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几人动作一顿,正厅门半开半合,小厮回头讪笑,额头细汗微沁。


    “姑娘,这……”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阿宁行在前方,似没听见这话,忽略小厮脸上的忧忡,仍敞着笑意,步履轻快地向前走着。


    身后谢绾见此,敛襟的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向里走去。


    “各位都在啊?”


    室内清雅,漫着温香,此刻时间尚早,正厅内人并不多,只有几位妙龄女子围坐一圈。


    在她们中央,众星捧月着一名粉藕色锦衣少女。


    阿宁话音一落,室内霎时间沉寂,众人话音骤收,目光齐齐朝门口望去。


    不理会她们惊骇的眼神,阿宁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唇角带笑,凑近时又在她们周侧围走。


    “各位在说什么呀?”


    声音灵动,入耳带着暗隐的娇俏。


    “噗——”


    阿宁眸光微抬,落在中央粉藕少女身上,只见她一手掩起唇角,眉梢带着轻蔑,噗笑出声。


    见阿宁瞥向她,又扬起眉梢故作端庄地将手放下,朝阿宁昂头。


    “不过是姐妹间随意聊些闺房话事罢了,不值一提。”


    女子轻蔑的眼神在阿宁身上游走。


    左相府中不仅千金极为爱荷,他的长子也是如此,故每逢赏荷会,既有京中贵女受邀,又有京中贵公子前来。


    正厅分男女两侧,此时,男子席处人影寥寥,女子席处只有以粉衣少女为首的一群人。


    少女略带轻蔑的话音落在众人心间,她们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是啊是啊。”


    “我们不过是随口聊了几句,没什么可提的。”


    阿宁没理会她们,仍笑着朝粉衣女子旁走去,不动声色地轻推众人,静静坐在她身旁。


    迎着女子怪异的目光,阿宁先是看了谢绾一眼——她已然寻了一个角落独坐,又扬起笑意看着面前人。


    莹白玉壶被阿宁挪至手边,她指尖轻触壶身,温烫蔓延。


    想到什么,她低垂着头,强行按压着嘴角笑意。


    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阿宁对京中贵女并不相熟,但此番为了赏荷会,暗地里恶补了许多信息。


    比如,她面前这名女子,正是当今皇后亲侄女,礼部尚书之女——沈惜语。


    与谢绾并为京华双姝,但却世人眼中,却事事差谢绾一头。


    了解了这其中渊源后,阿宁这才知道,原来及笄礼上正是此人诋毁谢绾,惹得谢澄迁怒在她身上。


    此事归根结底是谢澄的错,但方才这人语调轻蔑,见她进入仍不收敛,不掩其嫌弃。


    想到此,又因方才听到的话,阿宁心中轻哼,她岂会任由别人欺负到她头上?


    香泽的茶水沿壶口倾倒,落入白玉杯盏中,茶香氤氲,热气在空中升腾。


    杯盏和莹白玉手辉映,伸递到沈惜语眼下。


    她眉头一蹙,不解地看着阿宁。


    “今日第一次遇见姐姐,瞧姐姐如此漂亮,想和你认识一下。”


    阿宁歪头一笑,话中蕴着甜,朝沈惜语探去。


    沈惜语显然没察觉出任何异样,只昂着头挑眉瞥了阿宁一眼,不情不愿地伸手。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啊——”


    “谢宁!”


    这道气冲的声音顷刻间夺了众人的注意,只留沈惜语的声音在空中散开。


    沈惜语蓦地坐直了身子,指尖泛着莹泽茶水和红痕,颤抖着手指向阿宁,神色怒然。


    “你干什么?”


    阿宁无辜地看着她,眼睫眨动,声音又带着哭腔道:


    “呜呜呜,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你的手指头那么金贵,怎么能烫伤呢!”


    厅中贵女皆向此处望去,沈惜语气得嘴唇颤动,指着阿宁道:


    “谢宁,你分明是故意的!”


    “呜呜,姐姐金枝玉叶,手指纤软,我应该好好端着茶盏的。”


    阿宁垂眸泣泪,声音呜咽,搅动众人情绪。


    一旁有人见此,登时看不下去,开口道:


    “行了,沈姑娘。”


    “众目睽睽,这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烫伤的。”


    轻缓的声音在二人身侧响起,带着细碎的轻咳,声音绵软。


    阿宁目光向声音源头望去,白衣女子垂头静坐在一侧,面上略显病态,双颊因干咳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身后侍女急忙地轻拍其脊背,盈润茶水也呈在其面前。


    发丝在脸侧轻扬,待女子抬头,阿宁这才窥见其真容。


    精巧鹅蛋脸,细弯柳叶眉,唇间轻喘,病态横生。


    如此情态,京中只有一人符合,回想起往日看过的画像,阿宁知道,这是靖安侯府嫡女宋玉萦。


    靖安侯夫人身体不好,其女一出生也体弱多病,久居宅府,不常外出。


    “宋玉萦?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添什么乱啊!”


    沈惜语神色不悦地瞥向她,炸毛道。又听她缓缓开口轻讽:


    “沈大姑娘这是心虚了吗,如今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这般按耐不住了吗?”


    宋玉萦说话带着呛火,目光如刺瞥向沈惜语。


    沈惜语被这话气得直跺脚,目光似淬了寒刃,原本落向阿宁的刀锋通通转向宋玉萦。


    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周围的贵女没再干坐着,纷纷打起了圆场。


    庄子真正的主子并未露面,此时正厅内仅有几名婢女在一旁候着,见此情景,也不能放任不管,纷纷动起身来。


    几名婢女走到沈惜语面前安抚她的情绪,将她带离此处,沈惜语不情不愿,瞥了宋玉萦一眼,这才准备离开。


    途经阿宁身侧时,又高昂着头颅,不掩其嫌弃道:


    “真是晦气!”


    只留给阿宁一个嫌弃的背影。


    正厅内渐渐归于沉寂,只有窃窃声在空中暗响。


    阿宁坐在原地,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见众人先是目光向她方向瞥去,触及阿宁眼神后,又快些收了回去。


    她鼓了鼓脸颊,拿起杯盏轻抿,温热茶水润喉,四肢舒展开来。


    白玉杯盏轻放在榆木圆桌上,茶面晃动,漾起清波。


    谢绾仍坐在一旁角落里,轻扬纱幔挡住一角,模糊间神色不明。


    宋玉萦已然恢复方才柔弱冷傲的模样,静静坐在桌案处,同身旁婢女说道些什么。


    阿宁轻捻杯盏,感受着指尖的温烫,扭头看向身后的汀兰知夏,唇角微启。


    “澜儿来了。”


    她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青衫女子缓缓背光走来,在细光掩映下看不清神容,衣袖透着碧光,带着几分仙意。


    她一言不发,快步朝一侧静坐的宋玉萦走去。


    “你来的真是不巧。”


    “若你早些来,兴许能撞上一出好戏。”


    话音带着几分轻讽,阿宁听了之后,朝二人望去。


    纪澜先是朝宋玉萦嗔怪地轻笑,扶着她坐起,又向众人道:


    “今日小女筹办裳荷会,各位能来,是我之幸。”


    目光示意身旁的贴身婢女,待婢女点头后,又开口道:


    “各位可随我来。”


    阿宁站起身,随着众人跟在纪澜身后,缓缓走出了正厅。


    正厅分男女两席,纪澜招呼着受邀而来的贵女,其兄纪轩则照看着受邀而来的贵公子。


    纪轩乃一介文人,受邀而来的也多是文人墨客,在一起附庸风雅。


    出了正厅,众人在小径上慢走,此时天色暖晴,阳光融融,阿宁悠哉悠哉地跟在众人后侧,身旁是汀兰知夏。


    注意到谢绾携着青禾一同落在后侧,阿宁抿了抿唇,沉思几息,终是没有动作。


    “姑娘,没想到这庄子竟如此清雅!”


    厅外景致纷繁入眼,知夏雀跃道,目光全然被庄子中的景致吸引。


    此庄虽名义上为种植荷花,供众人赏荷,但小径两排沿路生长不少新鲜绿植。


    修竹疏疏,芳草盈盈,风过处绿影摇晃,漫起浓密绿意。


    微风漫起,沁人的芳草清香在周身环绕。


    阿宁三人被小径景致吸引,一个不留神,便已落在了身后,前方身影渐渐汇成圆影。


    三人连忙追了上去。


    一路走廊绕庭,数不清的绿意隐在身后,众人这才在一处景致颇盛之地停下。


    明澈如镜的玉湖被影影绰绰的绿意包裹着,湖面静好,濯清涟的荷花自湖中漫出。


    金光漫洒在花叶上,泛起盈盈碎光。


    亭亭玉立。


    湖案紫薇木槿在清风中舒展着身姿,随风摇曳。


    被湖中景致吸引,众人皆在贴身婢女的陪同下朝湖案靠近。


    阿宁也有些雀跃,唇角咧起笑意,随手摆弄了一下衣袖,也想要向湖案走去。


    “姑娘。”


    知夏一手拦截在阿宁身前,语气忡忡。


    阿宁歪着头,不解地看向她,道:


    “这是怎么了?”


    没等知夏回答,又听汀兰道:


    “姑娘前些日子刚落入水中,还没好全,怎可又朝湖岸去。”


    见二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阿宁心中不禁好笑,眉梢弯起笑意,朝二人安慰道:


    “我一向凫水能力好,若是不甚落入水中,自是有法子。”


    “莫言担心!”


    阿宁朝二人扬起眉梢,自认此理由充分,却不料又遭到二人反对。


    “姑娘,夫人已经说了,不可让您再靠近水边!”


    三人僵持不下,阿宁心中郁闷,又听一声道:


    “这位是宁儿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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