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呢!”
暖黄色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姜见微与沈子喻相对而坐,底下铺着一片仿羊绒质感的荷包蛋样式地毯,身旁是灰色的懒人沙发, 上面凌乱放着薯片果冻等零食。
姜见微只是怔愣一秒,而后两手捂着嘴巴, 眼睛瞪大,下意识反驳道。
她有理有据地补充说明:“我们才刚认识……初到新环境对邻居好点很正常吧。”
沈子喻眯了眯眼睛。
看得姜见微心里发虚。
沈老师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以严谨思维认真分析道:“正常来讲, 搬到新家对邻居示好,是为了能在新环境中得到一些照应并尽早适应。”
了了喵呜喵呜走过,姜见微一边认真听沈子喻的分析,一边认真点头手里还拽了把猫尾巴, “你说的对。”
“而你。”沈子喻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姜见微声音弱弱的。
“我怎么了呀。”
“你觉得你足够熟悉周围环境, 了解家长里短, 善于人情世故, 能够担任起带领新玩家走完望江亭苑这个副本的新手教程吗?”
沈子喻语气十分真挚, 不包含任何偏颇道。
而姜见微……
她十足心虚地选择回避掉这个问题。
“那他刚搬来,也不知道嘛。”
不知道她这人宅里宅气懒得社交不爱出门在这里住了三年对这里的了解可能还比不过蔺行这个新搬来的……
沈子喻震惊了。
“谁会看不出来?”
姜见微怒了。
“你什么意思!”
*
一盒薯片过后, 二人恢复平静。
“这个牌子的番茄味不好吃。”沈子喻“咔擦咔嚓”地开了第二盒薯片, “那你觉得他只是人好?老天呢, 怎么不赐给我一个这样的邻居。”
“那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姜见微脑回路十分清奇地回答道。
“免了。”沈子喻瞥她一眼, “在你家通勤学校要一个半小时, 我可不想每天早起。”
“好吧。”姜见微颇为遗憾。
沉默两秒种后,姜见微再次忍不住提起这件事,“可我真的觉得他只是人好而已,不然喜欢的话,肯定要发生什么比较重要的让人心动的时刻, 或者说相处了很长时间日久生情这样子。”
姜见微掰着手指头开始思考起来。
“就像是我写的书里那样……”
“等会儿。”沈子喻打断她,“你写的言情小说,不都是你自己臆想的吗?”
怎么就莫名其妙拿来当现实的论据了。
沈子喻和姜见微从高中相识至今,她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姜见微此人没有任何一点感情经历。
她写言情小说纯靠乱编。
姜见微握拳:“那是我看了很多小说总结出来的,才没有乱编。”
“那你看的言情小说也是乱编的。”
姜见微就此和沈子喻开启了一场战斗,这件事自然而然地揭过。
只是凌晨一点钟,已经躺下的二人睡前八卦时又忍不住再提起这件事,沈子喻不再逗她,只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感觉这个蔺行对你有点太好了,反正你注意点别被骗了。”
“哦。”姜见微想了想说,“我会好好考察的。”
*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子喻就睡眼朦胧一脸不爽地拿着车钥匙离开了,并强迫同样没睡醒的姜见微睁开眼目送她离开,否则她会非常不爽。
姜见微送完她回头就回去继续补觉了。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多。
虽然蔺行搬过来也就一星期,但这一星期内两人见面交流的时候有点太多,他这乍一出门,外面再听不到脚步声,姜见微还有点小不适应。
凑合着吃了点自己做的饭,姜见微食不知味,闷闷地想自己这一病吃饭都不香了。
也可能是自己手艺的问题。
她蠢蠢欲动,纠结大半天到底要不要给自己煮包螺蛳粉吃,酸笋加量加臭版。
但吃螺蛳粉不加辣又不如不吃,万一吃了辣嗓子又坏了怎么办?
乱七八糟地想了会儿,差点就拜服于自己的食欲刹那,姜见微忽的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嗯?
蔺行回来了吗?
七楼只有她和蔺行两家住户,沈子喻早上刚走肯定不会来,妈妈那边昨天刚聊过天也不会过来。
那只能是蔺行。
但不对啊他昨天不是说要去朋友家住几天吗?
姜见微顿时觉得此事有诈。
她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联系蔺行问是不是他回来了。
但刚打开聊天对话框她就叉掉了。
昨晚上和沈子喻聊天中关于蔺行的那一部分莫名让她有些尴尬心虚,有种自己非常自恋臆想对方对自己有好感的感觉。
虽然她主观意义上并不想这么认为。
况且只认识一个星期,蔺行虽然已经给她留下了热心的邻居形象,可是看着两人没多少内容的聊天框,总感觉给人家发消息好冒昧的吧——
毕竟只是邻居。
不是朋友。
姜见微自我纠结自我说服自我肯定过后。
选择走到门后扒在猫眼看看外面的情况。
再不去对方走了怎么办?
万一是小偷呢。
姜见微小心翼翼地睁着一只眼往猫眼上凑,动作小心轻柔,连门都不敢碰到,怕发出声音惊扰了外面的人。
外面果然不是蔺行。
但也不是贼。
楼道中正站在蔺行房门前的男人只留给姜见微一个背影,却仍能看出他穿了一套做工极好的贵气西装,宽肩窄腰,气质凛然,好像连头发都是专门做过。
讲真的,他不应该出现在望江亭苑,而应该出现在某个上市公司签订协议的谈判桌上。
看着就非常之有钱。
肯定不是贼。
姜见微脑洞大开地想该不会是蔺行欠了人家钱吧。
好吧这也不靠谱。
随便揣测别人是种不礼貌的行为,姜见微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与疑问,准备离开这里放任那个人等待。
而意外就在此刻到来。
那个男人突然敲了敲蔺行的房门。
听起来他身体真是不错敲出的声音真是十分有力度啊。
姜见微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到门上,而恰好,沈子喻早上走的时候,没有锁门。
虚掩着的门被姜见微直接撞开。
她和转身的男人正对上视线。
意识到这一点时,姜见微心中只余有“呵呵”二字。
怪不得她能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呢。
原来是根本没关门啊。
姜见微强自镇定住,而后,尴尬的朝男人笑了笑。
“你好。”
男人长了张和他显贵气质极为搭配的脸,瞧着就年入几千万的总裁模样,此时也迟疑地回了句:“……你好?”
姜见微想说不好意思我在关门不小心关反了把门给打开了。
……但太蠢了她开不了口。
“请问你是住在这里吗?”总裁男语气依旧迟疑。
“嗯嗯。”姜见微鼓足勇气,“我先……”回去了。
剩下的话未出口,总裁男便追问道:“那你知道对门的住户在哪里吗?他现在是不住在这里了吗?”
“我,我不太清楚……”
事实上,姜见微本来也不太清楚。
第一,蔺行是前几天搬过来的,她不确定这个人找的到底是不是蔺行。
第二,蔺行只和她说要去朋友家住,其余的什么也没讲。
第三,这个男的虽然看起来非常有钱长得也算一表人才不像干坏事的样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综上,姜见微说了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这样。”男人看起来有些失望,而借此,姜见微顺势提出先回家了,男人没有阻拦的理由,门被关上,姜见微终于回到了安全地带。
她长出一口气。
好怪的事。
她先把这件事和沈子喻讲了。
沈子喻在监考,没有手机,一时没有回消息。
而后姜见微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蔺行,不过她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了解,要讲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如果以后蔺行说到她到时候可以和他提起这件事。
过了段时间,沈子喻回了消息,她的意见也是先不要说,尤其是现在姜见微对蔺行在本质上并没什么了解的情况下。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也没过去。
沈子喻那晚的话,以及奇怪的男人,都让姜见微这两天总是不自觉想到蔺行。
而蔺行看起来真的要在朋友家住几天,一直没有回来。
姜见微觉得总是想自己的帅邻居这件事好像还挺奇怪的。
但是生活中也没什么新鲜事,她的注意力实在分不出去。
周五这天,确认自己病完全好了没有任何残余的后遗症以及不适,姜见微一拍板,背了个小帆布包带着手机充电器就回了趟家。
她家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其实还挺远的,但姜见微本来就不急,又存着找找灵感顺便分散下注意力的意思,于是选择坐地铁而不是打车,算上步行时间,下午出的门晚上才回到的家。
妈妈和她在微信上聊天时总是嫌弃她的语气,可姜见微一走出地铁站就看到她在外面等待。
顿时间心里觉得暖暖的。
“妈妈!”姜见微嘿嘿两声,很开心地蹦跶着过去。
“穿这么少怪不得你感冒。”姜女士捏捏她脸蛋,“你怎么瘦了?”
穿着厚外套浑身上下暖乎乎的姜见微只是道:“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出门前我特意称了体重,胖了五斤呢。”
姜女士置若罔闻。
开车回了家,爸爸在做饭,姜女士说特意等她到了才下锅,不然怕味道不好。
令姜见微比较意外的是姜见深竟然在家。
“你不是在上学吗?”
姜见深在一所管理比较严格的公立高中,放假按月计算。
平常周五自然是不在家的。
姜见深淡淡瞥了她一眼,“请假了。”
姜见微走过去摸摸她的短毛学生头,看着一脸冷淡实则萌的不得了的高中生妹妹,得意地以姐姐的语气道:“姜见深,要叫姐姐知不知豆?”
还用了热梗,姜见深这个小土高中生一定不懂。
姜女士看着两人摇了摇头,去卧室换衣服了。
而姜见深依旧冷漠脸,但顺着姐姐摸头的胳膊,顺着过去用鼻子嗅了嗅。
小动物似的怪萌的。
“怎么啦?”姜见微问道。
姜见深脑袋回归原位,抬头,挺认真地看着姜见微,一本正经的模样。
“你不对劲。”
妹妹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姜见微疑惑道:“哪里不对劲?”
姜见深斩钉截铁道:“你身上一股男人味。”
语气十足郑重。
而姜见微当场脑子就坏掉运转不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磕磕绊绊反问道:“啊?男,男人味?你,你在说什么啊?”
姜见微十足崩溃地想男人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同时还在因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总是想到一个男人而有些小小的心虚。
毕竟姜见深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两姐妹目光相对,一个懵逼,一个淡定。
片刻,姜见深扯了扯嘴角,“你也知道问我在说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要在书里这样写?”
姜见深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本粉色封皮的小说。
赫然就是知著四个多月前新发表的小说。
而姜见深说的内容,早已经被原作者知著知知女士忘得一干二净。
姜见微心虚道:“我有写这么离谱的对话吗?”
姜见深面无表情肯定道:“甚至更离谱。”
姜见微突然就觉得自己言情小说的经验好像真的不能运用到现实里了……
姜见深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姐姐很呆,想再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厨房那边传来爸爸的声音:“吃饭了,你们两个吃完再聊。”
便就此作罢。
今晚的菜色极为丰盛,姜见微淡了好几天的嘴巴得到极大满足,吃的甚至有些撑。
饭后一家人一起出去消食,围着小区散步了一个多小时。
今晚姜见微是在家睡的。
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姜女士特意清扫了一遍换了新床单被单,躺上去就是暖乎乎的太阳味道。
姜见微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坐起来,姜见深站在屋门那里,冷着一张脸,抱着兔子玩偶平铺直叙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姜见微和姜见深是性格极为不同的两个人。
但不妨碍两个人的感情。
*
因为了了还要人照顾,姜见微只呆到第二天下午就回去。
姜女士毫无留恋地把她和姜见深一起开车送走。
她和姜先生工作都很忙,经营着一家小公司,姜见微留家里也是一个人。
先送姜见深到学校,她下车后和妈妈姐姐都说了拜拜,而后又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姜见微道:“你真的有驾照吗?”
“只是大学考的现在忘光了而已……”姜见微说,“那我下次开车你敢坐吗?”
姜见深真诚道:“不敢。”
姜见微:“……”
姜女士把姜见微又送回了家,走之前也和姜见深一样吐槽道:“你这驾照考了不如不考呢。”
“那当初不是你们让我考的嘛!”姜见微本人早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考了也不会开车的,只是每个人都在考驾照,姜女士追赶潮流一样一定要把她送去。
告别了姜女士,姜见微坐电梯上了七楼,而后发现蔺行竟然回来了。
他的房门外放了些东西。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也不大需要邻居上门表示欢迎什么的,姜见微也没多想,有了个概念后就回了自己家。
晚上挑挑拣拣点外卖时姜见微叹口气,心说什么时候能再吃蔺行做的饭呢?
外卖一点都不好吃。
不过呸呸呸不能这么想,这不是把人家当工具人了嘛。
等外卖的时候,姜见微给了了换了药添了粮,完成后就拿出电脑插好电源,准备把这两天零零碎碎的灵感记下来。
昨晚在家睡的那一觉极其舒服,早上起床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冒出好几个想法,被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回来拿到电脑立马扩写记录下来。
灵感这种东西转瞬即逝,姜见微深有所感。
今天一天还挺顺利,心情也很好,姜见微挺愉悦地准备入睡,只是没想到又失眠了。
她四点钟才闭上眼睛。
睁开眼又是下午了。
姜见微挺迷茫地看着窗外半落的太阳,自己都不理解为什么会失眠。
而再打开电脑,本来很有表达欲的几个灵感现在看着也没有任何冲动。
姜见微呆坐了会儿。
了了走过来,拿头蹭姜见微的手,以撒娇的语气喵喵叫着。
姜见微摸了摸它,它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姜见微便没忍住笑了。
也许是要出门的原因,姜见微想,出去逛逛兴许就有灵感了呢。
可能是因为没怎么消耗,姜见微也不怎么饿,吃了口零食就没什么食欲了。
周日下午,外面人应该蛮多,正好观察一下有没有有意思的事情。
姜见微很积极地想着,并迅速决定好了要去哪儿。
一家她常去的咖啡馆,在附近的一个算是景区的公园里,坐在窗边可以看到在那里游玩的人。
她行动力蛮快,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看了下天气今天温度有十来度,姜见微把稍微长长的头发扎成了侧麻花,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发尾夹了个鹅黄色的花朵夹子。
衣服是薄荷色毛衣搭白色半裙,穿脱方便,套头就走。
对着全身镜确认了一下没有裙子塞腰上的尴尬事件,可以出门,姜见微依旧拿起帆布包——当然依据今天风格选择了个白色碎花图案的——套上小白鞋就出门了。
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半。
很好的天气,来这里玩的人果然很多。
这家咖啡店价位稍贵,因而还有位置。
姜见微来这里次数很多,和这里的服务员小姐姐混得颇熟。
“好久没来了呀,这次还是要布丁芭菲杯吗?”一身蛋糕香气的女孩子笑盈盈地看着进门的姜见微。
姜见微摇摇头,“这次要纯牛奶!还是送到老位置。”
老位置指的是边台靠近绿植区的座位,姜见微习惯在那里坐,清净,并且能透过大大的明亮窗户看到外面。
“好哦。”服务员小姐姐笑眯眯点头,“那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姜见微熟门熟路走到窗边的边台。
“欸,好巧啊。”
姜见微难掩惊讶道。
一座之隔,蔺行把玩着手机,闻声抬头时,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漾出点笑意:“是啊,好巧。”
那位在陆合口中,信誓旦旦猜测一定是他追求对象的女主角就这样站在了面前。
一抹鲜亮的薄荷色,与笑意盈盈的,比太阳还要温暖柔和的笑容。
当时蔺行是如何回答陆合的?
“是喜欢。”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等我研究研究设个抽奖,本章留评会有红包的那种!
第19章 第 19 章 “所以你到
蔺行的位置与姜见微的位置一座之隔。
长长的边台上, 高脚凳有序放置,坐在上面的人零散,相似的时间地点与熟悉的人不期而遇, 怎么都能称得上是一句缘分。
而且这是一个对于姜见微熟悉,而对蔺行来说大概率是陌生的地方。
于是姜见微很自然地笑起来, 带着不加掩饰的,对于这份小小缘分的惊讶。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这家的蛋糕很好吃的!”
太阳颇为明媚, 姜见微的语气都悠扬。
蔺行也随她笑起。
浅淡的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 在咖啡店精巧别致的布置中像是在拍画报一般。
——就像是文艺电影里的男主角。
——内心封闭不爱理人,只对女主角会暴露情绪的那种。
平心而论,蔺行并不是那样的人,姜见微也不会自比女主角。
只是他的脸未免太有欺骗性。
姜见微心里的小人摇摇头, 故作老成道:“美色惑人啊。”
而这位“美人”此刻正耐心地回应着姜见微:“在网上刷到的, 好评的确很多。”
“对吧。”
姜见微潜意识里将这家店归为自己熟悉的地方, 整个人都带着放松。
而蔺行的回应也总是处在一个让人感觉舒适的社交界限, 让任何的犹豫担心都抛之脑后。
姜见微没坐到蔺行旁边, 蔺行也并未靠近,二人隔着一个座位, 气氛轻松。
“你也刚刚来吗?”注意到蔺行面前的桌子上空无一物, 姜见微合理揣测道。
店门口安有风铃, 进出时总会带起一阵愉悦清脆的铃声。
不少带孩子来玩的年轻父母进进出出, 买走一杯饮品。
“嗯。”蔺行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等红丝绒山楂蛋糕,好像昨天才刚刚上新。”
“这是美食博主的职业素养吗?”姜见微笑眯眯的,“听起来很好吃。”
蔺行看向她,顺着她的话头问道:“那你呢?”
问的是那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蔺行心里有些猜测,他对知著会外出取材的事很了解。
而依照他对她的了解, 她大概不会讲。
果不其然。
姜见微依旧眉眼弯弯看着很好说话的,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地,给出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观察人类。”
她语气不乏得意。
“这里是我专用的观察位点,服务员小姐姐都认识我了呢。”
“你讲大话。”
服务员小姐姐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吓得姜见微悚然,失去了一秒的笑容。
“你可没有买下我们店的位置权,不能为了搭讪就吹牛呀~”
服务员促狭道。
服务员走来时便听到两人熟稔地聊天,于是此刻也是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姜见微。
姜见微有些委屈地看向她。
“今天买牛奶的小朋友很多,这不是你的牛奶,再等等吧。”眼见姜见微眼睛落到自己手上了,这两人又认识,她干脆将切角蛋糕放到她手上,“这是你朋友的红丝绒山楂蛋糕。”
姜见微就这样捧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蛋糕,看着服务员小姐姐轻飘飘走来轻飘飘离去,只留下一个吹了一点小牛就被揭穿的可怜知知。
好可怜呐知知,送上来的食物也不是自己的。
牛奶按理来讲上的应该很快,谁曾想被小孩买断货了呢。
姜见微把小蛋糕推到两人中间的桌面:“呐,你的蛋糕。”
蔺行一时没有把蛋糕接回来,反而顺着刚刚姜见微说的话提问道:“现在观察到人类吗?”
姜见微故作苦闷模样点点头:“观察到了,以后我也要写一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懊恼之意冲上心头。
怎么就不小心把自己写书的事情说出来了呢。
她闭眼再睁眼,对上的是蔺行依然自如的态度。
好像没听到她刚刚在说什么,也没好奇她骤然而止的话会是什么。
蔺行只是偏头,看向她道:“你要尝尝我的红丝绒蛋糕吗?”
*
姜见微拿着一个小勺子,小心地挖着这个绵密漂亮的红色小蛋糕。
湿软的蛋糕体与果酱奶油的分层漂亮,入口时口感混合在一起,酸酸甜甜,还能尝到布丁夹心的味道。
好吃。
而蔺行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下个蛋糕上来。
姜见微道:“谢谢你的蛋糕。”
蔺行有点好奇地问她:“好吃吗?”
姜见微重重点头。
后知后觉,她道:“你是不是也想吃……抱歉啊,你本来就是来尝这个蛋糕的,结果还要让你等……”
红丝绒山楂蛋糕是这家店昨天上新的新品,来店里的人一半都是为了这个蛋糕来的,蔺行刚把自己的那块送给她,就要等待下一个蛋糕完成分好的切角。
蔺行唇角轻轻翘起,笑意很淡,却连带着眉眼都带出愉悦的弧度。
“没有呀,我也没有一定要吃这个。”
“我来大概是为了……观察蛋糕?”
他以姜见微的语气说着“观察蛋糕”这四个字,正是对应不久前两人聊天姜见微提到的“观察人类”。
姜见微一愣,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有人进出,风铃响起。
姜见微在此刻想,蔺行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
万物的影子渐渐被拉长,天色逐渐变得浓稠,金红、橘橙、杏黄,最终归于天顶一层浅淡的白。
姜见微和蔺行顺路,一同步行回家。
姜见微琢磨着蔺行说的“观察蛋糕”那几个字,挺好奇地问他:“你观察蛋糕有什么结果吗?”
蔺行不答反问:“那你观察人类有什么结果吗?”
“当然。”姜见微很得意地答。
她将蔺行归于有意思的人一类,说起话来自然也放肆轻松。
蔺行有些好奇的模样。
姜见微故弄玄虚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蔺行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从前有个小孩,去山上放羊,觉得很无聊,于是就大喊‘狼来了狼来了’,农夫们听到都急忙往山上跑,结果发现被骗了,小孩子觉得很好玩。”
姜见微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十分生动。
“第二天,小孩子又去放羊,感到很无聊,于是就大喊‘狼来了狼来了’,农夫们又急忙赶上山,结果又是小孩在骗他们。”
“小孩子哈哈大笑说:‘你们又上当了,真笨!’”
“第三天,小孩子依旧去放羊,这次狼真的来了,小孩大喊‘狼来了狼来了’,这次农夫没有来,而小孩和羊都被咬死了。”
姜见微咳了咳,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蔺行问:“是在问我吗?”
姜见微很严肃地点点头。
蔺行稍微思考,随后诚实道:“其实我听过这个冷笑话,这个场景下的标答大概是无聊的人会死亡。”
“但这样回答未免也太无聊了,所以我还是想说我第一次的答案。”
蔺行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姜见微从他这个动作中看出了一丝沉重。
“机智的农夫会评估哪里有危险哪里没有,我们要做一个机智的农夫。”
以蔺行如今的形象,搭配他说的“我们要做XXX”这种小学生句式,在姜见微看来,可以说是颇为喜感。
尤其他还是这种一本正经的模样。
于是她一下子笑了出来。
无比开怀的、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整个人被愉悦浸透了般。
“你是小学的时候看到这个笑话的吗?”
“这句话像一个深沉的小学生说的哈哈哈……”
姜见微笑得是在太过灿烂,灿烂过黄昏时橘黄色的世界。
几乎是带了点肯定般的。
蔺行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或者说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悄悄发生了改变。
他似有所觉地问道:“这也是你的答案吗?”
姜见微依旧眉眼弯弯地摇着头:“不是哦。”
连语气都带了亲昵的尾音。
为了印证蔺行的猜想般,姜见微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回答很有意思。”
“我喜欢和有意思的人交朋友。”
所以……
姜见微眼睛弯成月弧,抬头对上蔺行的眼睛。
“你要和我当好朋友吗?”
蔺行的呼吸一滞。
因为恰好的风?因为落叶的树?因为温煦和暖的天气?还是因为简单的一个笑脸呢?
蔺行不太清楚。
他只是觉得,对面的女孩子眼睛实在明亮,笑起来的模样又可爱非常,这样抬头对他讲话时,像是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果味小糖块,太阳下暖融融地化开。
于是整个世界都瞬间甜蜜。
而小糖块还毫无自觉地继续以那种语气道:“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当好朋友呀?”
作者有话说:
姜见微:当好朋友!
蔺行:……当男朋友!
其实哪怕不是一见钟情我们这个进度也非常的快了哈哈哈
另外埋了一点伏笔,太伏了大概没人看得出来。
第20章 第 20 章 冷笑话大全
姜见微像只并不聪明的猫。
明明面对着这个世界蹑手蹑脚, 怂怂地只敢露出双眼睛看着人来人往你言我语,不戳就不敢动一下。
偏偏又好容易卸下心房。
被她定义为一个能够陪自己讲垃圾话的,分享那些对于一些人来说古灵精怪, 对另一些人来说却蠢的要死的想法的角色,亦或者说是一个好人, 只需要在她面前展露出一定的善意就足够。
毕竟他是个好人嘛。
姜见微想。
哪怕他不肯和自己做好朋友,但也总不会在背后乱讲自己闲话的。
姜见微如此地思考着, 语气也随之更为轻快,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蔺行在听完她话之后,那一瞬的停顿与异样。
姜见微认真地看着蔺行的眼睛。
这样认真却又带着几分幼稚的话,让蔺行恍惚一瞬, 想到了过去一个有些久远的遗憾。
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姜见微一时没得到回答, 又叽叽喳喳地叫他。
“蔺行?蔺行?你不想就算……”
她的语气从探究到失落, 带着一丝丝妥协的难过。
唉, 痛失一个帅哥朋友。
“想的。”
蔺行轻声,却又很认真地回答道。
认真地配合着姜见微幼稚的小学生戏码。
他唇角弯起, 郑重地将话说完整:“我也很想和你交朋友。”
言辞间认真到让姜见微恍惚。
从问出口到收到蔺行的回答, 不是只过了三分钟吗?
他怎么会这样呢?
……
“他怎么会这样呢?”
姜见微往后一倒, 陷入柔软的大床。
周六, 天气并不好, 窗外阴雨绵绵,坐在对面懒人沙发上的沈子喻素面朝天,“咔嚓”一口吃掉了最后的苹果。
“你真的只说了这么两句话?”沈子喻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镜,“从实招来,你前面说了什么垃圾话吓到人家了?搞得跟你当个好朋友都要经过沉思?”
“不过你那两句也够奇葩了, 当代社会的成年人,哪有人这样和别人交朋友的。”
评判完,沈子喻摇了摇头,又往嘴里丢了个草莓。
好酸。
不好吃。
姜见微自然忽略了沈子喻说她奇葩那两句,坐起来,很用力地回忆着。
“我当时还说了你对我那个问题的答案……咱俩高中排队被老师训,我给你讲了这个故事,你当时说……”
“这小孩男的女的?”沈子喻记忆犹新,“说真的我当时觉得你有病。”
姜见微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我当时也觉得你有病呢。”
有病二人惺惺相惜,自此成为朋友。
“不过不对啊。”姜见微琢磨着,“我是在他答应要和我当朋友之后才给他讲的,所以不是因为这件事啊。”
姜见微又皱起了脸。
“总之我真的觉得他当时的态度有点奇怪呢。”
“奇怪不才正合你意?”沈子喻还记着姜见微评价她有病的仇,“你不就爱和有病的奇葩玩?”
姜见微怒了:“那你不要吃奇葩的草莓!”
沈子喻嘿嘿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我吃奇葩的蓝莓。”
果盘内其他水果都被吃完了,只剩草莓和蓝莓。
这是蔺行顺手送的,他说楼下超市促销,他做蛋糕用不到这么多。
姜见微自然通通笑纳。
沈子喻说了句实在话:“说真的,你真别再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种人品好长得帅出手大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邻居,你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聊嗨了哐叽一顿说要和人家当好朋友,跟小学生似的,人家没嫌弃你就不错了,怎么净揪着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纠结呢。”
沈子喻说的的确很对。
姜见微找不出任何能反驳的地方。
毕竟邻居蔺行管吃管喝还管秀色可餐,实在不像个对她有意见的模样。
可姜见微是个作家。
且是个心思敏感,有这么一点点职业病的畅销悬疑小说家。
她实在是很难不去关注与人交往时对方一些不合常理的细节与情绪。
但沈子喻都这么说了……
姜见微艰难道:“好吧,我不纠结了……”毕竟不管怎样,蔺行就是蔺行。
沈子喻挑挑拣拣吃着蓝莓,“这雨一直不停,还去动物园吗?”
本来两人约好的是一起去逛动物园。
只是天不遂人意,这个天气实在不适合外出。
“那我们一起看动物世界吧。”姜见微道。
“你又怎么对动物着迷了?”沈子喻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蓝牙连接投影仪准备给她放。
“那看植物世界?”姜见微道,“什么世界都行,总之我需要一点灵感来构建我的小说世界。”
卡文害人不浅。
姜见微都失眠好多天了。
吃了褪黑素也会做噩梦。
现在就靠着蔺行时不时投喂让她白天被迫开机,否则整个都能昼夜颠倒过去。
“还挺押韵。”沈子喻点了个赞,安抚道,“好歹写书六七年了,老作家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何止六七年了。”
沈子喻“哦”了一声,“对,你高中也有在写。”
那时姜见微沉迷于言情小说,撸起袖子就是写,在班里传阅收到了零个夸奖。
好心的女同桌面对着知知期待的目光十分不忍道:“额……怎么说呢……额……知知啊,你可能不太适合写作这条路的。”
知知心都碎了。
还被数学老师发现拎到办公室教育。
说起来一把辛酸泪。
姜见微神神秘秘摇了摇食指。
“不不不。”
“本人的第一部作品诞生于小学。”
“是一本伟大的冷笑话大全。”
“传阅一次五毛钱,一共赚了五十块呢!”
*
“蔺行,在干嘛?看你那本冷笑话大全?”
男人试着活跃气氛,但得到的只是对面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他讪讪地笑了笑。
“好歹是老同学,咱俩当年还是同桌呢,别这么冷漠啊蔺行。”
闻言,蔺行终于有了反应,眉头轻蹙。
“你是……”
“对对对,是我啊。”章鑫连连点头,“咱俩小学同桌,记得吗?当时你最爱看那本冷笑话大全,每次都是我去帮你借的。”
“抱歉,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蔺行语气礼貌,但言辞极为让人下不来台地回答道,“不过我记得那本冷笑话,谢谢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好不容易遇见了,叙叙旧嘛。”章鑫哈哈一笑,“你也住这附近啊?以前都没碰见过你,同学聚会你也不来……”
“抱歉,我没有存任何人的联系方式。”蔺行语气一点都不抱歉地打断道。
章鑫一噎。
他沉默片刻,又扬起个笑,说:“当年咱们都小学生,的确也存不下什么,咱俩当年关系挺好的啊,你还非让我给你找那个冷笑话大全的作者,要不是你妈……”
“所以你是为她来的。”
蔺行再一次打断对方,这次,语气里多了点了然。
章鑫彻底沉默了。
“她给你钱了?”蔺行语气笃定。
章鑫:“我……”
“钱你收好,可以替我回她,我没有在意,不用一次次找人来试探。”蔺行的神情没什么波动,淡淡地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他五官天生锋利清冷,让章鑫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隔膜。
但似乎又没有。
蔺行礼貌地朝他一颔首,不带个人情绪,也没有说出任何冷硬的字词。
“如果没其他事情那就这样?抱歉,我还有事情。”
他起身拿着东西离开。
“蔺行!”
章鑫突然语气加重,急促地喊住他。
“当年没有多关心你是我们不对,但我当年也是小学生,想不到这么多……”
后面的仿佛说不下去般,声音渐弱,直到消弭。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被喊住的蔺行在听完他的话后,表情有一瞬间的懵然。
而后才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终于对应好章鑫是在说什么。
“谢谢,不过我真的没有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蔺行看的冷笑话大全是谁写的
当年想找作者面基交朋友的小男孩也是终于交上朋友了哈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