙,哪有时间回家啊。”
孔旺财点着头,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半晌抬头说:“那你早点回家。”
李婷娟应声告别离开,离开前,孔旺财说:“你倒和你妈长得像。”
孔瑶死时她还小,但提到死去的母亲,她伤神一瞬,只是扯嘴笑笑,没吭声。
接下来几天放晚自习回家,李婷娟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她回头看,却又不见人。
那人很会躲,她找了几次都没找出来,心里发毛。
她告诉李文杰:“爸,晚上好像有人跟着我,我想养只狗。”
李文杰很忙,话只听一半,他说:“养狗干什么,谁给它喂饭?”
李婷娟对父亲对自己的不在乎有些不高兴,她哼声说:“我自己喂,晚上它来接我回家。”
女儿不高兴了,李文杰随便应了几声说:“那你养吧。”
李婷娟说:“我去哪找狗?”
李文杰那边过了很久才回:“旁边有家人养了好几只狗,我改日给你带回来。”
李婷娟说:“要早一点。”
李文杰应了一声:“行,没事先挂了,晚点聊。”
李婷娟算了一下,他爸要明天才回家,那人跟了自己那么久,就今天一晚,肯定不会做什么。
碰巧那晚下大雨,雨落在伞上滴滴答答,盖过脚步声。
路上泥泞一片,李婷娟刚买的小白鞋被沾了不少泥,她不太高兴,甩了甩鞋,鞋上滴下不少泥水。
“踏。”
一声清脆的踩到水的脚步声音响起。
李婷娟浑身一僵,她心揪在一起,脚悬在半空,过了很久,她小心翼翼放下脚,竖起耳朵。
她轻轻迈出一步。
“踏。”
身后传来一声响。
她停下,脚步声就停,她一走,声音又响起来。
她心脏疯狂跳动,顾不上鞋子还干不干净,强装镇定往前走,脚步错乱。
不知走了多久,路过几户人家后,那道声音消失了,李婷娟鼓起勇气,小心地回头往后看。
路延了很远,这条路上,看起来似乎只有她一人。
那人走了?
李婷娟心下疑惑,也松了一口气。
“婷娟?”
突然一道声音喊。
李婷娟吓得一个激灵,僵硬转身,雨幕下,一个男人穿着塑料雨衣,打着手电,手电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雨还要上课啊。”
“旺财叔啊。”李婷娟紧绷的脸放松下来,她笑了笑,“马上中考了,课得上。”
孔旺财点点头说:“是,你们学生嘛,学习为主。你没带手电吧?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一个。”
李婷娟刚想拒绝,但想到那个未知的人,她点点头,撑着伞,等着孔旺财归来。
她等得有些久,脚站软了,便在原地转圈,望向家的方向,有点漆黑。
“踏踏。”
清脆脚步声响起。
李婷娟以为孔旺财回来了,高兴转身,就见雨中两米远处,站了一个黑衣男人,没打伞,也没穿雨衣,静静站在那。
“……旺财叔?”李婷娟尝试问。
那人靠近了一下,李婷娟顿时汗毛炸起,不由后退几步,她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谁啊,别过来!”
“婷娟。”那人喊。
李婷娟还没想起这声音是谁,那人突然加速冲过来抓住李婷娟的手,把她往后推,推倒在地上。
“啊啊啊!!!”
李婷娟吓得大声尖叫,用力拽住衣服,阻止那人脱掉自己的衣服,效果却微乎其微。
林柴西脸色苍白,一双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江梧的嗓音低沉:“小柴,我来晚了。”
林柴西整个人都在抖,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婷娟后来变得痴傻,他想冲上去救那可怜的女孩儿,但江梧紧紧搂住他。
“小柴,别怕。”江梧说。
林柴西几乎疯了,声音里含着哭腔:“救救她吧,求你了,江梧,救救她吧。”
江梧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没有情感一般:“改变不了。”
林柴西拽着江梧的衣服,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江梧淡淡说:“这一切已经发生了,这只是回忆。”
林柴西摇头,不可置信地说:“救得了!我之前能进入他们的身体,我现在再去,不就行了?我可以救的!”
江梧轻轻整理林柴西蓬乱的头发:“你发现了,你加入他们生活那段时间,在他们眼中,是一只野鬼强行加了进去。”
就像他占领了孔亭烊的身体,而孔亭烊的灵魂飘到外面,没有归宿。
江梧抱住林柴西,把他埋在自己胸口,阴凉气息覆盖林柴西,声音很轻:“小柴、小柴、小柴……”
怀中少年吸了吸鼻子,似哭了,似没哭。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孔旺仔打着手电回来时,便看见李婷娟□□的躺在地上,睁着眼,瞳孔里早没了光。
她身上的男人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抓起衣服钻进黑夜里。
孔旺财看见男人的脸,一愣,没追上去,他脱下衣服盖在李婷娟身上,去找了人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大家都苦苦的
第58章 疯道士
李文杰正在上班, 突然接到李婷娟班主任的电话。
他接起来,以为通知自己去开家长会,问道:“赵老师, 怎么了?”
赵老师语气里满是担忧:“李婷娟家长,李婷娟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她是生病了吗?”
李文杰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重复班主任的话:“好几天没去上课了?”
赵老师说:“对啊,周二那天回去, 就没来了, 也没请假……”
李文杰立马回了家。
一路快走,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李婷娟平日很乖,又在马上中考这个节骨眼上,不会不去学校。
他之前寄去的狗应该是接收了, 因为狗没被退回来。
李婷娟待在家里干嘛?李文杰心里揣摩,难道感冒发烧了?
他刚进入村里,迎面撞上一个村民, 那人见了他欲言又止。
李文杰和村里的人不熟, 但都认识, 他心下疑惑,朝村民点点头。
村民也点点头,在李文杰走出去几米远后, 吞吐道:“你家丫头……情况不太好……”
李文杰唰地转身, 吓得那村民一激灵,李文杰问:“她怎么了?”
村民眼神躲闪:“有点傻。”
李文杰朝他走了过去:“什么意思?”
…
村长家。
村长家也是三层楼房,但他作为村长有威严在身, 村里的人不敢造次。
此时一群人围坐在三楼的一间房里,外面太阳刺眼, 却被窗帘挡住了光,室内阴暗一片。
屋里摆了两排椅子,村长坐在尽头处,他吸着大烟,眯着眼,斜眼看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欺负了李文杰的女儿?”他开口道,声音嘶哑。
地上的光头男人不敢抬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那女儿长得那么白净,平时看见我就笑,不是她勾引的我?我、我只是按她的意愿做……”
村长在上方嗤笑一声,看向周围的人问:“你们怎么看?”
“不、不能报警啊!我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是那丫头勾引的我!”男人哭着突然恶劣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谁看了她,不觉得心痒?”
没人回答他。
“那丫头在他帮助下长成大人了,她不得感谢?”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道,他长得像个倭瓜。
“要我说,她又没死,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孔勇不屑道。
一群人四嘴八舌,村民吧嗒吧嗒两口草烟说:“孔勇,你还有脸说,当年的事,不是我们帮你,早就暴露了!”
说着他烟斗敲着桌子。
孔勇嘿嘿直笑,他如今满脸皱纹:“孔瑶?那个没良心的玩意儿,找了个外人到村里,开了个什么破学校,就要站到我们头上了。”
“李文杰就是个窝囊废!他当时在棺材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他没怀疑孔瑶的死?他那是不敢去查!”
“他敢去报警?什么证据都没有,报警有个屁用!”
有人附和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顿时,整个屋内满是嘲笑声。
“他上次不敢去查,这次就敢了?到时候他问起来,就说李婷娟被鬼上身,疯了!谁让她走夜路。”
“我看着这样行,天衣无缝。”
一群人叽叽喳喳。
村长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他缓缓开口:“就按你们说的,李婷娟半夜路上撞鬼,被鬼上身,疯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闻言,跳起来,又哭又笑:“好、好!”
…
阳光照在李文杰身上,几年过去,他头上冒出白发,在黑发间像一条条银丝。
若这真是银丝,拿去卖,他早就暴富了。
他心里打着鼓,一路半走半跑,到家时气喘吁吁。
他冲进院子,还没看见人便喊:“婷娟,你在家吗?”
房门大开,显然里面有人。
“你回来了啊,太晚了。”回答他的是村里的妇女,她出门看了李文杰一眼,又回到屋里。
妇女神情淡淡,眼里却透露着可怜的意味,李文杰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屋里坐了一圈人,有男有女,他们刚才在聊着什么,李文杰冲进来后闭了嘴,纷纷望向男人。他前几天寄回家的狗正窝在人群脚边打哈欠。
人群看着李文杰,他没有说话,而是愣愣望着其中一个人。
那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嘴角上翘,咯咯咯的笑,拍着双手,她盯着桌上的杯子,似乎被杯子吸引了,盯着杯子不放。
整个人看起来痴傻,不似作假。
“她。”李文杰张嘴发现声音哑了,他咳嗽一声,找回声音,“婷娟怎么了?”
闻言,众人纷纷叹了口气,却没人答话,最终是年龄最大的女人说:“疯了。”
“我是问她怎么会疯?”李文杰语气有些冲,“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疯?”
说着,他软着脚挤过人群,到李婷娟身前蹲下,颤抖着问:“婷娟,你在生爸爸气吧?气我不回家,对不对?爸爸回来了,给你道歉,不要装了。”
他一路赶来,风尘仆仆,此刻嘴唇发白,笑得难看。
周围的人见状,只有连声叹息。
李婷娟这才被声音吸引,她愣愣地转头,看向李文杰,脑子有根筋转不过来一般问:“……爸爸?”
李文杰连忙道:“对,爸爸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李婷娟盯了他一番,又移开眼,这次没看杯子,而是去看地上的狗,她笑着去抓了一把狗耳朵,狗吃痛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李文杰心里凉成一片,不死心的抓着李婷娟说:“爸爸回来了,你想要的小狗也买了,不要骗爸爸了,好不好?”
女人见状,不忍心,但还是说:“她变得痴傻啦,现在还好,之前可是又跳又叫,满山跑,好多人帮忙才给她抓回来。”
眼镜下方李文杰双眼发红问:“她怎么会疯?婷娟那么聪明一个孩子,在班上排第一,还能去最好的高中……”
女人抬手打断他的话,摇摇头说:“她回家得晚,在路上撞鬼了,看样子,是被鬼上身了。”
李文杰皱眉说:“撞鬼?怎么可能,世界上没有那种东西。”
女人年近七十,瞳孔有些发灰,梳着丸子头,脖子上戴了大圈项链,认真着脸,看起来十分威严,她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否则李婷娟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发疯?”
李文杰依旧满脸质疑,他深深看了李婷娟一眼说:“人受了极大刺激,精神会出现异常……”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光头男人打断,那男人不耐烦地说:“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受刺激,不就是撞鬼了?”
李文杰说:“她一定遇见什么事了。”
光头男人嗤笑一声:“她晚上突然在路上大喊大叫,大家出去看,就已经疯了,当时那里又没人,周围看着也正常,就她一个人,不是撞鬼了,还能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李文杰:“村里穷,可没那什么监控。”
李文杰满脸难以接受,他抱着头,低声呢喃。
女人拍了拍他的肩:“你不信,到时候我们请个道士来。”
李文杰说:“怎么不去医院?”
…
李婷娟和李文杰在村里人簇拥下到了医院。
听说李婷娟疯了,医生面露疑惑,心下腹诽:那得去精神科,她这是内科,能看出什么。
但穷乡僻壤,哪来什么精神科,有个医院已经不错了。她拿起手电在李婷娟眼里照了照,又把脉,开了服中药说:“身体没生病,给她开了服安神药,吃了试试。”
结果是吃了一个月的安神药,李婷娟不仅没好,痴傻还越来越严重,总是半夜出去大喊大叫。
孔亭烊和孔晗听说李婷娟疯了,立马请假回来,见状疑惑又痛心。
李婷娟疯后,李文杰恢复孔瑶死后那般浑浑噩噩的状态,整个人精神萎靡,走路摔倒,饭喂到鼻孔。
孔晗见状说:“带婷娟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他们刚出门,村长身边围了一圈村民,他身边跟着一个黄袍道士,头上带着顶道士帽,迈着八字步。
李文杰问:“这是要做什么?”
村长嘶哑着声音说:“李婷娟疯了,不得请个道士看?”
这道士是他们在镇上随便乱找的。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
不顾李文杰阻拦,村长把道士带到了李婷娟跟前说:“看看她,被什么吓着了。”
那道士眼珠子转了两圈,不知从哪掏出个铃铛,围着李婷娟转了两圈,嘴里咿咿呀呀,像个神棍。
孔晗皱起眉,要拉李婷娟离开,那道士突然大喝一声,在自己手上割了道口子,掏出张符,在上面写写画画,随后贴在李婷娟额头。
孔晗惊讶这道士演戏过真,给自己划了道口子。
随后李婷娟突然停止了傻笑,眼神真清明了一瞬,喊道:“爸?”
只有一瞬,她又恢复了痴傻的模样。
李文杰见状,睁大了眼:“我在这,爸爸在这。”
村民们互视,眼底都闪过惊讶,没想到这道士真有几分本事,若不是他们知道真相,真以为李婷娟是被鬼缠身了。
那道士皱皱眉说:“她神魂涣散,我招不回来。”
道士有话直说,不骗人,也不因自己道行不够而羞耻。
李文杰急切问:“婷娟的魂回来了,就能恢复了?”
他想到几年前,孔亭烊突然傻愣愣那段时间,难道,世界上真有不合科学的东西?
道士不啰嗦不卖关子:“的确,但只有道行深的人,才做得到。”
李文杰垂下眼,眼底思绪复杂。
…
北亭村突然有了道士。
那道士戴着个眼镜,还没到四十,已经满头白发,他整日在院子里写符箓,还看一些鬼神的书,时不时仰天长叹。
一开始只有他一个道士,后来多了一个道士,很年轻,二十来岁。
李文杰自从决定入道后,工作也不管了,整日埋头苦学。
孔亭烊在妹妹痴傻后,心里痛楚,成绩一落千丈,还没高中毕业,就退学了,回家后一边在镇上上班,一边和李文杰学道术。
只有孔晗,咬牙坚持读书,可家里阴郁,他成绩怎么也提不上去。他有空了,也跟着学一点道术。
或许是见了先前道士的厉害,村民们逐渐相信鬼神,而那鬼,真的慢慢有了踪影。
孔勇人老了许多,不喜欢走夜路,但最近不下雨,田里没水,他得去放水。所谓放水,就是把别人田里的水放到自己的田里。
他打着手电,放完水,把石头塞回去,偷偷摸摸往回走,半夜十二点,村里的人几乎都睡了。
他走到一半,觉得没必要太偷摸,便直起腰,哼着土歌往家走。
“孔勇。”
一道细微的声音,似叹息般。
孔勇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摇摇头,想把那道似有若无的声音甩出去,但心跳开始加速。
“孔勇。”
他刚走出去几步,那道声音再次出现,比前一次清晰许多,几乎贴着耳朵响起。
“啊啊啊啊!”孔勇心率直线飙升,疯狂往前冲,摔在地上不顾痛爬起来继续跑。
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但他做了亏心事。
林柴西眼睛眨了眨,看着满身是血的女人心里直打鼓。
孔婷婷缓缓转过头,看了林柴西一眼,向他走近。
林柴西脚一软,差点像孔勇一般逃走,却被身后的恶鬼抓住。
林柴西一直跟在李婷娟身边,如今李家氛围沉重,他待不下去,便出来逛逛,没想到碰见了这一幕。
他以为自己会被孔婷婷撕碎时,孔婷婷直接走了过去,没给他一个眼神。
林柴西挠了挠脑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胆子小吧,他心里想。
接下来几天北亭村接连出现怪事,半夜女婴啼哭,走夜路有人喊自己,半夜有人敲门,山上有白影在飘,甚至一人住的房子里出现人影,看门狗半夜狂吠后变成呜咽……
北亭村的人吓得魂不守舍。
他们涌到李文杰家门口,哀求说:“你现在不是道士了?村里的怪事,你看着解决吧。”
李文杰旁边,李婷娟在玩他的桃木剑,李文杰扫了一眼满脸恐惧的众人,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马上就结束了
第59章 疯道士
夜幕降临, 星光漫天。
李文杰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了一口井旁。井已经许多年没用过,周围铺满枯草,混着牛羊的屎。
村民躲在李文杰后面说:“总是总是能听见笑声, 你看看怎么回事。”
李文杰淡淡瞥了身后的人一眼,手指在地上的装满鸡血的碗里点了一下, 低喝道:“天清地明, 阴浊阳清!”
念完后,他手指滑过双眼, 接着他周围一圈内突然起了风, 身后的村民被灰尘吹赶得连连后退。
李文杰没搭理村民喊叫, 他缓缓睁开眼,向井看去,在井口上方, 弥漫着一团黑雾,近人高。
他说:“你们退远点。”
村民二话不说退出几十米,直到只能看见一个点时才停下。
李文杰握紧桃木剑, 谨慎着脚步靠近, 行至离井两米远时, 井中突然传来阵阵笑声,似铜铃般清脆,击溃人的心魄。
李文杰恍惚一瞬, 手中桃木剑发烫, 猛地清醒过来,他瞪着眼,眼镜掉到鼻尖, 厉声道:“灵符一道,镇煞驱魂!”
随后, 他扔出符箓,符箓向井口飞去。
符箓贴上黑雾,井中笑声变成凄惨充满怨恨的叫声:“我要杀了你!!!”
伴着声音,井里飞出一道影子,停在地面。
李文杰看清那道影子一愣。
前方站着的,是只有一米左右的女孩,称不上女孩,她由许多个女婴拼接组成,身上密密麻麻是婴儿的脸,她们睁着眼死死盯着李文杰。
李文杰没有继续进攻,他连退多步,得闲便仔细看了一圈,他这才发现这是村中响当当的婴井。
他曾以为婴井是阴井,因为这里常年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如今看见这些女婴组成的鬼,才明白过来这是婴井。
他听孔瑶说过,村里很多人家只想要儿子,生下来是女儿,便扔到这口井来。日积月累,这些女婴怨气积累,变成厉鬼。
“我要杀了你!!”那女孩尖叫着,她嘴巴只有婴儿大小,用力大叫,嘴巴撕裂开,扯烂脸颊,口子裂到耳朵根,往下滴着血和碎肉。
她嘶吼着发起攻击,李文杰连连躲避,一个翻身捡起鸡血,在井周围迅速跑了一圈,鸡血滴了一圈。
“你躲不掉的!!”女孩尖叫。
他翻身躲过女孩一击,后背撞上石头,痛得直皱眉,嘴里高喊:“邪魂不散,禁锢幽冥!”
很快狂风四起,前一秒还嚣张的女孩,被巨大的吸力卷入井中。
李文杰的道袍随着风扇动,他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一幕,待风停后,井口恢复正常,只剩下井中微弱的咒骂。
远在几十米外的村民忐忑开口:“怎么样了?”
李文杰收了东西,淡淡路过说:“去下一个地方。”
村中最厉的鬼,便是井中的女婴,其他的鬼,少部分是意外身亡,不知自己死了的鬼;多是死后不愿离去,错过投胎时间后变成的孤魂野鬼。
这些鬼混在人间,时间长了,以为自己是人,便到别人家中要吃的,把人吓得魂不守舍。也有为了投胎,害人的鬼。
李文杰鬼使神差地没有灭了它们,而是将它们禁锢在原地,变成地缚灵。
这些地缚灵把村民吓得够呛,找到李文杰:“为什么不灭了他们?”
李文杰摩擦桃木剑说:“我的道行不够。”
只有孔晗知道,李文杰知道世界上有鬼魂后,便在等,等孔瑶来找他。
村民们苦不堪言:“那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吓人?”
李文杰说:“它们伤不了人。”
村民们不耐烦了:“但它吓人啊,鬼吓人,吓死人!”
李文杰思考一番说:“建座庙吧,把它们镇压在下方,你们按时去上香,阳气多了,它们逃不出来,也不能吓人。”
村民连连道好,二话不说开始建庙。
李文杰把地址选在半山坡,树不高,白天阳光能一直照射。
村民们建庙,李文杰抽空才去看。半年后,庙建成,村中所有孤坟都移到了后方,村里总算清净下来。
之后,他一直窝在家里,不停尝试招回李婷娟散落的魂。
他日夜不停,还真有用,李婷娟恢复了不少,能听得懂人言,会回应,虽不及以前,至少有了几岁孩童的智商。
可之后不管他怎么努力,李婷娟都不再有变化,他脸上皱纹加深,整日唉声叹气。
孔晗说:“还是得找别人教,凭我们自己不行。”
李文杰第二天便出门了,这一出门,便是几个月。夏天出门,再回来,已经是金黄深秋。
他在家待了几天,后来又出门。
孔亭烊不记得李文杰多久回来一次,好像是一两个月,是一个季节,是一年。
过年那几天,李文杰回来放鞭炮贴门联,大年初二又出门了。
孔晗望着他的背影说:“他其实不想管我们了吧。”
孔亭烊问:“为什么?”
孔晗笑了:“我们都二十多了。”
他站起身:“我在村另一头看中一块土地,我要在那修栋房子!”
孔亭烊说:“你有钱吗?”
孔晗摇头晃脑,辫子在他身后摇:“没钱所以我要出去了,出去赚钱。”
孔亭烊沉默很久说:“好,我暂时不出去,得照顾婷娟。”
孔晗说:“等我回来,我会跟你一起照顾婷娟的,她也是我的妹妹。”
孔亭烊一脸奇怪:“当然啊!”
孔晗离开北亭村,村里的年轻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一些中老年人。
孔亭烊有时到镇上上班,或者去地里种庄稼,得闲就学道术,时间像河流,一点点流逝。
一日,突然来了两个年轻人,孔亭烊和他们不熟,只知道男的叫孔海,女的叫王雅苑,他们是夫妻,在北亭村长大。
孔海和王雅苑到他家问:“李老师呢?”
孔亭烊说:“快回来了。”
他们带了箱牛奶,放在门口,没有进屋,说:“给李老师的。”
孔亭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回北亭村,他没问。
夫妻二人回来不久,在村里教村民所谓“科学种地”,孔亭烊去听了一点,觉得夫妻二人说得像模像样。
王雅苑时不时来他家,给李婷娟带些发夹裙子,还说:“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没人知道,李文杰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林柴西坐在村口,望着凄凉的田野说:“李文杰不回来了?”
江梧没有回答他,静静站在少年身后。
江梧来后,不发一言,只是默默跟着他,无论林柴西怎么挑衅,都没反应,只有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睛深深望着林柴西,林柴西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他无奈叹气,再次望向村外发呆。
突然,远方摇摇晃晃走来一道人影,穿着黄袍,满头白发,带着眼镜,皱纹又深了一分。
“李文杰!”林柴西大喊。
江梧目光也停留在李文杰身上,它终于有了反应:“嗯。”
李文杰从远方走来,他走累了,脚步有些虚。他眺望村口,太阳下山,隐约能看见灯光和炊烟。
他背着桃木剑,手里提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大玩偶,李婷娟会喜欢。
林柴西站起身,看着李文杰从自己跟前路过,走向远方。
李文杰一路带笑,他拜一个年迈的道士为师,学了许久,不出意外,这次能召回李婷娟散落的魂魄。
想到此,他心情愉悦,哼起歌来。
“你在笑什么?”一道细细的声音问。
李文杰回过神,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看着李文杰,她问:“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可以分享给我吗?”
李文杰说:“只要看得开,日日皆自在。”
女子摇摇头,十分低落,她说:“我不高兴。”
李文杰问:“为什么?”
女子抬起头,她双眼留下血泪,声音变得尖锐怨恨:“我不该死!我还有孩子!”
女子尖叫着朝李文杰冲去,指甲变得尖锐,十厘米长。
李文杰闪身躲开,扔出一道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灵符一道,镇煞驱魂,邪鬼不退,火焚其身,急急如律令!”
女子碰上符没有消散,只是惨叫了一声。
李文杰神色复杂:“当年竟没把你镇在庙下……不对,是你藏得深,孔婷婷。”
孔婷婷流着血泪,皮肤青白,恶毒地盯着李文杰。
“你是怎么死的,孔婷婷。”他问。
李文杰的话似乎戳到孔婷婷的痛处,她血泪流得更快,染红了白裙,在脚边聚成血水。
孔婷婷突然笑起来,尖锐的声音中带着悲痛,她移向李文杰:“你想知道?”
李文杰举起符防备,孔婷婷说:“你想知道?”
孔婷婷到了他跟前,李文杰一动不动,在他犹豫间,孔婷婷的食指点上李文杰的额头。
他眼前一闪,待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在村里深处,月光明晃晃,照亮错综复杂的山村小路。
“啊啊啊!!!”
突然一道惨叫声响起。
李文杰一惊回头,孔婷婷的孩子被两个人取出,随手扔在地上,血腥味冲天。
他愣在原地,浑身僵硬,一时忘了接下来的动作,直到惨叫声微弱下去,他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救人,可画面一闪,自己站到了孔婷婷家后山。
“孔婷婷!”李文杰焦急地喊,在周围疯狂寻找。
“孔勇?”
具有辨识度、日夜梦见的一道声音直击白发男人的灵魂,那声音像初春的风,抚过万物,温柔轻软。
李文杰被电击一般,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定在原地,心跳快震碎他的耳膜,他一点一点的转身。
孔瑶站在前方,风吹着她的发梢,月光照在她身上,触不可及。
“瑶儿?”
李文杰身体摇了摇,缓慢移动两步,加快步伐冲上去抱住孔瑶,却穿了过去。
他惊慌回头。
孔瑶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流着血,满脸不可置信,她有许多话,在吐出一口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
黑暗中两个男人说着什么,李文杰一句也没听清。
他目眦欲裂,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触摸孔瑶,只能摸到一片虚影。
“瑶儿、瑶儿……”
他脑子乱成一团,瑶儿不是坠入河里的吗?怎么会被人刺杀的?瑶儿不能死,不要抛下他……
李文杰跪在地上痛哭,眼泪流了满面。四十多岁的男人崩溃,头发凌乱,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去的两个男人。
孔婷婷的嗓音轻快,从四面八方钻进李文杰的耳朵:“李婷娟不是被鬼吓疯的哦。”
李文杰迷茫抬头,画面一变再变,雨幕中,年轻女孩尖叫着挣扎,绝望至极。
李文杰跪在地上,那雨似乎也淋到了他,把那颗跳动的心脏扎得满是孔洞,又痛又麻木。
女鬼的声音立体环绕在李文杰耳边:“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血债血偿,以命偿命
他该去杀了他们。
李文杰想。
但杀了他们太简单了,他要他们痛不欲生,尝遍所有痛苦再死去。
孔婷婷松开在李文杰额头上的手指,李文杰清醒过来,太阳下山,只剩下最后一丝光线,在地平线上拉得很长。
那丝光照在他的泪痕上,灼伤他的心。
男人摇晃着身体往村里走,步伐混乱,目光发直,嘴里嘀嘀咕咕,一会笑,一会哭,突然大骂,又挥动衣袖,拿着桃木剑乱砍,蹦蹦跳跳。
在别人看来,这分明是一个穿了道袍的疯子。
疯道士歪着脑袋,看向半山腰,那里有座庙,露出个房尖尖。
第60章 疯道士
“喂!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收拾农具回家的村民看见李文杰喊。
李文杰缓缓转头, 他问:“瑶儿在哪?”
村民一愣:“她死好多年了,你出去一趟咋了,怎么看着跟疯了似的。”
李文杰没回话, 摇摇晃晃往深山走去。
村民目送他远去,隐约间, 他听见李文杰说:“天黑了, 快回家、快回家。”
他回答:“我晓得!”
去庙里的路没有楼梯,只有一条人走出的路, 下雨天冲下泥来, 易滑易摔, 不停有人摔下山,村民们便用石板搭了条路。
李文杰头发凌乱,他一步一跳, 像跳舞一样往山上去,在石板上留下泥印。
“是他,快去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风声中夹杂稀碎的说话声。
李文杰抬起眼, 望向简易的庙。庙的门后藏了一只鬼, 露出个脑袋来, 对上李文杰视线,它尖叫一声跑开。
在每个能躲身的角落,都有一只鬼, 它们嘴里说要杀李文杰, 却没鬼上前,都十分从心。
李文杰疯疯癫癫,在原地大笑几声, 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角流下泪, 嘴巴却上扬着,语气和朋友聊天一般:“你们怎么死的?”
“我不小心摔下河里淹死的。”
“老爸打我,把开水浇我身上,烫死的。”
“啊,我死好多年了,那时候家里穷,爹妈说我是女生,吃饭没用,只给我哥吃的。我太久没吃饭,给饿死了。”
“我生病了,儿子不给我治,病死啦、哎呦、病死啦。”
“我不记得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是你提醒我已经死了。”
它们说着,慢慢显出身来,身体残缺,对应死前的模样,也有身体健全的。
身体健全的鬼说:“我的死状不好看,我脚滑摔倒在猪圈晕过去,被猪给吃掉了。”
它气得牙痒痒:“我要杀了那只猪!”
说着,它周身冒出黑雾,想要离开,却被禁锢在庙的周围。
它大叫一声,快要失去作为鬼的理智般:“放我离开,我要杀了那只猪!”
李文杰脸上毫无血色,周围像黄土的沟壑,眼镜下他的眼睛像毒蛇一般危险:“你们想投胎吗?”
“废话!我当然想投胎,我当鬼已经够了。”
“我不想当淹死鬼了,但得别人来接替我,才能转世投胎……”
“你这个臭道士,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不放我们走,怎么投胎。”
李文杰语气平静地说:“你们如今都是孤魂野鬼,错过了投胎时间,又没做过罪大恶极的事,阎王根本注意不到你们。”
那群鬼没眼珠没脑袋的,样貌惊悚,它们直直盯着李文杰,凑到男人脸上:“那我们该怎么做?”
李文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杀人啊,杀人了,阎王还会不注意你?”
鬼群立马喧哗起来,它们化作黑雾围绕在李文杰周围转圈,很快把李文杰包围:“我杀了你,就能投胎了!”
鬼群躁动,林鸟惊起,冲向云霄。
李文杰被邪气包围,他表情不曾变换一点:“你们觉得,杀我一个人就够了?”
风声潇潇。
鬼群冷静下来,它们问:“怎么不够,杀人就行。”
李文杰笑笑:“我一个人不够你们瓜分,北亭村那么多人……”
“去杀了那群人!”
“我要去杀了老爸,我只是杂碎一个碗,为什么要打死我?”
李文杰肩膀抖动,声音抽泣般从喉咙挤出。
“喂,人类,你哭了?”鬼问。
“哭?”李文杰反问,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我高兴啊,就该这样!”
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肆意张扬,震得周遭空旷发冷。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欢喜,只剩满心凄凉孤苦,笑意深处裹着蚀骨的怨毒与狠戾,绝望又阴狠,疯癫又悲凉。
他要屠村。
全村那么多人,为什么孔瑶和李婷娟出事时,没人告诉他真相,没人站出来,就因为他是外来的,是个教书的?
他们都该死。
李文杰道:“我放了你们。”
话毕,他摇晃起身,抓起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瓶子,那是用来拘魂锁鬼的拘魂瓶。
他高举起,狠狠砸到地上,瓶子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被困许久的厉鬼们瞬间破封而出。
它们向山下冲去,山间骤然响起成片阴冷刺骨的群鬼狂笑,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不似人声,凄厉怨毒。
月光照入屋内,似白霜。
孔晗被若有若无的笑声吵醒,他迷迷瞪瞪的起身,突然四下温度下降,轻轻吐出一口气,能凝成白雾。
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没有,他觉得不对劲,起身到窗前,一片黑云飘过,挡住月光。
他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汗毛倒立,每个毛孔都在告诉他现在很危险。
他拿起符箓,吞了口唾沫,望向漆黑的树林。
突然,林子里冲出一个黑影,直扑他而来。
孔晗心下一惊,还没喊口号,那道黑影在离他一米远处咻的消散,像炊烟被风吹散一般。
怎么回事?孔晗心下疑惑,周围温度慢慢回升,他在窗前站了近半小时,确定没有异事后,重新躺到床上,又过了半小时才睡着。
林中的鬼群看见这一幕,骂咧地回到庙里,找到李文杰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进不去人类家里?”
李文杰这才想起,当初为了避免村民被鬼魂干扰,他在每家门前下了平安符。
他站在高处,看向山下一户刚关灯的人家。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孔晗那小子,激灵得很。
鬼化作黑雾盘旋在李文杰脑袋上,弄乱本就凌乱的头发,李文杰说:“你们听我的命令,我让杀谁就杀谁。”
黑雾哼笑一声:“不可能。”
李文杰淡淡瞥了一眼黑雾,掏出一个葫芦,放在原先瓶子的地方。
“你干什么?!”那群鬼吓得尖叫,没来得及阻止,被吸入葫芦中,变成没有攻击力的弱鬼。
李文杰这一波操作气得它们骂天骂地。
李文杰没理会群鬼的叫骂,像喝醉一般朝山下去。
这群鬼不听话,得炼成一个听他话的鬼王,来控制他们,李文杰想。
他在天亮前离开了北亭村。
那个疯道士,他衣服裤子满是泥巴,嘴里高哼别人听不懂的歌。
“碎瓶惊破阴门夜,群鬼凄声泣旧年。半生孤恨无人懂,一腔恶毒葬尘缘。阎王难断心头苦,天地皆凉不复甜。万般悲凉随风起,此生尽是断肠怜。”
他一步一个曲调,像京剧一般。
他踏离北亭村,脸花得看不清,白发不知沾了什么,肮脏恶臭。他到了镇上,被人驱赶:“哪来的疯子!”
他被一群中学生揍了一顿,然后瘸着腿步行到县里,饿晕在路边,在警察帮助下吃了点东西,趁警察不注意,偷偷逃走。
疯道士路过许多小镇、村落,半夜到别人坟山挖新坟,然后把尸体扔在棺材外,惹来许多苍蝇蛆虫。
他挖了许多尸体,挑着说:“不够,你们为什么不恨?为什么没有怨气?”
C县突然多了个疯子,被警察到处找。他神出鬼没,硬是没被抓到。
“死疯子,哪来的,死哪去。”有人偶遇他,狠狠骂道。
“这个疯子挖别人尸体!他是精神有问题,会打人,快离他远点。”
疯道士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有自己的目标。
他要找到一个容器,用来装足够的怨气,只听他的话,能操控众鬼。
这听起来像一个疯魔的想法,从古至今,没人能操控鬼群。
林柴西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的做法,只觉得荒谬,他叹气说:“李文杰疯了。”
江梧轻轻嗯了一声。
林柴西心说,你也疯了,死了还缠着活人。
他心里嘀咕,有些无聊打量四周,愣了愣,只觉得这里的环境熟悉得很,他转悠了一圈,瞪着眼。
这里,不正是他发现江梧尸体的那条路吗?
他有些发懵,对江梧说:“这里是你……”
他话只到一半,突然天旋地转,像卷入了漩涡一般,卷得他意识模糊,胃里翻涌。
失去意识前,他看见疯道士往山里走去,江梧的红瞳尽是温柔。
…
“各位观众请注意,预计未来12小时,我市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过程……降雨强度大、累计雨量偏高,极易诱发山洪地质灾害、山体滑坡、泥石流及城乡积涝等次生风险。
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天气变化,远离低洼河道、山体边坡及危险区域……”
电视机的声音夹杂手机刷视频的声音涌入耳朵,林柴西脑子混乱,他皱着眉,缓了半天才压下恶心想吐的反应。
他艰难睁开眼,就见自己正在一栋装修华丽的室内。
这是在哪?他满脸迷茫。
“妈,我出去和同学玩,明天回来。”
一道低沉带着少年嗓音的声音道。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林柴西立马来了精神,头不昏眼不花了,他朝声音处看去,在楼梯上站了一个高挑的少年。
他睫毛浓密,盖住眼底的情绪,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林柴西一眼就看出来,江梧这是心里装了事。他飘过去凑到江梧面前说:“藏什么了?”
林柴西已经反应过来,他现在变成一个看不见的人飘在江梧家里,或者按江梧说的,飘在一段回忆里。
仗着江梧看不见他,而江梧本鬼也不在,他大胆地去揪江梧的脸。虽然并没有掐到,但他大大的满足,心情也愉悦。
==========作者有话说:==========
李文杰是一个怎样的人,在村长和村民对话里有提到(因为叙事为主,他不是主角,不会花大量笔墨去刻画他的性格),他是一个温润但又懦弱的人,怀疑孔瑶的死,但在无知村民的淫威下,他不敢有动作,只能欺瞒自己浑浑噩噩,后面女儿被人欺负了,他压抑内心的愤怒和不甘,让他变得扭曲黑暗,于是去杀人。但他懦弱,不敢亲自动手,又想拥有所有人畏惧的力量,于是把目标放在鬼魂身上,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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