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楠”歪着脑袋, 扭曲的起身,诡异的朝林柴西走去,边走他边道:“你是我的。”
林柴西后颈汗毛炸起, 想到陈楠身体里的是鬼,他哆哆嗦嗦:“你别过来!”
“陈楠”不管不顾, 伸出手去捏林柴西脆弱的脖子:“听话, 小柴,不许和别的男人一起睡觉, 你只能和我。”
被附身后, 体温偏热的陈楠此时手指冰凉, “陈楠”没有用力,林柴西却感到一股窒息,嘴巴张开汲取微弱空气, 眼睛逼出泪水。
对上“陈楠”漆黑扩散的瞳孔,又是一惊,咳嗽着:“我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一起睡觉?”
命快没了, 林柴西仍要真诚表达内心的疑问。他还有后半句没说, 陈楠和他只是朋友!好朋友躺个被窝, 怎么了。
“陈楠”嘴角勾成诡异的弧度,半晌,他缓慢松开手:“真乖。”
随后, 陈楠立在原地, 头快歪到肩膀,怒目圆睁一般,眼里充满血丝, 死死盯着林柴西,一动不动。
林柴西捂着脖子, 疯狂咳嗽,抬眼看见诡异的陈楠,心里咯噔一下,手动了动,忍不住在他阴森的脸上抽了一巴掌,陈楠别开脸。
他知道江梧不再附身陈楠,他也不该去打陈楠,但黑皮少年此刻的表情太惊悚,不移开陈楠的脸,他心脏受不住。
他手揉着脖子,绕开陈楠,去找椅子坐,江梧不让他躺床上,那只能坐一夜的椅子了。
“你去床上。”恶鬼不知在哪,声音在空中飘。
林柴西嗓子疼,他懒得说话。
“让他坐椅子。”幽静的夜突然吹起一阵风,刮过林柴西的耳畔,像有人在他耳边吹风,很轻,安慰似的,“夜里热,我给你降温。”
林柴西嗤笑一声。
恶鬼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做得炉火纯青。
上一秒附在别人身上掐他脖子,下一秒又来讨好,在精神控制他呢?
林柴西没有按江梧说的做,他稳稳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飘荡的云,慢悠悠挡住了洁白的圆月。
随后,一道在月光下,隐约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那身影问:“为什么不去床上?”
林柴西看着眼睛泛红的江梧,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江梧说:“你该休息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林柴西又问,少年语气倔强,嗓子受刺激后带着沙哑,听起来像哭了一般。
恶鬼身形一顿,它突然弯下腰来,去瞧林柴西的脸,轻轻地去碰少年的脸,动作笨拙慌张。
少年从来没这么平静过,他平静的与恶鬼对视。
他想,精神控制他,没门。
恶鬼是恶鬼,它不知道什么精神控制,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不高兴了,便小小惩罚,高兴了,就奖励自己,去吻一下。
现在心尖尖上的人“哭”了,他无措的解释:“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以前就喜欢你。我想触碰你,想亲你,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现在终于能那么做了,你只能是我的,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很生气,我不开心,你明明就是我的,你不能抛弃我。”
恶鬼语无伦次的话,和空中乱飘的云一样,一会挡着月亮,一会又把月亮放出来,惹得赏月的人,心里乱糟糟的。
四面八方的风,像青涩的告白,横冲直撞,吹乱了林柴西。
林柴西红着脸,表情凶狠,声音却小小的:“你在胡说什么。”
恶鬼冰凉的额头抵上林柴西绑着绷带的脑袋,要把自己的想法给林柴西一般:“你为什么不明白,我喜欢你。”
林柴西的心扑通扑通跳,他双手按住胸膛,想让失控的心冷静下来。
他收到过许多告白,第一次收到告白,是初中时,一个小女生,矮矮的,头发也短,长过了耳朵,刚好把脸挡住,小女生声音很低,听着像个男孩:“我喜欢你,林柴西,喜欢你很久了。”
小女生说完,林柴西立马红了脸,紧张地拒绝了她。
再后来,收到告白他就不再脸红了,能轻松应付拒绝。
一是他们准备的太充分,二是他习惯了。
如今恶鬼这般过分青涩的告白,少年乱做一团,他慌乱站起身,去推恶鬼,没推动,椅子被碰倒在地上,发出“嘭”的巨响。
大黄被声音惊醒,吠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喂!你们两个臭小子,晚上早点睡!”孔晗带着困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好……”
林柴西回答。
说着他去看江梧,恶鬼此时全身透明,只留下一张笑脸在空中,林柴西不禁喊他:“等一下,我有话说……”
没让他话说完,恶鬼便消失在空中,留下微弱叹息般的声音:“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我暗恋你吧。”
林柴西还红着脸,表情懵懵的。
江梧喜欢他。
他早就知道了,从他拿到江梧日记那一刻就知道了。
只是江梧从来没有长篇大论的告白,一直按自己的想法在“暗恋”。
如今江梧突然告白,那么,接下来该拒绝了,可恶鬼不给他这个机会,说完就跑了。
留下他一人心跳乱如麻。
“嘶,脸怎么有点火辣辣?”陈楠面对墙,摸了一下脸,痛得缩回手。
“你脸怎么那么红?”陈楠人还没弄清情况,看见通红的林柴西,满脸惊讶。
“太热了。”林柴西声音冷淡。
陈楠哦了一声:“是有点热,可我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站在这里?”
林柴西扶起椅子,坐到上面,脸埋到手里:“你梦游了。”
陈楠从不知道自己梦游,林柴西那么说,单纯如他,他就信了,问道:“没吓到你吧?”
“没有。”
陈楠松了口气,几步蹦回床上:“快来睡觉啊,坐着干什么?”
林柴西依旧埋着脸:“后脑勺不方便躺着,你睡吧。”
清晨。
林柴西第一个起床。
因为他压根没睡。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晚,坐得屁股僵硬疼痛。
他眼下乌青,脸色苍白。
黑皮陈楠吓得恨不得把林柴西放进保护罩里,生怕他碎了:“你脸咋那么白?”
林柴西没回话,指了指绷带:“麻烦摘一下。”
陈楠不肯:“伤口没好呢,兄弟。”
林柴西笑了笑,若非脸色苍白,他看起来会十分健康:“回家被奶奶看见了,她不让出门。”
陈楠想到小老太太担心着急的模样,不忍心,犹豫着把绷带摘了。
孔晗这时来找他们:“睡得怎么样,小老板们?你们要吃早饭吗?正好你们可以帮忙煮。”
他们没吃早饭。
孔晗懒得做,林柴西和陈楠也懒得做。
就在他们打算走路回家时,孔海开着三轮车来了,他说:“我昨天答应送你们回去,上车吧。”
陈楠扶着林柴西上了车,自己再爬上车,靠在车壁感受清晨微风。
林柴西从兜里又拿出一张符纸给陈楠:“带在身上吧。”
陈楠心想林柴西迷信,但他接下了,笑道:“回去了有空来找我玩,反正隔的不远。”
林柴西点点头,夏季阳光洒在他身上,浸出点点汗来。
一夜未眠,林柴西想了很多事。
他该怎么拒绝江梧的告白,才不会伤了他的心。
他接到告白后,竟忘了江梧是只鬼,无需拒绝或答应,因为结果只有一个,恶鬼缠人。
他想不到拒绝方法,烦得挠头,又想到陈楠被附身。
他终于意识到,鬼会附身,也想通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在他第一次买符纸时,他回家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一群鬼追,还在梦中被……恶鬼强吻。
梦中一切真实到,他以为那是发生过的,可醒来后,自己躺在房间里。现在看来,不正是被恶鬼附身,“自己”走回了家!
还有第一次在破庙里遇见江梧的尸体时……
想多了,他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林柴西回过神,看向田间。
风随车向前吹在他脸上,林柴西精神不振,发呆的看着路边的坟包,坟包旁依旧坐着“人”,目送他们离开。
林柴西看向陈楠,陈楠正靠在车上睡回笼觉。
林柴西刚下车,尧娇霞便从屋里迎了出来,大黄奔在前面围着她绕圈。
尧娇霞捧着林柴西的脸,心疼问:“脸怎么那么白?”
林柴西朝小老太太笑笑,拍了拍胸脯:“去感受了乡间田野,心情好,皮肤状态好,就白了。”
尧娇霞听不懂什么皮肤状态好,林柴西笑,她便开心:“在朋友家玩的怎么样?”
林柴西眉眼弯弯:“好得很呢。”
林柴西跟在尧娇霞身后回家,大黄跑在前面。
院前榕树上有蝉,吱呀吱呀的叫,大门敞开,风吹进屋,吹起灰尘一圈圈的转。
尧娇霞给林柴西做了碗面,笑吟吟说:“吃点早餐,一会煮饭吃。”
林柴西嗦了一口温热的面,空荡荡的肚子暖和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他点点头,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符纸给尧娇霞:“这是我去庙里祈来的。”
尧娇霞接过来看了一番,称赞说:“这字写的好。”
林柴西说:“是啊,字写的好,也能保平安,奶奶平时去田间做活时,就把符纸带上吧。”
尧娇霞摇手说:“带符纸做什么,这个年代,谁还信这些,什么神神鬼鬼,都是骗人的,对吧,小柴?”
林柴西心里惊讶,奶奶年迈,却不和同龄老人一般信佛信神。换做以前,林柴西也会那么说,但今时不同往日,他道:“奶奶说的对,但我想不到送奶奶什么东西好,就想着送你一个轻便的东西,你带着,也有个念想。”
尧娇霞一听,觉得有理,笑开了花,在林柴西头上揉了两把,疼得林柴西龇牙咧嘴。
林柴西歪头,不动声色躲开尧娇霞的手:“有个朋友要来找我玩,奶奶,能让他在家住几天吗?”
第32章 婚礼邀请
烈阳炽烤大地, 泥土干裂出缝,缝隙里爬出蚂蚁,排成一条线往高处爬。
戴着黑色帽子的少年拖着一个行李箱和几袋礼物, 站累了便蹲在村口,他朝村里看去, 半晌, 站起身,举起手机在不同方向试信号。
他消息发出去很久, 林柴西一直没回他。
他昨天晚上给林柴西惊喜, 说要来找他, 结果林柴西今早才回,甩了他一张地址。
他还算顺利地到了尧家村,但没料到尧家村信号会那么差, 早知道,他进村前就给林柴西发消息了。
涂延摘下帽子,头发被压变了形, 他揉乱头发, 发丝翘起, 他不停用黑色帽子扇风,林柴西再不来,他要中暑了。
“汪!汪!”
涂延正发着呆, 不知哪个方向响起农村一霸的叫声, 他一个激灵,警惕地四处查看。
就在他怀疑狗离自己很远时,一只大黄狗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边吠边朝涂延冲去。
“啊啊啊啊!”涂延吓得大惊失色,顾不上行李, 手脚并用的往村外跑,“救命啊!!”
“大黄,回来!”
大黄狗身后的人一声呵斥,大黄狗停下,竖着脑袋,远远的盯着涂延。
涂延冷汗直冒,躲在树后,全身紧绷。
“它不咬人。”林柴西说。
涂延看见林柴西,两眼放光,刚想过去,大黄又上前了,他一缩,躲回树后面。
涂延悄悄指了指大黄,怀疑问:“它真的不咬人?”
林柴西揉了把大黄的脑袋,拖着涂延的行李箱:“大黄还算通人性。”
说着,他眨眼笑笑:“至少到现在,没有咬过我。”
“……”涂延恨不得冲过去揍林柴西,但大黄在,他不敢。
“走吧。”林柴西说。
涂延踏出一步,大黄便咧起了嘴,露出利牙。
涂延求助地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没动,他远远看着涂延,肩上的小鬼。
那小鬼不是楚怡的孩子,而是本地原生的小鬼,死前还未发育完,五官模糊,不知道在看哪,它皮肤透明,能看见里面停止跳动的内脏。
估计是涂延来的路上沾上的。
“路上有很多坟?”林柴西脸色难看,但依旧笑着,他问。
涂延回忆了一下:“没有吧。”
林柴西没带符纸在身上,有江梧在,他不必随身携带。要赶走小鬼,只能用符纸。
“我先回去,把大黄栓上。”林柴西思考着说,顺便拿符纸来。
涂延苦着张脸:“那我呢?”
“一会来接你。”
涂延连连摆手:“不行,再待下去,我要中暑了。”
“那一起走吧。”林柴西说,回去给符纸也行。
“不行!那只狗咬人!”涂延大喊起来。
林柴西吸了一口气,耐心说:“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
涂延疑惑问:“你有什么急事吗?”
林柴西眼睛眯着:“熬了个通宵,回去补觉。”
涂延一脸惊讶:“你竟然熬通宵!很正常了。”
林柴西白了涂延一眼,开始思考对策,怎么才能让小鬼离开涂延身上。
“小柴。”
江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伴着阴凉湿气。
林柴西一缩,后退一步,死恶鬼,怎么现在出来了,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表白呢……
江梧继续说:“我帮你赶走它,但你要给我奖励。”
“……什么奖励?”
江梧勾起嘴角:“小柴你好香,我们再做一次那天的事情吧?奖励你。”
林柴西没反应过来:“那天?哪天?什么事?”
恶鬼含笑道,嗓音暧昧,蛊惑人心一般:“昨天啊,小柴,在我们的棺材里,同床共枕,你也很开心啊,小柴。”
林柴西总算明白江梧说的是什么,认真面对恶鬼感情的心瞬间逝去,他耳朵脸蛋通红:“滚!”
“怎、怎么了?”林柴西突然发呆,现在又是怒吼,他突然发火,涂延抖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要先走也可以,要是愿意,就带着我一起……别激动,脸都热红了。”
林柴西扶了把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等我一会,很快就回来。”
涂延哪敢有怨言:“好,都听你的!”
蝉鸣四起,热浪滚滚。
林柴西转身离开,远远看见一个黑色人影。
“林柴西!老远就看见你了!”陈楠黑着个皮,手里拿着锄头,一只脚踏进地里,看见林柴西,他扔下锄头,朝林柴西走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好感动,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一见面陈楠就絮絮叨叨不停,涂延听见陌生声音,从树后面探出头,看见黑皮小子,张张嘴:“体育生?”
林柴西回答他:“应该是。”
涂延眼睛瞪成鸡蛋大小:“他这身肌肉,有说法啊。”
陈楠走近了朝林柴西打量:“怎么不休息一会再来找我,伤口裂开了怎么办,不会赖上我吧,嗯……其实也不是不行,嘿嘿,谁让你长得帅呢,我就爱看帅哥美女。”
“这兄弟还是颜控啊。”涂延忍不住说。
“卧槽!”陈楠听见嘀咕声回头,就见大树下,一颗脑袋在半空挂着,心脏差点吓出来,“鬼啊!!”
涂延不满地往外移了移:“你才是鬼。”
陈楠拍着胸口:“哥们,没事不要装鬼啊,吓人。”
林柴西目光看向涂延身上的小鬼,问陈楠:“我给你的符纸,带了吗?”
陈楠黑色的脸上竟红了些许:“还查岗啊?”
涂延开始大喊:“这哥们说话怎么怪怪的?”
陈楠从兜里拿出符纸给林柴西,转身对涂延说:“你谁啊,我说什么,你怼什么。”
涂延瞪着眼:“我是林柴西的铁哥们,认识的时间,比你拍过的球都多!”
林柴西没打断他们互怼,过去把符纸递给涂延,提醒他:“一直带在身上,别弄丢了。”
涂延接过来,看了看,很普通的黄符,他以前见过,在电视上,在拼夕夕上,他问:“留这玩意干嘛?”
林柴西朝他一挑眉:“见面礼。”
“……”涂延和陈楠一时没了话,不知从何开口。
涂延接过符纸后,他肩上的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间,随后化作烟雾散走。
是只普通小鬼,能力不强。
林柴西没觉得把陈楠的东西给涂延,哪里不对劲,他对陈楠说:“我奶奶做了午饭,你要来吗?”
陈楠指向地里的锄头:“我来挖点萝卜,下午再来。”
林柴西点点头:“下午来我再给你新符纸。”
走进村里,一边是山,一边是田,田的尽头,又是山,阳光照在这边山头,草木茂盛。
涂延很少进村,他好奇的打量一切,也惊奇地发觉拿了符纸后,大黄不再对他吠叫了,甚至来蹭他的腿。
尧娇霞已经准备好饭菜,看见两个少年,站在门口喊:“小柴的朋友来啦?”
涂延拿出给尧娇霞准备的礼物,嘴上甜甜的:“奶奶,我是涂延,林柴西的好朋友,我这次来,给您带礼物了。”
尧娇霞发间黑白发丝交错,眼角布着皱纹,笑起来慈祥近人:“来就来,带什么礼物。”
她领着两个少年进屋,给他们夹菜,聊着家常。
林柴西随便吃了一碗,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他摇晃身体上楼:“我去午休一下。”
尧娇霞咿呀一声:“年轻人还不如我这个老婆子有精力,我就不怎么午休。”
林柴西笑说:“奶奶你精神的确好啊。”
林柴西下饭桌,涂延终究和大人有着隔阂,他刨完最后几口饭,跟了上去:“我坐车累了,等我一会。”
夏风徐徐,吹进屋里,卷动窗帘。院子里,大黄趴在地上,眼睛一眨一眨打着瞌睡。
老人躺在席子上,刷着手机,看了眼天空,白云叠层,她对大黄说:“要下雨了。”
林柴西回到房间,没管涂延,直直栽进床里,很快睡了过去。
涂延无聊,想看电视怕吵着林柴西,手机没什么信号,他便拿出游戏机来,坐在床尾无声的激情四射压力队友。
乌云飘荡,很快碧蓝的天被遮尽,天刮起大风,树丫被吹得疯狂摇摆,树叶摩擦,沙沙巨响。
林柴西迷迷瞪瞪的醒来,便看见这个场景。
天阴沉沉,空气闷热,世界陷入紧张沉重的氛围,仿佛下一秒就要狂风骤雨。
林柴西摸了一圈,没摸到手机,他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该吃饭了,小柴。”
一道温和的嗓音接话。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朝床尾看去。
那里坐了一个人,背颈笔直,背对着林柴西。
林柴西一眼便认出那是谁,只有江梧才会坐得这么端正,据说是家里教的。
“涂延呢?”林柴西紧张问,担心恶鬼因为他和涂延待在一张床上,又发疯,伤了涂延。
江梧回头,瞳孔血红,风从窗口挤进来,吹动恶鬼头发,它说:“他下去帮奶奶收豆子了。”
林柴西发现,江梧刚开始眼里那点红,越来越多,快要占满整个瞳孔。
他下床勾起拖鞋,下楼去帮忙。
楼下大风四起,榕树枝丫朝一边飞,看起来要倒下似的。
涂延和尧娇霞正在手忙脚乱的收豆子和辣椒,大黄拖着口袋,不知里面是什么,看着重,它奋力把口袋往屋里拖。
涂延看见林柴西下楼,他喊:“快帮忙,要下雨了!”
林柴西急忙上前,提起大黄嘴里的口袋,放进屋里,再到院子帮忙收豆子。
三人一狗收拾完庄稼,累的满头大汗,尧娇霞站在门口,两个少年瘫在凳子上,等着暴雨来临。
但比暴雨先来的,是雷声轰鸣。
天边一阵接一阵的雷鸣,轰响山间。
尧娇霞回头对少年们说:“先打雷后下雨,雨不会下太大。”
第33章 婚礼邀请
果然如尧娇霞所说, 天边时不时响起雷鸣,但直到半小时后,才哗啦下起雨来。
不是暴雨, 像细线一般,一条接着一条。
雨水冲刷路边的泥土, 砸出一个水凼, 泥水向下流去,冲到路面, 汇成很长一条浑浊水流。
林柴西和涂延端着饭碗坐在门口望雨, 同步的夹菜吃饭。大黄狗在门外屋檐下刨饭。
尧娇霞在屋内说:“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天平平, 乌云密布,没什么好看,林柴西坐在门口, 是等陈楠,而涂延坐过来,完全是学他。
“他应该不会来了。”林柴西说, “都下雨了。”
他答应了陈楠, 况且这一次去北亭村, 陈楠挺照顾他,他欠了陈楠一个人情,另外, 还得重新给他符纸。
尧娇霞问他:“谁?”
涂延知道, 他先回答:“那个体育生?”
林柴西嗯了一声,回忆陈楠的大体格,体型看着是, 但气质不像,他说:“他是体育生?”
涂延摆摆肩:“谁知道。”
“你喜欢体育生?”男鬼突然冒出来, 凑到林柴西耳边问,吹起一阵阴风。
林柴西吓得一激灵,差点没坐稳摔下去,尧娇霞和涂延也被吓了一跳,涂延就差捂着心脏了:“你不要一惊一乍啊……”
林柴西讪讪一笑,随后瞪了恶鬼一眼,移开凳子往屋里去,恶鬼紧追不舍:“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喜欢体育生。”
说着,它脸色沉了下来。
林柴西以喝水为由,上了楼,江梧跟着他,一路唠叨询问。
“我去杀了他。”最后,恶鬼说了一句。
林柴西猛地回头:“我们的事,别扯上别人。”
江梧脸上更不悦了,四周温度陡然下降,林柴西一呼气,能呼出水雾来。
他手里握着刚拿的符纸,捏了捏,没往江梧身上贴,被江梧吓一跳后的怒气瞬间被扑灭,他从心了。
万一,这符纸没用呢,江梧没魂飞魄散,它本就不高兴,再贴符纸,岂不是火上浇油,一个挥手,把他脑袋劈下来咋办……
林柴西想着,讨好似的,开始嬉皮笑脸:“你一直跟着我,我有什么能帮你?难道怕我偷吃零食不给你?”
恶鬼没跟他闹,依旧阴沉着脸,红瞳里倒映少年紧张的脸:“你喜欢陈楠?”
林柴西脸上的笑差点没稳住,怎么就变成他喜欢陈楠了?他瞟了眼江梧冷冰冰的脸,反话一点说不出来,他哼哼唧唧说:“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难道是个人,我都要喜欢。”
他又瞟了眼恶鬼,确定它还是不高兴,咬咬牙说:“我又没喜欢的人。”
林柴西觉得绝望,饭吃到一半,竟要和一个男的,还是鬼,解释他的情感问题。
下了十多分钟,雨渐渐转小,水滴打在后院的竹子上,噼里啪啦响。
林柴西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渐渐回升,下一秒,恶鬼漂亮的脸突然凑到少年眼前。
林柴西一惊,刚退一步,被恶鬼拦腰抱住,语气暧昧:“你有喜欢的鬼。吗?”
江梧顿了顿,加上问句。
被恶鬼抱着,林柴西身体僵硬,嘴角和善上扬。
没呢。
但有想杀的鬼。
沉默中,一人一鬼对视许久。
久到涂延端着碗上来:“你喝水怎么喝到楼上来了,难道你背着我吃零食?!”
涂延说着,脚步加快。
在涂延赶到前,林柴西一把推开恶鬼,转身出门,撞上满脸急切的涂延,他问:“干嘛?”
涂延在他身上看了一圈:“偷吃零食?心虚的耳朵都红了,林柴西,你真藏不住事!”
“……”林柴西面无表情的离开。
他重新端着饭碗,又坐到门口,望着淅淅沥沥的雨。
雨天天黑得快,很快远处田间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天色像深蓝色的墨洒进了山间。
林柴西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回厨房,他和涂延一人洗一天碗,第一天轮到涂延。
他放下碗,在涂延幽怨的目光中离开。
他又来到门口,网络延迟的乡村,听雨看山,不知不觉成了一种爱好。
他正心绪放空,盯着院子外,远处黑漆漆的山和树林,在院子的另一边,一道光竖成一条线,一晃一晃的靠近。
林柴西望向那道人影,打着伞,从树枝下走来。
他以为那人会经过院子,那人却径直走到院门,停在外面,林柴西一愣,以为陈楠天黑冒着雨来了,便道:“这么晚才来?饭已经吃过了。”
回答他的是道沙哑的雄厚男人的声音:“不贪你家一点米,我找你奶奶。”
林柴西一愣,朝屋里喊:“奶奶,有人找。”
尧娇霞正在捏馒头,闻声搓着手出来:“谁啊?”
“娇霞姐。”男人说,“最近怎么样?”
尧娇霞出来一看,一喜,哎呦道:“国强弟啊,快进来。”
得了允许,孔国强撑伞进来,手里提了几条用绳子系着的肉条,路过林柴西,瞟了他一眼,把伞收起放在林柴西脚边。
林柴西只觉得孔国强莫名其妙。
孔国强拎出一条肉放在桌上,随便找了个矮凳坐下,目光停在林柴西身上,问尧娇霞:“你孙子?”
尧娇霞洗了手出来:“是啊。”
孔国强笑了一声,对林柴西说:“大学生?”
林柴西回答:“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
孔国强又笑了一声,林柴西这次听出来了,男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涂延洗完碗出来,叫唤:“打游戏去!”
随后看见孔国强,再见林柴西满脸不悦,静声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林柴西摇摇头,和涂延站在门口,两个少年几乎挡住门口,面无表情时,林柴西看起来清冷,涂延爱健身,虽不如陈楠的肌肉,也有几分强壮。
两人站在那,竟有几分压迫感。
孔国强嘴里哼了一声,不大,几乎听不见,他对着尧娇霞,露出笑容:“孔治杨女儿后天结婚,邀你们去参加,那条肉是人情。”
孔国强从北亭村骑三轮车来,尧家村路窄,他把车停在了外面。
村与村之间,来往不多,但丧事喜事,都会互相通知,一是为了热闹,二是为了赚点钱。
尧娇霞想了想回答:“行,后天酒席啊,我明天去吧。”
孔国强又和尧娇霞聊了几句,才撑着膝盖起身,拿起伞,再次走入雨幕,渐渐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中。
涂延滑动着手机屏幕说:“明天有雨呢,奶奶,外出不方便。”
尧娇霞叹了口气:“别人都邀请上门了,哪能不去啊,我捏了馒头,明天你们饿了,就蒸热吃。”
林柴西盯着那条肉,半晌,他说:“奶奶,明天我代替你去吧。”
尧娇霞摇头说:“那哪成啊?”
林柴西过去轻轻捏小老太太的肩:“没事的,奶奶,我是你孙子,你去我去,没什么区别,北京村隔得有距离,您一个老人去那么远,多不方便啊,还下雨,路上滑,多危险。”
尧娇霞刚要说什么,涂延插了进来,他没像林柴西那样去捏尧娇霞的肩,毕竟不是他奶奶,他眉飞色舞说:“对呀,奶奶,谁去也没差,而且林柴西马上读大学了,得让他锻炼锻炼,而且我陪他去,您不用担心。”
涂延一半真心,一半私心,他想去别的村玩玩。
不等尧娇霞说什么,林柴西立马接过话:“对啊奶奶,我该去锻炼一下了,我上次去过北亭村,已经有不少人认识我了,这次去吃酒席,刚好增进友情。”
去北亭村路上有鬼,林柴西不想尧娇霞被它们缠上,虽然有符纸,但不知它们恶的程度。再者,尧娇霞的确年迈了,林柴西心疼她走那么远。
在林柴西和涂延你一言我一语的软磨硬泡下,尧娇霞总算松了口:“那行,你们去。但要注意礼节,别把人得罪了,到时候大黄陪你们去。”
林柴西高兴地说:“奶奶,你放心好啦,我只是去吃席,又不是去砸场子,怎么会得罪人?”
涂延更是高兴,一个劲地点头。
尧娇霞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两个少年上楼。
尧娇霞给涂延准备了一间房,就在林柴西旁边,时间还早,涂延跑到林柴西屋里,兴奋地搓手:“你已经去过北亭村了?北亭村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吗?和这里一样吗,只有田和山?”
林柴西洗漱完正在清点符纸,还有许多张,明天去北亭村前,顺便给陈楠一张,他清点完才回答涂延:“还有树和草,哦,天上还有太阳。不过明天下雨,你可能看不见太阳。”
闻言,涂延顿时没了多少兴致,蔫巴巴的倒在林柴西床上,左右翻滚,把床弄乱了,打了几把游戏,才被赶走。
不是林柴西赶的,是江梧赶的。
它故意站在涂延跟前,等涂延一局游戏结束,抬头便对上一张苍白熟悉的脸,涂延心咯噔一声,差点停止跳动,大叫的往后爬。
林柴西没注意,被碰涂延碰到,手一动,游戏小人死了,他不耐烦问:“怎么了?”
涂延磕磕绊绊说:“有、有鬼啊!”
林柴西白了他一眼,家里到处是符纸,哪来的鬼:“有你这个傻鬼。”
林柴西压根不会猜到是江梧去吓的涂延,他一头扎进游戏里,年轻人,又菜又爱玩。
涂延见林柴西不肯理他,缩了缩脖子,想赖在林柴西房间里,结果回头又看见半个身子“卡”在墙上的鬼婴,一声大叫。
气得林柴西一脚踹在涂延身上,涂延哪敢继续待在林柴西房间,再说有鬼,怕林柴西当他疯了。
他左右脚不分,胡乱穿着拖鞋,在世人不懂我的悲伤中走了。
涂延走后,床微微回弹,林柴西滑下身体,随意躺在床上,就在游戏马上胜利时,床突然塌陷下去许多。
他身上升起一股寒意。
“小柴。”一道声音在林柴西身旁响起。
林柴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眼睛都没瞟一下,也没回应。
“……”恶鬼似乎不满意,抓住林柴西的手,“小柴。”
林柴西手上的动作停了,脸色越来越差,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他终于忍不了了,手机狠狠往床上一扔,灵活翻起身,一脚踩上江梧的肚子,他知道恶鬼不爬痛,丝毫没有收力,他大怒道:“我忍你很久了!”
江梧无辜的眨眨眼,像只受委屈的狗子:“我怎么了?”
林柴西捡起枕头往江梧脸上砸,火气上来了,谁也拦不住,他痛心疾首喊:“我只是想赢一把游戏,只赢一把,你为什么要一直来烦我?!”
江梧抓住枕头,放回原位,脸上闪过心虚,握着少年的脚踝:“小柴,对不起。但之前,不是我打扰你啊……”
虽然是它故意让涂延心神不宁,这才打扰了林柴西。
林柴西浅浅回忆一下,好像的确不是江梧,冤枉了死恶鬼,他清了清嗓,脸上一副我就是没错的表情,坐了回去。
林柴西坐下,江梧立马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从心=怂
第34章 村民
林柴西推开他:“干嘛。”
江梧红瞳冒着光似的:“夜里热, 我给你降温。”
“……”下了雨,再热,能热到哪去, 林柴西不用想,就知道这死恶鬼又想以降温为借口揩油了。
可他力气不如江梧, 反抗也没用。
他眼珠子一转, 摸着后脑勺,表情痛苦:“脑子被石头开瓢了, 还在棺材板上躺那么久, 再受点刺激, 脑髓要流出来了。”
果然,江梧往林柴西身上贴的动作一顿,它绕到林柴西后方, 轻轻去撩林柴西的头发,检查伤口。
虽说缝了针,其实伤口不大, 只因当时流了血, 看起来吓人, 现在好得差不多,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江梧却盯着后脑勺看了许久, 看得林柴西头皮发麻, 刚要挣开,恶鬼突然放开了他,把他轻轻推倒在床上。
林柴西一愣, 没来得及反抗,男鬼已经给他盖上被子, 在额间落下一个吻,关了灯,消失在黑暗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柴西摸着额头男鬼留下的一点冰凉,嘴里嘟囔:“……神经病。”
随后觉得热,踢开被子,混着雨露的夜风吹过,凉快许多,可脸上的温度怎么也下不去。
夜晚。
在一座半荒废的庙的后山。
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它的出现,让周围的小鬼纷纷躲起来,畏畏缩缩地偷看它。
江梧径直走到一座坟前,语气没有温度:“出来。”
一只矮小的鬼立马蹦出坟墓,扑通跪在他跟前,恨不得把头陷进地里:“怎、怎么了?”
江梧红瞳冷冷扫过小鬼,伸出一只手,随后,小鬼凌空被掐起。
小鬼脸上满是惊恐,张嘴要求饶,话没出口,被江梧捏成一片片破碎的魂魄。
它记得,是这只鬼把林柴西放进棺材,但它才知道,这鬼伤了林柴西。
月光下恶鬼双眼殷红,淡淡扫过周围,消失在原地。
江梧离开后,周遭的鬼魂立马扑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抢食小鬼的碎片。
在少年安静祥和的屋里,兀然出现一道黑色身影,红瞳里是数不尽的温柔,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的少年。
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房间昏暗一片。
天空乌云密布,下着淅沥小雨,空中缥缈着炊烟,田野浸在雨幕里。
夏季落雨,空气潮湿闷热。
涂延转了几下门锁,没打开,便用力拍门,砸的哐哐响:“起床,吃饭了!不是要去北亭村,快点!”
林柴西在床上左右翻滚,把枕头盖在耳朵上,没能挡住噪音,他眉头越锁越紧,正要爆发,一只冰凉的手指点在他眉间,轻轻的揉动。
“小柴,起床了。”
男鬼的声音贴着耳朵,林柴西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看向旁边的空位,空无一鬼。
“你在找我吗?”恶鬼笑吟吟说,“想要早安吻?”
林柴西朝声音看去,漂亮恶鬼站在窗前,皮肤苍白,背着光,整个鬼透着阴森森的气息。
恶鬼说着朝他走来。
林柴西连忙后退,抓起被子挡在身前,焦急喊:“谁要你的早、早安吻了?!你敢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闻言,江梧眉头一挑,似乎好奇自己过去了,少年会做什么,脚上步伐加快。
林柴西一惊,左右找能防身的东西。
“林柴西,你在里面自言自语什么呢?”涂延在门外喊,“睡傻了?”
涂延的声音,让林柴西感觉自己找到了救星,鞋也不穿,光着脚,一个跨步飞下床,朝门口冲去。
眼看指尖要碰上门把手,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凭空冒出来,抓住了少年温热的手,随后,林柴西的腰被人一捞,少年脚下不稳,跌进了一个阴冷的怀抱。
“小柴,穿鞋。”江梧脑袋蹭着林柴西耳朵,慢慢转过头,在林柴西脸颊上亲了亲,“早上好。”
啊啊啊啊!
林柴西浑身一僵,无声尖叫,叫出来,怕被涂延听见。
他颤抖着手,指着恶鬼:“你、你……”
江梧嗓音带笑:“嗯?”
林柴西一咬牙:“死恶鬼!”
恶鬼笑的更大声了,它朝床边看了一眼,一只青白的鬼婴从床底爬出来,一双小手捧起林柴西的拖鞋,歪歪倒倒地走过来,把拖鞋放在林柴西脚边,又爬回床下。
不等林柴西动腿,江梧的手已经抓上林柴西的大腿,它稍一用力,少年的腿被抬起来,被迫穿上了鞋。
林柴西红着脸,一忍再忍,无需再忍,他抬起手,狠狠给了江梧肚子一拳。
“你开门啊,在干嘛?”涂延在门外催促。
只隔了一堵门,林柴西一点声音不敢发,用力去推恶鬼。
江梧捏住林柴西的脸,微微用力,便把少年的嘴捏开来。
林柴西惊恐地瞪大眼,死死盯着江梧鲜红的唇。
江梧垂眸对上林柴西的目光,手上没有收力,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半晌,它松开手:“午饭,多吃点,你瘦了。”
林柴西两耳不闻,等江梧松开手后,他立马蹦出去老远,看见恶鬼在门口,愣了愣,警惕移过去,抓住门把手拧开,冲了出去。
“你发什么疯?”涂延头发被林柴西带起的风吹起,声音落在后面。
林柴西下楼,尧娇霞刚准备好午饭,她把饭菜端上桌,见林柴西冲下楼来,以为他饿了,笑说:“洗个脸来吃饭。”
涂延跟在后面嚷嚷:“他就是想去厕所。”
为了赶时间,两个少年这顿饭吃的匆忙。
林柴西上楼收拾东西下来,尧娇霞在楼下,叹气说:“不然还是我去吧。”
涂延已经拿好了伞,闻言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只是去拿符纸,顺便把床底下的鬼婴揪出来,他听尧娇霞那么说,脸上挂上笑,看起来乖巧懂事,道:“奶奶,都说好了,怎么能反悔?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去了,该怎么做。”
尧娇霞还是叹了口气,但转了口:“好,孔爷爷在村外等着了,你们去的路上,小心一些,下雨了,路滑。”
道过别,两个少年一人撑着一把伞,大黄跑在前面,走入雨中。
尧娇霞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
到村口有段距离,越走,雨越下越大,滴在水凼里,激起圈圈涟漪。
雨不停落在伞上,噼噼啪啪响。
“等回来了,我带你去村里别的地方玩。”林柴西声音比平常高,刚好盖过雨声。
涂延没戴帽子,短发翘起,他嬉笑说:“没事啊,去哪不是玩。”
孔国强在村口等了十来分钟。
三轮车后面蹲着几个人,四五十岁,撑着伞,他们问:“怎么还不走?我衣服都要淋湿了!”
孔国强皱着眉,望着村里:“尧娇霞还没来。”
他顿了顿,插上钥匙,准备发车。
后面的人探出头来:“要走了?娇霞姐还没来呢。”
孔国强哼了一声:“插个钥匙,又不是要走了。”
村口位置低,水流向下。
涂延甩了甩鞋,甩出一摊水:“他们怎么挑这个时间结婚?”
林柴西抬起头,眺望前面的一栋房子,只有一层,墙角长了青苔,外面看着老旧,窗子却清理得很干净。
随后,他也甩了甩鞋上的水:“他们定结婚时间时,也不知道这几天下雨。”
两人路过那栋一楼小房时,林柴西转弯朝大门去。
涂延奇怪地问:“那个什么孔爷爷住这里?”
林柴西没回答涂延,他敲了敲门:“陈楠。”
涂延跟上来在后面看,里面的人没动静,他用力一敲:“你好,有人吗?”
十几秒后,门被打开,陈楠穿着短裤和无袖短袖,他看见林柴西,一喜:“下雨天还来找我玩?”
而后看见涂延,脸垮下一些:“你来做什么?”
涂延上前一步要开怼,林柴西从兜里掏了两张符纸给陈楠:“这是还你的。”
陈楠瞟了眼涂延,接下来,他退开半步:“进来玩。”
林柴西说:“得去吃席,下次来玩。”
说着他和涂延准备离开,陈楠喊道:“等一下。”
说完他跑回屋里,一分钟后又回来,换了一身衣服:“去哪吃席?”
涂延瞪着眼,惊讶地看着陈楠。
林柴西给陈楠解释了一遍,陈楠已经锁好了门:“一起吧,反正在家也无聊。”
嘴上还是这个理由,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家,没人煮饭,饿得慌,能去别人家蹭饭,就蹭一顿。
雨中二人组又添一员。
“娇霞姐今个儿有点啰嗦啊,平时她也不这样啊。”三轮车上的人捏了把衣角,挤出一点水来。
孔国强满脸不悦,他又往村口望去。
蜿蜒的路上,慢慢出现三道影子。
“娇霞姐?”
“她不是一个人住吗?”
“她孙子来了。”
那三道影子逐渐靠近,他们也看清了,来者是三个少年。
车上的人问:“尧娇霞呢?”
林柴西回答他:“奶奶她不方便,我代替她。”
“哦,行,上来。恰好有三个位置,就是得挤一挤。”
三个少年互相搀扶上了车,陈楠把大黄按在车中央,一群人打着伞,雨水从中间落下,全淋在了大黄身上。
大黄摇动身体,惹的一群人又笑又骂。
三轮车慢慢启动
林柴西笑着去看司机,认出是昨夜来通知婚礼的男人。
随后他对上男人的视线,笑容一僵。
男人透过后视镜,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男人像气过了头,又或者是视角的原因,看起来竟像怨恨。
==========作者有话说:==========
三轮车不能载人,剧情需要,请勿学习
第35章 村民
林柴西刷的移开眼, 心下奇怪,昨日孔国强初次见他时,便是这般眼神。
他默默打量了自己, 也没什么行为不端正,不礼貌啊, 怎么就让孔国强讨厌了?
大黄身上被淋了雨, 开始往伞下躲,躲到林柴西身旁。
触碰到大黄湿漉漉的身体, 不由猜想, 难道孔国强和奶奶家的关系不好?
他摸着大黄的背, 不禁再去看孔国强,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开车,没空回头。
他又收回视线, 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涂延挨着林柴西,见他叹气问。
林柴西摇了摇头。
伞挤着伞,举得林柴西手有些酸, 他把伞往上抬了抬, 视线瞬间宽阔起来, 田里的庄稼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陈楠的伞被林柴西一举,往后移了些,他挪了两步, 重新打好伞, 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后悔雨天跟出来了。
林柴西看陈楠沉默不语的样子, 想到那些坟,目光去寻找坟堆。
他还没找到坟, 便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雨中,他举着手挡在头顶,衣服淋的湿透,雨滴进他眼睛里,疼得他皱起眉,脸色惨白。
林柴西心里一惊,谁家孩子雨天跑出来玩了?
小男孩对上林柴西视线,立马跑着跟在三轮车后面,一边抹脸上的雨水,一边喊:“哥哥,可以停一下车吗?雨太大,我走不回去了!”
落汤鸡小男孩看起来惨兮兮的,林柴西没多想,朝孔国强喊:“爷,有个小孩想搭车,你让他上车吧!”
他的话让所有人抬起头来,纷纷举起伞,朝路边看去。
孔国强没有停车,他左右看了眼后视镜,没人,犹豫要不要停下来,后面的人突然喊:“哪里有什么小孩?”
另外几人也附和:“没人啊。”
正值下午,虽下了雨,但天空亮堂堂。
涂延也说:“林柴西啊,你看错了吧。”
林柴西没吭声,直直盯着车后方,脸色难看。
那跟在车后的小男孩,还跟在车后面,嘴里喊着:“可以停车吗?让我上车吧!求求你了,快停车吧!”
车上少年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小男孩越喊越急,突然脸色发青,身上开始流水,像人形喷泉:“为什么不让我上车!为什么!”
林柴西被他一吼,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退。
“小柴,别怕,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鬼。”
江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柔有力。随后,跟在车后面的小男孩突然升到空中,本就乌青的脸,逐渐变黑,五官被挤压在一起,直到不能再挤,他整个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林柴西想象中鲜血淋漓,内脏乱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小鬼像碎纸一样,变成一片片,散落在空中,很快,四面八方突然冲出鬼怪吞食了它。
林柴西瞪着眼,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出生在北亭村,父母外出打工,只有他和他爷爷在家。”江梧没出现,只有声音在林柴西耳旁,语气淡淡。
“他爷爷不让他读书,他没受教育,蛮横无理。这村有一条河,几米深,老头经常打他,他不甘心,趁和老头过河,想把老头推下河,没成功,他自己摔下去淹死了。”
江梧的话里,信息过多,林柴西反应半天才压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见他的回忆。”恶鬼得意洋洋。
林柴西静了半天,又问:“他爷爷为什么不让他读书?没人管吗?”
恶鬼从来都不好说话,它说:“谁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去找原因,但你得给回报,小柴。”
说着,林柴西腰腹间一阵冰凉。
林柴西去摸,碰到一块冰凉软滑的东西,他用力拧了一把,那块东西咻的缩了回去。
他这里在和江梧纠缠,涂延在一旁絮絮叨叨。
“你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涂延想把所谓车后有人,当作林柴西眼看花了,可他转念想到刚进村时,林柴西给他符纸,后面又给这大黑皮符纸,整个人神神叨叨……
“是不是楚怡的死,吓到你了?”吓的你精神不对劲了?
涂延整个人窝在伞下,一脸认真。
林柴西比他还奇怪,奇怪问:“怎么扯到她了?”
涂延静了声,在林柴西不依不饶的目光下,嘀嘀咕咕:“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疑神疑鬼吗?”
“……”林柴西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总不能说有鬼吧。
“读那么多书,就这点用?”
开车的孔国强突然开口。
他突然插话,两个少年皆一顿,对视一眼。
他们不答话,孔国强哼笑了一声,刷的一下停了车。
车上的人来不及反应,都向前扑了一下。
林柴西差点撞上车杆,空中伸出一只手,替他垫了一下,没撞上,只碰上一片柔软冰凉。
孔国强抽了钥匙先下车:“到了!”
“……谢谢。”林柴西快速对空气说了一声,一阵风吹过,他脸上隐隐滑过冰凉的触感。
坐在对面的村民没林柴西那么幸运,一头撞上车杆,他捂着脑袋,衣服后背被淋湿不少,他伞也不打,直接转身跳下车,嘴里抱怨:“我说国强啊,你停车说一声啊,哎呦,我的脑子。”
“你自己小心点不就行了。”孔国强没打伞,他等众人下了车,又上去,“这里过去不远,你们走着去吧。”
说完,他发动三轮车,拧动油门,溅起水离开。
被撞脑袋的人满脸气愤,旁边的人安慰道:“他人就那样,别生气。”
随后对跟在身后的三个少年说:“走吧,你们不知道路吧?跟着我们,别走丢了。”
他们在前面走着,林柴西三人跟在后面。
陈楠支着个脑袋到处看,这里下着雨,一切却和他们上次来,大不相同。
路边的杂草被清理干净,树丫上绑了红布卷的红花,隔十米左右就绑一个,一直延伸到村深处。
路上还撞见村民抬着桌椅、提着菜忙上忙下,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新婚忙碌。
有人撞见走在前面的大人,认识他们,便停下来笑着打招呼:“来吃席啦?”
前面的人应道:“对啊,新婚哦,幸福啦!”
“是啊!幸福喽!”
他们笑,涂延不由得也笑,他对林柴西说:“这里的人都很和睦啊。”
陈楠却没吭声,默默看着他们喜笑颜开。
涂延的声音引起北亭村的人注意,他们朝三个少年看来。
林柴西他们伞打得低,挡住了脸,村民便笑着喊说:“来吃席啊,哪家的啊?”
林柴西把伞抬高些,风一吹,雨水打在脸上:“尧娇霞家。”
那几个村民看见林柴西的脸,又看了旁边的涂延二人,眉头皱了又皱,最后互相看了眼,没什么好脸色,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
这下林柴西彻底看明白了,他们和孔国强一样,满脸不屑和厌恶。
涂延整个人都懵了,指着远走的人,满脸匪夷所思:“他们什么意思?我们做了什么事吗?”
林柴西也疑惑,他问一起来的人,态度真诚:“我奶奶……是不是得罪北亭村的人了?”
那几人对突然变脸的北亭村村民也惊讶,他们回忆着说:“没有啊,大家平时都挺和睦啊,不然也不会邀娇霞姐来吃席啊。”
得不到答案,林柴西也不继续追问了,继续跟在他们身后走。
一直不吭声的陈楠这时靠了过来,他有些犹豫着说:“你上次,不是突然失踪了吗?”
林柴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陈楠叹了口气:“我和那个道士,还有雅苑姐他们到处找你,可是四个人哪能找那么快,就下山去找村民,他们听说有人不见了,都很积极的帮忙。”
他顿了一下:“可是找到你后,他们的态度一下变了,还说什么……读了点书了不起,敢一个人在山里乱走,给你后脑勺缝针后,也不让你继续待,要赶你走,最后才去了道士家里。”
涂延耳尖,闻言凑过来,往林柴西脑袋上看:“脑子缝针?你被开瓢了?”
林柴西没理他,思考着陈楠的话,算是明白了:“他们只针对我?”
陈楠没回答,他也不确定,毕竟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村民们的理由呢?
林柴西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从中得到的信息,就是“读了那么多书”,可这算什么理由呢?
总不能因为读书讨厌他吧……
他摇头苦笑。
陈楠:“北亭村,也没想象中那么欢迎外人。”
林柴西不可置否,上次到村中来,对他们表达善意的,只有年轻的孔海夫妻,别的村民,在路上撞见了,看他们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对外人的冷漠。
涂延思考着说:“可能在村里的,都是一些年纪大,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来往最多的人只有隔壁村,很少有外人来。突然来外人,不适应,也排外吧。”
思来想去,只有涂延的话能解释村民的态度,林柴西压下心中的不悦,以尧娇霞的名义继续往村里走。
雨落几小时后,逐渐转小。
夏雨少有绵绵细雨,没过一会儿,雨便停了,甚至随着风,天上的乌云被吹开一些,露出一点天光。
他们先到的是新郎家。
新郎家楼下放了几口大锅,一群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一旁搭了雨棚,里面放了两排桌子,几个人随意坐在里面。
这里没有小孩,年轻人也少,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
新郎家人见来了新客,迎上来,招呼他们去坐。
三个少年被安排在了雨棚里。
雨棚内积了水,林柴西踩在地上,鞋里渗进水。
几个打牌的人注意到他们,牌也不打了,翘起二郎腿,撑着脸,上上下下将三个少年打量了个遍。
他们的目光毫不遮掩,涂延握紧拳要发作,他们突然开口问:“在读书?”
“没有。”陈楠回答他们。
他们看了眼陈楠,目光有些和善:“的确,你那么黑,看着不像坐教室的。”
陈楠嘴角抽了抽:“我是体育生。”
他们不知道体育生是什么,只是说:“那就是在读书喽?”
陈楠点点头:“毕业了。”
“大学?”
“高中。”
他们又上下扫了陈楠一遍,语气满是讥讽:“挺厉害。”
“……”陈楠一时哑了声,和同伴无奈对视一眼。
那几人又看向林柴西和涂延:“体育生?”
涂延没答话,他压低声音,对林柴西说:“他们查户口呢?问这些干嘛?”
林柴西思考着:“除了这些,他们和我们,也没什么能聊吧……”
他那么说,目光却留在那几人身上,他们眼里的不屑凝成实质。
第36章 村民
涂延心下不悦, 皱着眉和他们对视,不依不饶。
陈楠胳膊肘推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一会他们揍你, 我可不会帮忙。”
涂延脸上疑惑,不解问:“他们为什么揍我?”
坐在对面的人, 全是四五十岁的成年男人, 与他们三个少年不同,眉目间满是风霜。
看起来, 不像是会和小孩计较的人。
陈楠翻了个白眼, 黑皮之下, 他的白眼格外清晰:“别人不欢迎我们,看不出来?”
涂延心里也清楚,被陈楠这么说出来, 他恨不得立马拍桌而起,离开北亭村,但林柴西静静坐在那不语, 作为相伴来的, 涂延不好发作, 那股不服的劲在心间流转,最终化成一声冷哼。
林柴西见状,叹了口气, 站起身, 移到旁边小土堆上,避开地上的水说:“我们去逛一逛吧。”
涂延巴不得离开,立马站起身, 率先出去,陈楠跟在后面, 似乎对村民的恶意不甚在意,吊儿郎当的离开。
林柴西走在最后,离开前,那群男人发出讥讽的笑声,他目光冷峻,顿了一瞬,没有选择回头。
“小柴,你很生气。”
江梧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柴西没有回答他。
“我去帮你杀了他们。”江梧说。
林柴西讨厌村民,但不至于要杀人,闻言他猛地回头要阻止江梧,却不见恶鬼,而是和雨棚里的村民对上视线。
他上下看了林柴西一圈,鼻子哼了一声:“细皮嫩肉,哪个男的像你这样?”
林柴西眉头一拧,没来得及说自己这是天生的,就见那男人喉咙周围蒙上一层黑雾。
“嗬、嗬。”男人觉得喉咙不舒服,咳嗽两声,还是觉得痒,刚要喝杯水,突然呼吸不上来,他用力吸了两口,不进一点氧气,他惊慌的睁大眼,脸憋的通红,用力垂着胸口,去抓喉咙。
“喂,你咋了?”他周围的村民见状,吓了一跳,却没人靠上前。
走出去的涂延和陈楠闻声,又转了回来,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的脸越来越红,滚在地上变成猪肝色。
许多人被声音引来,见男人的模样,尖叫着去扶他,可刚靠近,周身温度突然下降。
雨棚内一时乱作一团。
林柴西死死盯着男人喉咙上的黑雾,心脏疯狂跳动,他张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地喊:“快住手,江梧,快住手!”
林柴西嘀嘀咕咕,涂延以为他吓到了,便挡在他身前。
林柴西没搭理他,而是在四周寻找江梧的身影:“他随口一句话,不至于杀了他!”
少年的脸色慌张无措,恶鬼出现在人群中央,深深望了少年一眼。
随后,地上男人停止了挣扎,跪在地上开始大声咳嗽,他脖子上的黑雾散去,只有林柴西看见了。
他松了一口气,男人差点因他而死,他心里五味杂陈,脚也发软,后腿几步,被一双手扶住,他以为是涂延,回头,便见笑嘻嘻的陈楠:“吓到了?他可能有哮喘。”
林柴西摇摇头,站稳身子说:“走吧。”
三个少年各怀心思地离开,一个穿着西装,年近四十的男人突然冲了进来,边挤边喊:“发生什么事了?”
“孔磊好像吃什么东西咽着了!”人群中有人回了他一声。
西装男人挤到前面,他手虚虚扶在孔磊上方,语气担忧:“磊叔没事吧?吃什么东西了?”
孔磊脸还红着,他断断续续说:“什么也没吃。”
“那你怎么回事?”
“刚才中邪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我就说,这房子风水不好!”
“可不是嘛,不然他怎么会光棍那么久,要不是村长,他怕要光棍一辈子!”
突如其来的意外,周遭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西装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这是他的婚礼,不好发作得罪了人。
最终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事,我找了道士,中邪了去找他!”
说着,孔建华直接抓住孔磊,半拖半拽把人往屋里带,孔磊人没缓过来,被他拖着走,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三个少年在一旁观望了所有,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涂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只是呛着了吧,中哪门子的邪……”
“那是新郎?”陈楠和他在意的地方不同,他说,“还以为是个年轻人呢!”
孔磊恢复正常后,江梧便消失在人群中,林柴西找了一圈,没找到恶鬼,便说:“走吧。”
三个少年离开杂乱的人群,退到新郎家院墙外,陈楠蹲在楼梯上,使劲回头往房子里看,房子外面围了一群人,嚷嚷什么去邪。
“他们怎么个去邪法?”陈楠问,“是放血还是喝符水?”
林柴西站在最高的楼梯上,隐约能看见屋里的情况。
孔磊背对着林柴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呆滞,手捂着喉咙,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林柴西能看见,什么也没有。
一个穿黄袍的道士举着铃铛,围着孔磊转圈,清脆的铃声传到林柴西耳中。
就在他以为那道士是孔晗时,道士突然站在孔磊对面,目光一定,嘴里快速念着什么,随后猛地抬起眼,朝林柴西看来。
道士留了长长的胡子,胡子和发丝都黑白相间,鼻梁较宽,眼尾向下耷拉,瞪着眼,剑眉内扣,看起来阴险狠厉。
被道士猛然一瞪,林柴西不由后退几步。
“果然有厉鬼!”
林柴西听见那道士说。
“蠢的。”涂延评价道士,他可不信什么鬼神,有鬼有神,为什么他许愿中彩票,从来没实现过?
林柴西没回话,他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道士,心跳莫名加快。
那道士也在看着他。
漫长对视中,林柴西心下冒出恐惧的情绪来。
“怎么了?”涂延凑到林柴西跟前,拦截了二人的视线,“和你说话呢,怎么不回我。”
陈楠拍了拍屁股站起身,他也跟着往屋里瞧,那道士已经开始甩着衣袖,大喊大叫着他听不懂的话。
林柴西收回目光,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情绪,疑惑自己对上道士视线后,心里的反应。
“去雅苑姐家吧。”陈楠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林柴西,“还没感谢孔海送我们回去呢。”
林柴西没异议,三人刚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涂延走在最后,他率先回头,便看见道士目光阴沉,皱着眉,嘴里嘀咕念咒,一手摇晃着端着碗,一手挥着拂尘冲来。
“你干嘛……”涂延吓了一跳,后背撞上林柴西。
就在他以为道士要把水泼他身上时,道士竟甩着拂尘,一把拉开了他,扔到一边。
涂延懵逼的瞪着眼,开始思考,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
在他愣神时,道士伸手抓住后退的林柴西,嘴里大喊:“鬼怪,哪里逃!”
他喊完后,周围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他紧抓的少年,皮肤白皙,头发乌黑,快遮住双眼,此时正瞪着眼,错愕望着凶狠的道士。
一副吓坏的模样,哪像什么鬼怪。虽然他没被吓到,只是心下感觉不适。
陈楠率先反应过来,他移步过去,人高马大,挡在道士和林柴西之间,奇怪道:“这位……爷,你这是干嘛?”
涂延也反应过来,挡在林柴西身前。
林柴西放假后,越来越瘦,皮肤白得不像话,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脆弱,一碰就碎的模样,英雄主义的涂延升起保护好兄弟的想法。
道士不如两个少年高,在他们前面晃动没能挤过去,便大喊:“你们身后的,是鬼怪!”
“……”涂延呵呵一声,垂着眼看道士,“你才是一副被鬼上身的样子。”
陈楠双手环抱,肩膀上蹦出肌肉,一言不发,目光不善地看着道士。
大黄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它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能读懂情绪,开始对道士吠叫。
道士人看着不正常,心里清楚的跟个明镜似的,他念叨着后退:“你们跟着他,会倒大霉的!”
说完,道士又甩着拂尘,叽叽咕咕的回到屋内,手里的一碗水,只剩下一点。
林柴西以为道士得罪客人,作为主人的新郎会站出来,看去却发现所有村民一言不发,目光冷淡注视着人群中央的三位少年。
只有那几个来自尧家村的老乡,准备上前问一番,但被人拦住了。
多对三,他们一时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走吧。”林柴西轻轻道。
主路之外,岔路四分五支,不多走,容易迷路。
幸好王雅苑家只需要直走,便能到达。
三个少年并排走在路上,一路无言,气氛沉默。
最后,是涂延忍不住,一脚踢开路上的小碎石,蹦进田里,溅起一点水花,他气得牙痒痒:“他们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来吃个新婚席,怎么像设的鸿门宴,用来针对我们?”
林柴西也愧疚,本想着来吃席,顺便带涂延在这里玩一圈,却让他经历了这种事,心里过意不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拍了拍涂延的肩。
陈楠望着远山山顶,天晴的快,山上明晃晃亮着阳光。
“我小时候在尧家村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爷爷还在,他说,北亭村的人排外。”陈楠说。
涂延哼了一声:“很明显啊。”
陈楠扫了他一眼,继续说:“不只是排外面来人,包括外界的所有东西。”
林柴西看着地上开裂的路面,已经很久没修了:“这里山多,交通堵塞,外出不便,与外面的交流少,除了年轻人,很许多人一辈子没有出去过。”
“难怪那么迷信。”涂延又哼了一声。
第37章 新娘家
天放晴不到半天, 再次阴下来,整个村庄陷入闷热难耐,像在蒸笼里一样。
三个少年憋着一股气走了一段路, 又被这天气搞得更加心烦意乱。
林柴西和陈楠凭着记忆找到了王雅苑家。
院落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口依旧大开, 大黄还记得来过这里, 老远看见,便冲到院子里转圈。
孔海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出来, 看见熟悉的两个人, 笑道:“小柴?怎么又来了?还要找道士?”
找道士?涂延想到新郎家的道士, 去看林柴西。
林柴西擦着额间渗出的汗,笑说:“我们来吃席的。”
孔海恍然大悟说:“婷娟结婚啊,没想到你们会来。”
说着, 他邀三人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净舒适,风扇对着一个地方吹, 他过去按下风扇后方的按钮, 风扇开始转动起来。
林柴西悄悄坐在离风扇近的地方, 燥热被吹散了些,他这才回答:“我代替奶奶来。”
孔海接了三杯水来,放在他们面前:“尧家村?我们平时和尧家村来往的最多。”
陈楠瞧了屋里一圈问:“雅苑姐呢?”
孔海笑笑:“婷娟结婚, 她去帮忙了。你们在这待几天?”
“婚礼结束就回去。”林柴西回答。
孔海眼睛不可察瞪大一些, 似乎意外这个决定,他斟酌着问:“待到婚礼结束回去,还得好几天, 这几天,你们打算住哪?”
林柴西一愣, 和另外二人对视。
这奶奶也没告诉他啊!
孔海又笑了笑:“等会我问问雅苑,她愿意你们住下来,你们就住这吧。”
三人感激不尽,接连道谢。
然后,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三人因为先前的事,心里默默对村里人有了隔阂。
“你们吃席,只去新郎家?”孔海主动开口打破沉静,“一般都得去两家,新郎家和新娘家。”
林柴西再愣,和另外二人对视。
这奶奶也没说啊!
但他一本正经说:“要去新娘家,只是不知道路,孔海哥,还得麻烦你带一下路了。”
孔海哈哈大笑,到屋里捣鼓一番,拿了把伞出来:“刚好我要去找雅苑,一起走吧。”
几人成群结队往新娘家走,空气湿热,不到一会,全都开始冒汗。
涂延把衣领往外拉,再松回去,靠一点微弱的风解热,他想到尧娇霞的话说:“还会下雨,但不会下太大。”
孔海好笑说:“可是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会下暴雨,之前的小雨是开胃菜。”
问这是一段什么对话,林柴西觉得,这是家常聊天。
直到走出不远,突然开始噼噼啪啪响。
刚开始林柴西以为很远处在放烟花,他四处看,竖起耳朵听,判断是哪个方向的声音,却发现声音从四面八方来。
就在他疑惑时,几滴水滴在鼻尖,短短几秒内,刷的变成倾盆大雨。
他瞬间想,那是乌鸦在对话。
不是指涂延和孔海是乌鸦,是指他们是乌鸦嘴。
涂延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撑伞。
林柴西也是一惊,急忙开伞,却不料在新郎家时,伞不知道被哪个村民踩了一脚,踩弯了伞柄,伞卡在一半,用尽力气也推不上去。
他正要躲到最近的陈楠伞下,突然腰间悄无声息地伸出一只苍白冰凉的手,对着卡槽轻轻一推,被推了上去。
“小柴,别淋湿了。”江梧的声音在他耳廓响起,带着低沉的笑。
恶鬼的笑声像带了钩子,钩得林柴西全身不自在,他挪开一步,躲开江梧耳语,却退进一只圈起的手臂里,他急忙往前走躲开,被那手用力按住。
林柴西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两只手浮在空中,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整理珍贵宝物似的,有条不紊整理他的衣服——一件白色短袖。
“淋湿了,他们就会看见你身体了,只有我能看。”江梧说。
林柴西心里翻了个白眼,骂着神经病。
恶鬼说着暧昧的话,做着暧昧的动作,林柴西却不那么觉得,空中突兀浮着两只手臂,怎么看怎么惊悚。
陈楠几人已经顶着暴雨走出一段距离,发现林柴西没跟上回头喊:“林柴西,快走啊,你要在暴雨中做忧郁男子吗?”
不怪陈楠那么说,林柴西头发比之前长长许多,快遮住双眼,自打撞鬼后,皮肤越来越白,狭长柳叶眼下出现淡淡乌青,笑起来是个太阳,不笑时,嘴角向下微微耷,看起来清冷难近人,不言不语站在那,更是一股忧郁气质扑来。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不是个忧郁的性子,所以也大胆开玩笑。
于是陈楠还在喳喳吐槽:“你可以选择雨稍微小一点再忧郁,毕竟现在看起来,随时会打雷,雷劈在身上,能见阎王爷了。”
林柴西掰江梧的手指没成功,只得在腰上拖着两只手前进。
他默默庆幸陈楠他们看不见,不然他的脸往哪放。
暴雨伴着狂风,脆弱又坚强的伞被风吹凹进去一块。
几人在路上,弯着腰,把伞往下挡在脸上,抵挡雨水拍脸。挡得了脸,挡不了腿,很快他们的裤子被淋得湿透。
涂延啊啊大叫:“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我的伞,哎,差点飞走了,啊!雨水进我嘴里了!”
另外两人也不好受,艰难前进。
只有林柴西,他觉得这雨不大,毕竟他的伞完好无损,于是抬头看,发现伞外包了一圈黑雾,稳稳固着伞,没被风吹乱。
他盯着那片黑雾发愣,心知是江梧在帮他……
“轰!”
一阵惊雷突然炸响,响彻云霄。
他们几个都是男的,不存在怕雷怕闪电,或者怕,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有脚上步伐默默加快。
狂风大作,不知哪个铁块被吹翻,发出“哐”的巨响。
随后,林柴西腰上的手用力了一分。
他被箍的难受,小幅度挣扎起来。
“小柴,别动。”恶鬼的声音难得有些颤抖。
林柴西脑子一灵光,压着声音问:“你怕巨响?”
恶鬼没有回答,手上依旧用着力。
如果恶鬼怕声音,他是不是找到赶走它的方法了?林柴西心里窃喜,嘴角上扬。
桀桀桀。
“小柴。”江梧轻轻地喊,“我怕雷声。”
嗯?
林柴西扭头去看,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往前。
江梧怕雷声?作为一个合格的死队友,他对江梧了如指掌,却从来不知道江梧怕雷声。
他记得曾经打雷下雨时,江梧稳稳地笔直坐在那,闻惊雷而面不改色。
他实在想不到江梧害怕的模样,可能满脸惊恐,缩在角落,无措慌张,思及此,他心情愉悦地笑起来,腰上恶鬼搂紧的手,也不在意了。
几人冒着狂风骤雨,在衣服裤子彻底湿透前,赶到了新娘家。
一路上绑着的红花,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只有新娘家院子里的红花还屹立不倒。
来帮忙的人都挤在屋里和雨棚下,有人看见远远来的四人一狗,惊讶着喊:“是谁来了?!下那么大雨,怎么不等会再来?”
孔海抬起伞,被淋了一脸,又放下去:“我来找雅苑,顺便帮忙一下!”
有人朝屋里喊:“王雅苑,你男人来了!”
王雅苑从人群中挤出,看见孔海,哎呦一声:“这么急着来干嘛,有什么急事?”
等暴雨中的四人进屋,她看见林柴西几人,一讶,变成温和的模样:“小柴,你们怎么来了?”
其他村民不认识林柴西,离三个少年一米远,不动声色打量他们。
林柴西三人已经这些视线免疫了,神色自若:“来吃席的。”
这里的村民大多是妇女,不像新郎家里的男客那般多嘴,只是打量,不问,听见来吃席的,心里好奇,但也没多说什么,又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王雅苑和林柴西几人寒暄几句后,也忙去了,孔海在原地打转,无聊,便跟上王雅苑。
三个少年抱成团,站在角落。
有人关注他们,但不明显,他们轻松了很多。
涂延挤着裤子上的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下次出门,要看好天气预报。”
林柴西用村民给的帕子擦湿发,目光在腰间的手上,外面打着雷,腰上的手死活不肯放开。
他甚至想,江梧其实爬在他背上,但走起路来没有重量,难道江梧真的只把双手放在他身上了?
陈楠瞧了一圈说:“新娘怎么不在?”
屋里布置比外面更喜庆,到处贴了大红字,绑了红布条,每个人喜笑颜开,却不见新娘招呼客人。
“可能这里习俗吧。”涂延推测说,“不到出嫁当天,不出来见人。”
他们不知道这里的具体习俗是什么,便这么猜。
他们擦干身上的水,衣服还湿哒哒,没有换的,只能忍着不适,
少年是闲不住的性子,在这里待了一会,自我感觉熟悉起来,便开始随处逛。
新娘家地基大,一共三楼,一楼有六个房间左右,主厅最大,里面搭了桌子,上面铺红布,旁边坐着记账的人。
林柴西记得奶奶说要婚礼当天才给钱,他随意逛了一圈,脚底抹油离开。
“孔婷娟家真大啊。”林柴西感慨,“随便一间房就这么宽。”
他等着涂延也发出惊叹,等了半天,没人应声,他转身去看,身后哪还有涂延和陈楠二人,全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林柴西心里啧一声。
他们两个,怎么走丢了!
第38章 新娘家
林柴西在一楼找了一圈, 不见二人,给他们发消息,信号不好, 迟迟发不出去。涂延和陈楠在一起,他倒是不担心他们。
屋外暴雨, 人全挤在室内, 人头涌动,找起人来极不方便。
村民身上充斥着烧柴时的烟火味和饭菜的味道, 林柴西脑袋左右晃, 那股味道四面八方往鼻子里钻。
终于他忍受不了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边走边找空余的地方, 余光扫到一个男生,背对着他,笔直的站在一张桌子前, 身材高挑,缄默不语。
林柴西看了那人一眼,心想, 这村中竟还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正暗暗吐槽时, 那男生突然回过头来, 朗目星眉,皮肤苍白,红瞳闪烁, 对林柴西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看见男生熟悉的脸, 林柴西心里咯噔一声,急忙看向男生周围的人,确定没人注意到江梧, 松了一口气。
他疾步过去,准备拉恶鬼的手, 却发现它没有双臂,低头看,恶鬼的双臂还环在自己腰上。
他只好拉住江梧的衣服,快速寻找人稀疏的地方。摸上恶鬼的衣服,也透着一股阴凉的气息。
林柴西心里慌张,他在新郎家看见的那个道士,看起来比孔晗有本事多,江梧被那道士发现,保不准被收了。他边走边心下嘀咕:“被发现了怎么办?”
江梧要死,只能他来。
他说出口的却是:“你突然冒出来干嘛?你又想害谁?”
恶鬼在他身后沉默不语,林柴西觉得周身温度陡然下降,他回头去看,就见江梧目光沉沉盯着他,红瞳下是一片看不透的海,嘴巴抿着,对上少年视线后,江梧突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想害你啊,想看你哭……”
恶鬼语气低哑暧昧,林柴西全身一个激灵,甩开江梧。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刚才的担心全是多余的,他想。
“小柴,你要丢下我吗?”
江梧问。
林柴西不用想也知道江梧会那么说,他以为恶鬼会嬉笑着、吊儿郎当的说,他也不打算搭理它。
却不料恶鬼声音低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神伤。
林柴西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只有对自己在意的人,他会多些关注。
比如死对头。
他对江梧的关注,远比涂延和班上同学还多。他只用了一秒,就察觉到了江梧的情绪不对。
高中时,江梧整个人总是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只有对上他时,会外露情绪,开心的、得意的,却少有生气和伤心。
林柴西那时心里清楚,江梧讨厌他,为了膈应他装出高兴得意的模样……不过目前不那么认为了。
恶鬼话落,林柴西心下诧异,比以往更快转身,这是江梧少有的忧郁时刻,他得看看江梧是什么表情。
转身却见江梧站在几米远处,人群涌动,它红瞳认真的看着林柴西,甚至它自己也没察觉,像平静的大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不起眼,却激烈翻涌。
江梧总是这样,一声不吭盯着他,林柴西猜不透它在想什么,心脏咚咚咚,他快被江梧的眼神吸进去,卷入漩涡里。
江梧死后,他与它的交流前所未有的密切,他也恍然大悟般明白,江梧不是一个冷淡的人,他会表达喜怒哀乐,不满了,耷拉着眼,什么也不说,全用那双眼睛说了,高兴了,就强行来抱他。
也有……占有欲。
四周嘈杂,林柴西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没有节奏,然后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慌张,几乎只在嘴里转:“丢什么?你是我的吗?我为什么要丢你。”
恶鬼说:“我是你的,你若愿意,我每时每刻都是你的。”
……神经病。
林柴西狠狠吐槽。
谁要它这个恶鬼啊!
起码,得是个人吧!
他心里不满,他也不知道自己不满什么,于是一脚踹走跟前的碎石,碎石蹦跳几下,弹在一个人的鞋上。
林柴西一惊,心虚抬头,那人正和别人聊天,没发现一颗不起眼的石头。
他松了一口气,再看碎石,被那人一动,踢进了一间半开的屋里。
那房间的门和别的房间不一样,是黑色的,门上雕着一朵花。
林柴西心里好奇,正要过去,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林柴西?”
林柴西闻声回头,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除了偷偷打量他的人,没有人叫他。
他心里一悚,难不成又撞鬼了?
“你看哪呢?在这边。”那道声音又说。
林柴西这才朝左边看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黄袍、绑着小辫子的道士正靠在正门上,一脚着地,一脚弯起蹬在门板上,用力凹造型。
“刚才看你在说话,你身边没人啊,在和谁说?”孔晗一甩小辫子问。
林柴西学他甩了一下头:“给陈楠发消息呢,和他走散了。”
林柴西学他,孔晗不觉得生气,反而笑起来:“代家里人来吃席。”
林柴西赞赏地看着孔晗,没想到他有点子聪明。
孔晗哼了两声:“小老板,我不是你家那条狗,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上次给你的符,效果怎么样?”
林柴西回想缠上涂延的鬼婴碰上符纸后便魂飞魄散了,他说:“还好。”
孔晗不满了,语气激动,小辫子跟着甩:“只是还好?我很认真画的!”
林柴西拍拍孔晗的肩:“除了符纸,还有别的东西吗?”
孔晗熄了气,开始沉思:“……有啊,但在师兄那。”
“你怎么来了?还不回去!”一道尖锐犀利的声音打断二人对话。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看孔晗宛若看见街上乞丐,满脸嫌弃厌恶。
孔晗也不高兴:“我师兄的妹妹结婚,我为什么不能来?”
妇女嗤笑了一声:“师兄?你们算哪门道士?你那个师傅,有什么本事?在外面学了点皮毛回来,建个庙,真以为自己是道士了?”
随后她眼神鄙夷上下看了孔晗一番,眼里像带了刀子,刮的孔晗身上痛:“就算你们是假道士,你师傅和师兄,也比你好,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妇女的话太过犀利,孔晗脸色越来越难看。
路过的人听见对话,没人站出来帮孔晗,有的人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幕,也有人和妇女一样,用眼神去刀孔晗。
孔晗和他们对峙半天,直到妇女有事,才分开来。
留下林柴西和孔晗二人。
林柴西有些尴尬,他不知道孔晗身上的故事,一声不吭的跟在孔晗身后。
又是一阵沉默,孔晗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对林柴西笑了笑,满脸疲惫:“别信他们的话,我的符,有用的。”
林柴西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我相信你。”
孔晗被他的模样逗乐了,眉目舒展开来。
柴房里。
孔晗得知林柴西在找人少的地方,便带他到了柴房。
柴房里满是树枝的气息,比起外面混杂的味道,这里空气很清新了。
孔晗随意躺在一捧枯草上,神情恍惚,跟喝了酒似的:“他们只是,对我有点意见。”
林柴西知道孔晗说的他们,是指村民。
孔晗把小辫子挑到肩膀上,一只手转着辫子:“他们只是对我有点意见,他们没那么讨厌我师傅和师兄,只是觉得我不努力,在骗人。”
他笑了笑:“我可不是非要他们的认可,你不就认可我?师傅活着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师傅死后,大家就慢慢不需要我们了。”
林柴西静静听着,想到什么问:“你是第几届道士?”
孔晗表情有些愣,思考林柴西说的第几届,他回答:“第二届。”
林柴西惊讶说:“第二届?我以为一直都有……”
孔晗摆摆手说:“我师傅是北亭村第一批道士,我和师兄是他教出来的。他老人家也是从外面学完回来的。”
“村里以前没道士,大家总能遇见一些怪异的事,比如半夜有人敲门,打开来却没人,还有人看见去世的人在田里干活……”
说着,孔晗满脸骄傲:“师傅来后,把闹鬼的尸体移到深山里,再建了座庙镇压那些鬼魂,只要上香,就能一直镇压鬼魂。一时村里的什么鬼啊神的,都没了,大家很敬重我师傅……”
孔晗没再继续往下说了,林柴西知道,他师傅死后,鬼魂一时跑不出来,村民便对剩下的师兄弟二人嗤之以鼻。
随后,他又想到庙后方那些坟墓,那便是孔晗师傅迁过去的吧。
难怪他会在那里撞鬼……
孔晗倒在枯草上,闭着眼,手盖在脸上,似在回忆,似在休息。
林柴西没有出声打扰他,默默掏出手机来,没想到柴房信号比外面好许多,能发送消息了。
涂延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你去哪了?我和黑皮在二楼。
林柴西回他:在一楼柴房。
涂延秒回他:你在那干嘛。
林柴西吸了一口空气中枯木的味道:感受大自然
涂延:……?
林柴西隐约听见柴房外有人唤着吃饭了,他提醒涂延:你们快下来吃饭,这里人多,一会没了。
发完消息他准备提醒孔晗吃饭,看过去,发现孔晗不在躺着那,他已经站到门口了,整理着道袍:“走啊,干饭。”
他伸手过去扶林柴西,头往外看,碰上林柴西的手,悄悄腹诽,这小老板手真冰。
林柴西站起身后,他收回了手,对少年挥手:“走吧,他们讨厌我,但我不能不吃饭啊,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手有点冰啊,冷吗?你衣服都湿了,等雨停了去我家换件衣服吧,有新衣服,不过……得付钱。”
林柴西没回答他,表情微妙,孔晗看过来,他就点点头。
孔晗好笑问:“怎么了?”
林柴西摇摇头,心说,你刚才握的,其实是恶鬼的手。
至于他,是被恶鬼另一只手搂起来的。
林柴西没说,担心孔晗被吓到。
==========作者有话说:==========
江梧:死亡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
第39章 新娘家
林柴西知道新娘家大, 但没想到那么大。
一楼除了厨房、柴房和厕所,还有那间黑色门的房间,全都整齐摆满了桌椅, 八人一桌。
林柴西和孔晗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本来坐着的村民看见二人, 嫌恶毫不遮掩, 皱着眉起身换位置。
林柴西屁股还没碰到长凳,弯着腰, 手正调整长凳距离, 屁股悬在空中, 僵在原地,错愕地看向孔晗。
孔晗似乎习惯了,他神色如常, 见林柴西一动不动,朝他挥挥手:“坐啊,别客气。”
林柴西犹豫着, 艰难地问:“我们坐在这里, 他们会上菜吗?”
孔晗无所谓道:“他们不上菜, 我们去厨房拿不就好了?”
林柴西哈哈笑了两声,这孔晗,莫不是天才来的!
孔晗基本不玩手机, 他手撑在桌子上, 惬意打量四周,寻找有趣的事情。
林柴西被众人排除在外,他没觉得多难堪, 只是有些担心村民不上菜,真的得去厨房, 那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上菜的人,希望他们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人。
正观察着,二楼两道身影先后下来,白的那个人远远看见林柴西,朝他挥手,快步过去。
他拖动长凳,发出吱呀的声音,调整好位置后一屁股坐下,吱呀声变得沉闷:“这么快就吃饭了,刚好我饿了。”
陈楠跟上来,他看向别的桌,对涂延说:“一桌可以坐八个人,你一个人占一排,别人怎么坐?”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两人算是熟络起来,涂延激动搓手:“他们来,我就让一个位置出来呗。”
陈楠嘴上批评涂延,自己坐到了最后一排位置。四个人各自占了一边。
吃饭时间,人群气氛变得愉悦起来。
陈楠难得没有笑嘻嘻的,他表情沉重。
林柴西以为他终于发现没人给他们上菜了,刚要安慰他。
陈楠开口说:“孔婷娟她哥呢?”
他一句话说得又快又顺溜,最后一个字呛了一下,整句话听起来像骂人。
另外几人看着他的表情微妙。
陈楠摇了摇手说:“新娘她的哥哥呢?我记得她哥为了这场婚礼,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婚礼开始了,怎么不见他人啊?”
他又看向游离天外的孔晗:“这里的人,哪个是新娘的哥哥?”
他在人群中看了一圈,虚虚指着招呼众人吃饭的男人:“他?”
孔晗还没吃饭,就像吃完饭晕碳了,整个人飘忽:“不是他,她哥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我来这么久,就没见过他,估计去镇上了,本来交通就不方便,又碰上暴雨,得好长时间才能回来。”
他们二人对话,林柴西只听进去了一半,他更多注意力在腰间的手臂上。
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阴凉气息透过衣服贴上肌肤,激起少年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手臂因少年饿了发出轻微肠鸣后,饶有兴趣地按揉林柴西的肚子,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戳着少年。
林柴西高中时为了超过江梧,特意锻炼过,虽没有一块一块的腹肌,但练成了薄肌,他长得高,又瘦,肉不多,看起来挺拔有劲。
力气大不大,只有林柴西心里清楚。
比如此刻他被江梧戳的耳朵羞红,却掰不开它的手臂。
他一直不说话,其他几人看了过来,他又急又气,狠狠在恶鬼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或许恶鬼感受到痛,手臂松了一瞬,又贴上来,老老实实抱着,不再动手动指。
林柴西突然在一双手臂上感受到了委屈……他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装。
涂延伸着脖子等啊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满脸惊疑,有些破音:“他们怎么不给我们上菜?!”
林柴西投去赞赏的目光,终于发现了吗?
孔晗换了只手撑脑袋,小辫子跟着甩:“我们去厨房……”
他话没完,涂延已经拦下一个送菜的男人,他说:“叔,这里还没上菜呢。”
孔晗喉咙里微弱哼哼两声,似乎在嘲笑涂延的做法。
那男人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涂延,额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半天才说:“知道了。”
涂延比他还不高兴,叽叽咕咕:“一桌四个人不配吃饭吗?”
陈楠还在往人群里看,不知道在找什么,目光最终定在二楼,有些惊讶。
突然二楼冲下一个人,嘻嘻哈哈,嘴里胡乱说着什么,她没看楼梯,脚一崴,从楼梯上摔下来。
她的动静太大,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林柴西也朝声音看去,看见一个女人跌倒在路上,心一惊,下意识去看女人身上是否受了伤。
女人似乎摔痛了,张开嘴要哭,被后面跟上的人捂住嘴,安慰说:“不痛、不痛,不要哭……”
那人扶起女人,林柴西才看清,女人胸口处别了一朵红花,和外面挂着的红花是相同款式。
“……婷娟?”
孔晗说。
林柴西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又去看女人:“她是孔婷娟?”
孔晗回答他:“不姓孔,姓李。”
林柴西没在意他说的,仍在惊讶地看着女人。
新娘李婷娟。
李婷娟在别人给了一颗糖后,停止啜泣,哽咽的吃糖。
傻子新娘。
林柴西不由得想。
李婷娟身边的女人看着四五十岁,她发现所有人在看她们,挥挥手说:“大家继续吃、继续喝!新娘结婚太激动,跑下来了,我带她上去!”
周围的人大笑:“的确,新婚谁都激动!”
二十三岁左右的李婷娟在女人半拖半拉下,重新上了楼。
小插曲后,气氛再次变得愉悦。
只有最边缘那桌,陷入了沉静。
他们看着李婷娟消失在楼梯,才收回视线,不说一语。
被涂延拦下的男人端了菜来,一下抬了八碗,他随意放在桌上,一个眼神也没留下,转身离开。
刚才嚷着吃饭的少年们,看着一桌的菜,没人动筷。
倒是孔晗,把筷子在碗上拍了拍,夹起一块肉,边吃边说:“你们不是饿了?吃饭啊。”
涂延性格耿直,有疑惑直接就问了:“……新娘是傻子吧?”
孔晗动作一顿,瞪着涂延,神情不悦,但“嗯”了一声:“婷娟她以前很正常,只是前几年突然中了邪,就疯了。”
中了邪?
林柴西回想刚才那一幕,李婷娟周围没有什么鬼魂缠身,怎么会疯?
随后他想到缠着他不放的江梧,心里哼哼,死恶鬼。
涂延更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的?她这是得了什么神经类疾病吧?倒退回几岁的智商。”
明眼人都明白,涂延在委婉说李婷娟是神经病,陈楠在桌下踹了涂延一脚。
涂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噤了声,讪讪去看孔晗。
林柴西问孔晗:“她中了什么邪?”
孔晗叹了口气:“婷娟突然疯的那年,我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后听村民说是中了邪,鬼上身了。”
陈楠不解说:“她哥哥不是道士吗?驱个鬼很简单吧?”
孔晗又叹气,也不吃东西了,放下筷子,摇着头,小辫子跟着摇:“没有用,缠着她的鬼,是厉鬼,还没找到驱鬼的办法。”
涂延和陈楠作为新时代青年,把孔晗的话当作故事听,但脸上嘴上都顺着他:“这样啊。”
林柴西沉默着,不知道孔晗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或许李婷娟真的被某个鬼缠上,他没看见而已。
孔晗神情悲伤:“婷娟以前很活泼的,长得也好看,在学校很受欢迎,可是后来疯了……”
三个少年低着头,手里搓动筷子,健健康康的女生突然痴傻,他们惋惜,却也无能为力。
沉默半晌后,涂延再次开口:“李婷娟神智不清,为什么要她结婚?”
孔晗闻言一愣,他也疑惑:“这是师兄的安排,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想给婷娟找个能照顾她的家人吧。”
“她哥不能照顾她吗?”
涂延简直就是所有人的嘴替,林柴西再次赞赏地看向涂延。
孔晗似乎也在想为什么,他思考半天给出回答:“她哥哥年纪也不小了……”
涂延没有再问了,因为被陈楠踢了一脚。
林柴西从到新娘家以后模糊的疑惑,此刻明了过来。
李婷娟结婚,她父母呢?
随后又想到孔晗从始至终只提到李家兄妹二人,猜想,李婷娟父母……或许早逝了。
“小柴一直盯着二楼看。”江梧的声音在林柴西耳廓响起,“是羡慕新娘身上的红花吗?”
林柴西脑子正乱成一团,听见江梧的声音,他不耐烦地转过身。
江梧不依不饶,林柴西感受到身后突然贴上一阵冰凉气息,他腰上的手动了动,松开来,恶鬼的声音带着蛊惑:“小柴羡慕,我们也举办婚礼,到时候迎亲队伍绵延数里,笙箫鼓乐震天动地,红绸漫天,华灯璀璨,比这热闹千百倍,所有人和鬼,都要为我们祈福下跪。”
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林柴西早就给恶鬼一锭子了,口出什么狂言,他才不会和恶鬼结婚!
他要一辈子独美!
这顿饭林柴西没有吃太多,他心事重重,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
江梧依旧跟在他身后,甚至挤过来坐在长凳上,一旁靠着孔晗这个道士,丝毫不畏惧,见林柴西吃的不多,问:“小柴只吃这么一点吗?”
林柴西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对另外几人说:“我吃饱了,出去逛一下。”
在用席期间,暴雨暂歇。
今日进入尾声,天逐渐暗沉下来,空中时不时闪过黑色身影,飞入林中,传出几声怪叫。
林柴西随意站在一个石头上,舒畅地呼吸雨后的清新空气,刚才在室内烦闷的心情被淡淡的风吹散。
江梧这时从身后贴上了他,环腰抱住,几乎埋在林柴西脖颈间,嗡声说:“小柴心情不好吗?为什么?你伤心,我也伤心。”
变成鬼后,它不再拥有感情,停止跳动的心,却因少年,似乎又鲜活起来。
第40章 新娘家
林柴西挣了两下, 没能挣开恶鬼的拥抱,他叹了口气,调整站姿, 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站在这里,不是被鬼抱着。
他说:“有什么伤心的?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李婷娟只有小孩的智力, 还要她结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在说给江梧, 又在说给自己听:“她家人的决定, 我只是来参加婚礼的, 什么也改变不了。”
恶鬼靠在少年肩膀上,歪头去看他的神情。
少年目光眺望远方高山,睫毛轻轻颤动, 凑近些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风吹动他柔顺的头发,看起来安静乖巧。
江梧蹭了蹭他的发丝:“你乖一点, 我帮你。”
林柴西扭头去看江梧, 不料恶鬼靠的那么近, 嘴唇擦过江梧的额头,他愣了一秒,刷的回头。
恶鬼眨眨眼, 眼底满是笑意, 语气正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小柴要说什么?”
林柴西没有回它,还在发呆。
“嗯?”
江梧又问。
江梧死后, 嗓音变得更低,夹杂一点微弱的少年音, 听起来深情已久。
林柴西耳根有些红,他声音也紧绷:“你要怎么帮我?”
江梧弯起一个温和的笑:“帮你杀了他们,李婷娟就不用结婚了。”
“……”林柴西甩开了恶鬼的手,就不该相信一个恶鬼的话!
江梧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眼尾下垂一瞬,又要上前抱林柴西,突然一只黄色的大狗从包谷地里冲出来,淌着哈喇子往林柴西奔。
在隔林柴西几米处,大黄突然急刹,压低身体,对着林柴西龇牙低吼。
林柴西被大黄的模样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不敢靠近大黄,试探着说:“大黄,不要对人龇牙!”
大黄看了林柴西一眼,收回牙,随后看见什么,又露出凶狠的模样。
林柴西推了推江梧:“你离远点。”
“在你眼里,一只狗比我重要?”江梧不满问。
林柴西满脸莫名其妙。
恶鬼迅速笑了一声,像是来了兴趣,它挑起眉,一步步朝大黄走去,不管林柴西在后面低声尖叫阻拦。
大黄防御的姿势随着恶鬼靠近,被一点一点瓦解,最终,它呜咽一声,在恶鬼的施压下,犬吠着冲进房子。
林柴西一惊,心道不好。
大黄进屋下一秒,屋内乱成一锅粥,传出阵阵叫骂。
“谁家的疯狗,还不拉出去?一会咬人了!”
“哎呦,这狗跑到厨房来了!”
“啊!它踩到我脚了!!!”
“快把它赶出去!!”
“赶出去干嘛?这种恶犬,直接杀了做汤喝!”
“快抓住它!”
本来愣住的林柴西,听见这话,急忙冲进屋里,边跑边喊:“这是我的狗,不要伤害它!”
他来到屋内,一堆人乱得上蹿下跳,怕大黄突然咬他们一口。毕竟在他们眼里,大黄不是受惊吓了,而是发疯了。
“它没有你乖。”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评价。
林柴西狠狠送了江梧一个白眼,要不是它,大黄怎么会乱跑,顶多吓吓人。
林柴西对于恶鬼,属于打又打不过,骂也不方便,只能用眼神杀鬼。
“小老板,它往里面跑去了!”
孔晗站在凳子上,手里端着碗,筷子上还沾着几粒饭,朝一条走廊指。
林柴西连忙跟着孔晗指的方向追去。
往里走是柴房和几间单房,里面的人满脸惊慌,看见林柴西,脸色沉下去。
林柴西理亏,讪讪一笑,停在柴房,脑袋凑进去打量一圈,不见大黄,正疑惑,大黄的叫声从其他房间传来。
他竖起耳朵听,确定了大黄在最边缘的房间里。
他急忙赶过去,随后顿在原地。
大黄的声音从半关的黑色房门的房间里传来。
这间黑色房门的房间,林柴西从始至终没见一个人进去过。
他去看周围警惕的村民,村民们催促他:“愣着干嘛,快去抓狗啊!”
大黄是他的狗,大黄乱跑,他的错,但村民不礼貌,他不客气瞪了一眼他们,在村民开口前,钻进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窗,漆黑一片,只有半开的门口照进一束光。
刚进入黑暗,林柴西眼睛还没适应,他眯起眼聚焦,朝空气喊:“大黄,过来!”
他进来后,大黄停止了狂吠,在他出声后,大黄狗冲过来,一头冲到他膝盖,林柴西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情急之中他扶了一把,堪堪没有摔倒,随后,他给了大黄一巴掌。
“谢谢……”林柴西撑着冰凉的物品起身,接着察觉不对劲,他按了按,手下一片坚硬。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江梧扶了自己。
他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竟习惯恶鬼随时跟着自己了……
随后,他借着门口的光去看手下是什么。
这是一个长方形盒子,盖顶是半圆形,两头宽,中间窄。
一副棺材。
林柴西心一惊,快速收回手,这是跑到别人家灵堂来了!
他连退几步,后背碰上墙壁,脑袋碰到什么东西,黑暗中响起物品落地的声音。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怎么了?抓到狗了吗?”
林柴西高声回答:“抓到了!”
他说着,连忙弯下腰去摸,不小心抓到大黄的脚,大黄吓得叫了一声,躲开一些,但没跑走。
傻狗!
林柴西心里骂了一声,手上摸到一个方形的东西,木头做的边框。
他捡起来,好奇地把东西放到光亮下照亮,一张黑白照片闯入眼帘。
遗像框中的人微微勾着嘴角,直视前方。
一瞬间,林柴西以为与他对视了。
“林柴西,大黄不听话吗?”涂延的声音从室外传来。
林柴西猛地回神,把遗像框放回原位,半拖半拉带着大黄出去。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涂延站在门口,林柴西出来后,他惊讶地问:“大黄咬你了?”
林柴西摆摆手,把大黄推给涂延,往室外走去。
陈楠看着他魂不守舍的背影问:“发生什么事了?”
孔晗若有所思:“他怕黑。”
涂延:“?”
林柴西来到室外,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山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只有一路绑着的红花格外显眼。
他连吸了好几口气,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快陷入肉中,双手才停止颤动。
“小柴。”恶鬼冒出来,亲密地搂上林柴西。
恶鬼贴上来,林柴西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江梧意外少年没有赶开它,变本加厉,嘴唇在林柴西耳朵上轻轻滑动。
恶鬼吸了一口气:“小柴,你好香……”
林柴西始终没有反应,它歪头去看少年,对上一双漆黑没有情绪的眼睛。
少年站在黑暗中,瞳孔漆黑,皮肤苍白。
“你该多吃点饭。”江梧捏着林柴西的身体说。
“你怎么死的?”林柴西问。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又腥又潮湿。
江梧红瞳注视着少年,沉吟半晌:“好奇吗?”
好奇。
林柴西得知江梧死的那一刻,就在好奇。
家庭富裕、品学兼优又高又帅的天之骄子是怎么死的。
他好奇了很久,只问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北亭村庙后的棺材里,那时被一只不起眼的小鬼打断了,他便没问了。
还有一次,便是现在,他认真地看着江梧的脸。
漂亮恶鬼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像狩猎者捕获了野兽时的喜悦,它微微弯下腰,与林柴西平视,一字一句说:“我,是为你死的呀。”
他们两个身高相差不多,江梧只比林柴西高半个头,它此时弯下腰,把林柴西当小孩对待似的。
它弯下腰,倒方便了林柴西抓它,少年用力抓着江梧的衣领,他说:“遗像里的人,是你杀的那个疯道士。”
江梧眨眨眼,似乎没听懂,林柴西刚要再说一遍,恶鬼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压过来。
林柴西一怔,没料到江梧的动作,一时没松开手。
下一秒,恶鬼冰凉的气息冲进整个口腔,恶鬼冰凉的舌头轻轻勾了一下少年温热的红舌。
林柴西瞪大眼,恶鬼突如其来的吻,让他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他抓住恶鬼的衣领,看起来,是他强吻了江梧。
江梧没有闭眼,眼眸里映照着林柴西呆傻的模样,在少年发作前,它及时退了出去,勾起顽劣笑,消失在黑夜。
林柴西握紧了拳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林柴西,你很冷吗?”涂延出来便看见林柴西站在那,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全身微微颤抖,但直男涂延认为,林柴西是冷了。
林柴西回眸,带起一阵风,露出灿烂的笑:“大夏天,冷什么。”
他恨恨咬着牙齿,死恶鬼,亲完就跑,不要让他抓到,否则……一定把它脚趾踩扁陷入地里!
涂延和陈楠身后跟着孔海夫妻二人,孔晗不知道去哪了,孔海说:“天黑了,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帮忙了,先回去吧。”
说完孔海到马路边启动三轮车,王雅苑过去坐在他旁边,三个少年一条狗跟着爬上后面的车斗。
王雅苑来新娘家是开走了三轮车,导致孔海来时只能走路,现在他们一起回去,便不用走路了。
夜里没有星星,不见月亮,层层乌云交叠。
三轮车一路往前驶,涂延和陈楠七倒八歪靠在车壁上。
林柴西望着路边时不时冒出的野鬼,跟在三轮车后面追车,冷汗冒了一身,幸好野鬼没有追上来。
因为快追上时,大黄会探出身体冲它们叫。
孔海家房间不够,夫妻二人便把三个少年安排在一间房,在一旁安了两张小床。
石头剪刀布后,林柴西荣获其中一张小床。
陈楠躺在大床上,发出一声喟叹,舒服入眠。
涂延不甘的气愤半天,昏昏沉沉睡去。
林柴西盯着天花板,再次想起在新娘家看见的遗像。
遗像里的,是当初高考成绩出来后,他去嘲讽江梧的路上出车祸后,醒来的破庙里遇见的疯道士,他是被变成恶鬼的江梧杀死的……
疯道士疯疯癫癫,向江梧求饶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柴西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新娘李婷娟。
疯道士和李婷娟是什么关系?
理不清的问题越来越乱,他猛地坐起身,企图搞明白……
“小柴。”江梧出现在林柴西的小床旁,“为什么还不睡觉?”
林柴西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激动:“疯道士,是不是李婷娟的父亲?李婷娟的哥哥也是道士……”
“我不知道,小柴。”江梧声音很轻,似乎怕声音大了,吓到林柴西。
“因为你杀了李婷娟的爸爸,所以她才得出嫁?”林柴西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血丝越来越浓。
“我不知道,小柴。”江梧轻轻说。
==========作者有话说:==========
疯道士→指路第二章
江梧和疯道士,想解释一下,但说多了会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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