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带着笑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住地往县衙门口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身上瞟。
他身后跟着的家丁们抬着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他准备的贺礼。
“袁明府,哈哈哈,之前一直没找到时间庆贺您上任,今日,在下便带着贺礼前来庆贺”
陈序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袁悦拱手。
袁悦从府衙里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和煦的浅笑,上前虚扶了一把。
“陈公愿意前来,才是我的荣幸。快请进,不必在门口站着。”
陈序瞥了眼县衙门口那些面无表情士兵,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跟着袁悦往里走。
“袁明府您就直说吧,您的事,我一定帮,一定帮。”
“哦?”
袁悦引着他到前厅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水。
“陈公是如何知道,我有事需要您帮忙的?”
陈序端着茶杯的手一僵,干笑两声。
平常县衙门口哪里需要安排这么多士兵!这不就是威胁吗。
“明府说笑了,您为国为民,您的任何事我等身为沅南百姓,自当是鼎力相助,鼎力相助。”
“既然陈公有这份心,那我便不客气了。”
袁悦打断了他的客套话,身子微微前倾。
“我想在这沅南县开设一家学府,教化万民。只是,你也知道,我初来乍到,两袖清风。”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陈序的反应,
“目前是资金不足,书籍不够,先生也不够。不知道陈公……”
“哈哈哈,小问题,小问题,我给,我给。”
没等袁悦把话说完,陈序便连声应承。
袁悦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公真是个忠厚人啊。”
含笑送走了陈序,袁悦转身脚步轻快的朝着后院的偏房走去。
一推开门,便看到荀衍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知识榨干的颓靡气息。
而在他不远处,他的好弟弟荀彧,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荀彧也坐在一张书案后,但他并没有在写字。
他只是手持一卷空白的竹简,微微蹙着眉,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房梁。
袁悦轻手轻脚地走到荀彧旁边。
只见荀彧在酝酿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地提起了笔。
“愁啊,像这抓不住的墨,晕开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袁悦:“……”
好家伙,不愧是你,忧郁王子。
写吧,写吧,多写点!反正他人气高,回头我把这些玩意儿整理成册,卖给他那些不正常的粉丝,岂不是又能大赚一笔?
这么一想,袁悦顿时觉得荀彧那张忧郁的脸,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她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荀彧的肩膀。
“文若,写得好!继续保持!你的才华,终将震惊天下!”
荀彧闻言,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哀愁的眸子里,此刻泛起泪光。
“主公,还是你懂我。”
“懂,我太懂了!”
袁悦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表情真诚无比。
“你的每一份哀愁,都价值千金!”
袁悦与荀彧含情脉脉的对视着。
一旁的荀衍看着,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排桌,和袁悦对视,又露出和睦的笑容
“主公!您确定要先搞学堂?此事耗费巨大,且……恐怕会引来许多非议,是否不太合适?”
袁悦闻言,垂下眼帘。
她也想搞点别的啊!什么炼钢、什么火药、什么先进农业技术,可是,她一个学中医的,什么都不会啊!
这该死的宫斗系统也不给力绑定了清朝,什么都没有,问就是宫斗也用不到这些,清朝这些技能已经有了所以没有。
可恶,学医救不了三国人,也当不了皇帝啊!
“无事。”
袁悦抬起头。
“现在,这沅南县里,没人敢有意见。至于那些非议,就让他们说去。我们只管做我们的事。”
她走到荀衍身边,拿起他刚刚写好的一卷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至于应该教些什么,待你一会儿你把你记得的都写下来,我再从中挑选一些有用的就行。”
荀衍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白纸张,只觉得眼前一黑。
袁悦笑着在他旁边坐下也拿起一根笔开始写医书。
……
与此同时,陈府之内。
陈序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看着家丁们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书卷一箱一箱地往外搬,感觉心都在滴血。
“老夫,老夫半生心血啊!如今,竟要悉数送给那个黄毛丫头!”
他捶胸顿足,悲愤交加。
“哎呀,父亲,您就别气啦。”
一个清脆明朗的言语从门口传来,陈如走进房间。
看着满屋子忙碌的家丁和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父亲,满不在在乎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书放在家里也是积灰,拿出去给别人看,也算是物尽其用嘛!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父亲您买的书,如今再免费卖出去,也没什么差别呀!”
陈序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转过身,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的女儿。
“你。你这个孽女!你今日怎么不去你的军营里操练?!还有闲心回来看老夫的笑话!”
“主公体谅我昨日初次操练,特意给了半日歇息的时间。”
陈如灌下一大口水,理直气壮地回答。
就在父女俩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陈序的夫人。
她来到陈序身旁按住他的肩膀,柔声劝道。
“老爷,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又何必动气伤身?
还不如将袁明府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当些,也免得她再生出什么别的由头,让咱们付出更多代价。”
陈如闻言,立刻乐呵呵地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爹爹,您就该跟娘亲学学,天天脾气这么大,小心气坏了身子!”
“你,你们!你们懂什么!这黄毛丫头要给百姓办学堂!回头被那些世家知道了,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陈夫人温柔的笑了笑。
“从她几日前愿意让如儿参军,老爷便应该知道这位袁明府不是个普通人了,现在走也走不了,不帮着他,难道想现在就被她除去吗?”
陈序捂着胸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看得开的妻女,心里也明白自己没法反抗了,终于彻底泄了气。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你!你这个孽女!既然你这么向着那个外人,这些书,就由你亲自给她送去!”
陈如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小腿,不停摇头。
“我不去,昨日操练得累死了,下午还要继续呢。我可得休息好,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
她理直气壮地往椅子上一瘫,一副别想使唤我的模样。
陈序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正要发作,一旁的陈夫人温婉地笑了笑,柔声开口。
“让我去吧。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位袁明府呢。”
陈如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凑到自己母亲身边,乐呵呵地附和。
“好呀!我陪母亲一起去吧,母亲见了主公,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陈序看着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最终只能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许了。
他目送着陈夫人和陈如在家丁的簇拥下,带着那几箱书卷,缓缓走出了府门。
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些书一起被搬空了。
……
沅南县府衙的门口。
陈夫人与陈如从马车上下来,只是对着为首的士兵微微颔首,递上了拜帖。
那士兵验过拜帖,便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引着她往里走。
府衙之内,一片肃静。
陈夫人与陈如在士兵带领下来到后院的一处偏房
引路的士兵在门口停下,恭敬地通报。
“主公,陈夫人替陈公前来送书。”
片刻之后,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身影探出头来。
那少女脸上,手上都沾染了些许墨迹,她看到门口的陈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呀!您就是陈夫人吧!快请进,快请进!小如,你既然来了,就去操练吧,我们这边谈的事也和你没关系,别耽误你操练时间。”
陈如看了看母亲和袁悦,见她们二人确实一点都没有让自己留在这听的意思,只好点头退下。
目送陈如离开,袁悦热情地将陈夫人迎了进来。
屋内的景象让陈夫人有些意外。巨大的书案上堆满了纸张,地上也散落着不少。
荀家那两位公子,此刻一个正毫无形象地埋头奋笔疾书,另一个则45度抬头忧郁的对着房梁发呆。
“让夫人见笑了。”
袁悦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结果把脸上的墨迹抹得更花了。
她指了指旁边唯一还算干净的坐榻。
“快请坐。”
陈夫人从容落座,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了袁悦身上。
“袁明府这是在”
“哦,准备办学堂的事务!”
袁悦一屁股坐到她对面。
“这不是缺教材嘛,就让他们俩先赶工写一点出来。”
陈夫人:“……”
她看着袁悦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了看那边写的面如死灰的荀衍和忧郁的荀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小统统,快,给我看看这位夫人的数值。】
袁悦在心里飞快地呼叫系统。
【来嘞~陈夫人,心机值:950,体能值:200。哇!主儿,这位夫人的心机值好高啊!】
袁悦心里咯噔一下。
950?!950生了个心机200的女儿?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勾起温婉的笑容。
“让夫人见笑了。”
她清了清嗓子。
“我这人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只是这教化万民之事,乃是国之根本,不得不重视。”
陈夫人只是温婉的笑着,将带来的书卷清单递了过去。
“家中所藏典籍,已尽数送来。明府心怀天下,妾身佩服。只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您这给普通人办学,古今少有。明府此举,虽是善政,但推行起来,恐怕阻力不小。不知明府,可有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
袁悦笑了。
“我的应对之策,就是不应对。”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我,也不需要所有人都支持我。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那些所谓的阻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她冲着陈夫人眨了眨眼睛。
“夫人以为,如今这沅南县,还有谁敢对我说个不字吗?
这不满的人,又有什么办法把我为百姓办学的事传到有能力管我的世家手里呢?”
陈夫人看着袁悦这幅自信满满的样子,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
“明府说的是……”
她正要顺着袁悦的话,说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
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刚写的书!”
是荀衍。
袁悦心里咯噔一下,和陈夫人一同望过去。
只见方才还奋笔疾书的荀衍,此刻正双膝跪地,双手颤抖地捧着几张纸,纸张上一滩刺目的红色印记赫然在目。
袁悦抬头。便看到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病弱美男子,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嘴,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摇摇欲坠。
想必他就是始作俑者。
袁悦看着他,陷入了深深地不结。
不是,他怎么进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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