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光不知何时逃脱了乌云的遮蔽, 皎洁的月光在深夜直接给高楼刷上一层高光,一片区域都变成了灯光照射的舞台。


    许之屿虽然表情平静看似起伏不大,眉梢眼角却因为刚才被耍的极度愤怒带上一抹嫣红。


    他眼中透着狠厉,直接从地面瞬移到十四楼麻为筝家正对的阳台窗户位置。


    刚要出手, 身边突然一道黑影刷地一下闪过。


    许之屿一愣, 转头,发现一直跟在身后帮忙的黑影不见了。


    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打闹挣扎的声音, 伴随着老鬼一声猝不及防的凄厉惨叫, 狂风大作直接推开麻家没被关进的大门。


    正在屋里翻箱倒柜寻找东西的蓬生蓦然一愣,满脸疑惑地抬起头, 见大门平白被风刮开,立马走到门口缓慢关上。


    “哪来的风?”


    想起之前在楼下的遭遇,蓬生下意识摸摸脖子, 心里涌起一丝害怕。


    但尽管额头受伤,蓬生潜意识里也知道情况不对, 却依旧满脸害怕地在屋里翻找,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焦急。


    “到底在哪儿呢?”


    许之屿刚穿透墙壁落脚, 黑影已经掐着手舞足蹈正在挣扎的老鬼走了过来。


    刚还胸有成竹的老鬼仿佛是菜市场被掐住嗓子等待宰杀的活鸡。


    明明已经不似活人那般需要呼吸, 整个鬼依旧呈现一副马上要死的可怜模样。


    许之屿刚受过骗,这次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他冷笑一声, 也不让黑影把老鬼放下, 就这么随手一挥,将锁魂链死死地扣在他身上,绕了好几道,最后还拿出自己的百米大刀直接架在老鬼脖子上。


    许之屿语气冷漠眼神漠然:“跑啊, 你以为地府阴差是那么容易让你逃掉的吗?”


    更何况许之屿还有黑影那么大的一个帮手。


    许之屿眼眸微垂, 又冷淡地勾起嘴角, 嗤笑一声:“说吧,已经用这招骗了几个阴差了,怪不得他们一直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拘禁。要不是如此,也轮不到我到这里来找你。”


    老鬼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它呜呜几声却说不出话来,满脸沮丧。


    见黑影一直没打算把自己放下来,不由得呜呜两声,用手指着自己嗓子,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许之屿眼眸微动,冲黑影点点头:“把它放下来,我倒要看看它想怎么鬼话连篇!”


    黑影听话地点点头,随手一扔,老鬼顿时砰地一声砸到地板上。


    恢复自由的第一秒,老鬼果真没有逃跑。


    它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许之屿转,似乎在想马上要说什么。


    许之屿抱着拳好以整暇地看着它,老鬼露出一副羞赫的表情,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许之屿,羞赫露笑的脸上带上一丝难为情。


    说话却一点都不带犹豫,它快速开口道:“这位阴差大人,你真的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来?我是你麻叔叔呀,我跟你爷爷是几十年的至交,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老鬼讨好地冲着许之屿笑,眼眸里还真露出几分看似真诚的慈祥来。


    许之屿一怔,表情逐渐变得嘲讽,一副我看你还能咋编的模样,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鬼。


    麻为筝见许之屿从头到脚都不相信自己的话,立马着急了,想要证明自己所说不假,它皱着眉头艰难地回忆。


    “真的,我不骗你,你爷爷姓宋,叫宋海,父亲叫宋清嵘,你叫什么来着zhi知钰,对,你叫宋知钰”


    仿佛是彻底想到了面前阴差的姓名,老鬼眉梢眼角都透露着喜悦,为自己到了这种地步都能和阴差攀上关系而骄傲不已。


    许之屿听到老鬼说自己姓宋,本来还满脸嘲笑,等听到它说自己的全名,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爷爷叫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姓宋,且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叫许钦。


    宋知鱼?


    感情这还是个熟鬼。


    许之屿低头敛眉,垂下眼眸仔细思考。


    他没看到旁边的黑影在老鬼突然说出宋知鱼名字时,那一秒浑身的黑雾剧烈颤抖。


    有一道光猛然划过黑影混沌的脑海,他一向只知道黏着许之屿,帮许之屿排忧解难争取做贤惠主夫的单纯意识里,突然多了一些人。


    只是现在他还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一阵无措后直接将其抛诸脑后。


    许之屿察觉这老鬼似乎将自己认成了宋知鱼,他倒也不生气。


    只是有点奇怪,莫非他和宋知鱼除却相似的眉眼外,真的很容易认错吗?


    明明宋知鱼只是清秀的温柔模样,和他风格截然不同,当初却能顶着「小之屿」的名头出道,不少粉丝也都把他当成代餐。


    之前许之屿觉得宋知鱼针对自己真的很可笑,现在想来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甩头,把和眼前捉鬼无关的事情都抛诸脑后。


    面前的老鬼还在絮叨,把许之屿当成宋知鱼后,眼中还真多了几分慈祥,它还在追忆往事。


    “不过宋海去世时你还小,估计都不认得我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都成活无常了。”


    老鬼满脸欣喜。


    说到这里时,终于露出自己的意图,小心翼翼地开口。


    “知钰啊,我知道作为地府的无常应该秉公执法,但看在我小时候还抱过你的份上,你就放我这一次吧,我知道拿着假的报复令不对,可我真的很想为白衣报仇。”


    “我的白衣,也就比你小了几岁,小时候还叫过你哥哥呢。她死得那么惨,死后也没有安宁,你难道就不伤心吗?”


    许之屿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垂下眼眸,开口时语气果然如老鬼所料变得柔和起来。


    老鬼大喜,攀交情果然有用。


    可接下来听到许之屿的话,却瞬间表情僵住。


    许之屿像晚辈面对长辈那样表情谦虚,语气温和,笑容灿烂,说话却慢吞吞的。


    “老爷子,你既然是我的长辈,现在也知道我是干阴差的,那就帮我一个忙,把和你勾结的那幕后之人说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明朗,在老鬼逐渐僵硬的表情中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反正您都死了,让我立功不行吗?唉,您不知道,现在地府也难混啊。”


    许之屿眼神期待地看着老鬼。


    麻为筝沉默两秒,清正瘦削的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好像被鱼刺掐住一样,没想到许之屿那么会噎人。


    两秒后,老鬼终于酝酿好心里的话,它冲着许之屿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良心的阴差,捉鬼就捉鬼咯,凭什么掺和我杀人的事情,你就老老实实等着我把人杀了,一块带走不就行了。”


    “多给你一个鬼还不要!我看你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可怜的阴差,没出息!”


    许之屿:“”


    就这?


    他脸上彻彻底底地露出嘲笑,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此刻笑得十分恶劣。


    这笑刺痛了老鬼的心,老鬼顿时呜呜两声,蹲下来哭泣。


    正在这时,卧室传来了东西砸到地面的声音,老鬼倏地一下抬头,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正在翻箱倒柜的蓬生,眼神顿时变得仇恨起来。


    许之屿拎着他,直接飘到蓬生所在的卧室。


    蓬生还在找东西,满头大汗却怎么也没找到。


    许之屿看了两秒,对着老鬼说道:“蓬生真不是杀害你孙女的凶手,你孙女明明还活着呢,那人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这是许之屿第二次说麻白衣还活着的事情了,可老鬼依旧不信,甚至情绪比之前还要激动。


    “你胡说,是我亲眼看到白衣向我哭诉死得好惨!她浑身都是血,血肉模糊到处都是伤口,多可怜啊。”


    “你以为蓬生是好心照顾我吗,他不过是杀害了我孙女后心里愧疚又心虚,来试探我知不知道实情的。他到我家来是为了找我的房产证!呜呜呜他杀了白衣不算,肯定还伪造了我的遗嘱,我的房子和存款,本来都是留给白衣的呜呜呜。”


    许之屿挑眉,喃喃自语两句:“房产证?”


    老鬼露出悲惨的笑容:“白衣死了,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房产证了。”


    许之屿摇摇头,说道:“你既然把那么固执,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看他到底要找什么。”


    说话间,蓬生不知撞到了哪里,从天花板上方位置突然掉下来一个铁盒,盒子砸到地面里面的各种文件洒落在地。


    里面是麻白衣的东西,写满幼稚话语的同学录,十几张奖状和证书,几张明信片,还有一封保存完好的粉色信封。


    最下面压着的,是一本红通通的房产证明。


    老鬼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杀人劫财的坏东西,他从前读书时就不学好,现在也依旧是个混混。”


    许之屿语气冷淡道:“再看看。”


    屋里的蓬生从凳子上跳下来,弯下腰先捡起地上的房产证,看见旁边的粉色信封和明信片,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


    只是刚收好,蹲在地上的蓬生肩膀突然颤抖,他哽咽两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呜咽悲戚的声音一点也不比老鬼伤心时少。


    老鬼顿时瞪大眼睛,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拿到房产证不是开心的事情吗,他为什么哭?他这种没良心的人吗,也会哭。”


    许之屿轻轻地嗯了一声,拎着老鬼凑到蓬生面前。


    蓬生哭,是因为看到明信片背后已经失去颜色的字。


    这些字幼稚可爱,虽不好看却很认真,书写着当初少年对少女纯稚真诚的喜欢。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衣」在涅,与之与黑。麻白衣同学,你看,我们是天生一对,连劝学里面都有我们的名字。”


    “麻白衣同学,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周末出来逛街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麻白衣同学,我不当混混了,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想以后娶你。”


    “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你会想我吗?”


    “麻白衣,我好想你。”


    第72章


    麻白衣藏着的铁盒里出现高中时期和蓬生交换的明信片, 尽管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却依旧珍而藏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鬼满脸震惊,喃喃自语:“这不可能!白衣怎么会喜欢蓬生这个小混混, 他连大学都没考上!”


    老鬼面色铁青难以置信, 旁边的蓬生不知道自己尽心尽力照顾了两个多月的老鬼如此看他,依旧哭的伤心凄惨, 手里捧着那些被人珍惜的明信片, 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


    许之屿只觉得这一幕有点嘲讽,他没说话, 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耳边是蓬生呜呜的哭泣声,身后黑影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许之屿疑惑地递给他一个眼神,却见黑影似是有点伤心, 依恋地蹭蹭许之屿肩膀。


    “怎么了?”许之屿柔声问。


    黑影摇头,却不肯告诉许之屿他此刻的想法。他只是觉得, 多年前独自一人转学后在新学校思念麻白衣的蓬生有点可怜。


    但少年的爱情不就是这样吗,直白纯粹, 永恒。


    黑影一时之间感同身受。


    麻为筝精神恍惚了好久, 突然明白什么,失魂落魄地低下头, 眼底疯魔的红光都消退不少。


    他语气艰涩地开口:“所以四年前蓬生没考上大学, 到白衣的学校当保安,并不是纠缠吗?他们两人私底下还有联系?”


    “那我的白衣没死,之前出现在我梦里,以及我死后也出现过几次的白衣是谁?她为什么和白衣一模一样?”


    老鬼眼神仓惶地看向许之屿, 许之屿沉默两秒, 想到红绳的幕后指使者, 垂下眼眸说道。


    “你被人利用了,因你是九世善人,身上功德不浅,幕后之人便想让你从善变恶,消磨功德。那个你亲眼所见死的非常凄惨的白衣可能是幻术。”


    老鬼瞬间瞪大眼睛,它嘴唇颤抖盯着许之屿却没说出话来,许之屿还以为它会生气,没想到一阵变脸后,情绪却微微放松。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那人真是该死,他跟我说,白衣死得很惨,身上血肉模糊比被人虐待致死还要凄惨,所以怨气很深,唯有将蓬生害死,白衣才会得到一二宽慰,能顺利去投胎。”


    “不过,我之前虽说是被他骗了,但到底是我自己识人不明。我们之前约定过,不能随意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不然,我会受到惩罚。”


    明明功德被故意消耗,让它差点害死无辜之人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老鬼骂着骂着,却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无限温柔。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后怕。


    “还好我的白衣没死。九世积攒的功德消失就消失吧,反正若是还能投胎,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一切都随本心,就算下一世过得辛苦点,也没关系。”


    他松一口气,下一秒却倏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纯然的开心。


    “既然我的白衣没死,那我跟你离开人间吧。蓬生是个好孩子,之前是我误会他了,是我对不起他。”


    说到这里,老鬼微微皱眉:“不过白衣被选中去海外留学,现在因疫情被困在那里无法回来,他和白衣”


    老鬼看向地上似乎哭的没力气的蓬生,眉宇舒展开来。


    “既然他和白衣互相喜欢,那我就不反对他们了,以后白衣是否要和蓬生在一起,都只看他们之间自己的发展。没了我的阻挠,他们会和你甜蜜的。”


    年迈的老人眉宇带着慈祥的柔光,看着蓬生的眼里满是欣慰和满意,之后它微微皱眉。


    “蓬生也太爱哭了点,不就是看到几张高中时期的明信片吗,为什么哭的这么大声?”


    “这小伙子做事太奇怪了,我活着的时候他前前后后照顾了我两个多月没来找东西,我死了之后才来翻箱倒柜,至于吗?鬼鬼祟祟的。”


    许之屿沉默。


    一直自言自语的麻为筝奇怪地看他一眼,本想继续说话,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整个鬼瞬间僵住。


    “既然白衣没死,他为什么哭的那么凄惨?”


    老鬼害怕地看向许之屿,眼神期待又惶恐。


    许之屿垂下眼眸,眉头微皱叹一口气。


    “刚才,生死簿上麻白衣的完整命运,出现了。”


    生死簿并不是一开始便记载着所有活人的一生,它只会在命运将至时简单地填上两笔。一旦一个活人的完整命运线出现在上面,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这个人,寿命将至。


    生死簿在提前安排阴差,在某个时间点准时到达人死现场去勾魂索魄,带走亡灵。


    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说的便是生死簿上那人死亡的时间。


    麻为筝一怔,一时之间竟没听明白眼前这位阴差话里的意思,它干笑一声,满脸茫然。


    “什么意思?”


    麻为筝想害死蓬生,都是为了自己的孙女麻白衣。可他刚得知麻白衣还活着的消息,转瞬间却听到了噩耗。


    这时候隐瞒麻白衣的真实情况,对老鬼反而是一种伤害。


    许之屿微微垂眸,语气冰冷,直接了当地开口。


    “麻白衣并没有因为疫情困在海外,早在一年前她就回国了。”


    若非刚才生死簿上出现了麻白衣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原来女孩竟然在京郊医院重病室。


    她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距离现在还有两个钟头,许之屿猜测,麻白衣现在正在医院手术室里抢救。


    难怪蓬生哭得如此可怜,哪怕今天倒霉到差点死亡,哪怕知道身边有不对劲的存在想害死自己,依旧坚持着来到麻家,寻找被麻白衣珍藏起来的铁盒。


    那里面,每一个东西,都是麻白衣最珍惜美好的回忆。


    蓬生或许是因为知道麻白衣病重的事,这才哭得伤心凄惨。


    老鬼怔怔地看着许之屿,眼眸瞪得很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明明刚才笑时残留的愉悦还在眸底,此刻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


    血泪,缓慢地重新流淌,一滴一滴,血红色水滴状落在地面上,却又转瞬间化成阴气消失无影。


    “你骗我,白衣明明没有死。”


    之前固执认为白衣被害死的人是它,现在坚持白衣没死的人,也是它。


    尽管许之屿从成为鬼神后看多了人间惨事和温情,看到老鬼的表现,眼底依旧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怜悯和伤心。


    黑影悄悄从身后抱住许之屿的胳膊,凑到他跟前小声问:“谁死了?”


    他刚才似乎在走神,许之屿看他一眼。


    “麻白衣要死了?”许之屿耐心回答。


    “谁?”


    “麻白衣。”


    黑影突然沉默,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蓬生,浑身悲伤。黑影突然伤心到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一丝哽咽。


    “那他好可怜哦,从此再也看不见自己喜欢的人了。”


    明明是执念组成的黑雾,明明连具体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可此刻黑影却好像感同身受一般,黑色的雾气一滴一滴往地面落。


    仿佛流泪。


    许之屿皱眉,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是想起自己的记忆了吗?你也有一个喜欢的人,再也无法看到了?”


    黑影一怔,伤心到颤抖的身体陡然一僵,他啊了一声,语气无辜。


    “原来是这样吗?我好像是想起一点事情,但不多。”


    许之屿倏地一下瞪大眼睛,顾不得老鬼和蓬生的事了,转过头追问黑影:“你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


    黑影乖顺地摇头,慢吞吞地回答:“没有。不过我若是想起自己是谁,你是不是就要赶我走。”


    许之屿:“”


    他干笑两声,转过头直接当没听到黑影这句意有所指带着指责意味的话。


    黑影由执念组成,虽说现在看起来有思维有意识还有自己的喜好,但他只是本体的一部分,身体出现在白天,黑影出现在夜晚。


    长期执念离体,终究对本身具有伤害,不可长久。


    许之屿不想看到黑影在无意识的时候,伤害自己。


    麻为筝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垂着头,眸中一丝光亮都无。


    蹲在地上的蓬生手机突然响了,他停止哭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语气含混地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蓬先生吗,您女朋友突然病重,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


    明明对面的人声音不高,但整个空间却好像装了喇叭,那几句话仿佛魔音一样在所有人脑海里环绕。


    绝望灰心的老鬼蓦然抬起头来,身体往前飘了几下,却被后面拎着锁魂链的阴差拉了回来。


    许之屿抬头,面色微沉:“麻老师,我带你去见她吧。”


    比许之屿速度更快的,是蓬生。


    他没想到麻白衣今天会出事,早至如此,之前就不在屋里哭泣浪费那么长时间了。


    他慌慌张张地把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放回盒子里,抱起盒子就往楼下冲。


    “白衣,白衣!”


    蓬生开车非常快,好在深夜路上没有太多的车,他几乎闯了所有的红路灯,带着身后一连串骑着警摩的交警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门口,几个交警连扑带跳地摁住他,蓬生挣扎无果,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他哀求道:“你们就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她要死了呜呜呜。”


    负责任的交警顿时怔住,好在其中一人迅速反应过来,拽着他就往电梯跑。


    “我们跟你一块过去!”


    第73章


    医院是人间生老病死发生次数最多的地方, 白天尚有日光和人气压制,到了晚上,阴气四溢,医院无风自凉。


    楼梯和走廊上站满了脸色苍白眼眸阴翳的鬼魂, 有意无意地堵住所有人的通道。


    许之屿脚步微顿, 松开手上的锁魂链,麻为筝飞快地飘到空中, 直接从墙壁穿透过去。


    刚到手术室外面, 便看到穿着白裙的女孩怯生生地蹲在手术室外。


    而里面的手术台上,一个相同容貌穿着手术服的少女正闭着眼睛, 任由医生在身上动刀,也没有丝毫反应。


    二十二岁的女孩,明明精彩的人生刚刚开始, 却已经穿上丧服。


    麻为筝眼泪倏地一下就落了。


    它不敢上前,呜咽两声后蹲在原地闷声流泪。


    手术室另一头的走廊上传来快速奔跑的声音, 蓬生满脸慌张,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向手术室。


    泪痕早已干透, 蓬生喘着粗气跑到这里, 手里还捧着从麻白衣房间里找到的铁盒。


    刚走到手术室外,发现里面依旧在忙碌, 蓬生突然浑身发软, 腿脚使不上力,直接瘫倒在手术室外。


    身后跟来的几个交警见状目露怜悯,不敢多说话,齐齐伸手想把蓬生扶起来。


    他满脸茫然地顺势站起来, 趴在手术室大门的玻璃上, 企图看到点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蓬生不由得有点茫然, 眼神呆滞地站在门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右手下意识地攥紧,抱着怀中的铁盒不放。


    蹲在地上的白裙少女在看见年轻男孩朝这边奔跑的那一刹那,便惊喜地从地上跳起来。


    她喊了一声「蓬生」,双手拥抱男孩。


    双手触碰到男孩身体时突然变成了虚影。


    麻白衣一愣,转过头看着依旧在手术中的灯牌,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心里早有准备,一阵迷茫后,麻白衣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尽管知道蓬生看不见自己,她依旧温柔地伸出手,想替男孩擦拭眼泪。


    见蓬生伤心,麻白衣笑笑,苍白温柔的脸上反倒露出一丝轻松。


    麻白衣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蓬生,突然掉下眼泪。


    “傻瓜,没了我,你就不用到处辛苦打工,也不用卖掉你父母提早准备的婚房了。”


    她轻笑两声,看着蓬生的眉眼格外温柔。


    “谢谢你替我隐瞒我的病情,在我昏迷时,还替我在爷爷床前尽孝,我很感激你。”


    “可惜了,我还没陪你看过几次电影,吃过几次火锅呢。你总说自己自卑,比不上我,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男孩。”


    麻白衣本不想哭,她是个坚强温柔的女孩,从小失去父母,她在爷爷的呵护下犹如劲草一般坚韧地长大。


    她不觉得自己优秀,却很庆幸在最年少的时候,遇见了照亮整个青春的男孩,让她不至于在病床上时,只能想起枯燥无味的夏蝉和试卷。


    虚幻的白衣女孩神情温柔地陪在伤心的男孩身边,两人明明在同一地点,男孩却看不到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划过,清晨五点钟一到,紧闭的手术室突然打开。


    熬夜手术的医生和护士满眼血丝地出来,看见蓬生,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请节哀。”


    话音刚落,走廊里迅速响起悲痛的哭声。


    蓬生再也无法站稳,手一松怀里的铁盒砸落在地,那些曾被人珍藏的明信片和粉色信封掉落出来,撒了一地。


    蓬生呜呜哭泣,连话都说不顺:“我已经把东西拿来了,呜你怎么骗人呢?”


    整五点,走廊里突然出现一道光。


    一个戴着高帽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的阴差出现,手上拿着生死簿,远远地喊了她一声。


    “麻白衣,该走了。”


    铁链从走廊尽头飞过来,缠住麻白衣的腰身,把人往阴差那边带。


    被强制带走的少女下意识回头看还在手术室外抱着自己身体哭的男孩,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委屈。


    为什么她不能陪着蓬生一辈子呢。


    许之屿一直站在医院外面并没有进去。


    他飘在空中,不远处传来蓬生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哭声,隐隐约约极度悲切。


    不一会儿,穿着古装制服的阴差从医院里出来,身后跟着眼中含泪的麻白衣。


    阴差察觉到许之屿的气息,抬起头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呀?”


    麻白衣还在伤心,闻言也没有抬头,许之屿眼神微淡地看她一眼,从空中飘下来。


    “我在这里巡游,你等一会儿,还有一个老鬼,麻烦你一通带到城隍庙审讯。”


    阴差点点头,干脆站到一边劝说哭泣的麻白衣。


    “小姑娘,人有生老病死,迟早都有这么一遭,有什么好哭的。事已如此,你要往好的方面多想想。”


    阴差乐呵呵。


    麻白衣抽抽鼻子,抬起头语气哽咽:“我那么年轻就死了,不能继续读书,也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亲人也都死了,哪有什么好事。”


    “嘿,你这样想就不对了,死亡也是一件好事,起码”


    阴差绞尽脑汁。


    麻白衣歪着头看他:“嗯?”


    阴差眯起眼睛,干笑道:“起码能见到你死去的家人呀!一般情况下,它们都还没投胎呢。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等你通过城隍庙便鬼中心的资料审核,就会收到你亲人阴间的家庭住址。你可以去找它们呀。”


    麻白衣吃惊地「啊」了一声,眼睛瞬间瞪圆,也不继续哭了。


    一瞬间想到比自己早两个月去世,一直相依为命的爷爷,又想到年幼时就车祸去世的父母,一时之间忘却悲伤,脸上多了一丝期待。


    每一个死去的人,人世间都会有人思念,麻白衣活着时很想念父母。


    麻白衣脸上突然带上一点点笑容,她哽咽道:


    “那我好想我爷爷啊,他去世那段时间我病危在床,都不能去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我还要向他道歉,我不是个孝顺的晚辈,没能亲自陪他。”


    随着死亡时间推移,麻白衣本来深黑清亮的眼眸逐渐变得苍白,最后被一层灰色的阴翳布满。


    阴差摆摆手,麻白衣被简单安抚后,陪着阴差在这边等待。


    期间看到旁边一直沉默的许之屿,它好奇地偷看两眼,眼底立马多了一丝疑虑。


    麻白衣皱着眉,见阴差并不阻止自己和其他人搭讪,想到阴差刚才对这个人的称呼,也小声开口。


    “这位大人,我是不是见过你?”


    它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麻白衣果真是和麻为筝是亲人,都是这样的问法。


    许之屿沉默两秒,提醒道:“宋知鱼。”


    麻白衣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但随即它就深深皱起眉毛。


    语气里带着质疑:“你骗我,你并不是宋知鱼。因为从小在一块玩过,我一直关注着他,宋知鱼现在成了明星,并不是阴差。”


    麻白衣眼底带了一丝疑虑:“你和宋知鱼很像,不是眉眼的那几分相似,而是那种感觉”


    它一时之间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而且我一定知道你的名字。你好像是以前一个很有名的明星,出道比宋知鱼要早。”


    脑海里迅速划过一些久违的画面,麻白衣瞬间瞪大眼睛:“你是许之屿!是宋知鱼刚出道时,顶着的那个小之屿的本人!天啊,我竟然见到了宋知鱼最喜欢的偶像!”


    麻白衣顿时兴奋起来,情绪高涨十分高兴,连自己死了的悲伤都顾不了了。


    它激动地喊道:“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你是宋知鱼的偶像,他从小就崇拜你,你还是童星的时候,宋知鱼就在他家里偷偷摆了你的照片。”


    “他小时候特别可爱,说你是他的偶像,他也要跟你一样成为明星呢。他还在背地里偷偷告诉我,你是他哥哥哈哈哈,可我记得所有你的粉丝都喊你哥哥哈哈哈。”


    麻白衣眉眼弯弯,笑容欢快。


    “只不过后来,宋爷爷去世,担心别人为了股份和遗产对宋知鱼不利,就把他送到了别人家抚养。我再见他就是在电视上了,这都过去好些年了。”


    宋知鱼那个小变态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知鱼若真喜欢自己,当初怎么会故意拆散他和秦海礁?在他刚回来的航班上,看见自己后便立刻黑脸,处处找茬。


    这说法简直可笑。


    许之屿本来不信,但听到麻白衣说宋知鱼小时候偷偷叫自己哥哥,进入娱乐圈是因为崇拜自己,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万一呢?


    细思极恐。


    他回国后宋知鱼几次找茬都有个前提,他以为自己是许之屿的仿品,所以不愿意仿品出现在秦海礁身边。


    但上次秦海礁从威亚上摔断腿,宋知鱼因为被秦海礁察觉到背后针对自己的小动作,在医院就被逼着离开秦家,当时宋知鱼的表情就不对了。


    那种含着深深恨意的眼神,让他差点以为宋知鱼会继续针对自己。


    可没有,许之屿没死的消息曝光后,宋知鱼却再也没来找自己麻烦。


    当时许之屿没多想,只以为宋知鱼是被秦海礁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在一个户口本上的真哥哥收拾了。


    现在想来,宋知鱼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他一直没来找自己麻烦,莫非是因为知道自己是真的许之屿,是他崇拜的偶像?


    宋知鱼这么变/态的吗?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我承认我是土狗,就喜欢看狗血刺激误会重重的剧情。


    第74章


    东方初晓, 太阳刚从地平线露出一小点,包裹了整个世界的黑暗顿时消退。


    许之屿旁边的阴差困到打了个哈欠,把勾魂链一头系在自己腰间,抱着手臂飘在空中, 垂着头似睡未睡。


    阴魂都是夜间生物, 阴差也不例外,忙碌了一整晚, 麻白衣是他最后一单, 他就等着带走麻白衣,回去就收工。


    阴差等了一会儿, 听麻白衣这阴魂竟敢跟许大人攀关系,脸上立马露出看好戏的模样。等看到麻白衣好久才认出许大人曾经在阳间的工作,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鄙夷。


    “你们这些鬼就是不靠谱, 咱们许大人不管是在阳间阴间,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不过生死簿上说你病危好长时间了, 估计也没精力去看阳间新闻,不知道咱们许大人两个月前死而复生的消息也正常。”


    阴差无脑夸赞许之屿, 麻白衣听得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不过死而复生是什么?许之屿难道不是七年前就死了吗?”


    许之屿:“”


    麻白衣刚成鬼,压根察觉不到许之屿满身煞气之下掩藏的活人生气, 一直到现在, 都以为许之屿是七年前死后才成的阴差。


    她还想夸许之屿能力出众,短短七年就混成了眼前这位阴差大人的上司。


    真牛逼呀!


    可话说出口,看到阴差忍笑的表情,和许之屿淡然无语的模样, 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什么。


    她犹豫着问:“难道, 我说错了?”


    阴差哈哈两下, 忍不住解释:“一般情况下没错,阴差和地府的鬼神多数都魂归西天,但我们许大人是个例外,他乃天生鬼神,七年前又大难不死,所以至今还活着哈哈哈!”


    麻白衣一阵痴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阴差话里的意思,瞬间瞪大眼睛。


    “还活着呜呜呜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也跟我一样死了,所以才敢跟你瞎侃大山的呜呜。”


    一想到自己刚才犯傻那样,麻白衣就后悔不已。


    在麻白衣看来,既能保持着活人身份还在地府拥有如此高的地位,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从前许之屿混娱乐圈就是顶流,现在更厉害了。


    这样的人,它一个新鬼怎么得罪的起。


    想到这里,麻白衣迅速撤回已经走到许之屿身后的腿,往阴差那边飘了飘。


    许之屿看出麻白衣脸上的懊悔和害怕,无奈笑了一下。


    “别怕,就算我是阴差,也不能随意惩罚阴魂。更何况,你很可爱。”


    比那些死了很多年情绪全部消失的鬼魂可爱多了。


    麻白衣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突然瞪大眼睛,低声喃喃自语。


    “惩罚?所以我刚才自来熟的行为,还是冒犯了你的上司?”


    麻白衣偷偷转头问身边的阴差。


    闭眼假寐的阴差睁开眼睛,笑得开心极了。


    “类似于活人世界里,普通百姓在路边扒拉着国家部长,吹牛自家儿子刚考入公务员以后多厉害多厉害的程度。”


    麻白衣:“”


    呜呜呜。


    说话间,太阳露出小半截圆,天地之间夜色残留的阴凉一扫而空。气温逐渐上升,还停留在人间的麻白衣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不适的神情。


    许之屿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刚微微皱眉,消失已久的黑影拎着蜷缩成一团的麻为筝出现。


    老鬼还在伤心难过,就连黑影也不正常,不知道在里面遇见了什么。


    许之屿微微皱眉,视线上下打量几下,见黑影虽说全身还无暴躁到张牙舞爪,但边边角角却没有力量的垂下。    生气,但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许之屿面上一松,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稍后再说,转头看向依旧在闭眼假寐的阴差。


    “它来了。”


    等待依旧的阴差顿时睁开眼睛,视线刚落到那边,先是瞳孔微缩被黑影浑身散发的巨大能量吓了一跳,接着才把重点落到黑影手上拎着的老鬼身上。


    阴差拿出生死簿对照了一下,眉眼间带上一丝疑惑:“麻为筝?说好的九世善人呢,身上怎么一点功德都没有。”


    正巧此时,麻白衣好奇地冲阴差身后露出偷看,看到老鬼那一刹那,眼中饱含热泪:“爷爷!”


    再听到阴差的话,算一算老鬼死亡时间,哪里不清楚麻为筝身上的功德是因为滞留人间才消失的。


    刚被宽慰好的情绪,瞬间又失控起来。


    “爷爷,你怎么这么傻呀,你要是听阴差的话先到地府报道,说不定明晚我们一家四口已经在地府团聚了呜呜,你何必还留在人间受罪!”


    听到麻白衣声音已经渐渐收起呜咽哭声却依旧不太抬头的老鬼缓慢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被血痕污染的痕迹,诡异又吓人。


    麻白衣没预料到自己亲爱的爷爷变成这样,顿时伤心地扑向老鬼,搂着它脖子就伤心痛哭起来。


    “爷爷,你何必呢?”


    麻为筝缓慢艰难地勾起嘴角,声音暗哑老迈:“我之前也不知道咱们爷两都福薄命短啊。”


    它伸手抚摸麻白衣的头发,眼神痛苦挣扎,但很快它的情绪逐渐变得平稳,眼中清醒而冷冽。


    它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许之屿,清醒的眼神逐渐变得慈爱,最后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去找他,他一直在等你。”


    天光大亮,阴差用法器打开附近的阴路,勾魂链锁着两人逐渐消失在空中。


    阴差带着它们刚走,身后缄默安静的黑影突然凑上前来,双手撒娇般地搂住许之屿脖子,他没说话,像小狗一样蹭蹭许之屿的脖子。


    黑影虽说没有实物,冰凉的触感却瞬间让许之屿脑袋一激灵,他伸手摸摸黑影,语气温柔。


    “怎么了?”


    “难过。”黑影语气哽咽,见许之屿露出倾听的模样,他声音低沉地开口:“一想到蓬生再也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心里难过。”


    许之屿安静地听着。


    “麻白衣死在了手术室,蓬生该有多绝望呀,他以后再也看不见自己生命中的那道光了,他和麻白衣之间甚至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关系,多可怜啊。”


    “蓬生那么努力,可命运还是对他不好,也许从此以后,蓬生的生命再也没有光亮了。也许多年以后,记忆冲蚀,他依旧爱着麻白衣,却再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


    “他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挽留麻白衣”


    高考失利追随麻白衣到另一座城市,在麻白衣生病后帮着隐瞒年迈的爷爷,到处打工甚至想卖掉婚房维持麻白衣的治疗。


    知道麻白衣依旧对年迈的爷爷放心不下,打着朋友的名义亲自上门照顾,甚至帮忙操办了葬礼。


    他妥善体贴地处理好了一切有关麻白衣的事情,唯独没想到,如果麻白衣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是啊,蓬生以后该怎么办呢。


    少年那一颗爱人的心,高贵无价,千金难买。


    黑影难过至极,明明在说蓬生和麻白衣之间的事情,黑影却心如绞痛,感觉蓬生现在经历的一切,他也曾经历过。


    甚至比蓬生如今还要凄惨两分。


    黑影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拽住许之屿的手,不愿意放他离开。


    “我不想让你消失呜呜——”黑影哭的可怜,抽抽搭搭的模样,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狗。


    许之屿好笑地看着他:“我不就在这儿吗?我们每天夜里碰面,我不会随随便便消失的。”


    “可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该怎么办?”


    许之屿微微皱眉:“那你就来找我啊。”


    “找不到呢?”黑影倔强地问。


    许之屿沉思两秒,一字一句道:“那我会自己回来。”


    黑影终于笑了一声,他不哭了,哽咽着说道:“那你回来,一定是为了我。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许之屿挑眉,随意地嗯了两声后,没忍住笑了两下。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会一直等我,我也不会让你等一辈子。”


    黑影简简单单地就被许之屿几句话哄好了,他看着对面露出笑容的许之屿,难过伤心仿佛被刀割一般的心终于柔软。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经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对面许之屿的笑容温暖又漂亮,他突然凑到许之屿面前,在那人毫无所察,瞬间惊讶的目光下。


    低下头,仿佛蜻蜓点水一样,珍惜地亲了一下许之屿的脸颊。


    许之屿刚瞪大眼睛,耳边隐约听到黑影的话。


    “你不要再消失了,找不到你我会伤心死的。”


    太阳不知何时从地平线跃起,在这样和煦明亮的光线中,说出这番话的黑影缓慢消失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温馨画风


    哈哈哈,点题了。我想写这篇文的初衷就是时文里他们最后的那段对话。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怎么办?  你来找我啊?  找不到怎么办?  那我会自己回来。】


    爱情啊,永远让人心醉。其实整篇文都是围绕这几句话展开的。


    第75章


    他他他亲我!


    许之屿瞪圆了眼睛, 看着黑影明显是计划好消失时间,占到便宜就逃之夭夭的身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黑影喜欢自己,这是许之屿从他刚出现时就知道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除了咳嗽和贫穷, 其实爱意也无法掩饰。


    况且黑影刚出现时那么傻, 那么听话,很多事情许之屿一问, 立刻像是讨好主人主动摇尾巴的小狗, 什么都招了。


    之前是单纯的可爱,现在是体贴乖顺有小心机了。


    其实不用问,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若非真心喜欢自己,不会刚出现就粘着他,天黑后第一时间来找他, 帮忙处理家务给许之屿做可口的晚饭和早饭,在许百灵出现之前, 还主动跟着他夜游京城除暴安良。


    许之屿把许百灵从机场接回来的那天晚上,迟到的黑影以来就看见了和自己模样相似的小孩, 那一脸的震惊委屈, 却动也不敢动地缩在沙发上,生怕伤害到许百灵。


    那一幕, 许之屿想一次笑一次。


    但他没想到黑影成长的那么快, 竟然都敢趁机偷亲他了,让许之屿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许之屿先是生气,但很快就笑起来。


    他喜欢黑影吗?


    或许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毫无意见地让他出现在自己周围。


    用许百灵的话来讲, 谁不喜欢贤惠体贴还听话的小狗狗呢。


    许百灵想借此说辞让许之屿同意他再养一条奶狗, 许之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没想到自己倒是无意间养了这么一个符合许百灵形容的黑影。


    许之屿没忍住又轻笑一声。


    他回到家时刚睁开眼睛下床洗漱, 就看到许百灵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他下楼,看看干净的桌面和毫无烟火气息的厨房,疑惑地抬起头。


    “爸爸,小白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卡特告诉我他明明之前都给你们做早餐的。”


    小孩满脸疑惑,并不伤心只是好奇,许之屿刷牙的手一顿,清艳微冷的脸上出现一丝羞赫。


    他能怎么说,你影子叔叔故意逃跑了?


    因为偷亲自己。


    许之屿微默,眼底浮现一丝羞恼,清了清嗓子,说道:“昨晚黑影叔叔帮了爸爸很大的忙,没来得及回来,就没有早餐了。”


    “我来给你做,咱们吃面条好不好。”


    许百灵顿时没了声音,许之屿奇怪地回头看一眼,正好看到许百灵乖巧地坐在餐桌前。


    一身白色可爱的背带裤和上衣柠檬黄的衬衫,显得小孩漂亮又甜美。


    他正冲着自己笑,笑容纯稚又甜蜜,他语气甜腻地开口。


    “好的,爸爸,咱们就吃面条。”


    说完,捏了捏橘猫卡特的小胖爪,冲着许之屿打招呼:“卡特也说好。”


    许之屿没发觉到异常,又听到许百灵说卡特,微微垂下眼眸,眉毛微挑,语带不屑:“让卡特今早吃猫粮吧。”


    说完,转过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刚买的面条,掏出手机按照上面提示,先加水,烧开再放青菜和鸡蛋。


    他没发现身后的橘猫顿时瞪圆眼睛冲着许百灵不满地喵喵叫了好几声,探出指尖对着许之屿在厨房门口的背影。


    许百灵顿时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嫌爸爸的厨艺不好,可你都逃过一劫了,爸爸让你吃猫粮!我才是那个要吃他亲手做的早餐的可怜人。”


    许百灵眼底逐渐升起一丝困惑,为什么一个在海外多年出差时只知道吃各式汉堡的人,对自己的厨艺那么没有数呢?


    他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做饭不好吃,奶奶和继父才把自己接过去的吗?


    许百灵忧愁地叹一口气,此刻他开始想念据说厨艺非常好的影子叔叔了。


    许百灵玩弄着橘猫的长尾巴,低声喃喃自语道:“如果爸爸未来的男朋友是黑影叔叔的话,那我可能会无条件接受。爸爸的厨艺真的太不好了!”


    但爸爸,还是需要鼓励的。


    许百灵一脸坚强。


    橘猫怜悯地看着许之屿,喵呜一声赞同不已。


    “喵呜——”黑影叔叔做的猫饭可好吃了。


    为了肉肉,猫猫举双爪双?腿赞同爸爸和黑影叔叔在一起。


    许之屿并不矫情,在发现自己对黑影的确抱有一丝好感后,开始思索以后怎么办?


    首先要查清楚黑影的真实身份,他一个带孩子的二嫁


    呸,他一个有孩子的男人首先考虑的是找男友不会对孩子产生负面消极的影响。


    黑影是以贤惠主夫的家庭形象出现,还听话乖顺体贴,遇见自己家里的橘猫和小孩,首先想到的是委屈自己,不给他们造成伤害。


    其次,黑影十分有能力,虽说偶尔因为太偏向于自己有点是非不分,但好在他听话,即便是最生气暴躁的时候,也能将许之屿说的话听进去。


    那么厉害的人,许之屿能拿捏住他。


    想到这里,许之屿眼底不由得付出一丝笑意。


    男人都喜欢强占东西,那股与生俱来的独占欲让男人在择偶时会偏向于比自己柔弱,自己能彻底霸占的伴侣。


    许之屿喜欢黑影在自己面前的顺从。


    他曾斩断过情丝,这情丝说得并不是许之屿身体里那颗能爱人的心,而是曾经和秦海礁在恋爱过程中产生的酸甜苦辣,都成过往云烟。


    所以许之屿见到秦海礁时,他心里清楚这是自己曾经深爱但现在已经无感的前男友。


    喜欢才会宽容。


    不然前男友的纠缠只会让他厌烦,并产生负担心理。


    这便是男人的孽根性,即便是许之屿也不例外。


    在面对已经分手的秦海礁时,他无法抱有宽容恋爱的想法,但黑影不同。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潜移默化的相处,让许之屿对他产生了喜欢。


    他跟黑影是一段崭新的恋情,那种喜欢是在相处中慢慢培养起来的,崭新的,纯粹的,不加一丝过往的负面影响。


    所以许之屿面对黑影时心情很放松,这让许之屿不知不觉中接受了黑影,心甘情愿地将他纳入自己的生活。


    锅里的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许之屿从思索中低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一夹就断的面条。


    这面条,为什么软乎乎的。


    带着满脸疑惑,许之屿放了盐,然后夹起来自己先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于是许之屿信心满满地将面条端出去,许百灵早就等在那儿了,见许之屿过来,立马满脸甜蜜地冲着他笑。


    拿起筷子低头就吃。


    橘猫一脸心疼地看着许百灵,许之屿不明所以地望向他:“不要着急,等他吃完了就给你倒猫粮!”


    橘猫爪子一缩。


    许百灵吃得很快,吃完一抹嘴,冲许之屿笑了两下,说道。


    “爸爸,好吃。”


    许之屿满脸宠溺,作势端起自己的碗:“要不,我这碗也给你?”


    许百灵笑容一僵,从椅子上下来,拿起碗放到洗水池里,又从冰箱把猫粮倒给猫碗里。


    许百灵郑重其事地开口:“卡特饿了。”


    橘猫点点头,喵呜一声蹲下来吃猫粮,一口恨不得吞完一整碗,真乃噬元兽也。


    许之屿惊叹一声:“看来是真的饿了。”


    许之屿觉得自己做的面条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所以吃完后一直没察觉到许百灵和橘猫那一脸忍辱负重的表情是什么原因。


    许百灵还特地过来夸他:“爸爸,其实你做的饭很好吃,但是我想尝尝黑影叔叔的手艺,卡特说黑影叔叔可贤惠了。你要是跟他抢做菜,黑影叔叔会跟你生气的。”


    许之屿一脸感动:“谢谢宝宝。”


    谢谢你,温暖了世界。


    许百灵露出甜蜜的笑容:“不客气。”


    今天没什么特殊的安排,吃过早饭后带许之屿去周围转了一圈,买了点东西回来。


    脚步刚踏进家门,许之屿脑海突然响起今早麻为筝跟着阴差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他在等你,他一直在等你。”


    这个他,是谁?


    许之屿微微皱眉,突然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徐嘉嘉,徐嘉嘉不仅在圈内人脉广,在其他行业也有认识的人。


    麻为筝说的「他」,应该是发现自己孙女依旧死亡后心有不甘透露出来的人名。


    和红绳的幕后之人有关。


    那本登记簿上除了蓬生外,还有另外一人半个月打着麻白衣的名头去了麻家。


    郑郑荣。


    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刚回国时有谁提过。


    许之屿跟徐嘉嘉刚提了这个名字,对方便大惊小怪起来。


    “郑荣,不仅我熟啊,你也熟悉,他不就是郝峥嵘后来改的艺名吗?从前被你们firl男团淘汰的前队友,七年前跟赵氏公子联手给你做局的那个。”


    许之屿眼一沉,又听到徐嘉嘉说。


    “不过赵建立已经死在监狱了,这个郝峥嵘因为没确切的证据所以一直没被拘留,但因为七年前你的事情闹得太大,你的粉丝和圈内所有人都觉得他掺和其中,逼着让他离开娱乐圈。”


    “不得已,他仿照着你多次整容,又改了名字,就算秦影帝暗地里施压,也渐渐有了一点名气,算是个十八线吧。”


    “你问他干嘛?”


    ——


    两人在交谈时,另一边宋官蕊已经拿到郑荣最近几年的活动范围,她把资料递给秦海礁,问道。


    “郑荣这两年老老实实的也没惹你,怎么突然就查他了?”


    秦海礁拧着眉,眼底泛黑,一看就知道没睡好。


    他用手遮住轻轻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郑荣又做坏事了。”


    秦海礁明明每天晚上都一沾上?床就睡着了,但每天早上起床都觉得自己没睡好。


    仿佛自己每晚都跑去做贼一样。


    筋疲力尽。


    作者有话说:


    秦黑影:偷香窃玉,算什么做贼!


    晚安!


    第76章


    秦海礁视线落到郑荣这两年行程路线上细细地看, 他微微皱眉,高冷俊美的面容上满是昳丽冷肃。


    看到最近一行时,秦海礁神色猛然一变,黑眸沉沉划过一道深思。


    他问出口:“郑荣和王知薇的前未婚夫秦山也有来往?”


    宋官蕊点点头:“我也奇怪呢, 之前郑荣被咱们打压得那么厉害, 稍微有点名气的电视剧都不能上,秦山虽说现在已经死了, 但之前可风光得很, 他有秦山这人脉,怎么没人来帮他向我们讲和呢?”


    “不过他越来越爱整容了, 尤其在许之屿回来后,已经去了好几次整容医院,那长相, 化完妆后和许之屿越来越像了。虽说不自然,但好多老男人最近找他。”


    闻言, 秦海礁眼底露出一丝厌恶。


    宋官蕊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他好像没做其他事情。”


    秦海礁沉默, 手指在郑荣和秦山来往的那几行字上划过, 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如果我没记错,王知薇现在就住在许之屿隔壁, 秦山现在死了, 就算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别人也不知道。”


    宋官蕊嗯了一声:“要我多注意一下郑荣最近的活动?”


    “不用。”秦海礁皱眉,总感觉郑荣出现的怪异,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名字, 还觉得他在做坏事?


    想不通, 秦海礁微微垂下眼眸。


    他开口说道:“找人跟着他, 别让他靠近许之屿。”


    徐嘉嘉听了许之屿的话,开始找人调查最近几个月郑荣的行程,不查不知道,查了吓一跳。


    郑荣那个没剧组看上的整容怪,最近特别受人欢迎。因为那张虽说到处是刀疤但化完妆后越来越美的脸,不少暴发户点名让他出现陪酒。


    郑荣本就喜欢周旋在酒桌上,闻言更是来者不拒,光调查到了这几个月,郑荣已经换了好几个金主。


    其中最有权势的一个人,大腹便便油光水面,已经五十多岁有妻有子了,还包养了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郑荣。


    目前郑荣所住的别墅,正是那人名下的财产。


    “我的天啊,知道他们那圈子玩得乱,没想到郑荣玩得这么开,这几个人还都是秦山介绍给他的。可惜了,没等秦山判刑受到折磨,就车祸去世,便宜他了。”


    听闻郑荣竟然跟秦山都有联系,许之屿微微皱眉,他垂下眸微微思考,皱着眉对徐嘉嘉说话。


    “你把查到的资料发我一份。”


    “好的,”徐嘉嘉应承。


    刚把资料发给许之屿,徐嘉嘉又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对了,我查郑荣的时候被宋知鱼发现了,他知道我一向不理会娱乐圈的这些烂人,也知道郑荣和你有过,不会把这些事情想到你身上吧。”


    许之屿一时顿住,想到宋知鱼表面温善实际上性情阴晴不定的模样,顿时皱眉。


    “不管了,至少他不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应该打扰不到我处理某些人。”


    许之屿话说早了,还没等到晚上,许之屿又接到徐嘉嘉电话。


    他大惊小怪地在那边大声喊:“不好了许哥,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宋知鱼的助理把郑荣带走了!”


    许之屿:“”


    说是带走也不对,宋知鱼助理是直接强硬地把人从路边拽到车上,那丝毫不担心被人拍到的嚣张模样,足见宋知鱼等的就是让许之屿知道。


    他这招算是釜底抽薪。


    不管许之屿想拿郑荣做什么,都得经过他。


    许之屿微微皱眉,叹一口气。


    他想了想,怪自己打草惊蛇太早,又觉得郑荣一个活人哪怕跟红绳的幕后指使者有牵扯,也不会知道太多。


    估计宋知鱼问不出什么,就会把人放了。


    于是摇摇头,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早四点半就醒了,我一琢磨,起那么早,今天起码能六千字,结果才写一千多字我下个楼,正巧遇到我家人突发脑梗,也算幸运没耽误病情。于是去医院,招呼各路突然来的亲戚,和父母家人报备病情,累了一整天,到晚上洗澡时发现我头发都臭了,唉。所以今天更新只能这样了,对不起大家。


    顺便明天也不一定能更新,向大家告罪。我就先睡了,明早要早起去大医院办理检查具体事宜,说不定要办理住院,所以后天也不一定更新。


    大家这几天别等,我可能没时间上来,有时间了或者有更新了我会第一时间更新的。对不起大家了,我先睡了。


    第77章


    宋知鱼当街掳走郑荣的事情压根没上热搜, 路透刚出来就被早就盯着的工作室人死死压着。


    许之屿没多关心后续,只以为宋知鱼找不到自己调查郑荣的原因就会把人放了,完全没想到直到天黑也没从徐嘉嘉处得到确切消息。


    而另一边,上车后就被助理用胶带布条堵住嘴巴和眼睛的郑荣终于听到了车辆渐停的声音, 郑荣顿时激动起来, 以为终于有人要理会自己。


    谁想刚动两下,突然听到身边宋知鱼助理和司机的简单对话。


    “就这里吗?那些人来了吗?”


    司机冷酷回道:“来了, 那些混混就在附近, 等着咱们下车。”


    混混?什么混混?


    郑荣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助理嗤笑一声:“那就好, 趁宋少还没联系我们,赶紧把这人推下去受教训!免得待会儿宋少过来,看见他毫发无损, 嫌弃我们办事不力!”


    混混?受教训?


    郑荣一时有点目眦欲裂,宋知鱼都不审问自己为什么许之屿要调查他吗?


    为什么一上来就叫了混混?


    难道除了自己故意引诱许之屿发觉自己跟红绳有关这件事外, 自己还在其他地方得罪了宋知鱼?


    之前还算胸有成竹的郑荣突然开始心慌。


    娱乐圈里多数人不知道宋知鱼的来历,只以为他是秦家一个普通养子, 郑荣却因为最近蛊惑了那些权贵知道点秘闻。


    宋知鱼哪里是娱乐圈里没有靠山只能仗着秦影帝资源的小咖, 他的靠山分明大大滴高!


    ——宋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上一任叱咤商场的宋老爷子是他亲爷爷,宋知鱼被送到秦家收养之前, 因宋老爷子亲自去世的早, 宋知鱼一直是宋老爷子亲自教养。


    他并不是众人眼中的温柔小白花,这分明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变态!


    郑荣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惹了宋知鱼,总不可能是因为宋知鱼讨厌许之屿,以至于黑白不分地将自己也牵扯进去了吧?


    上来就叫混混!


    还没等郑荣彻底想清楚宋知鱼这一行为到底什么回事, 车门突然打开, 左手边坐着的助理直接把他从车上推了下去。


    郑荣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 没等他挣扎起身呸呸两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行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郑荣耳尖地听到了那群人嘻嘻哈哈不正经的说话声,以及铁棍擦过墙壁时的刺耳声响。


    真是混混!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到这一步的郑荣疯狂挣扎起来,只是还不等他撑着自己站起来,身后陡然踹来一脚。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叫嚷了两句。


    “宋少要我们收拾的人就是他?这小弱鸡看着有点眼熟啊!”


    他身边的小混混立马开口:“大哥,这不就是上次跟在姓陈的那暴发户身边的小明星吗,是他新包养的鸭子!”


    混混挑眉露出衣服恍然大悟的表情,蹲下身体粗鲁地撕开郑荣嘴上的胶布,顺手蹭掉了他眼睛上的布条。


    混混满怀恶意地嗤笑一声:“教训人,当然是让他看看自己是如何被打的,不然可不过瘾!”


    好不容易见到光,郑荣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下巴被人粗暴地用力抬起,他这才发现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


    被绑着走时太阳正炽,而现在已经天色渐黑,郑荣实在不明白计划哪里除了错,以至于宋知鱼绑走他,第一件事竟然是找来混混!


    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郑荣面上却划过一丝苦笑,满脸委屈地看向宋知鱼助理的位置。


    “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宋少?以至于宋少要找人来教训我?”


    助理冰冷地看他一眼,没理会他,转头对着混混说话。


    “人就交给你了,你放心,他知道是宋少找茬,不会事后找你麻烦!”


    还在扮委屈的郑荣瞬间一哽,整个身体都瞬间僵硬,似乎正如助理所说绝对不敢报复宋知鱼,清秀带着残妆的脸上露出一丝颓唐。


    垂下脑袋,眉梢眼角都带着认命的绝望。


    这样一个有自知之明看起来已经放弃,满眼卑微和认命的人打起来着实没什么意思,刚还拿钱办事满脸兴奋的混混注意力瞬间转移。


    开始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宋少。


    他眼珠子一转,冲宋知鱼助理笑得谄媚。


    “不知道宋少想看到他被打成什么样,是简单的鼻青眼肿还是浑身流血不能动弹,亦或者干脆打的意识全无。只要您说,我保证能办到!”


    混混拍着胸?脯满脸自信地看着助理,助理嫌弃地看他一眼:“说好只是教训,你就教训一下,只要前一个就好,别弄得浑身是血,待会儿宋少还要见他呢!”


    “好嘞!”混混眼珠子微转,手一挥就招来身后小弟把人拖走。


    郑荣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不愿被带走,只是他一拳难敌四手,混混们经验丰富,直接狞笑着把人拖走了。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郑荣哭天抢地的声音。


    “求求你们别打脸,这脸花了不少钱,要修复不容易!”


    “哎呦疼死我了呜呜,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啊!”


    宋知鱼的助理就听着不远处郑荣的惨叫声,不一会儿脸上露出怜悯神色。


    他叹息一声:“真是晦气,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我们宋少!叫你手下下手轻一点,宋少可不想见到一丁点的鲜血。”


    “太脏了,会污染宋少的眼睛。”


    为首的混混没去监工,闻言弯腰给宋知鱼助理递了一根香烟。


    “一定一定,我的人你放心,除了鼻血外,保证不让他身上另外流血。不过”


    混混踟蹰两下:“这人曾跟在那姓陈的暴发户身边,若是回头”


    助理不耐烦地打掉混混手上的香烟,满脸嫌弃:“你放心,回头钱就到账,别说他不敢报复宋少,真要报警找你们麻烦,那时你们也远走高飞了。那姓陈的算什么东西,不会为他一个不值钱的鸭子出手。”


    出手了也不怕。


    混混立刻放心了,见还有一会儿,立刻吹嘘道。


    “宋少的能量我还能不清楚,虽说还没继承宋氏,但谁不知道他是宋氏独苗,宋老爷子过世前可是将整个宋氏都交给了他。也就是宋少现在无心继承家业,不然早就成霸总了。”


    “也就是宋少低调,不然他们这些娱乐圈的人哪敢找人他,要我说,那娱乐圈实在没什么好呆的,不如早点继承宋氏来的呼风唤雨!”


    混混的说法正是他们这些助理的心思,别看宋知鱼在娱乐圈不靠宋氏资源也混出个当红小生的名头,但这一切都不如继承宋氏来得威风。


    可惜,宋老爷子过世前特地留下遗嘱,除非宋知鱼找到喜欢的人并结婚,不然集团只能交给他信任的团队暂时管理。


    宋少虽说能动用部分能量,但终于被遗嘱约束。


    他们这些人谁不是宋氏集□□来照顾宋少的。


    若他们处了宋少的位置上,哪管什么喜欢的人,假意结婚就是。


    偏偏宋少自己也没将心思花在遗嘱上,反而全部心神都落到和他没关系的许之屿身上,简直轻重不分。


    让他们都感到可惜。


    话音刚落,身后的混混拖着快要昏迷的郑荣走了过来,交代道。


    “大哥,这小子也太弱鸡了,才打了没一会儿就奄奄一息,不中用!”


    助理低头看向地上的郑荣,只见刚还带着残妆勉强算作清秀的男人已经变得鼻青眼肿。刚才混混们似乎专门朝着他的脸动手,以至于此刻鼻血鼻涕满脸都是。


    整容后被人夸做高挺的鼻梁此刻已经歪到不行,下巴后移,就连眼睛都变得一大一小。


    若说刚才还跟他整容的模板许之屿有七分相似,现在只剩下两分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宋知鱼那个小变态,以至于要受这种罪,估计之后修复面容也要花上一大笔巨款。


    可怜,真是可怜。


    “人没昏过去吧?”助理皱着眉问。


    混混们立刻摇头,笑道:“没有,兄弟们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巷口突然停了一辆车,一个人撑着伞你这微弱的灯光向这边走来。


    黑暗中本就看不清人长相,他有撑着伞,阴影落下,只觉此人气质冷漠疏离,身姿挺拔满身漠然。


    他们站在地方正在路灯之下,数只飞蛾绕着微弱的灯光起舞,那人走过黑暗来到近处,看见地上鼻青眼肿的郑荣,似是嫌弃地冷哼一声。


    后退,扔掉黑色冰冷的雨伞,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和网络上经常看到的清秀柔弱不同,在灯光的照射下,那股清纯温柔气质不在,清秀貌美的五官带着满满的冷硬漠然,平白多了一丝迤逦妖艳。


    和蔑视众生的冰冷贵气。


    明明不是特别优越绝色的长相,此刻却让人移不开眼睛,率先回过神来的助理连忙上前,恭敬地弯腰回话。


    “宋少,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郑荣受到教训,并没有彻底昏迷,您还可以接着审问他其他的事情。”


    宋知鱼冷冷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到地上犹如癞皮狗一样躺在烂泥里的郑荣身上,见他五官扭曲,终于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他上前,用脚尖点了点郑荣的衣服,轻声说道:“你这张脸,现在看着总算顺眼了许多。”


    闭着眼睛看似奄奄一息的郑荣终于睁开眼睛,他艰难地开口:“宋宋少是因为我这张脸,才找人打我的?”


    他看起来想哭,面容扭曲说话时却像是在笑,总之整个人抑郁至极,旁边的混混们面面相觑,难以相信郑荣竟是因为脸的原因惹怒了宋家少爷。


    这也太霸道了一点。


    混混们看向郑荣的眼神,逐渐变得怜悯。


    而本来满脸漠然的宋知鱼却猛地神色一沉:“你也配这张脸!”


    郑荣用力地瞪大眼睛,努力张开嘴,他没忍住咳嗽一声,却声音嘶哑地笑出声来。


    “原来真是因为这张脸!所有人都说你讨厌许之屿,但我觉得你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只允许自己和他相像,却不允许别人模仿,咳咳!”


    宋知鱼闻言却没生气,他反而眯起眼睛,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冰冷的仿佛看着跳梁小丑一样的笑。


    他慢条斯理道:“我倒也不是如此霸道的人。不过我找你来,倒也是因为许之屿。”


    郑荣神色微变:“因为许之屿调查我?”


    听到这话,宋知鱼终于露出一副略显惊讶的神色:“你竟然知道?”


    郑荣苦笑一下,咳嗽两声后说道:“我也曾是firl的预备队员,知道firl男团里最受欢迎的许之屿回国,我怎么会不关注!”


    “许之屿肯定是以为七年前那场网络暴力背后是我和赵建立组织的,眼下赵建立已经去世,许之屿知道我还活跃在娱乐圈,必定不肯轻易放过我。”


    “只是他都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你这个护花使者倒是先把我绑了。”


    宋知鱼轻笑一声,他似乎被郑荣口中那「护花使者」四个字逗乐了,终于放下身段蹲了下来,拍拍郑荣脸颊。


    轻声说道:“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我找你来,主要还是看你不顺眼。”


    “谁让你非要整了一个和许之屿相似的脸呢。不过你说对了,我不讨厌许之屿,相反还喜欢得紧。”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郑荣喃喃自语。


    宋知鱼眼神微眯,笑道:“因为他是我哥哥呀!”


    他声音里满是愉悦:“因为许之屿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呀!你想算计他,那不是在给我添麻烦吗!”


    郑荣没想到宋知鱼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瞳孔猛地震动,脸上满是震惊。


    他猛地抓住宋知鱼的手,声音不自觉地变大:“你说的是真的?许之屿是你亲哥哥?!”


    宋知鱼声音愉悦,也不计较郑荣抓住自己手的行为了,轻轻嗯了一声。


    “当然。”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这段时间真的是身心俱疲,本以为安稳出院之后就轻松了,没想到回家才是考验,时刻要人看着病人。


    评论区我看见了,谢谢大家的体谅,么么哒——


    第78章


    宋知鱼笑容喜悦温柔, 对比之前的冷厉,此刻的他才是众人眼中面对粉丝时善解人意性情温柔的小白花。


    可这样的笑容在郑容看来却只觉恐怖。


    七年前未曾知道宋知鱼真实身世时,郑荣就觉得还没正式出道的宋知鱼表里不一,是个看不得许之屿好, 有点阴毒的白莲花。


    和已死的赵建立联合算计许之屿黑料时, 他还曾犹豫着要不要拉宋知鱼入伙。


    现在看来,辛亏没有, 不然早死的人就是他了。


    思索间, 脑海里突然想到秦海礁,郑荣眼神闪烁, 垂下眼眸,语气低弱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


    “那七年前秦海礁和许之屿恋爱时,你并不是觉得他和秦海礁不配”


    宋知鱼听到这话陡然低头看他, 眉眼露出一丝无辜,他歪着头眼神纯洁, 两秒后他低低地了笑了一声。


    “不,我就是觉得他和秦海礁不配!许之屿那么好, 除了容貌稍好没有一丝优点的秦海礁怎么配的上我哥哥。”


    除了容貌稍好


    郑荣:“”


    就算郑荣不想承认, 他也觉得秦海礁并不是只有容貌这一个优点。


    宋知鱼这个小变态


    郑荣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无力感,他突然好奇, 在宋知鱼心里, 到底怎样的人,才配的上许之屿。


    郑荣垂下眼眸,声音略带无语地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和你青梅竹马的人是秦海礁, 他好歹算是你养兄吧。”


    宋知鱼挑眉, 眼眸里露出一丝不屑:“要不是如此, 秦海礁都没资格成为前男友。”


    郑荣:“”


    突然觉得许之屿有个宋知鱼这样的变态弟弟,简直是倒了血霉。


    郑荣嘴角微抽,宋知鱼的变态程度,似乎和自己不相上下。


    只是他更卑劣点。


    比起明月被大海短暂地拥抱入怀,郑荣更想讲明月从悬崖之巅拉入人间泥泞之中,等到高贵皎洁的明月满身淤泥,被人践踏成泥后,他才能有机会将明月拥抱入怀。


    他和宋知鱼是一样的人。


    只是宋知鱼身后有整个宋氏作为后盾,而他只能自己挣扎着靠近许之屿。


    没有资本,没有能力,没有后台那有怎么样?


    只要


    明月迟早是他一人的私有之物。


    不管是谁,都不能成为他拥抱明月的阻碍。


    只是许之屿其实是宋氏血脉且被宋知鱼变态般重视的事实还是给郑荣带来了一点困扰。


    之前制定好的计划要调整。


    郑容微微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眼眸中飞速闪过的阴狠算计,面上依旧一副被宋知鱼所说的秘密震撼到极点的茫然表情。


    他似乎还没从宋知鱼的变态想法中回过神来。


    宋知鱼却仿佛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他嫌弃地甩开郑荣的手,站起来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郑荣。


    似乎在想待会儿要怎么继续审问郑荣。


    郑荣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寒意。


    宋知鱼一身轻松地站着,丝毫没想到自己刚才那几句对周围人的影响。


    许之屿竟然是宋知鱼的亲哥?


    那个已经退圈的前顶流许之屿,是宋家人?


    这怎么可能!


    别人不清楚,他们这几位从宋家出来帮助宋知鱼的心腹却知道一些内情。


    宋老爷子去世后,宋家嫡脉这一支只剩下一个宋知鱼,他是宋氏公司未来当仁不让毫无疑问的继承人。


    宋老爷子曾感叹宋家人还是太少,以至于宋知鱼小时候很是孤单。


    而听宋知鱼刚才的话,他早就知道许之屿身世。


    亲哥?这称呼可不像是同父异母。


    许之屿不可能是私生子,不然宋知鱼不会不仅没有丝毫芥蒂,私底下还异常变态地兄控。


    宋知鱼幼年就被宋老爷子送到秦家抚养,他都知道此事,宋老爷子必定也知道许之屿身世。


    既然如此,许之屿怎么会流落在外。


    助理和司机万分不解,郑荣其实也没想明白。


    不过当务之急,是摆脱宋知鱼对他的怀疑。


    郑荣垂眸,不再说话,面上除了震惊外,依旧带着满满的茫然和难过。


    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如果宋少真的不喜欢我这张脸,我回头就改!”


    不会改的!他愿意和明月相似。


    “是我没有自知之明,不配和您以及许许少拥有同一张脸,我回头就改!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我只要躺在手术台上睡一觉,醒来就不会再碍您眼了。”


    郑荣小心翼翼地开口,被打过依旧鼻青眼肿的五官看起来颇为好笑,也让人怜悯。


    宋知鱼也未免太霸道了,就因为一张脸,就叫来混混打他,混混都同情郑荣。


    若是他们,此刻也会因为郑荣的识趣,而放过倒霉的郑荣。


    可宋知鱼不这么想。


    他似是觉得郑荣这求饶的行为不值一提,站起来后不等周围人说话,随手一招,冲着身后说了一句。


    “把郑荣带走,先关上两天,两天后让人撬开他的嘴。”


    助理听到宋知鱼这没有称呼的话,浑身一哆嗦,他下意识回头,看见黑暗里走出两个西装革履个头高大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和宋知鱼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身上带着满满的匪气和威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弯腰拽起地上的郑荣,架着人就要走。


    这两人明显来者不善,和之前的混混不是一个路数,郑荣挣扎了两下,艰难回头看了一眼宋知鱼。


    清秀漂亮的青年正好把手掌张开放在眼前,神情温柔行为仔细地上下打量手上的每一寸皮肤。


    他仿佛很开心,浑身散发着轻松愉悦的情绪,眼睛都笑成月牙,看起来一副温柔单纯的模样,十分亮眼。


    郑荣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最了解这种小变态,如果不能从他口中得到满意的答案,永远也不会放他回去。


    想到这里,他立马挣扎着开口。


    “我知道许之屿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你放我走!”


    “我用它换你放了我!”


    郑荣的声音撕心裂肺,他眼眸笃定地看着宋知鱼,神情却带着惶恐和期待,他认定了宋知鱼会对他所说的秘密感兴趣。


    果然,在他快被架得到车前时,宋知鱼果然喊了一声停。


    郑荣松一口气,视线微微上挑,落到旁边漂浮看好戏的男鬼身上。他微微垂下眼眸,却咬牙切齿地低着声音说道。


    “你这下满意了吧,我本来想将这个秘密等更合适的时候用的。”


    “秘密?你是说许之屿车祸前怀孕的消息?”


    男鬼面容苍白,嘴唇眼底发乌,一副病死憔悴罪孽深重的厉鬼模样,说话间带着一丝浪荡和纨绔气息,语气却阴测测地让人害怕。


    “现在不就是最合适的时候吗?宋知鱼可是差点害死自己亲哥哥呀!他现在愧疚难安,若是知道自己已经害死了自己的亲侄儿”


    “桀桀桀,那他和秦海礁必定会狗咬狗,再也不能和平相处!我要让秦海礁心痛后悔,至死都不得安宁!”


    宋知鱼一步步靠近前面沉默低头的郑荣,郑荣闭眼沉思听着耳边厉鬼的话,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漂浮在空中的厉鬼语气变得柔和,带着满满的引诱。


    “难道你不想看到这两人后悔心痛的模样吗?你看,他们那么高高在上,一个阻碍你事业发展,一个找混混欺负你,他们才是坏人。你不过就是想让许之屿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而已,可他们总是不放过你。你心中难道不恨吗!”


    郑荣咬着牙,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自己刚被公司选入firl男团做候选人的时候。


    那时firl男团还没正式成立,许之屿拉着行李箱推开firl男团作为临时宿舍的别墅大门时,年轻青涩又明媚的许之屿浑身洒满了阳光,璀璨又漂亮。


    坐在沙发上本就喜欢许之屿的自己眼底带着光亮,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能够永远陪在少年身边。


    可后来因为私藏了一条内?裤,自己被秦海礁设计赶出了firl,男团重新招来周聆听作为新队友。


    那时他有多狠秦海礁。


    再后来,firl爆红。


    他却永远陷入了看不见光亮的淤泥里。当他为了一点资源陪那些男人睡觉时,抢走自己心上人的秦海礁怎么会明白自己的痛苦!


    就连七年前,若非秦海礁彻底抢走了许之屿,他也不会和赵建立策划了那么一场针对许之屿的阴谋。


    “都怪秦海礁,都怪宋知鱼,明明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明明我也不想让许之屿被网暴的。”


    “如果那时没有那场车祸,秦海礁和许之屿也因为宋知鱼而分手,许之屿因为网暴被人嫌弃,再也不能高高在上,那时陪在许之屿身边的人只会是我!”


    “可许之屿没死,秦海礁为什么又要纠缠他!你说得对,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我要让伤害了许之屿的两个人都痛不欲生!”


    郑荣有点发怔,若非被人架着无法动弹,此刻他早已神经质地咬着指甲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说的对哈哈哈,赵建立你说得对!”


    郑荣陡然抬头,眼眸如同饿狼一般凶狠,他看着越走越近的宋知鱼,脸上露出和旁边厉鬼一样疯狂的笑容。


    宋知鱼刚走进,就察觉到郑荣表情的不对劲,他微微皱眉,不等自己开口,郑荣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


    “你知道吗?许之屿车祸前刚从医院得到检查结果,哈哈哈医生说他怀孕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怀孕了!”


    宋知鱼瞳孔猛地一缩,不等他彻底想清楚,耳边又传来郑荣不怀好意的话。


    “可那场车祸真惨烈啊。哈哈哈宋知鱼,你猜现在许之屿养着的那个小孩,到底是不是他亲生骨肉!”


    “我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第二个奇迹。”


    许之屿活着,算一个。他肚子里的小孩也活着毫无可能!


    郑荣声音并不大,每一句却好像恶魔一般徘徊在他脑海,久久不能离开。


    宋知鱼瞪大眼眸,迟迟没能回神。


    许之屿曾经怀孕了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惶恐。


    第79章


    宋知鱼脸色倏地一下苍白, 眼神惶恐无措极度茫然,因为郑荣说的那句话整个人都失去了锐气。


    郑荣哈哈大笑,本就被打的鼻青眼肿的脸更显狰狞,原本还算温顺卑下的眼神瞬间透露出恶毒。


    “原本我不知道你如此在乎许之屿, 可现在我知道了, 我就想看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兄控的宋家继承人,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怎么做!”


    他彻底撕开了自己之前伪装的假象, 神情变得疯癫极端, 说出来的话也句句戳人心口。


    “你不是自诩最爱许之屿吗?掺和到他和秦海礁中间导致两人误会重重,在他回国后又处处为难他。你就是这样爱他的吗?”


    “如果七年前你没做错事, 许之屿怎么会对秦海礁失望头顶,那他就不会干脆解约,也就不会遇上那场惨烈的车祸。说来, 你可算是间接害死了许之屿肚子里的孩子!”


    “那可是你的亲侄儿,你以为许之屿没死自己便有补偿的机会吗?哈哈哈我告诉你, 你没有!许之屿一定!不会!原谅你!”


    郑荣的每一句话都戳到了宋知鱼内心最惶恐的位置,他就是这么想的。


    许之屿没死回国, 他以为自己还有补救的机会。


    可如今得知自己因为七年前那可笑的嫉妒心理间接让他流产, 宋知鱼心里害怕极了。


    他不想的,那是他的哥哥, 他从小最喜欢却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哥哥!


    他的哥哥那么优秀, 让他从小崇拜至极。可他却因为秦海礁比自己先一步得到许之屿喜欢和信任而心生嫉妒。


    他觉得自己哥哥天下第一好,秦海礁那个憨批怎么配得上他,于是假借竹马名义让他误会。


    却让许之屿对秦海礁彻底失望,以至于连怀孕的消息都不曾告诉秦海礁。


    如果没有那场网暴, 没有那场车祸, 就算这两人真的分手了, 他的哥哥


    许之屿许之屿


    郑荣还在笑,宋知鱼却倏地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他眼神狠戾神情阴郁到极点。


    “都怪你!若不是你和赵建立策划了那场网暴!”


    郑荣本就鼻青眼肿,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嘴角都有点疼,被宋知鱼猝不及防地打了一巴掌,脸颊瞬间红肿,他嘶了一声,感觉嘴角有滚烫的热流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


    鲜红的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


    郑荣瞬间怔住。


    他垂下头不再说话,神情变得乖巧温顺,仿佛刚才那些催人心肝的话都不是出自他口。


    宋知鱼眼神狠辣地盯着郑荣,手却在颤抖。


    “郝峥嵘!你好样的!”


    郑荣痴痴地低声笑了一下:“郝峥嵘早死了,秦海礁把我赶出firl男团的那天起,从我为了资源像狗一样趴在那些男人的床上起,我就是郑荣了。”


    他说这话着实可怜,周围人都没忍住露出同情怜悯的表情,但宋知鱼却无动于衷。


    他冷冷地道:“那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冷酷的笑:“你不就是为了资源,为了出名才出卖自己身体的吗?不然怎么会和赵建立那种纨绔勾搭到一块去。”


    郑荣眼珠子微转,黑黢黢的眼睛异常专注地看着宋知鱼,明明里面盛满了不以为然,郑荣却对宋知鱼说的话没一句辩解。


    他笑道:“对呀,我就是为了资源。”


    他只是想离那颗璀璨皎洁的明月更近一点。


    不过选错了路后,只能一意孤行了而已。不过即便选错了路,明月也终将入他怀抱。


    郑荣眉眼中带着一丝隐秘的自得和诡谲。


    “松开他。”宋知鱼声音压抑。


    郑荣抬头,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他没想到自己都那么说了,宋知鱼竟然真的要放了自己。


    他眼神闪烁两下,微微低头沉思,但不等想出什么,下巴突然被人抬起,宋知鱼手指重重地捏着郑荣下巴,直接捏出一道红色的印痕。


    “我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宋知鱼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他散漫地松开手,说道:“你可以走了,我信守承诺。”


    刚说完,郑荣就感到架着自己的两人直接松开手,他脚步微晃,差点腿脚发软跌落在地上,好在及时扶住了墙。


    黑暗中,郑荣眼神惊异地看了宋知鱼最后一眼,在那人冷漠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下,转身朝着不远处有光亮的街道跑了。


    宋知鱼真的没有让人把他再抓回来,但他浑身阴冷暴戾的气质,让还留在现场的两个保镖以及助理似乎都不敢说话。


    助理眼神同情地看了一眼郑荣越来越小的身影,垂下眼眸不敢再动弹。


    若宋少刚才真的把郑荣带走了,他还有回归自己生活的机会,但宋少刚才把他放了


    郑荣惨了。


    郑荣踉踉跄跄地跑了三条街也没发现身后有人追过来,他难以置信宋知鱼竟然真的把自己放了,他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


    “宋知鱼那个怂货,我还以为他真有胆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郑荣停住脚步靠在墙上喘息,一阵狂笑后没忍住咳嗽两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厉鬼赵建立悠悠荡荡地飘到他面前。


    “别太得意,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许之屿的那些破事!把老爷交代的任务完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听到老爷两字,郑荣眼神半眯,语气重新变得冷漠。


    “许之屿很重要,但我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我会办好老爷交代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垂下眼眸,看着手腕上突然出现的红绳。


    赵建立歪头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陡然出现一丝狰狞。几秒后他彻底消失在郑荣面前。


    郑荣突然抬头,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上出现的明月,低笑一声后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他,他们都伤害过你,光悔过有什么用,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痛彻心扉!”


    许之屿直到第三天傍晚才收到徐嘉嘉突然发来的照片。


    “诺,许哥,你让我关注的郑荣回来了,他这几天约了很多次整容医生,不过之前请的侦探说郑荣并没有什么异常,他经常接触的那几个金主事业生活上也都没有问题。”


    “至于你说的那位麻白衣,侦探问过她小区保安了,并没有一位叫郑荣的人去过她家,许哥,你是不是记错了?”


    许之屿先是细细地将那张照片放大,视线在他穿着黑衣兜帽戴着口罩被遮住的脸上划了一圈,郑荣眼角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不用想也知道是宋知鱼找人打的。


    哪怕知道郑荣被宋知鱼找上门和自己有关,看见郑荣受伤他也半点愧疚都无,甚至连眉毛都没皱起半根。


    郑荣原名叫郝峥嵘,曾经差点成为他的队友,七年前那场彻底改变许之屿命运的网暴便是由他策划,只是他不知道是太谨慎还是因为其他,七年前司法并没有将他定罪。


    看见照片的那一刻,许之屿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郑荣的功德值,对于这样一个注定死后入十八层地狱的人来说,许之屿并没有半分负罪感。


    他的心神逐渐落到徐嘉嘉说的后一句话上。


    麻白衣小区的保安说并没有一个叫郑荣的人曾去过她家。


    这怎么可能,那天晚上保安可是信誓旦旦地告诉许之屿有这么一个人,并且将登记簿还拿给他看了。


    许之屿微微皱眉,看来要重新找个时间过去一趟。


    择日不如撞日,等天黑一点,他就可以出发了。


    刚想到这里,门口突然发出动静,坐在沙发上的许之屿一抬头,看见隔壁的黑漆漆带着金色条纹的古曼童骑着他家的橘猫从猫洞进来。


    正在看动画片的许百灵呀地一声转过头,十分开心地连猫带古曼童抱到了怀里。


    “来得正好,爸爸说过两天有老师家访,到时候会给我一张卷子考试,你们陪在一块写作业吧。”


    说完,许百灵笑眯眯地把冰箱里的牛奶和零食拿出来分享给古曼童,还给橘猫打开了一个猫罐头。


    他把动画片声音调低一点,拿起铅笔一心二用,边看电视便磨磨蹭蹭在许之屿给他在网上买的小学生识字本上描字。


    古曼童十分乐意陪他,直接坐到许百灵右手边文具里,也跟许百灵学,三心二意地吃着零食看电视,还要腾出手给正在吃猫罐头的橘猫顺毛。


    过了一会儿,物业把许之屿在网上买的快递送上门,许之屿刚低头签字,黑影从窗户处降落,凑到低头的许之屿面前,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快递盒子。


    “大码男士睡衣?”


    许之屿笑吟吟地送走保安后,才回头看黑影,视线上下打量几下,直把黑影看的整个人都局促不已。


    他把刚拆开的睡衣塞到黑影怀里。


    “给你买的,免得你整天飘来飘去一团黑雾,天已黑灯关掉就看不见你了。”


    黑影瞬间瞪大眼睛,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睡衣又抬头看看许之屿,满脸不知所措。


    许之屿挑眉:“怎么了?给你买睡衣不高兴?”


    黑影连忙摇头,声音响亮:“高兴!”


    声音有点大,以至于专心呆在电视面前的一猫一人一古曼童都好奇地回过头看他。


    仿佛怕人抢似的,黑影立刻把睡衣往身后一藏,回头见许之屿满脸好笑地看着他,脸一红,终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幼稚。


    “我这就穿上!”


    话音刚落,黑影手里的睡衣已经穿到了他身上,明亮的灯光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外面穿着一件连标签都还没撕掉的睡衣,看起来着实有点恐怖。


    但许之屿却只觉得好笑,他勾起嘴角关上门往前走了两步。


    “只是想让你先试穿一下,还没过水洗呢。”


    许之屿瞪他,黑影嘿嘿笑了两下,亦步亦趋地跟在许之屿身后,有点支支吾吾,他似乎想问什么,却说不出口。


    许之屿挑眉,心知肚明地回头看他。


    在那样了然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眸中,黑影支支吾吾甚是羞涩地小声开口:“你为什么突然给我送东西了?”


    还是睡衣这么私人的物品。


    他眼巴巴地看着许之屿,仿佛家养的奶狗,像盯着主人手里的肉一样,眼带期待地看着许之屿。


    许之屿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可偏不想说,于是坏心眼地笑道。


    “就当是给你帮我夜晚捉鬼的工资。”


    黑影怔愣了一下:“就当?”


    语气里满是委屈。


    许之屿坏心眼地轻轻嗯了一声,黑影的情绪立刻低落下来,许之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黑影的情绪那么分明,明知他心意还一直逗弄他的自己仿佛是个坏人。


    许之屿刚咳嗽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右手却突然被面前的黑影抓住,只见黑影鼓起勇气看着许之屿,小声说道。


    “那你给我买睡衣,我以后也给你买东西。”


    许之屿:“???”


    就这?


    许看黑影刚才的样子,他还以为黑影要正式告白呢,他还想着如果黑影真的告白了,他就把顺势应承下来。


    没想到黑影还是那么胆小。


    黑影真是太可爱了,作为一个男人,谁能拒绝一位可爱有乖巧体贴还贤惠坦诚的人呢?


    这也怪不得许之屿喜欢逗弄黑影。


    都是黑影太可爱的错。


    顾不得嘴贱地问一句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黑影到底怎么给他买东西,许之屿只觉得自己被黑影的可爱戳中了。


    他的一言一行似乎长在了许之屿的心巴上,明明黑影也没出现在他身边多长时间,此刻的许之屿却总有一种被吃定的感觉。


    他摸摸下巴,觉得自己也许骨子里就喜欢这种调调的男人。


    许之屿没忍住哈哈大笑,黑影一脸懵地看着许之屿,随后也笑了起来。


    许百灵听到身后两人的笑声,没忍住叹一口气,古曼童关切地看着他。


    许百灵摆摆手,拿起橡皮擦把刚才写错的字擦干净,随后十分无奈地摇摇头。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爱情的腐臭味真是让人无奈!”


    第80章


    腐臭味


    从海外辗转到王知薇手里经常接触娱乐圈见多识广的古曼童一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看许百灵信誓旦旦的模样,只好疑惑地咿呀两句。


    “咿呀呀”是酸臭味吧。


    “就是腐臭味!”


    许百灵斩钉截铁:“我们干地下工作的继承制家庭,经常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用词要严谨一点, 黑影叔叔可不是活人, 我爸也不算,所以叫做腐臭味!”


    许百灵一扭头, 看见依旧站在楼梯口笑吟吟的许之屿, 顿时没眼看,冷哼一声继续对傻眼的古曼童以及舔完猫罐头的卡特嘀咕。


    “爸爸说了, 我生来就能看见鬼神,以后也大差不差要子承父业。所以我是专业人士,说的话都是真的!”


    “不过还好是影子叔叔, 若是奶奶口中爸爸的初恋,那我可就要伤心了。”


    橘猫喵呜一声, 许百灵耐心解释道。


    “因为和人类谈恋爱是没有好下场的,奶奶说男人这种生物又蠢又没下限, 就像爸爸那么好, 依旧和他初恋分手了一样。回来前奶奶还特地叮嘱我,一旦那个初恋叔叔出现, 就不让他靠近爸爸。”


    许百灵身负重任, 他微微皱着小鼻子,满脸严肃,一副这个家离不开我的可靠模样。


    许之屿无意中听到这话,神情微囧。


    倒是古曼童,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几秒后对着许百灵露出满脸赞同和崇拜的神色。


    估计是想到王知薇和秦山的纠葛了。


    他点点头:“咿呀咿呀!”


    对呀对呀!


    和人类谈恋爱是没有好下场的。


    许百灵继续琢磨:“还好不是和初恋叔叔破镜重圆, 一团黑影想要当我后爸的话,就让他当吧,黑影叔叔做饭很好吃,对我也好呢!”


    许百灵微微有些嘚瑟,小心思都快溢于言表了。


    被小孩想明白终身大事的许之屿微微有点想笑,原来就连小孩都看出自己对黑影的小心思了。


    许之屿挑眉,轻轻瞥了一眼身边羞涩地将睡衣脱下还给自己的黑影,转身拿去洗衣房。


    黑影被大美人那一眼看得浑身酥软,只觉得许之屿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巨大的变化,送了自己那么亲密的睡衣,肯定是对自己有好感!


    平白得到一份礼物,黑影琢磨着要还礼。


    本来对自己真实身份不太感兴趣,但黑影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有个保险柜?


    他羞羞答答地从二楼飘下来,他觉得哪怕是最名贵的珠宝,在许之屿身上都会变成陪衬。


    因为世间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宝贝,分明是许之屿本身。


    下了楼,正好听到许百灵夸奖他厨艺好的话,黑影立马挺直胸膛,满脸骄傲地飘去厨房。


    许之屿厨艺不好,许百灵还是孩子,都不怎么会做饭,这个家,可离不开他黑影小白的奉献!


    家庭弟位,稳稳哒!


    看在小孩那么看好自己成为他后爸的份上,他可不能饿着许百灵。


    等许之屿从书房出来时,黑影已经将做好的三菜一汤和米饭盛好放在了餐桌上。


    许百灵已经不在电视机上描写了,他满脸开心地围着黑影转前转后,一会儿帮忙分筷子一会儿帮忙把切好的水果端到餐桌上。


    橘猫吃过开胃罐头,悠闲地蹲在沙发上用长长的毛茸茸尾巴上下扫动。


    隔壁王知薇去产检了,古曼童干脆不回去了,他站在餐桌上,小小的身体扒拉着一个空碗,等着许百灵给他分水果吃。


    下面的场景温馨而忙碌,每个人都各司其事,明明没人说话,许之屿却突然红了眼眶。


    心爱的人在身边,厨房冒着饭菜香气,生活一切安好,或许这就是所有人追求的烟火气吧。


    许之屿在这一刻,突然坚定了和黑影在一起的想法。


    若是因为担忧恐惧而畏惧不前,错过黑影,或许是他一生的遗憾。


    黑影是上天赠与许之屿的礼物,在他平静无波的人生湖面上,荡起了一圈重重的涟漪。


    黑影明显感觉到许之屿对他的态度变化,尤其在吃饭时,许之屿突然抬起头开口问他。


    “每晚黑夜降临你苏醒时,还记得自己的位置吗?”


    黑影一愣,见许之屿认真且笑吟吟地看他,努力思考了一下,发现脑海一片空白,顿时满脸心虚地摇摇头。


    他小声道:“我只记得这里的位置,每天苏醒后直接转移到了这里。”


    许之屿挑眉:“你没注意到自己苏醒时候,身边躺着的身体吗?”


    黑影可怜巴巴地看着许之屿,支支吾吾地开口:“好好像有个身体。”


    只不过黑影一心都扑在许之屿身上,压根没注意自己醒来时的细节,现在想来,那用眼角余光看到的身体,似乎真的是他自己。


    许之屿都无语了,他看着黑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真挚。


    天黑出现就瞬移到他这里,天亮自动消失,他就不好奇自己到底是谁吗?


    “算了吧,那你还记得其他东西吗?”许之屿问。


    黑影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片段,他本能地知道不能告诉许之屿,于是眼神闪烁,可怜巴巴地垂下脑袋。


    许之屿:“那你想起什么,就立刻告诉我。”


    依许之屿的能量,只要知道有关黑影现实身份的只言片语,他就能找出黑影的真实身份,从而帮助黑影归位。


    只有这样,他两人才有机会在一块。


    许之屿无奈地叹一口气,黑影可怜巴巴地扭动上下,小声问:“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许之屿垂下眼眸,突然语带笑意:“我不和来历不明的人谈恋爱。”


    黑影顿时怔住,等反应过来后立刻狂喜,他直接嗷呜一声跳起来,整个人说话语无伦次,还激动得很,直接把悠闲蹲在沙发上的橘猫吓的跳了起来。


    “喵喵喵呜呜呜!”神经病啊!


    橘猫骂骂咧咧非常不满,古曼童也傻愣愣地看着蹦到天花板的黑影,满脸疑惑。


    许百灵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气都不敢喘地来回看看微笑的许之屿和激动的黑影叔叔,眼神复杂。


    随后在比较许之屿淡定微笑和黑影叔叔激动的行为后,眼神从复杂淡定,变成了鄙夷。


    不不就是谈恋爱吗,用得着这么激动?


    现在的人啊,一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许百灵淡定地继续喝汤。


    黑影终于冷静下来,他笑呵呵地凑到许之屿身边,眼里只有一个许之屿,他眼神坚定地冲着许之屿承诺。


    “我下次一定!一定注意我自己是谁!”


    他巴巴地看着许之屿,满眼柔情,明明有许多话想说,此刻却只想看着他。


    只要看着他,黑影便一切满足了。


    许之屿好久没被人用这种热切的目光盯着,一时有点不自在,黑影竟然没说些甜言蜜语,他咳嗽一声,推开已经吃完的饭碗,说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


    心里有数的黑影在跟着许之屿出去巡查夜间时,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对面被逮到深夜飙车的新鬼们憋屈地开口。


    “阿sir,阴间也没那条法律规定不允许赛车呀!再说不趁着新死时纸车还新,难道要等我纸车报废后再飙车吗?”


    黑影:“哈哈哈。”


    飙车鬼:“而且现在是晚上,阴差里可没有交警这官职!法无禁止即可行。”


    飙车鬼据理力争。


    黑影:“哈哈哈。”


    正说着,对面十字路口出现一辆老式驴车拉着几十年前的板车,板车上还坐着个年迈的老鬼。


    老鬼颤巍巍从阴路探出头,看见对面正在检查「酒驾」,立刻心虚地缩回头,头也不回地又回到了阴间。


    飙车鬼看见这一幕立刻挺直了腰板,犹如自信男附体底气十足地在许之屿和著名的黑影大人面前吵吵嚷嚷起来。


    “你看,我就说飙车要趁新死!现在我家人给我烧的纸车还算是最新款的跑车,要是等几十年后阳间人谁还能想起我来。到时候纸车破旧性能坏掉了,就只能跟那老鬼似的,一辆纸驴走天下!”


    黑影继续笑:“哈哈哈。”


    飙车鬼:“我们要趁早享受!而且也没影响活人!”


    飙车鬼颇有点豪气地拍拍胸脯,初生死鬼不怕阴差,遇见自认为不理之事还敢辩解。


    周围看热闹的鬼远远地对着飙车鬼指手画脚,飙车鬼颇有点自豪地站在原地,等着今天拦下它的阴差放它离开。


    有身后那么多见证鬼,它就不信这阴差还真敢处置它,若是真要处置它,它就去城隍庙找城隍老爷告状


    还没想清楚,身边突然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黑影低声又笑:“哈哈哈!”


    飙车鬼:“笑屁呀!”


    顿时暴躁起来,可浑身阴气还没爆发,就被黑影一个眼神压制,顿时犹如鹌鹑一样缩着,再不敢嚣张。


    即便刚用眼神压制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鬼魂,黑影身上也还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顾不得身边看热闹的旁观鬼以及当事鬼,黑影突然回头对着许之屿扭扭捏捏地来了一句。


    “阿屿,以后我一定不开快车。”


    绝不给许之屿丧夫再找的机会!


    许之屿:“??”


    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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