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火还没彻底熄灭,陈刑警迅速地拎起来对方丢掉的铁锹,狂铲起旁边的土往坑里填。
一口气填了七八下,把整个坑都填满,确认火应该灭了的陈刑警这才停下来。
抬头看去,队里的年轻干警正一前一后的摁着中年男子,眼睛锃亮的给他上手铐,而这人就算是一只手被铐上了还不老实,扭着身体在挣扎。
小周不由得直接呵斥起来:“老实点!”
陈刑警走到这人旁边。
他蹲下身,瞅着对方的脸问道:“郑老二是吧?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郑老二还在挣扎着,他脸上带着些许被摁倒时蹭上的泥土,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肩膀颤抖着,整个人明显是惊惶失措到了极点,却依旧十分嘴硬地喊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啧。
杀人分尸,妥妥的死罪,这种罪犯嘴通常都很硬,普通的诈问没效果很正常,陈刑警也不意外,他嗤笑一声:“你以为嘴硬就定不了罪了?物证都没烧完呢!”
郑老二又哆嗦了一下,可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见他这样,陈刑警也没急着审问,他挥挥手,站起身,对着旁边的队友道:
“老王,你去公社打电话报个信儿,让何支再派点人来,分尸总得有个地儿,我看不是在他家,就是在这片林子,搜一搜,肯定能找到点儿东西,正好河水也解冻了,也一起捞下吧,也好让受害者家属带个全尸回去。”
说到后面,陈刑警声音逐渐沉了下去。
“唉。”
王爱国也跟着在旁边听完了单玉珍大儿子说的情况,此刻听老陈这么说,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特别想干点什么,比如给凶手来上几脚,但最后还是强行撇开眼,呼出一口浊气,答应道:“行,我这就去。”
他开着边三轮,飞快地返回红旗公社去打电话。
而陈刑警则喊着剩余干警先保护下周围,拦着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又顺带着向他们打听郑老二的情况。
这一打听,还真打听来点东西。
郑老二,本名郑利强,在家里排行老四,不过家里颇为重男轻女,二姐刚出生就‘夭折’了,大姐虽养大了,但没满十岁送去给邻村的一户人家当童养媳,于是他便成家里的老二。
这种家庭下,男孩也不过是工具,而上下不靠的老二往往最容易被忽视,不过郑利强打小就嘴甜就会来事儿,很会讨人喜欢,自己也比较敢闯,六六年那会儿串。联,他硬是跑城里,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开修拖拉机,回来后就成了公社的宝贝。
工分高,有技术津贴补助,农忙时还能开小灶,郑利强攒了几年钱,凭自己一人之力就盖了新房,并讨了村长家的闺女当老婆,日子过得别提让人多羡慕了。
可结婚没多久,郑利强就变脸了,借着喝醉酒就对着老婆一拳打了过去。
挨了揍的村长闺女也没惯着,把娘家兄弟喊过来,对着郑利强就是好一顿打。
这一打,郑利强眼睛就清澈了,以后再也没动过手。
互相平安无事五六年,生了一儿一女后,郑利强又闹了幺蛾子。
他不知怎么染上了赌博,把家里几年攒的钱全输了,要债的甚至跑到家里来了!
事情败露,郑利强各种痛哭流涕,发誓再也不赌,就求老婆原谅他一回,村长闺女看在孩子的份上,闹了几场,还是没法子忍了,可没几个月,这家伙居然又去赌了!
这下是真没办法忍了,村长闺女啥都没要,抱着闺女回了娘家,找了个光棍改嫁了。
而红旗公社的领导们也觉着郑利强问题不小,可如今一个成熟的拖拉机手实在是难得,便捏着鼻子给了他一年的考察期,只要不再赌,那就继续由他担任拖拉机手,但若是再犯,那他们就要换人!
为表决心,公社又招了两名学徒,已经送去培训了
这下郑利强是真不敢了,明面上确实是安分了。
可私底下嘛……
赌博就没停过。
他还以为自己瞒的挺好,可大部分村里人都知道,不然就他那收入,只养一个娃还是爹妈照看着不用他操心的,怎么会经常吃穿不如他们?
陈刑警从这些家长里短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常年赌博,穷,老婆离了,孩子是爹妈照看,也就是说,家里没人,有充足的作案动机和作案空间,时间,还有职业带来的交通工具……
这是全齐活了啊!
陈刑警耐心写好口供,让村民盖章,印上手印。
他那边还没完全问完,呼叫的同事们就一波一波地赶过来了。
有公社的特派员和武装部,还有最近市区的片警,他们熟练地在林子和房外用麻绳拉起警戒线,后面市局过来的现勘们则直接进入其中寻找。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树林里发现有一处土壤和周围有些不同,挖掘后翻出来一件深蓝色中山装,上面还带着血。
而搜查屋子的那边也传来捷报,把门一关,窗户也拿黑布罩上,鲁米诺试剂一喷,墙上的喷溅痕迹就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负责照相的刑警立马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铁证如山,陈刑警又来郑利强面前审问,这下他是没法再嘴硬下去了,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行径。
原因和之前猜测的一样,就是为了钱。
那段时间郑利强运气不好,十赌九输,窟窿越来越大,债主们算了算钱,发现他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还不了,便开始逼他还钱,从一月一催几乎变成了两三天一催,甚至下最后通牒说再不还,就要搞没他的工作。
郑利强压力越来越大,满脑子都是上哪儿搞钱,他甚至已经在想着去偷公社的公费,只是还没动手,就见到戴着手表的单家树,随即就起了恶念。
这家伙还存了一点理智,路上先特地套近乎,问了问对方是什么人,在知道单家树是过来探亲,不是什么领导,本地也没有别的人后,就打定了主意。
他故意熄停了车,装作拖拉机车出了故障,让对方下来帮忙搭把手,随即趁着对方转身的空档,一棍子砸到对方后脖子上。
单家树立马倒地不省人事,他从对方身上和箱子里扒拉出来钱,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尸体没法处理,便先将他抬到拖拉机上,拉着单家树先回了自己家,送完货,晚上回来,想了半天,最后想出个扔河里的办法,又因为尸体太沉又太大,车上不好藏,所以才特地剁开。
一开始,他没经验,用的菜刀,剁了十几下,就发现刀刃卷边儿了,这才换成了斧头……
陈刑警干了二十多年的刑警,数一数,见过的杀人犯也有上百个了,其中也不乏穷凶极恶的,可听郑利强后面处理的手段,胳膊上还是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怪不得叫赌鬼呢,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鬼怪,没半点儿人性啊!
傍晚,陈刑警他们在一众看热闹的人群中押着郑利强,返回了市局。
等回到局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单玉珍说的,还是她固执的不肯去招待所等待,一直留在会议室里听到了什么,总之,陈刑警他们刚押着凶手进了门,单玉珍就不声不吭地就冲过来,举着拐棍对着郑利强就打了过去,速度快的大家谁都没反应过来,就连她儿子都愣了两三秒才追上来拦人。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乱了起来。
“哎,老太太你别打!”
“快,快把人拦住!”
“娘你别打了,这畜生绝对要枪毙的,咱们犯不着为了他再惹上官司啊!”
陈刑警大声嚷嚷着,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八拍,怎么都没拦住,而单玉珍大儿子看着上手去拦,实际上却把过来的警察隔得更远了些,两边都拦着,硬是让单玉珍打了十几下,彻底没了力气停下后,才赶紧把凶手给拉走。
低低啜泣声从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响了起来。
*
江夏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这些的。
她有点庆幸自己昨天走得早,没看现场,不然那也太揪心了。
“真是出门在外,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
重讲一遍的陈刑警也是唏嘘不已,他看着江夏道:“还好江老师是跟同事一起回去,不然一个人坐火车是真危险。”
“可不是么。”
现在的出行环境实在是太糟了,江夏已经不止一次在火车上见手艺不精的扒手都开始动刀威胁了,不然她也不会宁愿晚见几天陆逸行,也得和同事一起回去,不就是为了安全嘛。
这也不只是她,大家都这么干,就像杨连山和崔专家他们出行都带着徒弟,除了跟着学习外,更关键的作用就是这个,毕竟哪怕徒弟真是学校里出来的学生,没什么武力值,可两个人互相照应着就比一个人出行好上许多倍。
又闲聊了两句,江夏便拿着画像联系了崔专家,用传真机给对方发了过去。
这回画像相似程度还挺高,除五官准确外,很大原因是死者新鲜,残留了部分眉毛,以至于江夏画的眉形基本正确,所以哪怕发型没有完全对上,那也达到了八成相似度,十分惊人,以至于江夏不得不反复和崔专家说这回真是撞大运了,遇到了新鲜的死者,不能作为正常情况。
于是崔专家又收获了一条成功的关键,把它也列为筛选的条件。
传真发完没多久,江夏他们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这回同行的同事足足有十七位,因为已经过了年后的返程高峰期,所以全买在一个车厢里。
这回薛厅调过来的牛马,啊不,干警都正值壮年,每个最低都有十年以上的警龄,即便没穿警服,身上也全是被腌透了的味儿,尤其是公交车爆炸是极大恶性案件,不少干警都带着枪,腰间鼓鼓囊囊的。
于是江夏那些同行们都悄悄咪咪地远离了这节车厢,以至于她一路上看了好几圈,硬是没看见一个同行。
都挺机灵的哈,也好,给他们省事儿了。
下午四点多钟,众人下了火车,江夏提着行李刚出了车站大门,就看见外面等待拉活的人力三轮车夫边上,停着一辆绿色的摩托车,车旁边站着的正是陆逸行。
摩托车实属少有,带队的雷刑警一看就猜出来身份,不由得笑着扭过头,打趣道:
“江夏,你那口子来接你了!”
“嘻嘻。”
江夏眉眼弯弯,唇边的轻快笑意怎么也压不住,“雷同志,我就不过去坐公交车了。”
“还坐啥车啊。”
雷刑警道:“快去吧,你们这都大半个月没见面了呢!”
江夏也不再废话,提着行李就朝陆逸行小跑过去,然后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雷刑警他们在后面看着,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未婚情侣哟~
他也想老婆了,都忘了今天她还上班不……回家看看,要是上班,那也接她去。
而另一边,江夏依依不舍松开胳膊,她后退一步,问道:
“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来接我了?”
“今天轮休,听杨法医说你今天回来,我就过来接了。”
陆逸行贪婪地看着江夏,他反复看了几遍,除了长时间坐车导致头发散乱外,倒没有看见熬夜费心带来的身体损耗,想来是后面几天休息的还行,总算是放了点心。
幸好没像之前去省外那回,临行前几个小时还在画像,现在想想,实在是太累人了。
“轮休,你是特地调休吧?”
江夏可不信能有这么正好的事儿,她心里甜滋滋的,目光又落到摩托车上。
这车半新半旧的,外面的绿色车漆掉了大半,支撑杆也锈迹斑斑,可车前支架,转向灯,发动机乃至油箱又都十分鲜亮,看起来像是新的,明显是刚精修大换过。
她看着车,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把厅里的摩托车开过来了?”
如今思想观念和千禧年薅公家羊毛是两回事,社会观念是不沾公家一点光,单位对此管求也很严,是不允许公车私用的,上回那是着急让她去干活,为了节省时间才接人,这回再让开单位车陆逸行过来……
“没事儿。”
看出江夏的担忧,陆逸行笑了笑,他握住行李把手,手臂用力,提行李放在后尾架上,拿着绳子边绑扎边道:
“我这些天活不多,看省厅仓库里有三辆因为追凶手给撞报废的摩托车,就参考着摩托车维修手册,自己琢磨着拆了其中一辆,又买了些配件,把其中两辆给修好了,这修好总得开一段路试试还有没有毛病吧?所以领导就让我开出来了。”
“撞报废?”
怪不得她看那车好多部件那么新呢!
不过能放仓库,说明肯定是之前找人修过,因为难度和价格等诸多原因修不了,所以放弃维修的高难度摩托车。
想到这里,江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逸行:“这你都能修好?也太厉害了啊!”
别说现在了,搁千禧年后,在只有基础货车维修经验下,只能参考手册花二十来天拆完三辆损毁摩托车,又修好其中两辆的,也是十分少见的动手达人了!
江夏感觉现在完全就是时代限制了他的发展,不然学点编程什么的,肯定能搞出来好多酷炫的作品,搁网上一堆人哇塞的那种。
这改行真是改对了啊。
江夏心里感慨着,而陆逸行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还好,有维修手册,上面写得很清楚,修起来不算很难。”
给绳子打好结,他抬起车撑,坐上车,转过弯,对着江夏道:“来,上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火车上的饭总是又贵又不好吃,走前江夏又吃得早,现在还真饿了,听陆逸行这么说,立刻开心起来。
她跨坐上车,笑着问道:“有什么好吃的?”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162章
油门启动,摩托车低低地轰鸣起来,不少人被动静吸引过来,扭着头伸长脖子张望。
风软软吹拂过面庞,将江夏的头发朝后捋去。
也是奇了,春日的温度真是一天一个样,她之前去沇州还碰上了下雪,穿着最厚的棉衣都觉着冷,也就过去二十来天,温度腾一下就升了上来,今天内里只套了件薄毛衣,犹觉着发热,就连风都带着一股暖意。
江夏好像也要被这股暖意醺醉了,她自然伸手环住陆逸行的腰,头也靠了上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淡淡的清香味萦绕在鼻尖,她什么也不用想,仿佛风和暖意轻松卸掉了一切与案件相关的负面内容,让人轻松极了。
还是亲亲抱抱能恢复san值啊。
可惜只有抱抱,没有亲亲。
想想回去还是分开住,江夏就更加怨念满满了。
算了算了,反正快要结婚了,到时候不止有亲亲呢,想想现在,不知道陆逸行打算带她吃什么好吃的?国营饭店这个点儿也不做饭啊,而且车停哪里?还有这么大一个行李箱,被人拿了怎么办?
就算车能停在门口,时刻看着,一有小偷过来就摁住也没意思,她一点也不想在非工作期间加班。
要是没看住被拿走……那就更完了,他们俩的名声啊!
江夏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某位反扒队长带队抓扒手,结果自己钱包丢了的事儿来。
那真是年年带新人都要提一回,都快成传统了。
想到这里,江夏又是一乐。
陆逸行听见笑声,忍不住扭头回望,可惜他看不见人,只见风把爱人的发丝一缕缕托了起来,如飘荡的杨柳,便忍不住问道: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夏笑嘻嘻道:“在想总算见到你了呀。”
陆逸行心口猛地一软,温热将全身填得满满当当,可紧接着人又生出几分后悔。
之前在车站抱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转瞬即逝的,现在也没法再长出两只手,让他好抱住对方。
他只能将脊背往后轻靠,又稍微放缓了摩托的速度,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又怕江夏会有压力,最后只是道:
“我也是,你这一去足足二十天,可想坏我了。”
何止是想,他之前还以为一个星期差不多就能回来呢,没想到中间又出了公交车爆炸这么恶性的案件,这下他就知道江夏忙得团团转,偏偏主动请缨过去,薛厅也不调他,他也不敢打电话,只能数着日子等,等江夏有空了打回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跑去翻库房修车,实在是煎熬得要命。
江夏忽地生出几分心虚。
她那些天忙得太厉害,回宿舍就想倒头睡,直接把小陆抛到了脑后,还是后面案子快查出来,事不多了,才开始想他。
果然是饱暖生淫。欲…呃不对不对,是有空闲才能谈情说爱。
掐断跑偏的念头,江夏下意识转移起话题:“你在所里不忙吗?怎么修起来摩托车了?”
让一个新手去修报废了摩托车…有点怪啊。
“是不忙。”
陆逸行解释道:“研究所新建没多久,目前研究方向比较狭窄,主要是维护维修警用设备,也就是电台,对讲机,测谎仪,车辆之类的,这些平时就一直有人在维护,排班比较轻松,我过去也没什么活,那蓝光灯暂时也没有更好改进的地方,挺空闲的,所以就去看了看仓库。
原本是想找点灵感,没想到停了三辆摩托车,听说各分局用坏的,被收回了厅里,也没法处理,才想着修一修。”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笑道:“说起来这下我爷爷倒是高兴了,每天都是朝八晚六的,天天都有空闲。”
江夏仔细分辨过陆逸行的话,确定他在研究所里应该没受排挤,这才放下心来。
摩托车平稳地向前开着,江夏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建筑,忽然发现这完全就是回省厅的路。
咦?不是说要去吃好吃的吗,怎么不去饭店,直接回宿舍了?
心有疑惑,江夏却没有问。
陆逸行说得那么神秘,肯定是想给她个惊喜,那何必问出来,把它破坏掉呢?
摩托最终停在了宿舍楼下。
宿舍楼是男女混住,其中还有不少成婚有孩子了的夫妻,现在正是下班的点,陆逸行解着绳子的空当,一个大概三十六七的大姐就提溜着自家的皮小子从外面走了过来,她先看了一眼陆逸行,打起招呼:
“小陆回来了?”
说着,她又将目光移到江夏脸上,眼睛眨了眨,多了些八卦的意味:“呦,这是把未婚妻接回来了啊。”
“徐大姐好啊。”
陆逸行拎下来行李箱,他转过身,正准备给江夏介绍,徐大姐的小儿子就兴奋地想往摩托车上爬:“摩托车!陆大哥你带我兜风好不好!”
“兜什么风!一百分的卷子考二十七分回来还有脸玩?给我回家写作业!”
徐大姐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儿子的后脖颈,她呵斥过后,又乐呵呵地抬起头,对着江夏道:
“我姓徐,家里那口子是政治部的,叫黄韬,你是江老师吧?我去年就听说过你了,年纪轻轻本事就厉害着嘞,没想到你未婚夫也这么能干呢,长得也好,真是般配极了,什么时候成亲呐?”
皮猴儿挣嚷着:“我不要写作业!”
两个糟心的案子下来,江夏现在就多接触点人间烟火,她看着小小的人儿为了不写作业上蹿下跳,心里就觉得好笑,瞅了好几眼皮猴,才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快啦,到时候给您发喜糖。”
“好啊好啊。”
徐大姐笑眯眯的,她明显还想再说两句,可自家儿子还在努力想往车上爬,这让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直接把人拎起来:“那啥,我有事先回家了,等回头有空再聊啊!”
皮猴总算感受到来自母上的杀意,逐渐安静下来,喊着妈,试图唤醒母爱。
但显然已经晚了。
江夏目送着他们离开,这几秒钟的时间,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过来,朝着陆逸行打招呼,又问起江夏的身份。
陆逸行笑着说过,将绳子收好放进车内,拎起皮箱往楼上走。
江夏有些惊奇,“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和这么多人混这么熟了?”
陆逸行扭头,他拉起江夏的手,整个的握着,笑着道:“都二十天了,还不久啊?”
才怪。
现在是不像未来那样,住一个楼栋里能几年不知道邻居是谁,可认识再快,也不过是左邻右舍,哪有连另一个楼栋的人也认识这么熟的?
不过想着徐大姐和那两个打招呼人的态度,又看着未婚夫此刻舒展的姿态,江夏倒也慢慢放下了心。
看起来不只是行改对了,这家也搬对了,远离某人后,明显过得舒坦多了。
陆逸行带着江夏来到了她的宿舍。
门上的挂锁是挂着的,没有锁上,他边取锁边道:“你今天不是回来嘛,我那边人太多,不太好聚一聚,所以昨天中午在食堂和你舍友商量了下,请她中午留个门,我好放点东西。”
话音未落,淡淡的谷物香气就从门里传了进来。
这个香味……
是腊八粥?!
江夏快走一步,她站在门前往屋里一看,发现宿舍中间的长桌上,此刻堆得满满当当,最前方是铝锅,它周围围了四个厚毛巾,后面则是个大棉被,盖着个方形的物什,应该是用来保温的。
江夏上前拿起铝锅的锅盖,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红褐色的红豆,象牙白的莲子,棕红色的枸杞和半透明的桂圆漂浮在浓稠的汤里,像把整个秋日的彩色全都收了进来。
“我的天,你居然熬了腊八粥?”
这也太费工夫了!
“你不是喜欢喝嘛。”
他有空,一个月才熬这么一回,也不碍事。
陆逸行说着,放下行李,上前拿开用来保温的棉被,从食盒中取盘子。
先是一大盘土豆炖鸡,下面是白菜鱼片,还有一盘子海带胡萝卜和粉丝做的凉拌三丝。
鸡块被酱油染的油亮,像裹了层蜜,土豆更是被炖煮的和暖玉般晶莹,明显是吸透了汤汁,酱香扑鼻而来,光看着就能想象得到入口会有多绵软,白色的鱼片与鹅黄色的白菜叶在汤里起伏,旁边的三丝也是橙红深绿米白交织在一起,看着就爽快开胃。
陆逸行拿着勺子盛好汤,他眼里暖融融地亮着,将碗放在江夏面前,笑着道:
“大姐给我的食谱还挺详细的,连克重都标注上了,我照着都做出来了,没掉链子,能让我好好犒劳一下辛苦归来的江老师,前几天我听你打电话说话都没多少劲,累得不轻吧?”
这还能累个鬼啊!
江夏没有先尝,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涌动着,好像比起来菜,面前的人更秀色可餐,想让人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手撑在桌边,拽着对方手腕就拉到自己身边,在他唇边落了一个短促又热烈的吻。
陆逸行一怔,耳尖瞬间变得通红。
可还没红完,江夏又伸手环住他的腰,微微歪头,在他耳边道:“菜不好,我要你犒劳我。”
陆逸行大脑嗡的一声。
刚才那亲吻已经够大胆了,他以为江夏会不说话,或者顶多说句感谢,哪承想会这么……这么反客为主!
他感觉心上像是拴了根绳子,那绳子就握在对方手上,对方轻轻一拽,自己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他有点手足无措,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揽住江夏,闭着眼睛吻了下去。
仅存的理智让他在闭眼前看了一眼门。
很好,是插上的。
被亲吻的江夏先是懵了一下,她有点没想到之前调戏一句就脸红,怎么都不让自己摸摸腹肌,非说结婚后才能看的未婚夫会突然这么大胆,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与其亲吻在一起。
两个人明显都不太会,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初生的鱼在水里试探着触碰着彼此,又逐渐更为大胆的唇齿交缠起来,呼吸的气息互相交织,人也贴得越来越近,像是要彻底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陆逸行轻喘着,强行抬起头,逼自己停了下来。
江夏靠在他怀里,身体好像有些软软的,还有一些自然升腾起的生理变化,让人想更进一步,而不是这样卡着不上不下的,尤其是此刻有东西在顶着自己。
江夏没忍住,伸手去摸…对方腹部。
手刚一贴上,就觉着硬得出奇。
陆逸行立马捉住了江夏作怪的手。
再下去真的要擦枪走火了!
“不行,真不能闹了,嗯?”
江夏现在特别想无理取闹。
偏偏这里是合住宿舍,没有介绍信的情况下她根本住不了招待所,就更让人暴躁了。
认真思索两秒后,江夏决定不装了。
她手不安分地往上走,撒娇道:“男菩萨你就让我摸摸嘛。”
他就知道!
陆逸行有些狼狈地抓紧对方的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她馋他身子还馋他脸,现在要成婚了,就越来越没顾忌了!
这可真是……挺让人开心的。
就是现在实在是难熬。
他强行忍住,道:“你不是饿着吗,先吃饭,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想起刚才江夏的话,他又觉着这话不妙,连忙又道:“等结婚我随你处置,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把军礼服带来了!”
刚想说又拿这套糊弄她的江夏忽地停住了手。
等等他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XP?!
江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良久,才幽幽道:“我记得没说过这个……”
“之前你让我拿你的画本,里面十几张都是我穿军装的样子,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陆逸行总觉着这个喜欢肯定不怎么正经,但门一关反正也没人知道,就忍着已经开始发胀发热的耳朵催促道:“好啦好啦,赶紧吃饭,再不吃真的要凉了!”
江夏看着陆逸行强装镇定的样子,好几秒后,不由得长长地叹出声来。
今天就得打结婚报告!
*
江夏行动迅速,不仅打了结婚报告,连住房申请报告也打了出来,她将这两份报告夹在本子里,拎着画像箱走进省厅,却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儿。
笑死,她现在连工位在哪儿,不对,有没有工位都不好说。
这离谱的上班生涯啊。
沉思片刻,江夏来到技术处陈老的办公室,敲开门,目光一扫,却发现陈老座位上根本没人。
嗯?
陈老呢?
他不会也出差了吧?!
第163章
办公室里,杨雅琴正在忙碌,可见好几秒都没听见说话走动的声响,便抬头向门口望去,瞬间看见江夏就站在门口,看着陈处空荡荡的办公桌发愣。
杨雅琴微微沉默。
可不得发愣吗,谁面对刚来第一天就出差,回来领导也没人影都得懵啊!
想着陈处临行前的安排,她主动站起身,上前迎接道:“江老师你可算回来了!”
“是啊,这一去大半个月的,可算是回来了。”
技术处里江夏认识的着实不多,正头疼该找谁呢,没想到杨雅琴会主动过来,这位她还是见过几面,还算熟悉,便接着话茬,边往办公室里走边问道:
“杨组长,陈处人不在这儿吗?”
虽是疑问,可江夏心里却十分笃定。
对方的办公桌上收拾得十分干净,只剩下一个木笔筒,里面放着三支蘸水笔,旁边的墨水瓶拧着帽盖,拨号机,订书机,茶水杯并排摆放得极为整齐,前面空荡荡的,露出完整的大块玻璃垫板。
上班的点,桌面干净,茶杯也还空着,没人给倒上,肯定不是有事出去或者迟到,而是今天不来。
不过若是正常轮休,不至于把桌面收拾得比脸还干净,空成这个样子,大概率是出差了。
果然,杨雅琴笑着道:“不巧,陈处三天前出差了。”
这牛马生涯,果真是谁都逃不过啊!
江夏心里莫名平衡了些许。
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陈处你加油,我努力争取把坐班这种苦活儿留给自己哈!
杨雅琴又主动问道:“江老师刚回来,是不知道自己工位在哪儿,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可不是嘛。”
江夏笑着道:“我十三号刚报到就走,连咱们处的人都没认齐呢,现在回来也是两眼一抹黑的,连干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陈处走之前还专门交代过,工位就在隔壁,早就收拾出来了,就等着江老师你回来了。”
杨雅琴面上洋溢着微笑,她很是亲切地上前,想揽住江夏的肩膀,手一伸,才发现手上还握着蘸水笔,便着急忙慌地转过身放下,边放边问道:
“我先带江老师你走一圈,认认人,对了,江老师,你把这回出差用的发票带来了吗?咱们先去把差旅费报销一下。”
江夏总觉着杨雅琴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就像资本家看到了某块黄色海绵一样,不过听她先提差旅费报销,就又觉着对方很不错了。
太懂我等打工人的痛点了!
这回是杨连山带队,吃住的花销本来是不用江夏管的,但他提前回来,只能先把账结了,江夏多留那几天和回程车票只能自己出,加起来也快赶她之前一个月工资了,必须得赶紧报销。
江夏立马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我也想着这事来着,都带来了。”
“那咱们走。”
杨雅琴带着江夏,先去了旁边房间。
相较于陈处他们的办公室,这边就大得多了,目测至少有一百多平方米,布局也有些紧密,一眼望去能有四十个工位,不过空着的还不少,有三分之二的人都不在,所以又显得没那么拥挤。
杨雅琴带着江夏先到了新收拾出来的工位上,放下她一直拎着的画箱,又把江夏介绍给整间办公室里的人,并一一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省厅技术处的规模显然更大,除常规的痕检,法医,刑事照相外,还有专门负责文件检验的技术员,以及负责对毒物和微量物证进行化学分析的理化检验员,还有负责警犬饲养和训练的训导员,以及负责指纹库的管理员等等。
不过人员虽多,但其中更多的,还是写做正式工,实际上还处在学习阶段的学徒们,他们占了整个处大约五分之二的名额。
能在人手这么紧缺的情况下,挤出这么多名额专门带学生,足可见现在技术人员少到什么程度了。
怪不得都那么喜欢她呢,谁不喜欢来为自己分担工作的牛马啊!
江夏心里吐槽着,轻松记下十几个人的名字和脸。
她一开始还有些疑惑,这边人这么少是不是都出差或者出外勤了,但又环顾几圈,看桌上只有各种文件,工具顶多也就是马蹄镜,墙边的置物架上摆放的也是文件,就确定只是办公,也就是写报告的地方,而少的人应该没她想的那么多,大概都在专门的工作室里。
比如法医室,警犬舍,又或者是楼下的微量化验实验室。
接下来得想法去转转……尤其是警犬舍!
江夏脑海中想着如何才能撸到警犬,一旁的杨雅琴介绍完,又拉着她来到了内勤周姐面前,跟对方要了张报销单,边写边跟江夏讲该怎么填,写完又带着她去周处长办公室,也就是技术处的正处长签了个字,再带着她去楼下财务处张大姐那里领钱。
这回有杨雅琴主动提,算是特事特办,钱直接到手了,正常走流程的话大概需要三天,但如果碰上月初或者月末结账对账的特别忙时候,就会慢一点,但基本不会超过一周。
而除了发票报销,江夏还领了上个月没来得及领的工资,总共五十四块八毛六。
这是她入职十六天的工资,实际每月是九十六块钱,相较于之前在市局的四十六元工资,直接翻了一倍。
即便早知道是这个数,江夏心情还是有些激动。
钱很重要,但背后的意义更重要,体制内规定得极为详细,什么等级领什么工资,她的行政等级提了一档,和大学生一致,为二十五级,但仍然只是个科员,也没有具体职位,可她的职称是高级工程师,仅次于杨连山那样的专家,而工资水平更是等同于处级干部!
还是省厅大方啊。
毕竟省厅强调也能调,无耻点还可以借调呢,或者给个中级的骨干也不低,非议也小点,但能力排众议给这么高……属于明确肯定她仅次于专家,那江夏觉着这个出差频率不仅可以接受,她还可以更努力…停!
想想小陆,不要被工资冲昏头脑,去当核动力牛马啊!
江夏冷静了。
收完钱,一圈流程下来,她对技术处瞬间熟悉了起来。
和市局好像每个人都是多面手的情况不同,省厅技术处的技术员们呈现出一种矛盾的状态,大集体分工下,每个人的工作极其精细化,就比如痕检中的指纹,足迹,工具痕迹三样都有专门的人看,但人手不足又逼迫着一旦出现紧急的案子,那又得全都能顶上。
而这种矛盾同样蔓延到江夏身上。
安排到她手里的活是老工作,拆重叠指纹。
这小半年过去,新鲜的重叠指纹又多了不少,再加上去年没拆完的积案指纹,都等着江夏来干,啊不,来大显身手呢。
而相较于其他工作,这活儿不需要跑现场,除非急案,大部分要求都不算急迫,可以时间安排,穿插着进行画像,紧急情况下也能直接停下出现场出差之类的。
这安排非常合适。
合适到江夏现在就想出个差。
好拆的重叠指纹根本不会送到省厅,本来难度就高吧,去年积案重叠里更好拆的那部分也已经被她拆完了,这剩下的全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啊!
江夏整个人都扁扁的了。
看杨雅琴准备回办公室,江夏连忙问道:“杨姐,我还有件事儿想问你,我和陆逸行打算四月份结婚,结婚报告我都填好了,这该交给谁啊?”
“呀,你不提这事儿,我差点都忘了。”
杨雅琴止住脚步,她想了想,问道:“除了填申请结婚报告表,你去做婚检了吗?”
话刚说完,她又意识到这话不对,就江夏这来省厅还没待够一天呢,上哪儿有空去做检查?
“看我这圈转的,人都懵了,你哪有时间做这个。”
她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又叹了口气道:“婚检这个单位不报销,但咱们职业情况特殊,必须得做,不然民政局也不给登记,这倒还是小事儿,也就是请一天假,花点钱就能办完的事儿,你最想问的应该还是住房的事吧?”
不等江夏回答,杨雅琴又道:“说起来江老师你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这几年一直在盖楼,住房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多的是夫妻住不在一起,只能分开挤宿舍……”
想想之前的情况她就摇头,现在虽说缓解了不少,但依旧还有刚成婚没分房的呢,不过江夏他们倒不用这么犯愁,技术人才引进有加分嘛,就是真不赶巧,差那么两个月,不然过来就能给两个人分配好住房,也省得再这么折腾一回。
但没办法,谁让上面都等着用人呢,尤其是这两口子真比想象中好用,一个过去就破了俩案子,另一个三辆报废的摩托车,他六百来块钱就给修好了两辆,要知道,一辆摩托就值两千多啊!
人才值钱啊!
心里感慨着,杨雅琴道:“现在好点,你们俩虽然工龄不长,但都是带着技术来的人才,都有特殊加分,肯定能申请到单独住房,就是还未育……嗯,申请报告写了吗?先给我吧,我去周处长那儿再给你说一说。”
说到这里,她又冲着江夏眨了一下眼,给了个意会的神色。
江夏瞬间get到对方的意思。
以如今分配的标准来说,夫妻都是单位职工又是高级人才的,应该能分到60~70平方米左右的住房,但拿到这个职称的,基本都是中年起步,儿女也一大堆了,分配标准默认了有多个子女,住房紧张这个加分项。
而在人均住房面积只有个位平方数的情况下,未育的他们分个六十多平的大房子,看起来就太扎眼,负责分房的很容易为了‘公平’,考虑租的房更紧张的人,给他们滑个档,先分个四五十平的小住房——就这,可能还觉着给多了呢!
当然,理论上来说,房子未来是可以换的,但谁不清楚这个换的难度有多高?
所以现在最好一步到位,而这就需要领导给点儿力了。
显然,杨雅琴愿意在说动领导上出点力。
只是这也只是动点嘴皮子,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打铁需要自身硬,业绩才是关键啊。
江夏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头驴,前面吊着根叫作房子的胡萝卜,想吃到就得拼命拉磨。
听起来有点惨……但这可是省厅周围的六十平房子哎!搁后世一平得小两万的,她前世得攒十年工资才能买下,现在只要再努力两个月就能拥有!
这么一想,江夏上钩了。
“真是太谢谢杨姐你了。”
她道:“现在住房还是挺紧张的,你还特地替我费心,我还有点过意不去呢,不管结果咋样,我都记在心里,往后我肯定努力工作,争取给咱们单位多拿点荣誉回来。”
这话别的年轻人说别人怕是要笑掉大牙,刚进单位的,不拖后腿就好了,还拿什么荣誉?开什么玩笑呢,可站着的是江夏,那杨雅琴是真觉着对方绝对能做到。
真是人比人得扔,这话她这把年纪了也不敢说啊!
杨雅琴笑着道:“就几句话事儿,客气什么?”
“那我就不给您见外了。”
江夏从口袋里拿出申请表,递了过去。
杨雅琴打开看了看,确认没什么问题,便收下了,随后又将江夏带到了工作间。
江夏推门进去一看,果然,收拾好的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七八个物证袋,其中一个编号还特别眼熟,再一想,不就是她去年看难度太高没做的那个嘛!
得,她现在就是那个逃不掉让申公豹长毛的动画师,必须得和它们死磕了。
送走杨雅琴,江夏和工作间的众人打过招呼,互相认识,这才坐到桌子前,戴上手套拆开物证袋。
她取出里面的东西,却没有立刻就开始拆指纹。
现在的确正是拼的时候,可拼也要讲究策略,不能太往死里干,不然工作成绩是显眼了,但很容易让领导把这当成她的日常水准,以后定KPI定得更高怎么办?
还是得收着点儿。
就是这个度着实是不太好把握啊……
嗯,得拿同事做参考,控个分。
正盘算着呢,工作间的门忽然被人用力敲了两下,不过敲门的人明显很急,不等屋内的人说进,直接就把门推开了,紧接着熟悉的面孔就探了进来,是秦支。
他头左右一望,看见江夏,瞬间松了口气,道:
“总算找到江老师你了,还好你在,市中区来了拐子,已经拐走了三个孩子,江老师你赶紧跟我们去一趟吧!”
第164章
感觉自己才刚刚坐下,应该还没有过去十分钟的江夏:……
得,别坐着了,起来出外勤吧!
她认命地迅速放好物证,在同事的注视中站起身,边快步往外走边道:
“好,我画像箱放在工位上了,这就去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孩子是从哪儿丢的?”
说话间,江夏就已经到了门前,秦支立刻向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好让江夏过去,又道:
“丢的三个小孩都挺小,最大的才四岁,都是男孩,在中山公园丢的,那地方是老公园儿了,这不初春了嘛,玉兰花和迎春花都开了,不少家长就带着孩子过去玩,人一多小商贩也跟着多,除了卖吃的喝的,还有演杂耍的,一围就围一圈人,小孩看入迷也就算了,大人也跟着看,看着看着就忘了孩子,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没了。”
提起过程秦支心里就来气。
这几个父母是真不着调,想自己过来玩儿那就别带孩子,带孩子出来就看好了,别只顾自己,毕竟就算没拐子,三四岁的小孩也最喜欢到处乱跑了,公园有假山还有湖,一些卖熟食的摊贩还生着炉火,哪个不容易出事儿?
气归气,不过秦支也没有表现出来,面上很是冷静地继续说道:“孩子丢了之后家长还算理智,一个找人,一个马上来中山公园派出所报警,这家长有手表,孩子丢之前看过一次时间,到现在应该还没过去半小时,这个时间对找到孩子还是很有利的,我已经让周围的片警立刻赶过去排查,大概率能找到见到拐子的目击证人。”
这回的条件的确好得多。
江夏快步朝办公室走去,她庆幸自己昨天晚上没事可做,来之前把画像箱的油墨助剂纸张全都补充了一遍,连铅笔都削好了,现在拿了就能走。
就是她这边过去容易,但到了那边找人就麻烦了,毕竟都找着孩子呢,谁知道人在哪儿?为了避免浪费时间,她先确认道:
“那我是去中山公园派出所吧?”
“对,就是去派出所。”
秦支对于现在这种离开固定电话,沟通就只剩下吼的情况也十分头疼,尤其是这种最需要及时沟通的时候,偏偏越是需要什么越没什么,哪怕能在短距离交流的对讲机,现在也是个贵到离谱的玩意儿,不仅没法下发到派出所,用起来得花大时间调试,还有一堆毛病,就更让人头大了。
好在活人不至于被尿憋死,找移动的人难,让人来固定地点找他们就容易多了。
他道:“接电话的时候我就说了,让他们找到目击证人就送所里,省得过去再到处找耽误时间,哦对,这三个家长过年都照过全家福,也已经去拿了,应该很快就能送到,我还让他们所留了个会用油印机的,现在应该都在等着呢。”
过年照的全家福?那这撑死不会超过三个月,面貌基本没有变化,相片拿到手就可以直接画蜡版印刷了,更省时间了啊!
现在江夏觉着已经不是追查条件好了,而是直接稳了!
她心底忽地生出一股今天能正常下班的预感。
老天保佑,一定要预感成真啊!
*
巧了,这回带她过去的牛马,啊不,同事也是老熟人,钱志斌。
两人也没客套,江夏一坐进车斗,他油门就开到了最大,一路疾驰,没多久就到了中山公园派出所。
这边的派出所明显有不少年头了,江夏远远看去,看到的是一排石墙,从上到下全是枯褐色,又隐约透着一点青绿,像是青苔正在重新萌发。
两个人正站在派出所大门前。
他们一个穿着警服,明显是所里留守的片警,头一直在左右张望,另外一个则是穿着工服的中老年男子,人像是站在烧红的铁板上,根本停不下来的来回踱步。
他是那个年龄最大的失踪儿童爷爷,姓陶,今天还上着班呢,接到电话后吓得魂都要没了,屁滚尿流地骑车回家拿了相片就往这边赶。
陶大爷家离得近,过来得也快,就是没想到他都过来了,那什么画像的老师还没过来,这简直急得他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自己直接骑公安局里去。
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机动车发出的轰隆动静让陶大爷一个激灵,他瞬间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警察骑着边三轮过来了。
他情绪激动地小跑着上前迎接。
只是靠得近了,他便发现来的是两个年轻人。
这么年轻的,肯定不是能画像的老师啊。
陶大爷失望地止住了脚步。
真是白高兴了。
那什么画像老师怎么还不来啊!
开车的钱志斌对此事一无所知,眼见前面就是派出所,他便松开油门,逐渐放缓速度,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
而等待的片警同样迎了上来,他面上多了几分轻松,感觉就像是来了主心骨一样,高兴地对车上女警道:“江老师你可算来了!”
啥?
听到这话,陶大爷呆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儿了。
而年轻片警已经凑到车斗旁边,他边热情的主动把箱子提出来,边兴奋的念叨着:“所长让我们询问家属有没有相片的时候,我就猜江老师你肯定来了,果然后面就说您要过来,有您复印画像,那找起来孩子就容易多了啊!”
这话听起来对他还熟稔的,江夏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认出来了对方:“你是市中区分局借调的那个纪显荣?”
“哎?对对对!”
纪显荣明显没想到就去年见过一面,江夏竟然还记得自己,他十分惊奇地应了好几声:“是我,这都过去小半年了,您竟然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呢,毕竟鼻翼有块四毫米直径的痣的人可不多。
江夏没说对方面部特征,她边从车上下来边道:“还是那案子太少见了,我是真没想过还有一起抢劫,结果把同伙屁股给捅了的。”
啊这……
听到这话,钱志斌差点笑出声来。
别说,这种案子,搁他身上他也印象深刻啊!
就是此刻情况紧张,尤其是旁边还站着家属,钱志斌努力把悲伤的事情全想了一遍,才强行把笑意压下去。
他看向依旧面色如常的江夏,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个念头。
不是,这种事情江老师是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而江夏已经迅速跳下了车,她步伐不停,边往里面走,边指着一边还在发愣的中年男人问道:“这位是失踪孩子家长吧?相片都带来了没?”
“是,已经有两个家长送过来了,都放屋里了。”
纪显荣赶紧拉着这位家属跟上:“还没来的那个十多分钟前也打了电话,说半个小时就能过来。”
那就是不超过二十分钟喽?应该来得及。
江夏放下心来,她快步走进值班室,孩子爷爷被拉着小跑着往屋里去,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
理智让他清楚自己肯定没人家公安更懂,能这么热情肯定不会有假,但情感上却没法那么快转过弯来,尤其是现在孩子没了就更急,可又不敢多问——要人家真是呢?那他岂不是耽误事嘛!
而江夏已经走到办公桌边。
桌上已经清空了,就剩一台黑色的拨号电话机,两张六寸的全家福就放在正中央,旁边的板凳上还坐着一个双腿止不住打颤的中年妇女,像是吓到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似的,一看就知道对方也是失踪儿童家长。
纪显荣把画箱放在桌上,而江夏则拿起相片,朝他们确认了孩子,就迅速打开画箱,从中取出铁垫板,蜡纸和铁笔,打了个四方格,坐下来就开始刻像。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之前陶大爷还在犯嘀咕,可此刻在旁边看对方手往下一滑,自家孩子脸就出来了,瞬间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果然是自己见识短浅,年轻怎么啦,那算账的柜员也年轻呢,不也是手一拎就知道多少斤,东西一放立马就知道多少钱嘛!
这两张全家福都是只照了上半身,所以面部都比较清晰,直接照着画速度极快,只用了七八分钟,江夏就画好了一个大头图,下一个刚画完眼睛,一个青年男子就喘着粗气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更大的,能有八寸的全家福。
这下最后一个也集齐了。
江夏早就打了田字格,准备把三个人都画一张纸上,现在照片到了,刻完第二个就接过来,确定是哪个孩子后就飞快刻上了去。
刻完人像,又写上失踪儿童年龄,姓名和派出所的和分局的联系方式,江夏立刻拆下油印箱,放上蜡纸,兑好速干墨开印。
灰色的滚筒在纱网上滚了两圈,立马被染成黑色,油墨从纱网往下渗,透过蜡纸刻出来的缝隙,留在了下方的纸张上,一张印有三个失踪儿童的画像就这么出来了。
三个失踪儿童家长眼睛瞬间直了。
不用片警多说,他们就明白这有啥用,争着抢着上前帮忙。
江夏在这边抢时间,去公园的警察们也没停下,他们正抓紧寻找目击证人,而市民们对人贩子都极为厌恶,一听有孩子丢了,都帮着寻找起来,这一找,还真找到几个见过人贩子的市民,互相验证确认无误后,立马把他们送到了派出所。
彼时江夏才印了十几张。
一看人来了,她直接把手中这印刷的摊子给了纪显荣和钱志斌他们,自己招呼过来印象最深刻的那位市民,开始画模拟画像。
这回的人贩子也是一男一女两个,大概在三十四五岁,面貌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非常符合这类罪犯的画像。
毕竟男性又很容易引起人们的警惕,还是女性来得方便,而面容上有特征的很容易找到,随后就是被愤怒的父母和热心群众打个半死,彻底退出生物圈。
所以能长期从事这一行的,脸都是越平平无奇,越不容易被人记住越好,放别的时候这招极为好用,可有江夏在,那就不一样了。
“对,我记得她就是这个样,就这个眯着眼躲人!”
“男的也是!跟我见的一模一样!”
见这几位市民统一确定画的没问题,江夏便放心地刻出蜡版,替换掉已经用废的上一张画纸,开始印刷。
过来指认的市民惊奇地看着印出来的画像,而刚印出来四五张,墨还没干呢,急冒火的家属就一人拿了一张往外跑。
现在总算是有人贩子和孩子模样了,管它墨干不干呢,我就拿一张,还只捏纸角,蹭不花,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孩子!
值班室瞬间清空,只剩下纪显荣和钱志斌继续忙着印刷。
不过也没空多久,之前接到通知的片警和交警就陆续赶了过来,各自取走了画像。
怕那一百三十张画像够不够,江夏也没停,又拿起一张蜡纸开刻。
这回她把人贩子和失踪儿童全刻在了一张纸上。
江夏刻,两个人印,流水线式作业,一个小时就拿出二百六十张画像,飞快送往周边路口,以及各大车站。
正所谓福祸相依,今天是周天,法定的节假日,所以很多家长有空带着孩子出来玩,这无疑给人贩子提供了良好的作案环境,但正因为今天是周天,大家都有空,不管是办事还是单纯为了休闲溜达,总之,街上的人很多。
人多,看到人贩子的可能性就大,而在抓人贩子上,大家都很热心,一听孩子被拐了,交警/家属/主动帮忙找的热心群众手头还有孩子和人贩子画像,请他们帮忙找一找,那是没事儿的直接撸起袖子就帮忙找,有事的也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一起跟着找人。
找人的规模从百人迅速扩大到上千人。
这么大规模群众动员,效果极为拔群。
有一个孩子家属和十多个热心群众拿着画像,从中山公园往西五百多米的巷里询问过往居民,还真有个去供销社买东西回来的居民,正巧见过他们,清晰地记得他们是从大路往南边拐了。
一行人马上回到大路往南边狂追。
而这被问的居民也不回家了,把东西往邻居家里一放,就一同追了上去。
在家准备包饺子的邻居啥也没说,拿着擀面杖也跟上了。
该杀的人贩子别想跑!
于是追踪队伍逐渐从十多人扩展到了二十多人,并不断增加着,逐渐要突破百人大关。
第165章
杨敏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脸涨得通红,脸上的泪痕未干,喉咙哽咽到一抽一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因喘不过来气昏过去,可人却怎么也不肯停下,攥着两张画像就拼命地往前跑。
十几个市民跟在身后,想劝她停下,却谁都不敢开口,只能不断安慰着她。
“妹子你别急啊,咱们都问到了拐子往哪儿跑了,往前追肯定能找到孩子!”
“对,妹子,大猛子已经去喊片警了,咱们肯定能追上,你还是缓缓,就坐自行车上,让我儿子带着你追行不?我看你现在脸色都不对了!”
“不,我不坐车,坐车没法问人。”
杨敏英使劲摇着头。
她明显已经失去了部分理智。
可哪个母亲在面对孩子被拐时还能保持理智呢?
杨敏英更是如此。
她是厂里的会计,平日里工作忙,周天休息家里也有一堆活等着,本来就挤不出来多少时间陪儿子,今天总算能有个空闲,和丈夫一起带着儿子出来,本想着一家开开心心地玩上大半天……哪承想,一个不注意,孩子就丢了!
当时杨敏英脑子就一片空白,喊了好几声都找不回来后,就感觉全身的骨头被人抽走了,手软脚软的差点坐在地上。
她直接就给自己两巴掌。
那猴子翻跟头骑小车再有意思,也没有儿子重要啊,自己怎么就光顾着看杂耍了!
恐惧如潮水般淹了上来,杨敏英感觉自己和幼年时掉湖里一样窒息,她无法想如果找不到孩子会怎么样,仅剩的理智让她强行撑住,马上询问周围的人有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孩子,又大声请他们帮忙找人。
而丈夫也没有掉链子,他虽然也慌乱得不行,但也强撑着去报了警。
飞快赶来的片警和周围市民也帮忙寻找,可公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她儿子穿的衣服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大家又只顾着看杂耍,只说年龄和衣着,根本找不到人。
幸好,这边大张旗鼓的一找,湖对面的另一个杂耍摊上,家长听听动静,也发现自家孩子不见了,而他家孩子裤腿上打着花补丁,特征比较明显,有大爷坐在外面歇脚,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抱着裤腿有花补丁的孩子走了。
大家就根据这条线索继续找,又问到几个看见的,找到了拐子的同伙,并沿着对方逃跑的路线去追。
只是公园内人多,有看见的,一出公园,路上没人,大家就两眼一抹黑了。
那么多岔道口,谁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跑的啊!
人贩子脸上也没什么特征,大家就只能抓着年龄和衣着到处追问,可现如今衣服都差不了多少,一问,周围人不是说没看见,就是有好几个情况差不多的从这边过去。
这让大家又成了无头苍蝇,而杨敏英更是急得胃里更是不停地翻涌,一个劲儿干呕。
他们不知道往哪儿找,在原地团团转,可人贩子越跑越远,用不了多久,孩子说不定就找不回来了啊!
恐惧又涌了上来,伴随着恐惧的,是无边的愧疚,懊悔与自责,在她差点急昏过去前,片警突然送过来失踪儿童和人贩子的画像。
杨敏英瞬间重燃了希望。
她拿过来两张画像就马上找人问,其他的热心群众也纷纷拿了画像分开找。
也不知道问了多少次,大抵是上天怜悯,竟真让杨敏英问到一个看见的!
杨敏英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不只是她,那些跟着寻找的热心市民也十分振奋,立马招手去喊散开问其他人的同伴,大家呼啦啦回来,沿着这人指的方向就往前追。
杨敏英在最前头追。
她清楚让人带着肯定会更快点,但这样自己就没法第一个去问人,这她哪受得了?尤其是这片是住宅区,岔路口太多,必须得多问,不然很容易追错,那上上下下的还不如跑着更快呢!
这么想着,杨敏英再次拒绝了大姐的好意,快跑着往前追。
又追出去二三十米远,她看见墙边的槐树下有十来个围成一圈的人,便飞快跑到他们面前,拿着画像声音沙哑地问道:
“各位大爷,有没有看见这俩人过去,时间是大概一两个小时前,男女是三四十岁,长画上这模样,都穿着一身藏青色粗布衣服,女的可能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男的挑着担……这俩人是人贩子,把我孩子拐走了!”
树下的大爷们此刻正下着象棋,有人正激动地喊着“跳马!别跳马,走炮啊!沉底炮!”呢,本来还有点反感有人过来打扰,可一听这话,立马把注意力放到人贩子上了。
“啥,有拐子?!”
“怎么还有这畜生玩意儿,快快快,有没有人看见?”
“完了,这我光看棋了,没注意到什么人过去啊!”
“我背对着街,也看不见啊!”
“哎等等,我刚才好像看见来个,但那男的没挑担,是骑着辆三轮车啊。”
下棋的大爷们停下手,互相回忆着,一个站在边缘的黑褂大爷弯下腰,凑到画像跟前,先仔细看了看上面相貌,又抬头看看天,十分肯定道:
“没错,就是上局打一半过去的,应该就过去一个多小时,男的侧脸和画上差不多,女的坐在三轮车边上,侧着身我没看见,衣服倒是藏青的,但男的穿的不是啊,他上半身是个蓝色的工服啊,也没见着孩子,箩筐和担子,不过车上还盖着粗布,顶得老高,看形状还倒像是箩筐,说起来……底下的大小能放好几个娃呢。”
“对对对,总共丢了三个娃,年龄都是三四岁!”
跟上来的热心市民连声道。
“你说这个,我也想起来了。”
另一位下棋大爷道:“咱们北边不就是百货商店嘛,门前就有三轮车出租!”
“那人贩子应该是换了衣服又换了三轮车跑的!”
黑卦大爷十分热心肠伸手往前一指:“我老伴和她姐妹们在路口纳鞋底儿呢,走,过去问问她们看见了没!”
说着,黑卦大爷棋也不看了,直接就往前走。
他这一走,其他大爷也没了下棋的心思,全都起来准备跟过去看看。
“啥?拐子?!”
十字路口的东墙根处,六个大娘正坐在马扎上,晒着太阳,边纳鞋底子边聊天,听完杨敏英和黑卦大爷他们的话,连忙回想起刚才路上的情况。
她们是朝着路口坐的,眼睛本来就看着路口,又只聊天,没有下棋分神,有人过去还会下意识抬头多看几眼,就跟情报站似的,一回想,有个穿暗紫色衣裳的大娘就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个这模样的男女过去过,那女的脸正对着我,就跟画上一样!”
紧接着,另一位大娘说道:“车上有扁担,是那放女的这边了,你在西边没看见,就是继续往南跑的!”
“那就没找错!”
得到大娘的肯定,杨敏英放下心来,二话不说就是往南追。
热心市民立马跟上,大爷大娘也不甘人后,呼啦啦也要跟着追,只剩下一个因裹了小时候被迫裹了脚,腿脚不便的大娘在原地气地拿拐棍砸地。
杨敏英继续沿途追问。
“不好意思同志,我路过,没见过这俩公母。”
“我也没见过,没事儿大妹子,你别急啊,咱们一起找。”
“啊,这两人我有印象,是往东去了!”
“好像是这个模样,骑着个绿色的三轮车,上衣是蓝色的对吧?那就是他们俩了,从前边路口往南拐了!”
“是他们俩,男的骑得不快,好像就过去半个多小时。”
“是他们,我有印象,刚过去没多久,就抽一根烟的工夫,大概六七分钟吧,对对对,是往前去的……哎你们看前面树下停着的那个不就是吗?!”
也不知道是三轮车太沉骑得慢,还是杨敏英追得足够快,一路追问着,越问距离越近,这让所有人精神都极为亢奋,只是此刻听等候路人说就在前面,大家还是不免一愣,有些真突然给追上了。
几个反应快的立马就按对方说的打眼望去,还真看大概两百米外的树下还真停着一辆绿色的三轮车,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穿着像黑,又微微有点蓝意的衣服,好像……要骑车跑!
没错,那女的都跳下车好减重了!
没事你们跑什么?
杨敏英瞬间意识这两人就是拐走自家孩子的人贩子,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累得不行,却还是拔腿朝他们跑了过去。
几个年轻壮小伙和她以同样的反应速度追了上去,没几步就超过了杨敏英,还有推着自行车的热心群众,立马上车站起来蹬着追赶。
“娘的,真是来追咱们的!”
努力蹬三轮车的人贩子王盛昌扭头回望,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几分钟前,他还想着快到汽车站了,先坐下来歇一歇,吃口干粮,再往前走一点,寻个没人的巷子,让余香莲望着风,好给叶子(孩子)喂点麻药,装袋里,好上车运走。
哪承想,正嚼着干粮,盘算着这三个正点的草货能赚多少钱,脱手后能逍遥几天呢,呼啦啦就过来了一大群人,那围着人就问的架势,明显是追他们的啊!
王盛昌是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他从公园出来时是装成了小贩,挑着担,出来后特地走了一段路,把上衣换了,三个货也装租来的三轮车了,筐和扁担也藏起来了,这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怎么还会被人发现呢!
王盛昌想不明白。
而现实也不给他想明白的时间了。
三轮车沉得要命,他两条腿使劲蹬,也没有追的那些人快,好像眨眼之间,距离就缩短到了一半。
眼见形势不妙,同伙余香莲立马就往前方巷子跑,边跑还边甩下一句:“点子扎手,别要货了,赶紧跑啊!”
而王盛昌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死死地咬住牙,狠下心就往前面跑。
那些追他的人隔那么远,越往后人越没劲儿的,他肯定能逃——妈的,怎么还有人骑车!
即便拼尽全力,可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辆疾驰而来的自行车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那人此刻丝毫不在意自行车究竟有多贵了,一撞上就顺势往他身上扑,紧接着就是沙包大的拳头!
王盛昌后背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他试图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身上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面追上来的人越来越近,最后脑海中就剩下一个念头。
救命,警察你们快来啊!!
而最先冲上来的小伙子动作不停,又补了好几拳,还边砸边仰起头对着后面追上来的人大喊:
“我摁住这男的了,你们快追前面那个女的,别让她跑了!”
“放心,跑不了!”
第二个答应着,站着猛蹬自行车往前冲,第三个,第四个也跟着追了上去,而后来的看着王盛昌还在挣扎,有人就停了下来,车一放就朝他踹了过去:
“他大爷的,这人贩子还想跑!”
后面跑着跟上来的杨敏英掀开了盖在车上的麻布,三个篮筐瞬间映入眼帘,自己儿子和另外两个男孩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蜷缩着,连脑袋带身体全塞在里面,个个闭着眼睛,生死不知。
杨敏英心都要碎了。
跟上来的大妈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畜生啊!”
“快,快给孩子抱出来!”
“还好还好,都有气儿,都还活着!”
“聪聪你快醒醒,你别吓妈妈啊!”
“别急别急,这应该是用啥麻药了,咱们赶紧送医院!”
几个更专注孩子地喊过来骑自行车的热心群众,赶紧要把孩子送到医院,而后面追过来的大爷大妈,以及其他人看着从篮筐里小心翼翼抱出来的孩子,瞬间火冒三丈。
那篮筐才多大?小孩子坐里面担着还行,全塞里面……那得把肢体掰成什么样啊!
“人贩子真是该千刀万剐!”
“丧心病狂啊,好好的一个孩子全塞筐里,畜生不如!”
“废什么话,畜生就打死算了!”
“对,打死他!”
这年头,谁家里没个孩子?追上来的人不是自己就有个年岁差不多,就是儿子,哥哥姐姐近亲家有差不多的孙子/侄子,没一个能受得了孩子被拐走,往后生死不知的,没东西的握起拳头,有的那就是有什么拿什么,擀面杖,拐棍,砖头……往人贩子身上招呼。
这还是抢得快的,慢一步的就只能围在圈外干着急。
同样干着急的还有拼命赶过来的片警。
没办法,不赶快一点,人贩子是真活不下来啊。
接到消息的片警还特地多喊了几个人,结果还是被外圈的大爷大妈们给拦住了,最后是扯着嗓子不断讲道理,才把群情激愤的人们给劝了下来。
老片警默默地无视了人贩子已经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脸,将手指放在对方鼻底,几秒钟后,人松了口气。
行,还有气儿。
他直起腰,拍了下徒弟肩膀:
“赶紧给所里打电话,通知他们孩子找到了,人贩子也抓住了!”
“好嘞,我这就去!”
年轻片警兴奋地应道。
*
派出所里,江夏高兴地把铁刻笔往桌上一扔,她甩着已经开始酸痛的胳膊,兴奋道:“太好了,可算是把孩子找到了!”
同样是忙到现在,一点都不敢停的钱志斌也长舒了一口气,问道:“那人贩子呢,人贩子抓住了没?”
“抓了,而且还有气儿呢。”
接电话的纪显荣姿态也轻松了不少,他笑着道:“就是怕死了,王哥带着人送医院检查去了,今天可能回不来。”
“给人贩子检查……真是浪费纳税人钱。”
钱志斌微微拧了下眉,面对这种罪犯,他显然无法维持住自身的职业素养,不过理智也清楚人死了,之前被拐的孩子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算了,不说不开心的了,我看看……”
钱志斌抬起头,看向挂钟,兴奋道:“这才过去三个多小时,还没到两点就把孩子给找回来了啊!”
“都中午两点了?”
纪显荣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我说我怎么这么饿了啊!”
江夏也有些饿,不过比起饥饿,更多的是高兴。
她今天能正点下班了啊!
“小钱。”
江夏站起身,从画像箱里拿出清洗剂,走到两人旁边,拎起油印机道:“油印机油墨干得快,不用必须马上洗干净,既然孩子和人贩子都找到了,那等我洗完咱们就赶紧回去吧。”
早点回去,早点下班啊!
钱志斌立刻Get到了江夏的意思,他连忙伸手接过画像箱:“我知道了,江老师您这画又刻好几个小时的,还是我来洗吧!”
有人效劳,江夏自然乐得清闲,她稍微提了一下清洗剂的比例,就任由对方拿到外面的水龙头下小心清洗,自己则在屋里坐着捏着胳膊休息。
缓几分钟,她人就舒坦了不少,又站起身到院里活动,就是刚活动两下,便听见边三轮的轰鸣声。
一辆车身满是泥巴的边三轮开了进来。
车斗里没有坐人,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青犬。
它外表和狼有些相似,但气度却极为沉稳,此刻端正地坐在车斗里,嘴巴闭着,目视前方,头都不带扭一下的,就竖着两只耳朵等待驯犬员下一步的指令。
哇偶。
江夏在心里叫了一声。
这警犬训得好啊!
第166章
边三轮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
开车的训导员魏守纲脸上还带着焦急,他连火都没熄,就冲着院里面大声喊道:
“同志!我把警犬带过来了,失踪孩子家长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带穿过的衣服过来?”
“不用啦!”
听见动静的纪显荣屁颠屁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咧着张嘴大声道:“同志你来晚了,孩子已经找到了,人贩子也抓住了!”
闻言,魏守纲不由得惊奇地‘啊?’了一声,他下意识伸手掏出一块儿极为老旧的怀表看了一眼。
没错,从他接到电话赶过来还没过去两个半小时呢,这么快就把孩子给找回来了?
这不是咒人,主要是这种拐孩子还被找回来的,普遍是时间短,就几分钟,人贩子还没走远,就被周围人发现抓住,要么是警方根据沿途排查或者有线报,花个几天到几个月,运气好的话能侥幸把人找回来,当然更多的是永远找不回来,而像这种几个小时就找到的情况反而极为罕见,完全是看运气,就连警犬也没有多大的效果。
毕竟以城市这么复杂环境,运气再好,也顶多追个四里路,而人贩子就算没车,靠两条腿,也就是走四十来分钟的事儿,而从报警到现在估摸着都要四个小时,怕是能走二十里开外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能追回来就是好事儿,魏守纲放下心来,他把怀表往口袋里一塞,拿起身上挂着的水壶就咕咚咕咚全灌干净,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舒爽地长吐了一口气道:
“真是太好了,我是从西区拧紧油门往回开,路上一点都不敢停,就怕耽误了时间,差点没渴死我。”
说着,他看了眼依旧端正坐着的警犬,又弯下腰,从车斗的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盆,下车脚步轻快地往水龙头处走,边走,边好奇地问道:
“几个孩子运气不错啊,这么不上不下的时间还能给找回来,怎么找回来的?是人贩子路上出意外,孩子大哭被路人巡警发现不正常了,还是正好碰见孩子熟人了?”
除了这种撞大运的碰巧事件,他还真想不出其他可能。
这么想着,魏守纲挤到钱志斌身边,端起盆凑到水龙头下就接起水。
“什么碰运气?”
而清洗油印机钱志斌暂时停下来,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天天住狗舍的,没看见院子中间那么一大活人?是江老师回来了!”
“江老师?哪个江——哦!”
魏守纲刚开始还有些愣,可头一低,看到水泥池里放着的缩小版油印机,便立刻反应过来,扭头朝江夏望去。
原来这就是江老师啊,还真是年轻,怪不得没老天保佑也找回来了!
哎等等,江老师好像来了就出差,昨天才回来的?
想想已经没影的陈处和杨法医,魏守纲恍然大悟。
原来这几个孩子的运气在这儿呢!
若非凑巧碰见江老师在,八成就找不回来了,属实赶上好时候了!
水龙头哗哗的流着水,砸进了不大的铁皮盆里,从一开始的叮呤当啷变成清脆的哗啦,又逐渐变得沉闷,魏守纲意识到盆快接满,便头也不回的把手一收,身体也顺势侧过来,边往三轮车车前走边主动对着江夏道:
“原来您就是江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主要在后面的犬舍待着,不怎么来前面,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您。”
江夏目光还在警犬身上。
她比较博爱,不止猫狗,一切有毛且颜值高的哺乳动物都喜欢,属坚定的毛绒党,有毛茸茸就想上手摸摸。
可惜大金渐层和小熊摸起来要命,只有猫狗能上手,但住了楼房后也没人养狗了,仅剩下邻居家还养着一只大狸花,而它不愧是能够弃养主人的神奇品种,特别高冷,她曾经拿小鱼干去哄,结果对方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就走了,更离谱的是第二天对方还不知道从哪儿叼过来一只耗子给她!
只能说不愧是喵主子。
倒是这个可以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可以上手撸一撸?
这么想着,听见训导员说话的江夏转过身,笑着道:“我也算是今天才正式上班,人都没认全呢,就过来处理这案子,不知道同志怎么称呼?”
车上的警犬微微晃动了下耳朵,悄咪咪扭了扭头,朝他们这边斜望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叫我魏守纲就行。”
魏守纲走到车边,他右腿后撤一步,顺势屈膝点地蹲下放好水盆,随后又挺直腰板,随后左手敲了敲车斗,右手伸直向外一挥,对着车上警犬道:
“虎子!下!喝水!”
听到指令,虎子立马转了个身,前腿搭在车斗边上,两条后腿一使劲儿,就利索地跳了下来。
它站在原地,猛地摇晃了下脑袋和全身,毛皮像波浪一样从肩胛滚到尾根,这才上前两步,低下头吧嗒吧嗒地喝水。
“咱们厅里警犬不多吧?”
江夏低头看着,又问道:“我看它有点像狼,是昆明犬?”
“呀,江老师也懂犬?”
魏守纲有些惊奇地抬起头,连声应道:“这就是昆明犬种,咱们国内自主培育的,能力非常均衡,巡逻追踪搜都没问题,而且据说特别擅长山地和丛林追捕,就是咱们这边基本用不上。”
说着,魏守纲看见江夏目光径直在虎子身上,不由得多了几分得意。
他就说没人不喜欢虎子吧,看看,连江老师也迷住了!
魏守纲很是得劲儿,他又道:“咱们省厅警犬是不多,就五条,听我师父说以前多着呢,足足有二十条,可惜那几年一闹,什么都停了,警犬也…唉,全没了,前两年才新建起来,从幼犬开始养了五十条,最后就十七个合格的,听着挺多,可各分局和没警犬得市一分……就剩下这点儿了。”
她就说嘛。
要是警犬够多,那秦支直接让训导员带着和他们一起出发就是了,哪用得着让魏守纲这么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只有可能是警犬少,以至于一两个不大的案子,就把厅里的警犬全调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
江夏立马抓到关键:“咱们省厅有警犬培养基地?远不远?”
“当然远了。”
魏守纲道:“几十条犬叫起来多扰民,那味儿也大,所以搬郊外去了,后面犬舍就五条警犬。”
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呢。
江夏略有些遗憾自己撸不到一群肥嘟嘟的幼犬,不过成犬也很威武帅气啊!
看虎子喝完了水,又后退两步等待指令,江夏也蹲了下来,对着魏守纲问道:
“我能和虎子握握手吗?”
“当然可以。”
看江夏先主动询问,而非直接上手去摸,魏守纲好感度就更高了,他扭头看向虎子,语调随意道:“虎子,靠过来,伸爪握。”
‘靠’是放松等待的指令,听到它,又察觉训导员语气变化的虎子姿态也变得轻松起来,它慢走两步,转到江夏面前,主动伸出了右爪。
不愧是警犬啊,太通人性了!
江夏伸手托住了爪爪。
厚实温热的感觉自手掌传递到大脑,略有些发硬的毛扎在指缝上,让人感觉痒痒的,而虎子尾巴左右胡乱摆着,头又往前伸了伸,好像在嗅闻,随后忽地收回爪子,把脑袋直接贴在江夏手上来回蹭,边蹭还边往江夏怀里挤。 !!!
这可不是我袭警,是警犬主动来蹭我啊!
虎子如此热情,江夏怎么能拒绝呢,于是伸手就在对方背上呼撸起来。
刚洗完油印机,转头就看见这一幕的钱志斌:……
他感觉自己现在正酸得冒泡。
虎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除了训导员,谁都不让碰的吗?我给你喂了那么多次狗饭,你也不让我撸啊!
“江老师。”
钱志斌幽幽道:“油印机洗干净了,就是还有点水控不干净,是晾一会儿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江夏立马站起身道:“我拿布擦一下,咱们现在走!”
虎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撸,可留在这儿再等等鬼知道会不会还有事找过来,还是赶紧回去下班为妙!
说着,江夏就快步走到钱志斌身边,接过油印机拿进屋内擦干净,并将之前拿出来的瓶瓶罐罐纸张工具全部收纳回去。
而在江夏忙碌的同时,钱志斌走到了虎子面前,他蹲下身,主动伸出手,期待道:
“来虎子,握个手?”
虎子抬起脑袋朝他看了两眼,快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头,颇为嫌弃地把头扭到一边,又由觉得不够似的,直接转了个圈,只给对方留了个屁股。
钱志斌:……
这狗成精了吧?
区别对待不要这么明显啊!
*
三人一犬一路安稳地回了省厅,然后……
直奔食堂。
他们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
省厅食堂显然比市食堂好多了,白天随时都有饭,就连警犬的餐食也做出来留着。
美美地吃了一餐,江夏又回了工作室拆指纹,只是拆着拆着,她就逐渐觉得不行。
这种重叠模糊变形又小的离谱的指纹,纯靠肉眼拆起来太费劲了,成功率也低,要是能放P图软件里放大,再修一修,比如拉个对比度,去个噪点绝对会更好,问题是现在没有手机电脑啊!
哎,等等,这些P图软件的功能总不可能是凭空而出的吧,它们是怎么设置出来的?
江夏觉得这很值得研究一下。
不过这个可以明天再说,现在嘛……
她整点下班了哈哈哈,一分钟班都没加!
江夏开心到飞起。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和今天差不多。
虽然陈老给她安排的工作是拆重叠指纹,但很明显,最近不少分局都积攒了不少有目击者看见,但抓不到凶手的案件,一听说她被调过来,出差又回来了,便纷纷打个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有时间画像。
那江夏肯定有时间啊!
这样就不用让申公豹长毛,啊不,不用面对那些该死的指纹了。
而为了效率,江夏更多时间都是让分局把人带到厅里来画,自己也只管画和刻,复印交给抓的壮丁,再前后排好时间,倒也维持了正常上下班的作息。
至于指纹,江夏也没有完全放弃治疗,她中午抽空和负责照相的技术警聊了聊,了解到了如今的一些胶片处理的技术,她准备有空结合指纹处理的需求以及现有技术,设计一套流程,请对方制作一下,看看能不能将指纹处理得更清晰些。
不用出差,江夏轻松地推进着手头的事情,还抽出时间和陆逸行一起去妇幼保健医院做了婚前检查。
如今的婚前检查项目还不少,除基础的五官那些体格检查,请问是否有遗传病史外,还有血液化验,尤其是血因子,这是为了避免新生儿溶血症,除此之外,麻风病,乙肝,肺结核等传染病,以及男女生殖方面,譬如精子活性和淋球菌也全都有,还是很全面的。
就是这些检测需要一周才能拿到结果,所以江夏和陆逸行隔了一周后才专门去领取报告,再去主检医生的会诊室前等对方解读报告,并进行签字,只有医生签了字,他们才能再拿去民政局盖章领证。
如今婚检的人逐年增多,妇幼保健医院也专门开了个分区,江夏拿了报告,走在前往主检医生会诊室的走廊里,身边就走过去好几对过来检查的未婚夫妻,连会诊室门前也站两对夫妻等着。
会诊室门紧紧关着,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
忽然,门‘咔嚓’响了一声,一对看着二十出头的小夫妻一起往外走,两个人都低着头,着急忙慌的,‘砰’的就撞在门框上了。
可这两人谁也没喊疼,那头一抬,都红得跟西红柿一样,一前一后出来就急匆匆地跑远了。
门口等候的两对互相看看,谁也不敢说话。
主检医生在里面高声喊道:“下一位!”
最前面等着白衣服夫妻你推我,我推你的,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很是不好意思地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立马把门关得死死的。
下一个就到自己的那对工装夫妻忽然变得很是紧张起来。
江夏则十分淡定。
嗐,顶多就是医生在里面讲点生殖相关的注意事项呗,话题程度还不如她这辈子上学和舍友夜里聊的深,嗯,这得感谢学校为了丰富图书馆到处搜罗图书,就是收的太多没来得及检查,结果里面混进去一本五六年的性知识小册,上面还有图,运气特别好的被好学同学给发现了,于是争相抄录传阅,瞬间风靡整个学校……
然后就被老师发现了,直接全军覆没。
实在太惨了。
不过这个是正经的科普读物,官方出版的,内容没问题,现在请医生开‘处方’后也能买到。
江夏决定医生要是没东西给的话,就请对方开个条子。
不然自己说的话,她怕陆逸行会自燃给她看。
前面还有人,还得等一阵,江夏便先拿出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报告,先看一遍自己的,没有任何问题,便把这个给了陆逸行。然后拿过他的看了起来。
和她一样,陆逸行的身体各项指标也非常健康,精子活力也非常好,达到了83.7%。
江夏很满意。
陆逸行本来就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这一段时间休息得又好,身体情况肯定不会差,检查无疑是验证这一点,而男性精子质量对胚胎质量影响很大,胚胎质量好,着床就稳固,孕期妊娠反应也小,她可以更放点心了。
江夏心情淡定地看报告,而陆逸行想的就更多了,他看看会诊室的门又看看周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整个人紧张得要死,偏偏又不能退,只能努力表现得极为镇定,别提多别扭了。
而对面的夫妻看江夏动作,忽然意识到这是消除尴尬的好办法,也拿出来报告,不管看懂看不懂的,全都低头看了起来。
见状,陆逸行也低头看起了报告。
几十秒钟后,他发现自己的报告是拿到倒了的。
也不知道煎熬多久,主检医生总算喊到他们了。
江夏拉上陆逸行的手,大大方方地进去了。
带上门,两人并排坐在主检医生面前,将报告递了过去。
这位主检医生是位中年女性,头发中已经掺了银丝,面容很是和蔼,她先拿水杯喝了几口水,这才拿起两人的报告,一页一页翻看过后,笑着道:
“两位同志身体都很健康,尤其是男同志,精子活力很不错,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吧?”
这问题还算正常,陆逸行松了口气,道:“不抽烟喝酒,熬夜是有的,工作有夜班。”
“那上完夜班一定要注意休息。”
主检医生多嘱咐一句,她飞快在两人报告上签下建议结婚的字样,又抬起头,将桌上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两个人面前:“男同志身体好,受孕就很容易,但女性生育间隙不要太短,不然会非常伤身体,这上面是目前的避孕指导,有物理和药物两种方式,你们两个回去后好好看看。”
说完,她将手收回来,双手又叠放在身前,语气严肃道:
“首先要祝贺两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既然两位决定往后共度余生,那一些基础的生理健康知识我也要为两位科普一下,初次同房没有出血是正常现象啊,以前有那是女性年龄太小,身体发育不成熟导致的,你们这个年纪如果有,更多是男同志操作不当,要温柔对待女同志,倘若出血量大的话,一定要立刻来医院就医,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听着这话,陆逸行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并迅速向下蔓延,但他努力仍镇定地坐在了座位上。
而江夏依旧是面不改色,甚至有点小失望。
刚才那两对年轻人羞成那样,她还以为有多深入呢,结果连生。殖。器都没提,不过也正常,以现在的保守程度不可能说太多,能主动告知女性如何避孕,还有没有落红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微微扭头看了眼强装镇定,但已经被身体出卖了的未婚夫,江夏觉着还是别折磨他了,于是便主动出声道:
“谢谢医生提醒,这个我们俩知道了,我们两个是分配到这边的,长辈不在本城市,您能给我们开个购买《性知识》书的条子吗?就56年发行的那个,我们自己看着来就好。”
“咦?”
过手这么多对夫妻,主检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反客为主,催医生批条子的,而且还是女同志开口,看对方知道书名还一点不害羞的,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学医的?”
她觉得除了医学生,没有人能这么大胆了。
“也算是吧?”
江夏微微犹豫,最后还是蒙太奇般说道:“有个老师是法医。”
啊这。
主检医生:……
好吧,法医也是医,接触到也正常,而且能干这活的基本也对人体祛魅了,不像别人那么害羞太正常了。
“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沉默几秒,主检医生又拿起笔飞快写起条子:“那书是挺全的,你们直接看就行,就是书印的少,经常缺货,你们一个供销社买不到就多跑几处,或者等等,也应该能等到。”
“好。”
陆逸行总算开了口,他接过条子,小心放在兜里,随后同手同脚的走出了会诊室。
今天这几分钟也太难熬了!
第167章
直至走出医院楼,来到前往停车区小路上,陆逸行还没有恢复正常。
和江夏不同,他是真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
原因也是阴差阳错,虽然明面上社会对性讳莫如深,但有时这东西又特别容易接触到,就比如许多家庭的居所空间就那么一点,一家子只能挤一张床上睡,有不少夫妻没办法,只能等孩子睡着了悄悄摸摸的造人,那就有意外被孩子听见看见的,有些转头就给小伙伴分享了。
但陆逸行是被奶奶带着长大,拘束下没朋友,那也没同龄人给他聊这个,而入伍后,按理说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很难不悄悄地谈吧,但他把空闲时间拿去学机修了!
结果就是大部分都错过了。
当然,要说陆逸行对此完全没有接触那就太扯了,就是含含糊糊的,他军营里有大量训练和学习,工作有忙不完的案子和家里的烦心事儿,对此也就没什么兴趣了,直到遇见江夏……那做梦和洗衣服的次数就逐渐勤了起来。
而刚才的主检医生不提也罢,一提,那些朦朦胧胧的梦就又开始在脑海中盘旋,尤其是医生说的要温柔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想停下,可大脑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怎么温柔,越不想想就越想,甚至还又好奇起江夏提的书,整个人便越来越僵硬,脸也开始火烧火燎起来。
一旁的江夏重新把报告放回牛皮纸袋又一起放进布包,一抬头,看见明明都走这么远了,未婚夫不仅没有恢复正常,反而连脸也都红了起来。
嗯?这是怎么了?
江夏眨了眨眼,隐约猜到了些许,心里生出一股恶趣味,伸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问道:
“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给我说说?”
“我什么都没想!”
陆逸行下意识否定,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是在欲盖弥彰,他轻咳一声,道:“那个,我是想说这书我去买吧,我下班早,空闲时间多,你也好早点回宿舍休息。”
果然,人在掩饰自己的时候话会不自觉增多啊。
江夏没有戳破对方,她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道:“那你买到后一定要好好看哦。”
“呃,嗯,会、会好好看的。”
陆逸行回答着,目光开始飘忽起来,怎么都不敢看江夏。
要命,书买起来麻烦,看也没合适地方,外面不行,宿舍人也太多了,足足五个同事,想避开也太难了,还有这册子平时放哪儿也是个问题,得藏好别被人看见才行!
陆逸行胡思乱想转移的注意力,而江夏则瞧着他的模样,眉梢一挑,唇边浮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看完后可以再拿我的练习本翻翻看看。”
“啊?”
闻言,陆逸行总算止住思绪,他有些诧异,稍作回忆了下,确定那上面除了一些人物和家具静物的写生外,就只是他穿各种衣服的画了。
那有什么需要再看一遍的?
难道……她除了军人,还喜欢医生这个职业?
陆逸行暂时摸不着头脑,而江夏也没解释,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学画画的,二次元浓度普遍都高,网络上马甲一套就可以在小圈子释放各种xp,而江夏专业在此,无疑也是个优秀的产粮大大,当然,为了避免请。喝。茶,人物衣服穿的一个比一个结实……但也和没穿一个样。
这点要感谢DC,那些漫画真是优秀的启蒙读物。
而穿越后,江夏就更谨慎了,上学重拾素描向外展示的水平越来越高后,有人就悄悄找她画那册子上的图来着,不然她也不会知道这个,但她当场就以自己不会画人体给拒绝了,画这个别人怎么看她都是小问题,一旦暴露就是犯罪好嘛!
就是拒绝画册子是册子,她前世都那么爱产粮了,这辈子的创作欲也不会凭空消失,所以只能搞点更隐晦的,只有淫。商较高之人才能看懂的粮来自产自销。
比如被捆绑就义的英雄,又或者以特定姿势叠放在一起的椅子……现在总算能给人分享,不仅能看,还能…咳咳咳!
就是不知道她这么污染之下,未婚夫还能保持多久……嘶不行不行,得赶紧趁现在再多调戏,啊呸,再多看看!
*
美好的时光在江夏的调戏中飞快溜过。
三月中旬,薛厅处理完后续,总算是回来了,没过多久,陈永义也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位多说了什么还是其他,反正他们回来的第三天,江夏的福利分房就确定了。
没有公摊的六十三平大房子,而且还是靠南的位置,两室一厅,有阳台,独立厨房和卫生间,除了在四楼,需要多爬几步楼梯,以及因为现在没有太阳能热水器,卫生间无法承担洗澡功能所以特别小,只有1.5平方米外,其他都十分完美了。
不过哪有十全十美的房子呢,和住宿舍相比,这些完全算不上缺点,说出去别人还觉着炫耀呢!
而陆逸行的重心瞬间转移到了收拾房子上。
他和勤劳的蜜蜂一样,每天随机抓几个倒霉的牛(同)马(事),迅速清扫完房间,重新粉刷墙壁,修补门窗,把已经有些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板重新修补干净……
而建设自己的小家,江夏自然也兴致勃勃地想要参与其中,只是她还没干呢,陆逸行却以弄这个容易伤手,影响她拿笔画像的理由给严厉拒绝了,最后江夏只能把精力放在设计室内装修上。
这点倒是需要感谢各类装修博主,让江夏这个没干过装修的人也经验极为丰富,不过她也没整花里胡哨的东西,主要目的就一个,减少家务。
所以除了门口的玄关柜有开放格外,其它地方一个不加,全都是封闭柜,卧室衣柜更是打到顶防止落灰,多做了挂衣区等等,并在此基础上统一了家具的色彩和位置,让其看起来更加美观大方就完了。
嗯,还有一个得悄悄说的,床要打大一点……还得足够结实,最好弄点毛毡或者棉花垫在床板和横梁,床腿和地板之间,好隔音。
这下秒懂的陆逸行耳垂微红,飞快点头答应了。
江夏特别开心,她微微踮脚,飞快在对方唇边轻啄一口。
然后她就被对方抱住,感受了一下好学生突飞猛进的吻技。
两人决定等一切收拾妥当,搬新家那天办婚礼并领证,就是通顶的家具是定制品,制作需要时间,就把婚期又往后延了几天。
正数着日子呢,不出意外的果然出意外了,江夏又得出差了。
幸好,这次是省内,而且是过去做口述画像,来回加画像三天就回来了。
就是她都回来了,家具也还没做好,搬不了家,还得各自回宿舍,那晚上下班了,时间也不早,除了遛弯儿,去哪里玩都不合适。
最后江夏索性拉着陆逸行一起去犬舍撸警犬去了。
魏守纲在心里强烈谴责这种行为!
这对他这个没老婆的单身狗杀伤力太大了!
而厨师钟叔和警犬们对他们俩就很欢迎了。
省厅犬舍人员不多,只有两位正式训导员及一位学徒,以及一个专门负责警犬伙食的厨师钟叔。
其实他也不是专门的厨师,而是刑警。
三年前出外勤抓凶手时,凶手偷袭警察夺了警枪,胡乱朝他们开枪,钟叔推开同事,自己顶着腿部中弹强行冲上前摁住了凶手,立了功,也落下了后遗症,腿瘸了,没办法再从一线工作,便退下来荣养。
原先厅里给他转到内勤岗,可他受不了每天捏着笔写字,痛苦熬了几个月后,听说警犬队要重新组建,便马上打报告请求调去养犬。
而上面看他性格足够刚硬,又为了落实警犬伙食一定要落实到警犬嘴里的政策,便一拍即合,把他调去当了厨师,负责警犬的食材采购和饭食制作。
听起来很好笑,但现在警犬伙食是真的好,有主食有菜且必须有肉,而肉最低五百克,还要酌情补充乳,蛋类营养品,以至于不少人都在馋犬食——
如果钟叔做的没那么难吃的话。
其实钟叔对警犬挺好的,每天都矜矜业业地去供销社或者菜市场转悠买鲜肉和下水回来给警犬煮,并阻拦了一切想偷吃的人,就是水平嘛……
只能说,江夏一开始以为对方是大智若愚,特地把饭做的那么难吃以防止有人跟警犬抢吃的,而效果也的确非常好,那种把下水连同肉和主食不经任何处理,放在一块煮成浓粥的味道完全不比纳垢浓汤差多少,还不如日一下打成糊糊呢。
总之,大家的确都对犬食敬而远之,就是连警犬也吃得挺蔫。
江夏一开始还不好说,直到前几天她路过厨房,看见对方按照人的口味抓了一把盐准备往‘粥’里面放,才意识到钟叔是真不会,便赶紧上前借口帮忙,强行煮了一回狗饭……
然后五条警犬都对她躺平任撸了。
而钟叔这才意识到自己饭做的有多难吃,开始尝试改进,并特别欢迎江夏过来指点几招。
今天江夏距离狗舍还有七八米远,犬舍里的警犬就躁动地叫了起来,听见动静的钟叔探出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他们两个过来了,举着手招呼道:
“江老师又过来看犬啦,快过来,看看我这回做的狗饭怎么样!”
江夏拉着陆逸行的手,还没靠近,一股香味就传入鼻间。
她眉毛一挑,脚步轻快地走到犬食堂前,朝里面张望了下,看见灶台上的锅里,一个带了一点点肥膘的白嫩猪肉和肝脏在锅里翻滚,味道不腥不腻,只有热腾腾的肉香在屋内飘散,另一个锅则是空的,带着些许絮状物的清水,旁边的搪瓷盆里面是煮熟的南瓜和胡萝卜,瓤沙沙又金灿灿的,还带着焦甜,一看就很好吃。
这才是正经饭嘛!
江夏心情很是不错,而钟叔拿着筷子,笑着道:“江老师你之前说南瓜和胡萝卜含那什么素,能保证警犬维持夜视能力,我就一起煮了,按你说的,水也没倒,也拌了点油,这两天闪电看东西也是好了不少呢!”
“是胡萝卜素,您没记错,就是煮的水要和肉一起拌,这样稀释到水里的营养就不会浪费。”
江夏先解答,又笑着夸道:“钟叔您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从外边就闻见香味了,虎子它们吃得应该挺开心的吧?”
“那可不是。”
钟叔拿毛巾擦了一下汗,他转过身,拿筷子戳了戳肉,见筷子能轻松插进去,便拿起铁钎,把炉门关上,边用勺子舀出肉块和内脏,边高兴道:“以前我过去把饭倒上去了它们才低头吃,我还以为是训的好,不护食,现在才知道是不好吃,这饭我还没提过去呢,味儿就勾得它们开始扒门了!”
一旁剥鸡蛋的魏守纲忍不住碎碎念:“别说它们了,我也觉得香啊!”
天知道他是靠多大毅力才忍住不吃几口的!
之前借着帮忙做饭偷尝的周亮和张大庄如今已经不允许踏进厨房了。
“再香你也得忍着,不能像周亮他们似的抢犬食,那像话吗?”
钟叔将肉端了过来:“警犬是你们战友,要一起出任务的!”
“都战友了分兄弟我几口不挺正常嘛……咳咳我开玩笑的!”
见钟叔眼刀扫过来,魏守纲连忙举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
“去拿盐和油罐子过来。”
将早就切成小块的猪肉,下水,胡萝卜南瓜,糙米等物倒进桶里,加入适量的盐,油,鸡蛋壳粉,让魏守纲用麒麟臂将其充分搅拌成一团和肉馅差不多的糊状物后,钟叔招呼着江夏道:
“走江老师,咱们去喂虎子,等它们吃完就能出来活动活动了!”
犬舍的空间不大,警犬活动范围极为受限,为了促进消化和身心健康,等它们吃完饭后,就会牵出来散放一会儿,和人饭后散步差不多,而江夏过来也是等这个时间和它们互动。
四个人提着桶,单独拿着剥好的鸡蛋走到犬屋前,和钟叔说的一样,还没靠近呢,警犬们就已经趴在铁栅栏前,吐着舌头热情张望,尾巴也晃成了花,尤其是靠在后面的那条黑背,更是急得在原地打转。
它得最后一个才能吃到饭啊!
而虎子已经跳回去把自己的饭盆叼过来,又放在地上,用爪子努力从铁栅栏下的空隙中推了出去,冲着江夏就汪呜汪呜地叫,眼里全是期待。
哎呀它怎么那么可爱呢?
江夏忍不住上前,虎子立马低头试图蹭一蹭江夏,而她顺势撸了把头,拿起饭盆,放在魏守纲提过来的桶旁边。
钟叔和陆逸行也把另外四个狗盆拿了过来。
魏守纲拿着勺,将桶里的饭平均分好,每个又单独放上一个鸡蛋。
江夏端起饭盆放到虎子面前,它冲着江夏又汪呜一声,随后头埋在饭盆里就大口大口地吞嚼起来。
“哎,虎子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啊!”
魏守纲在心底幽幽补了一句。
那可不好说。
“这才是抢饭吃嘛。”
钟叔则颇有成就感:“我说在家那群小子抢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怎么它们连抢都不抢的……以前可真是苦了它们了。”
现在是苦了我啊!
魏守纲觉着自己下回必须先吃完饭再过来干这个。
不过想想自己的饭票只够吃个全素宴…他就感觉很悲伤。
真是人不如犬啊!
“钟叔您也不必自责。”
江夏向后退了两步,她同样欣赏地看着五只埋头疯狂干饭的警犬,宽慰道:
“这从头开始搞,谁都两眼一抹黑的,更细微的营养和口味当时谁能想得到?能保证肉食供应已经很不错啦,这些以后做好就行啦。”
这话钟叔爱听。
经训练,警犬吃饭速度是比较快的,狼吞虎咽下,不过三四分钟,一盆饭就见了底,钟叔依旧掐着表,直至五分钟后才把舔干净了饭盆收起来,让魏守纲拿去洗,并打开栅栏,让警犬出来自行活动。
虎子特别热情的朝江夏扑了过来。
大型犬只体重可不低,陆逸行立刻上前拦了一下,这才没让虎子直接扑到江夏身上。
他举起手,对虎子做出手势,又道:“虎子,坐!”
虎子非常听话地坐了下来,尾巴兴奋左右敲着地。
江夏则伸出手:“虎子,握,左爪。”
虎子朝江夏伸出左爪子。
“右爪。”
虎子放下左爪,乖乖伸出右爪。
快速冲洗完盆回来魏守纲看着这一幕:……
就,江老师和爱人学得是真挺快,也是按照他教的训练术语和虎子互动,不会造成坏习惯,可他怎么就心情那么复杂呢?
魏守纲复杂的心情没持续太久。
博爱的江夏怎么可能只亲近虎子呢,雨露均沾的她揉过虎子,又叫来了闪电,黑虎,追风……全部揉了一遍,而见其它警犬也是热情被撸的模样,魏守纲心理逐渐平衡了。
不是虎子不争气,是江老师魅力大啊!
不得不说,那狗饭真挺香的,就是盐太少,味淡,要是能多加点盐就更好了。
没被江夏宠爱的警犬在犬舍周围自在地散着步。
显然,迷恋大狗狗的不止江夏一人,好几个小萝卜丁蹲在了外面朝内张望,有大胆的更是直接喊起了警犬的名字,引得钟叔站起身,朝他们大声警告说不许过来。
这群小萝卜丁们都是省厅职工的孩子,一点都不怕钟叔,纷纷不服气地朝着他伸出舌头做起了鬼脸。
一群无忧无虑孩童中,一个大约十五岁的少年悄悄走了过来,他看着不远处的警察,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妹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三妹,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看着远处穿着警服,看起来极为威严的四个警察,靳丽丽同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她微微犹豫,却还是坚定道:“不行,那男的就是个流氓,不,变态!就得报警抓了他!”
第168章
话虽如此,可靳丽丽看着这么多警察,还有一堆小屁孩儿,脚就跟生了根一样,紧紧地扎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啊啊!
她拉着二哥不去家周围的派出所,也不走正门,绕到后面犬舍这儿来,不就是因为这边警察少嘛。
明明以前这儿就一两个人来的!
靳丽丽迟疑着,怎么都走不出去了。
她今年才上初一,年龄不算大,但已经开始懂得男女不同,以及隐约意识到某些更隐秘事情的坏,是和那些打人、抢钱的坏不一样的,哪怕都是受欺负了,后者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找爸妈和警察告状,但前者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被所有人嘲笑的……
再等等,等人少点再说吧。
反正现在天黑的也没那么早了,她和二哥晚点回家,爸妈也不会生气。
而看妹妹没有拉着他往前走,靳明磊也松了口气。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可他却感觉好像在夏日成熟的麦田里,无形的太阳和麦穗锋芒一起扎得他全身刺痛,根本站不住,只想拉着妹妹离开。
但靳丽丽坚定地拉着他待在原地不肯走。
陆逸行很快注意到了这两个小孩。
一群矮萝卜丁里就他们两个凸出来,想不注意到都难。
尤其是那群萝卜丁们,注意力全都是在警犬上,动作随性自然,一看就很高兴,可他们俩却拉拉扯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明显是有事儿。
陆逸行微微沉吟,弯腰轻轻拍了下江夏的肩:“你看。”
嗯?
正在宠幸大壮的江夏抬起头,明明对方就说了两个字,也没个方位,可她就心有灵犀般沿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里正站着两个初中生,动作姿态一看就不正常。
未成年?
江夏眉头微微蹙起。
未成年案件,往往容易走向极端,要么特别小,要么就特别大,极其容易涉及人命,绝不能轻视。
最后摸了一把犬头,江夏站起身,拍了拍手道:“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好。”
江夏朝着这两个未成年走了过去,为了防止他们害怕跑走,她刻意放慢了步伐,给足了两人反应的时间,走到近前也没有第一时间问他们,而是先驱赶起那群小萝卜头道:
“还在这玩儿,最近考试考了多少分?作业都写完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出两张试卷?”
后面这句话杀伤力实在是太大,刚才还在做鬼脸的小萝卜头们顿时面露惊恐,看江夏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什么魔鬼,紧接着,有个机灵女孩二话不说,拉起小伙伴转头就跑。
这姐姐看着挺温柔的,可说起话来怎么能这么恐怖呢!
她这一跑,其他小伙伴也反应过来,纷纷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小萝卜头们一跑,江夏余光中就瞥见这两个大孩子身体放松了一些,没刚才那么拘谨了,她转过身,正准备开口,就见那个年龄稍小些的姑娘忽然猛地深呼吸,往前迈了一步就迅速道:
“公安姐姐我上回考试考了双百,作业还没写完不用做试卷,我是过来报警的!之前有个老头,他,他是个变态,他悄悄过来摸我!”
闻言,靳明磊忍不住想要上前拉一下妹妹,可刚拉了衣角,就被靳丽丽给瞪了回去。
而前面江夏听着还想笑,可听到后面,人瞬间严肃起来。
大部分犯罪都是一步步升级的,性犯罪也不例外,猥亵,还是对未成年下手,这情况可不是一般的严重,江夏立马上了心。
她弯下腰,尽力放松面部,鼓励道:
“同学做得很棒,遇到这种事情就是要立马过来报警,能不能告诉姐姐,你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坏人,从哪里遇见的?”
靳丽丽手捏着衣角,声音小了一些:“是,是三天前,我去公园遇见的。”
公园?
江夏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就有些麻烦了,公园人流量那么大,找起来可不容易,除非这小姑娘还记……等等,三天前周几来着?
今天是周六,三天前是周三,正上着学呢,小姑娘怎么有空跑公园去了?
她隐约觉得有些异常,但才刚问,还不知道全貌的,便按下疑惑,继续问道:“那同学是去的哪个公园呢,什么时候去的,还记得那个坏人长什么样子吗?”
“是我家旁边的青年公园。”
靳丽丽立马说出了地址,可在时间上,她却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是,是晚上去的,不记得坏人长什么样子了。”
晚上吗?
江夏看着这个小姑娘,目光又逐渐落到旁边和她眉眼相似,动作也更亲密,明显是哥哥的少年身上,从她过来开始,他就用牙齿咬着下唇,手臂贴着身体,不自觉地抠着指甲,整个人看起来比妹妹还要紧张。
她有了新的猜测。
看起来,遇到变态的不是小姑娘,而是这个更大点的小伙子。
微微沉吟,江夏重新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说道:“那能告诉姐姐为什么要晚上出去吗?记得不要说谎哦,说谎会让我们不知道真实情况,这样是抓不住坏人的。”
靳丽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她敏锐地意识到,面前的公安姐姐应该已经发现她在撒谎,所以才这么提醒自己。
沉默间,气氛也变得逐渐越发的令人难安,受不了的靳明磊突然挤到妹妹身前,身体站得笔直,可一张嘴,声音比蚊子还小:
“是,是我。”
“是我遇见了变态。”
他鼓起勇气道:“那天我和爸妈吵架,大晚上跑出去,不想回家又困得慌,想起青年公园有长椅,就去那边睡觉,结果就碰见了一个变态老头,他,他不止摸我。”
当着妹妹的面,靳明磊实在是说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他先转身按住妹妹的肩膀,强调一句“你站在这儿,不要过来。”在得到对方点头确认后,这才往另一边走。
他边走边示意江夏跟上,走出三米多远,扭头确认妹妹没跟上来,也听不见后,才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个,我是在长椅上睡着了,睡着睡着觉着不对劲,醒过来一看才发现有个老头在,在舔我那里!”
话还没有说完,那天夜晚看见的非人面孔就又浮现在靳明磊眼前,杂乱如同某种鬼怪般的发丝,以及和人一样,又异常恐怖的眼睛又开始盯着他。
靳明磊面色飞快变得惨白。
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夏了然,她都不用看少年此刻的模样,光想想那场景,就能理解他一开始为什么不主动说了。
这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啊!
而且……好像不止那变态老头造成的心理阴影,看这模样,像是有二次伤害啊。
幸好还有个仗义的妹妹,不然这伤害得持续一辈子。
各种思索在脑海中掠过,江夏伸手放在少年肩膀上,正色道:
“坏人不管是男是女,对男孩还是女孩,都下手会欺负的,只要不经你的允许,强行去触碰你的隐私部位,都属于猥亵,这是犯罪行为,通俗点说就是耍流氓,而且比正常耍流氓还要严重。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觉得男孩不会受欺负,就不当回事,这其实才是错的,你能意识到这样不对,过来报警,做得非常好,这样才能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也不会让那个变态老头欺负更多的人,所以不要怪自己了,好吗。”
听陌生的公安姐姐这么说,靳明磊一愣,眼睛忽地就热了起来,喉咙也莫名堵得难受。
他想起前天因为恐惧去悄悄找大哥说他有个朋友,看见这样的事情,可大哥却毫不在意,还边嫌弃是两个男的边追问细节,说那个被舔的肯定爽到了的模样,又看着公安姐姐认真的面孔,再也忍不住地掉起了眼泪。
江夏轻轻一叹。
她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任由对方发泄情绪。
可就算是哭,这少年也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轻轻地抽泣好一会儿,才逐渐停止下来。
哭完了,靳明磊也感觉心里好受些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道:
“公安姐姐,我,我……”
“哭泣也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方式,一直憋着反而容易伤身体。”
江夏稍作安慰,看他缓过来了,才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坏人模样吗?”
“记不得了。”
靳明磊摇了摇头:“我当时怕得厉害,踹开对方提着裤子就赶紧跑了,就记得对方脸特别吓人。”
在恐惧影响下,大脑会把视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一点,并反过来修改人的记忆,等回头再想,就只能回想起正对着自己的刀尖,狰狞却分不出细节的脸之类,这种情况还挺常见,江夏也没招。
受害者自己都不记得,她上哪儿画像?
没有模样,只有个时间和地点……
江夏沉吟着,又问道:“你还记得当时大概是几点了吗?”
“好像是半夜,很晚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回家爸妈也都睡了。”
提起后者,靳明磊头不由得低了下去,他不想这些让人难过的事,而是专注回想当时的情况,随后有些不确定道:
“但公园里好像不止一个人……我跑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叫?”
咦?
江夏并不想发散思维,但大脑像是触发了某些关键词一般,瞬间调出了前世的一些猎奇记忆,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微微陷入沉默。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还真能抓到那变态老头…应该不止老头。
“我知道了。”
江夏道:“同学,你现在跟我说算是口头报案,还需要写一份询问笔录,签字盖章后才能进行立案,需要你跟我去一趟前面的厅里,放心,我们会为你进行保密的,不会告诉你爸妈。”
常规情况下,未成年人案件必须通知家长,但对于受害者,尤其是涉及隐私的,为了避免二次伤害,是可以在评估后暂时不通知家长的。
听见不会告诉父母,靳明磊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点点头,同意道:“好。”
这会儿工夫,警犬的遛弯时间已经结束,钟叔和魏守纲一起招呼着警犬回犬舍,江夏先和陆逸行说了一声,这才带着一直在往他们这边望的小姑娘和少年一起从后门走到厅里,路上又追问了一些细节,也总算知道了俩人的名字。
此刻已经下班一段时间了,厅里的人少了许多,前厅也只有一位值班员,正准备上楼呢,钱志斌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了。
“哎,江老师,你怎么回来了?这两个小孩是?”
“过来报案的。”
看见熟人了,江夏就不客气了:“你还没下班儿吧?来,咱们一起做笔录。”
钱志斌:……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运气好像有那么一点糟。
可江老师都说了,他也没法逃,只能认命般转过身,边往办公室走边问道:“啥案子啊,还轮到您来亲自办了?”
江夏示意两个人跟上,又对钱志斌道:
“猥亵未成年。”
“啥?”
钱志斌下意识看了一眼小姑娘,看对方还没自己小妹大,心里就冒起了火:
“什么畜生玩意这么小孩子都下手,江老师你有没有问到身份?我现在就能喊人出外勤把他抓回来!”
一看对方视线,江夏就知道钱志斌想错了,不过这也正常,目前主流社会媒体没有任何提及这方面的内容,而传统观念只认男女关系,以至于大部分人对此一无所知,根本想不到这方面。
她纠正道:“没问道,现在只知道是在青年公园出的事,还不知道罪犯模样,还有,你看错人了,被猥亵的是另一个。”
“啊,啊?!”
钱志斌按照江夏的说法将目光投到靳明磊身上,不由得连啊了两声,不可思议道:
“不是,这是个小子啊,怎么还有对他下手的?这是变态吧?!”
呃。
考虑靳明磊年龄和那老头行为,江夏觉得这个词还真不算错。
她注意着靳明磊,看他没有因为钱志斌的话而觉得难受,这才道:“你一个公安,有案子办就是了,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我这不是没见过吗!
见江夏一直在看那少年,钱志斌隐约猜到了原因,他抓了一下头发,强行压下一肚子要问的话,只道:“这只有个地点,不知道模样的,也不好抓啊。”
“这可不一定。”
江夏想说猜测,却又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毕竟按常理她不应该有这种见识,尤其是内容太过离谱,以至于她甚至有点痛恨自己太过于博闻广见了。
“不一定?”
钱志斌扭头看向江夏,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还有情况?”
“对。”
江夏微微颔首,却没有再说。
钱志斌又抓了抓头发,理智地没有再问。
四人默默地走到钱志斌的办公室门前,不用等江夏开口,钱志斌就主动对这俩孩子道:
“我们两个要去办公室里拿东西,你们先在门口等一下,不要乱跑。”
“嗯嗯。”
靳明磊和靳丽丽齐刷刷点头,乖巧地站在门前。
钱志斌跟着江夏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钱志斌他们和技术处一样,也是个大办公室,一整个支队合用,此刻还有好几个正在加班的刑警,人不多,就七个,个个抓耳挠腮,还有人已经开始要打瞌睡。
这一看就是在补工作报告和卷宗。
他也没在意同事,见那俩孩子没跟过来,就对着江夏问道:
“江老师,现在能说了吧?”
“能。”
已经组织好语言的江夏开口,简短地交代了过程:
“那个受猥亵的少年叫靳明磊,今年还未满十五岁,是和爸妈闹脾气跑出去,大晚上没回家,在青年公园长椅上睡觉,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有个老头舔他生。殖。器,吓得他立刻跑回了家。”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按理说应该没人注意,可内容着实过于雷霆,刹那间,办公室里还在低头写东西的其他刑警瞬间精神起来,唰地就全部抬头看向了江夏。
这么变态的案子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而钱志斌瞠目结舌的,话都不会说了:“啊,这,这比我想的还变态啊!”
“还有呢。”
江夏又补充道:“他跑的时候,还隐约听到公园还有人和异响,不过不太确定是不是幻听。”
“我是这么想的,靳明磊前往青年公园是意外事件,他说自己睡着前没见过变态老头,也就是说,老头是大晚上出来溜达的,要是就今天出来遇上这孩子干这事儿,那太凑巧了,像是经常这个点出来,可大晚上又没别人,他天天出来也不合常理……大概率靳明磊没有幻听,是有一群和他同样的人这个点出来干这种事情,以至于这变态老头才这么轻车熟路地找人下手,而且很有可能是长期存在,最好去抓一抓。”
“有点道理啊。”
不等钱志斌开口,年纪大些的王刑警兴奋道:“我看像是个聚众淫。乱的窝点,要不今天就去蹲守?”
这案子好啊,蹲守就行,破报告谁爱写谁写吧,他要出外勤!
他一说,又有一位刑警立刻答应道:
“大晚上的在公园搞这事,这不是变态流氓嘛,是该过去清理。”
这种罪犯抓起来只会跑,不会反抗,增加队里破案量的同时还能开一下眼界,不去那损失可太大了!
“我也去!”
又有人答应道:“这种变态我还没见过呢!”
不管是出于躲工作还是纯好奇,江夏这一说完,都不用再动员,在场的几个刑警瞬间达成了前去蹲守的共识,还有人对钱志斌问道:
“钱哥你去不去?”
我都下班了犯贱再加班去公园蹲守,回去睡觉多好!
钱志斌应道:“去。”
这么多变态他可是没见过,必须得去开开眼。
江夏一点也不意外这情况。
人嘛,对猎奇的东西都是有好奇心的,何况还沾了聚众淫。乱,那刑警去得就更理直气壮了。
这下抓大概率能抓到那猥亵少年的老头,抓不到……那也能清空某些在公共场合随意发春的家伙,维护下治安环境。
就是这个过程嘛……
江夏在心里为同事默哀。
希望他们看过之后眼睛还好。
写完询问笔录,由靳明磊确认签字后,江夏便让他们两个尽快回家,自己也返回宿舍休息,而钱志斌他们则换了衣服,带上手电筒和手铐等物,吃过晚饭,卡着时间去公园蹲守。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钱志斌他们没有进去,而是悄悄躲在外围,借由树木的遮掩盯着进入的路口。
无聊迅速爬上了钱志斌的全身。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没人可以说话,为了避免暴露,也不能抽烟提神,就只能纯硬盯,那感觉完全是度秒如年,人也越来越困,他把最近的家事,工作,以及从小到大的丑事全想了一遍,却依旧抵挡不了困意,整个人越发的后悔。
变态就变态呗,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过,扒灰的找情妇玩的可花了……还能有什么他没见过?
还不如回家抱着老婆睡觉呢。
这么想着,钱志斌突然听到了尖锐的哨声。
是行动信号!
可以动手了!
钱志斌瞬间精神起来,站起来就朝哨声的方向冲了过去,边冲边打开了手电筒保证视野。
“都站住!”
“警察!”
“不许动!”
哨声伴随着喊声,几束灯光晃动着,迅猛往前冲的钱志斌忽然看见前面地坡上有白花花东西,他人一愣,飞快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恨不得瞬间自戳双目。
卧槽怎么是三个人!
卧槽那边伸进去的是啥玩意儿?!
卧槽那边……我的眼睛!
钱志斌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污染,有一瞬间,他脑海中仅剩下两个字。
后悔,十分的后悔。
他就不该来的!
第169章
“别跑!小刘,你去把那个穿裙子的给摁住!快!”
“左边还有四个……我去!快来个人,我一个人摁不住!”
“绿化带下面也藏着人!”
没有对讲机,大家只能扯着嗓子大吼,而这突然出现的警察吓坏了在此地野合的,霎时间,所有人都慌乱起来,那些衣衫还算完好的尚能立马跳起来,如受惊的野鸭疯狂四散逃窜,可褪了一半或者全褪了合在一起的,短时间内是真跑不了,只能惊慌失措的扑腾着想要分开,并同时给过来抓捕的警察送上一波波精神冲击。
没办法,这种事情只要抓到就是社会性死亡,谁都拼命挣扎想往外跑,警察靠吼根本镇不住,为了防止他们跑掉,就只能上手逮住抓紧上手铐再去抓下一个,而且速度还不能慢,慢了就抓不过来,那就来不及让他们穿衣服,一不小心就会看见甚至碰到点啥。
这就让大家伙很绝望了。
钱志斌尤是如此。
他觉得自己见识的已经够多了,可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浅薄,愚昧,无知……
他今天就应该早点走的,这样就不会碰到江老师,也不用来这里蹲守,更不用上手去抓啊!
此刻的钱志斌宛若佟湘玉附体,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后悔,但多年的训练让他手上的动作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更加快了起来。
铐上最后两个人,他目光斜视旁边不看他们,催促道:
“过去!站在那儿别乱动!”
“你们几个拿上衣服也过来!”
其他警察也把人赶了过来。
此刻王刑警脸上已经没有暂时逃脱写报告的兴奋。
这场面太辣眼睛了,光看就够折磨人了,再想想一会儿他还得录口供,需要写具体细节,人就更加绝望。
报应啊,他就不该偷这个懒的!
心中悲愤,王刑警下意识想伸手抹把脸,可抬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把手放下,撇开眼,声音沧桑地催促道:
“小龙,快让他们把裤子穿上!”
钱志斌站在他旁边,麻木地开口道:
“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让人把东西取出来。”
‘啪!’
听到这话的王刑警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脸上。
*
美好的一天,是从卡点上班开始。
卡着最后一分钟,江夏走进了省厅。
只是刚踏进厅内,她就觉得气氛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像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
她左右环望,发现前台那两个之前有矛盾,平日里办公恨不得分开十米远的办事员,此刻竟紧靠坐在一起,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悄悄窃窃私语。
路过的后勤干事员没有像往常那样哈欠连天,反而精神奕奕地拿着拉着同事就往茶水间走,边走还边低声说着什么。
透过没有关结实的门缝,她看见政治部办公室里的人也是凑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事情。
江夏心里有数了。
这一看就是在全体吃瓜啊!
事实正是如此。
众所周知,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倘若带上颜色还前所未闻,那兴致能拉到最高,聊起来不仅是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人也有劲儿了,还会特别热情地与外人分享,这种时候,哪怕过往再看不惯的人,也能坐在一起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说现场。
而昨天半夜的蹲守抓捕全满足以上条件,尤其是大家不看现场,没有视觉冲击的折磨,聊起来就更没负担了,以至于还没开始上班,这件事和现场情况便如同大风吹过般席卷了整个省厅。
江夏非常理解。
毕竟她前世看到同性恋在夜晚无人的公园进行多人群体负距接触的新闻后,也会超级兴奋的吃瓜,甚至还要拉上狐朋狗友一起到处寻找细节……直到她看到热心群众分享的未和谐现场图片。
怎么说呢,就挺恨自己手贱,还长了双眼睛。
反正自那以后江夏就对三次元彻底敬而远之。
一想有大量同事承受了比自己还多的暴击,江夏的心里就生出诡异的愉悦。
想来钱志斌昨晚一定很开眼吧。
她哼着小曲上了楼,一推开技术处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同事全围在一团,同样在讨论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而一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们瞬间停下,紧接着齐刷刷地扭头望了过来。
“江老师你总算是来了!”
没等江夏开口,内勤周大姐热情地挥起了手,满脸兴奋地问道:“你不知道,昨天刑侦队出大事儿了!”
为了避免说出靳明磊的事情,江夏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好奇地追问道:
“我正想问呢,来的时候就觉得厅里不对劲儿,是出什么大事儿了,你们都在谈的?”
“老王他们昨天晚上从青年公园抓回来一堆老变态!”
一听江夏不知道,周大姐一拍大腿,立马唾沫横飞就分享起现场细节,连怎么叠一起的,叠哪里了都给说了,而见周大姐说起来江夏并不反感,其他人也跟着你一嘴,我一句的补充,细节丰富的江夏都懵了。
不是,周大姐你们也太不拿我当外人了吧?!
她恍恍惚惚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会半张着嘴巴,和钱志斌一样啊啊了。
别说,这状态倒是挺符合正常人第一次接触到的模样,一点都不惹人怀疑。
正讲得起劲儿,办公室门又‘咔嚓’一声忽然被人打开,众人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齐刷刷地抬头去看门口了。
这回进来的杨连山。
和往常精神奕奕的模样不同,他此刻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冲击带来的麻木,负责整个化验室的郭盛华老师跟在他身后,表情颇为严肃。
看办公室突然安静,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出言试图缓和氛围: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痕检张世才连忙摆手道:“咳咳,什么都没聊,没聊!”
“得了吧,就你们这凑作一团的,能什么都没聊?”
杨连山拿起自己工位上的毛巾擦了下手,随后翻找起自己桌上的文件,边找边道:“是在说昨天青年公园的事儿吧?”
“咳,还是瞒不过您。”
张世才尴尬地笑了笑,又很快回过味儿来,主动问道:“杨老师您也知道了?”
杨连山叹了口气:“我那倒霉徒弟昨天值班,被喊过去取东西,他死人都弄不好的哪敢动活人?最后是押去医院取的直肠异物。”
还有高手?
此话一出,众人感觉大脑皮层好像都被捋开了,周大姐更是忍不住道:“不是,咋还有人往那里塞东西呢?!”
杨连山欲言又止。
作为一个精通人体的法医,他倒是知道前列腺是个敏。感器官,甚至部分临床中会通过刺激它来提取前列腺液,从这个角度来说,往体内塞东西就很容易理解了……就是他现在不想理解,也不想回想徒弟和肛肠科医生的聊天内容!
张世才则道:“他们能那个就已经很变态了,再塞点东西也没什么奇怪吧?”
“也是,你说咋有这么多人会干这种事儿呢?真是够变态的!”
周大姐也赞同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家的,这传回家去,那脸往哪儿搁?”
“这不只是脸面的问题。”
郭盛华忽地开口道:“这种同性行为一直存在人类社会,咱们古代男性有龙阳之好,断袖分桃,女性有我见犹怜的大量同性记载。
这说明从古至今,一直有一部分人就不喜欢异性,只喜欢同性,那这种人即便在诸多压力下结了婚,也很难尊重伴侣,甚至会在长期压抑下追求更大的刺激,昨天抓的那几个人中好几个口供就是这么说的。
依我看,比起来讨论这些变态行为,更重要的是以后家里姑娘小子找人结亲时要小心遇到这种人才对。”
咦?
听郭盛华这么说,江夏很是惊奇地朝她看了过去。
郭老师你认知好超前啊!
同妻同夫这个概念得到三十多年后才逐渐出现,并随着互联网发展被大众所知,乍然听到,这让江夏有种对方也穿越的错觉,当然,也只是错觉。
从对方举例来看,明显就是历史学的好,知道得多,眼界开阔,反而显得进步,就像只要复古复足够早,拿出井田制,乍一看反倒像社会主义接班人了。
“哎哟喂,你说我怎么没想到这茬!”
只顾八卦的周大姐立马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她哥哥姐姐家的姑娘可都处于相看的年纪,再过几年她闺女也要找人了!
要是不知道,一不小心找这么个男的未来再出了事儿,那丢脸二字都太轻,根本说不出日子会有多难,那真是从邻居到工厂,所有知道的人都把此当作谈资,说上几年都不会腻,而女人和孩子还无法离开,只能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生活……
她可不能让闺女和侄女跳这种火坑!
周大姐立刻问道:“郭老师,你能不能说说,这种变态怎么认啊?”
她这一问,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一起问道:
“对对对,还是这个重要,可不能让自家孩子和这种人结婚!”
“这我哪知道?”
面对众人的疑问,郭盛华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就在书上见过相关记载,又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行为特征。”
周大姐犯起了难。
这下麻烦了,她也不会认变态啊!
江夏欲言又止。
她倒是有点经验,但自由恋爱的识别经验没法拿到如今用,只能重新想了想,立马就有了主意:
“你说这犯愁啥啊,咱们不刚抓回来一群吗?仔细问他们从小到大什么行为特征,不就能总结出来经验了?”
“对啊,是这么个理儿!”
周大姐眼前一亮,她立马站了起来,行动力极强地边往外走边道:
“我这就去找他们刑侦,请他们都问一遍,把这群特性给弄清楚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道:
“弄好了周姐你记得给我说啊!”
“这个我也要听,周姐你千万别忘了!”
“还有我,我也要!”
“放心放心,忘不了,我到时候写在本子上,让你们拿去抄!”
周大姐快步出了办公室。
大部分结婚的刑警都有闺女,没有那也有妹妹侄女的,听周大姐这么说,纷纷保证肯定问清楚了,而被抓的这些人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了,问什么就答什么,好争取早日被放出去,没费多大劲,他们的人生,尤其是青春期往后发觉自己和常人不一样的内容便被问了出来,大家合一起再稍作整理,就找出了不少共性。
这些共性略有些模糊,譬如只是不喜欢亲近女生,与男性友人更加亲密,和女生在一起不自在,不想主动之类,识别起来并不容易。
但这回蹲守抓的人实在太过挑战大家认知,以至于省厅众人在知道这有可是广泛存在后,即便不完全相信,也抱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心态,纷纷抄了一份特征,拿给自己和亲戚朋友,想办法验证筛选。
这一筛,还真有一家姑娘在订婚前发现不对,赶紧找个借口拒绝,而这份总结出来的特征也悄悄在私底下传递开,也算是让不少人及时脱离了火坑。
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而现在,江夏更在意猥亵靳明磊那老头被抓到没。
她特地去了趟刑侦办公室,找到了钱志斌。
他现在完全是看破红尘的样子,听江夏问完,直接就道:“找到了,那青年公园情况持续很久了,那老头又经常去,把靳明磊也当成那样的人了,没想到他突然醒过来对他又打又踹的,还喊自己被打的身上都有瘀青了,要我们把对方给抓起来……我看他脑子是真的有病,是他上去猥亵别人的,挨打不活该吗!”
说到后面,钱志斌还是被罪犯思维搞得生出了火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不过听得江夏心里却没生出太多波澜。
这种情况听着离谱,实际上并不少见,人的思维是会随着环境变化的,就像某些长期沉迷游戏的人会分不清现实,和大量观点一致,哪怕是非正常观点的人长期相处,会越来越自信自己没错一样,这种圈子本身就满足了大众群体的条件,而对刺激的追求阈值会越来越高,这种环境里思维不异化才怪!
确定罪犯被抓,江夏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她开始数日子算家具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好。
定制的家具柜还得等,但有固定尺寸的床总算是做好了,陆逸行继续…嗯,这回没薅同事,请做床的师傅和徒弟一起搬上来,并在送走对方后,专门站上去走动,检测哪里有响动,并用毛毡垫上。
全部弄好后,陆逸行悄悄的回了趟宿舍,拿过来一个包裹,把门关紧后,才打开包裹,从中拿出一本薄册,坐在无人的房间里开始翻看。
那上面有字,有正面和侧面的器官解剖图,甚至还有真人的示例,看得人面红耳赤。
陆逸行翻了几下,即便周围无人,还是‘砰’地把册子合上,轻喘着平复身上的燥热与干渴。
原来是这个样子……
他脑海中回荡着那些图,那些动作,并逐渐化作了江夏和他的模样,又在反复轮转中,固定在了一个女性坐在男性腿上,紧紧相拥的姿势上。
陆逸行忽然想起来江夏练习本上的画。
那椅子怎么和动作这么像……不不不,一定是他想错了!
第170章
不确定,再看看?
陆逸行重新翻开了书。
几秒钟后,他又‘啪’地合上了。
他好像真没想错!
陆逸行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时间在某人悄悄严肃学习中逐渐溜过。
通顶衣柜的木板总算打好,送到房间内安装,还按照江夏的喜好,在外面涂了层耐黄的米白漆,还在一扇柜门上加了半人高的试衣镜。
这其实是现在常见的款式,毕竟许多夫妻只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那只能把功能尽量整合在一起,于是放在门口高试衣镜便嵌套在了衣柜柜门上,方便换完衣服后查看自己穿得是否端正。
就是江夏看着这放在卧室里的衣柜镜,目光逐渐意味深长。
镜子啊,这可是个好东西,不只能拿来照衣服,还能……
嘻嘻。
柜子打好,江夏和陆逸行就开始迅速搬家并和领导确定婚礼日期,以及形式。
两人一致决定在省厅办婚礼。
常规婚礼其实也简单,就接亲,布置婚房,一群人过来送礼物在家里庆贺,唱唱歌跳跳舞,做做游戏就完了。
可他们两个都在一个宿舍楼,根本不用接亲,而且分了那么大的房子,前两天搬家已经够惹过来看的人羡慕了,再请人来看实太过张扬,不如低调点,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不用再布置房间,人走之后也没有满地狼藉需要收拾,回来就能休息并……咳咳咳!
总之上报确定时间是三天后,三月二十五,上午布置一下会议室,挂个红布和大红花,由领导宣读一下誓词,再请人照个相就完了。
敲定这些后,两人就祈祷千万别出事儿,有事也等到婚假休完再说!
没办法,婚期是固定的,可鬼知道案子会什么时候来,警局里有的是定好婚期结果突然出案子只能反复往后推迟,甚至是结婚结到一半电话响了只能出任务的倒霉蛋。
许是老天发慈悲,直到婚礼当天,一切都平平常常的,没有新的警情。
省厅,技术处办公室。
江夏依旧选择穿自己的警服,别说,这衣服加起来还没穿一个月,洗完就是新的,挺括有型,特别有精神。
照着镜子,往胸前别了朵巴掌大的红花,她就拿着装有糖果的红布袋,走到技术处办公室里,对着众人高兴道:
“我今天办喜事,给大家伙儿送喜糖来了,都来沾沾喜气啊!”
说着,江夏就从包里抓出一把糖果,放到最靠近门前的工位上。
而见江夏过来,吕新民就停下了手头的活,他主动伸手接道:“恭喜恭喜,江老师今天真是精神,祝你们夫妻俩白头偕老啊!”
“大喜啊江老师,你今天真漂亮!”
姚兰上前,她脸上带着笑意:“我刚才还在嘀咕江老师昨天都说了,今天怎么都这个点了还没过来,原来是特地打扮去了,陆同志他们是在布置会议室吧?婚礼几点开始啊?”
“一生就一次的喜事,可不得打扮打扮嘛!”
江夏笑眯眯地回答道:“婚礼不着急,十点才开始,你可以晚点过来。”
姚兰完全不听:“那我待会儿就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这可是正大光明摸鱼领导看见了也不会说的好时候,她可不能浪费!
江夏没有戳破,她笑着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送完技术处,江夏又回到会议室拿了一袋糖,往刑侦,行政,政治各处都送了遍,收获了一堆恭喜和各种各样的吉祥话。
她脚步轻快地下到了一楼。
会议室门前已经了不少人,各拿着把瓜子高兴地唠着嗑,声音嗡嗡的,而会议室里面还有人高声喊着:“挂歪了,挂歪了,再往左点,往上!”
不管事出何因,看着这么多人一起办一件事情,瞬间让江夏感觉热闹感扑面而来。
过来凑热闹的徐大姐听到声响,抬头望了过来,一看是江夏下来了,连忙冲着会议室喊道:“江老师下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听见声响,杨雅琴迅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她左右一望,立刻朝楼梯口走了过来,揽上江夏的肩膀就推着她往里走:
“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快别到处乱送喜糖了,这些我们来干就好,你过来坐下等着,一会儿周处长他们就要过来了!”
说着,她又冲着会议室里的人喊道:“新娘子找到了,可得把她看住了,不然又要跑了!”
“还有新郎官!”
又有人喊道:“快别让他挂了,上面一层灰的,蹭脏衣服怎么办?”
“真是大喜的日子净瞎忙了!”
“可不忙嘛,凑一块儿他们俩话都不会说了!”
“哈哈哈!”
嬉笑声中,两个年轻干警默契的陆逸行推到江夏面前。
陆逸行等这天很久了。
只是明明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什么都想过了,今天一来,还是克制不住的紧张,只能用忙碌消解,哪承想他们直接把他推到爱人身边,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夏,呼吸瞬间漏了半拍,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你今天真好看。”
“嗯哼。”
江夏看他现在的模样就想逗,她微微抬头,眼尾弯起,带着浅浅的笑意,挑了挑眉故意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以前就不好看咯?”
语气挺温柔的,但一旁的年轻男干警立马察觉到杀气,迅速朝后退了两步。
这反问有点要命啊!
“怎么会!”
陆逸行被问的一噎,他也是习惯了江夏时不时就要逗他的坏模样,伸手轻轻攥住对方的手,微微低头,认真地直视着江夏双瞳道:“以前我就觉着你好看,但今天才能名正言顺的说嘛。”
对方的目光极为专注,如同一汪清泉,不急不缓地漫过来,将江夏全部包裹,这让她有些恍惚,感觉好像有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忙碌的同事都消失不见,只有自己在他的眼中。
江夏的心突然跳得飞快,脸颊也莫名烧了起来。
不是她害羞个什么啊!
“周处长您来了!”
杨雅琴的声音拯救了江夏。
她赶紧抽回手,动作有些慌乱地推他:“我领导来了,快去迎一下啊!”
陆逸行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闷声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江夏私下里什么都敢说的,胆子那么大,听他说真心话居然会害羞?
陆逸行心里有点懊恼自己今天才发现这个,但想想以后可以天天在她耳边说,便又开心起来。
江夏也跟着走了过去。
刚走到一半,她就听到门外打招呼的杨雅琴忽然惊呼起来:“薛厅长?您怎么也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屋里众人都有点骚动,纷纷扭头朝外望去。
这可是副厅长啊,平日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的,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薛厅回答道:“听说江夏在办婚礼,这是喜事啊,咱们厅好久没那么热闹了,过来凑凑热闹,沾点儿喜气。”
说话间,他走进了会议室,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很是客气的对江夏道:
“恭喜啊江夏,你们两个都是咱们厅里的优秀青年骨干,今天也是结为革命伴侣了,祝你们以后相濡以沫,共同进步,更好地为人民继续做贡献啊!”
话还未说完,屋里的众人便意识到薛厅果真是专门为江夏过来的,再看向她的眼神就都不一样了。
不愧是能人,连日理万机的大领导都这么器重她!
省厅二把手亲自过来恭喜,这排面可不多见,如果没有最后那一句话,江夏肯定会更开心。
这是过来道喜吗?这是来鞭策牛马啊!
不过非亲非故的,若不是看中她工作价值,薛厅也不会过来,清楚这点的江夏心态也平衡,笑盈盈地回道:“薛厅您放心,我们俩一定把工作家庭都搞好,不辜负组织和大家的期望。”
看江夏宠辱不惊的模样,薛厅微微颔首,心里越发满意。
这大将是他一手提拔的,还买一赠一,真是太值了啊!
未来的政绩就靠他们俩了啊哈哈哈!
心中高兴,薛厅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挂着的钟表,见状,后面的周处长便笑着催促道:
“要到吉时了,咱们就不耽误时间了,快把新郎新娘请前面吧。”
“对对对,薛厅您快上前坐。”
杨雅琴也紧跟着清出空间,她轻轻推了江夏一把,让她赶紧去前面。
陆逸行主动拉起了江夏的手,逐步走到最前方。
刚才他就在布置这里,长长的红布被拉成了漂亮的U形,剩余的在两侧垂了下来,近一米大的大红花高高挂在最中间,窗户都开着,有风吹了进来,让花瓣和红布泛起层层涟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夏也握着对方的手。
她心又跳了起来,倒没有生出什么对未来的惶恐与慌乱,只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激动。
嘿嘿,他要成为她的合法小鹿了!
两人握着手,站在红花红布和国徽下,看着众人入座。
薛厅和周处一右一左地坐在了会议桌最前方,其余人则依次向后坐开,座位显然不太够,于是不少人就站在后面。
证婚人陈永义站在江夏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也不由得笑了笑。
感情是真好啊。
看着众人全部坐好,他抬头向江夏和陆逸行道:“准备好了,我开始了?”
陆逸行点头:“准备好了。”
得到许可,陈永义便半侧过身,面对着大家,先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力,又道: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江夏和陆逸行都是咱们公安战线的优秀同志,思想进步,作风正派,经组织审查批准,今天正式成为革命伴侣!”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送上诚挚的祝福。
“永结同心啊!”
“白头偕老!”
“夫妻幸福美满!”
“百年好合!”
……
…
‘咔嚓’
众人的脚步伴随着掌声一同散去,紧接着,相机快门按动的声音响了起来,负责照相的吴致远笑着告诉他们两个婚假休完后记得过来拿照片,两人晕晕乎乎地走出省厅,换了衣服,跑去公园玩耍,人声鼎沸中,江夏将掉落的杏花捡起来抛到对方身上,然后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等回过神,天已经黑了。
她提着一瓶红酒和陆逸行回到了家。
陆逸行推门进去,伸手摁下门后的开关。
客厅瞬间亮堂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照耀着周围,刚装修好入住的房子,人气难免略有些薄弱,不过身边的人却又冲淡了这一点,江夏脱掉外套,将衣服挂在衣架上,从餐边柜中取出来两个玻璃杯,开始倒红酒。
这红酒度数很低,味道也很不错,和小甜水差不多,很适合少量饮用助兴,缓解紧张。
嗯,江夏觉着自己一点都不紧张,她可是理论经验极其丰厚的老司机,怎么可能会紧张呢,紧张的一定是陆逸行!
淡定地打开酒瓶,江夏将红酒倒入杯中,还顺手打开了收音机调音乐。
很快,小螺号就响了起来。
欢快的儿童音乐中,江夏坐在椅子上,举起杯子对着陆逸行问道:“这酒很好喝的,你要不要来点?”
陆逸行沉默片刻,主动道:“我先去下卫生间。”
说完,他拿起放在客厅拐角处的布包,飞快进入卫生间。
没过多久,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客厅里的江夏头歪了一下,确定对方应该是在清洗。
嗯。
明明没喝红酒,江夏还是感觉有些燥热,就连白炽灯的灯光也颇为刺眼,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几根红蜡烛,点燃,又把灯一关。
整个客厅变得颇为昏暗。
烛光摇曳着,映着人影也不停地晃动,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让人逐渐变得舒缓。
江夏心情平复下来,思绪还有一些发散。
怪不得烛光晚餐受人欢迎呢……这氛围果然好啊。
水流声停了。
好一会儿,陆逸行总算推门出来。
见外面昏暗,他不由得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目光顺着烛火落在正坐在桌边的江夏身上,瞬间就犹如磁石般再也移不开眼。
烛光晃映,半明半暗里,仿佛一切都在光里慢慢漾开,双眸剪水,唇瓣更是被烛色染得红润发亮,让人想要立刻上前亲吻,尝尝它到底有多柔嫩。
而江夏也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同样一怔。
他居然今天就换上军装了!
距离太远,烛火仅剩下些许余光落在身上,帽檐投下阴影,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但收紧的腰带又勾勒出良好腰线,那双腿更是笔挺,让江夏呼吸不由得慢了半拍。
这身材,这质感……拍一张留下来,都能当镇圈神图了!
她忍不住想要起身,可还未起来,陆逸行就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伸手揽着她的腰,俯身亲吻。
要的就是这个热情啊!
江夏伸手环抱起对方脖颈回应。
呼吸交织,好一会儿,陆逸行才停下来问道:“我这样穿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死了。”
江夏被迷得五迷三道,她答应着,就又亲了上去。
红酒是用不上了。
也不知道是谁吹灭了蜡烛,两人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地往卧室走,原本穿好的衣服也逐渐扯掉下来,直到倒在床上,发觉什么都看不见的他们重新打开台灯,又因为太亮,便胡乱扯过送来的大红床单罩在上面。
在昏暗朦胧的红光中,两个新手开始一点一点探索起双方的身体。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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