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褚安安很快顾及不到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大手, 他唇瓣被吸,舌尖被舔,意识开始迷糊。


    赵筠颐发尖的水珠滴在他的锁骨上, 凉凉的。燥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空气里是他常用的皂角香,他和赵筠颐身上都有这个味道,现在逐渐融为一体。


    他浑身没力气,直到身下一凉, 他反射性的夹紧腿,不知从哪儿生出一把力气猛得推开了身上的人。


    分开的两人均是大喘气。


    赵筠颐跪在床边,喘着粗气紧盯着褚安安。


    安安长相是时下最受欢迎的那种小哥儿,眉眼如画, 琼鼻樱唇。他的被子是青灰色的, 没有任何绣花,非常素,被子越素越衬得他皮肤白嫩。


    他现在头发凌乱,满脸绯红,正拢紧被扯开的衣领口。可惜上面是拢紧了, 下面还敞着两条又长又白的腿, 如玉一样白的晃眼。


    晃眼到他都不敢低头看,赵筠颐盯着安安的脸:“抱歉,我……”


    “没事儿,你别多想。”褚安安截住他的话:“我只是觉得太快了,你……”


    他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不想伤人心, 又不想继续,他胡乱说着:“要不你先回房间?”


    “……好”


    等人走后, 褚安安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腿。


    哎,失策了。


    其实他只是想亲个小嘴,没想多干其它。


    不是说内敛的古代人吗?之前完全不知道主动,靠近一下都会脸红的。


    今天中邪了?


    不过这晚他睡得挺好,可能因为泄过一次,困意绵绵的,倒床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浑然不知另一个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第二日一大早,褚安安一开门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大活人,也不知站了多久,吓他一跳:“大清早的干嘛呀?”


    “昨晚的事对不起,我想聊聊我们以后的事。”


    “好啊。”


    他俩开诚布公,正式的聊了下他俩的婚事问题,都决定假戏真做。


    褚安安早就是这样打算的,赵筠颐这么关心他,喜欢他,假戏真做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恩人长得好看,身材也棒。不然恩人只能是恩人,不会是夫君,这点他分得很清。


    褚安安好笑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啊,我还以为我们心照不宣呢,结果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赵筠颐委屈:他是这样想的。他早就喜欢安安了,也知道安安喜欢自己。所以昨晚才那样,结果安安猛得把自己推开。


    害得他一晚上都在担心,没睡好。


    褚安安从他委屈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未竟之言。


    他咳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太快了嘛,我只是想亲一下的。”


    赵筠颐眼睛一亮:“只亲也行,现在要亲吗?”


    这话问得褚安安心绪起伏,昨晚的感觉实在太好,他很是心动。


    他左右看了眼,刚好小芽没醒应该在房间里睡着,他抓着赵筠颐的衣领口,把人拽进了房间里关上门。


    他垫起脚,赵筠颐配合的弯了弯腰,他双手搂着对方的脖子,沉浸在舒服至极还带着麻意的吻中。


    赵筠颐本来只想老老实实的亲嘴,可他听到了安安软绵绵的哼声,甜甜的带着一丝丝的媚。


    他登时控制不住,气血上涌。


    褚安安察觉到有点不妙,想推开人,可他那点力气,亲他的人好像察觉不到一点。


    他改成胡乱锤肩,表示非常不满,赵筠颐这才舍得放开他。


    他喘着气,有点呼吸不过来:“以后这种事得听我的,现在我说只亲就可以了。”


    说完他也不管赵筠颐什么反应,把人轰出了门。


    他算是知道昨晚的自己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为什么不愿意了。


    原来小哥儿的身体如此敏感,尤其下面尤为敏感,碰一下都不行。他受不了,不愿意。不过单纯亲一下还是可以的,很爽嘿嘿。


    亲到一半就被轰出门的赵筠颐浑身难受,他先回到自己房间,回忆着安安的表情,声音,呼吸……回忆着他一切反应,过了许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通过昨晚和今早两次经验,他总算知道安安哪里不满意,大不了以后不碰就是了-


    早上胡乱玩了一把,也没耽搁两人按时出门,两人默契的都换了套衣服。


    到了铺子后院,赵筠颐帮着伍木工打下手。


    褚安安四处转着,看看还有什么缺漏的可以让木工顺手做了,但其实没什么缺漏的,昨天他就没来。今天来主要是想陪着人,毕竟赵筠颐每月只有两天的休沐假。


    到了中午,褚安安回家去取饭。


    伍木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连忙问:“小赵有没改行做木工的打算?”


    小赵手上有三脚猫的木工手艺,昨天他俩就聊过了,原来是小赵小时候看别的木工干活学会的,只看一眼就学会了。


    这小子力气大,手上功夫却细致,手指灵活。


    光靠偶尔看一眼就学会这么多,天生学木工的料啊。


    更别说这小子还聪明勤快,他昨晚回去琢磨着,越琢磨越喜欢,以至于撬墙角这种不道德的事他都要做。


    怕小赵不了解这一行,以为木工赚得不多,低人一等,他连忙说:“你别看我们木工每天脏得很,其实每个月赚得很多。反正比你在褚老板手下赚得多。”


    一般这种杂工就几百文一个月吧,好的木工可是有二两银子,见赵筠颐没说话,伍木工又着急道:“你想好了,我可不轻易收徒,别人找我拜师都要给拜师礼的,你的话就免了吧。”


    赵筠颐停下手里的动作,“叔,我是军户,而且这间铺子是我夫郎的,所以我才过来帮忙。”


    “啥?”伍木工惊得手里的榔头差点捶歪:“褚老板是你夫郎?”


    伍木工是知道他有个夫郎的,昨天相熟后,伍木工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小赵成婚没。’


    小赵虽然穷了点,但在他们乡下也是挺好说亲的。当时小赵就说已经成婚,有夫郎了。伍木工觉得有点可惜,没多问。


    哪曾想,这间铺子的新主人就是他夫郎。


    可这铺子得好几百两吧?普通老百姓谁买得起?


    而且他是按数量收钱不是按天收钱,哪个主家那么好心,帮他干活?


    小赵还穿得如此朴素,怎么可能?


    哦,也有可能,伍木工扫视着赵筠颐的脸,突然压低声音神秘道:“你给叔说,你是不是赘婿?”


    这间铺子是褚老板的,和小赵无关,小赵又长得这般俊朗,如果是赘婿倒解释的通了。


    赵筠颐没因这个称呼生气,也就没什么反应,他手里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停顿:“不是。”


    伍木工很快反应过来,当面问人是不是赘婿是很没礼的事,他一时激动给忘了。


    现在反应过来,连忙道歉:“赵东家抱歉啊,实在对不住,叔嘴里没个把门。”


    “没事。”


    “哎你放着我来就好,你在旁边看着就行,没事没事我来。”


    “没事,早点做好早点收工。”


    后面伍木工对着赵筠颐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其实前面态度也不差,不仅不差还挺喜欢这个后生,就是之前的态度是对待小辈,指挥着做活。


    现在是把自己的态度放得很低,生怕他去褚老板那里吹枕边风,让褚老板收货时吹毛求疵的找茬,不给他结尾款。


    不过他心里还是把小赵当赘婿,只是嘴上不再叨叨。


    他那点弯弯绕绕,赵筠颐看得门清,懒得和他计较。只有一点他觉得好笑,伍木工想收徒时说得天花乱坠,为什么不说这种情形?他现在一直做小伏低,生怕主家结尾款不痛快了。


    褚安安取了饭过来,邀了伍木工一起吃。到主人家里做木工活包不包饭得看主家心情,讲究一点的会包饭,一般人家不包。


    伍木工前两天就没吃着,今天吃着发现格外好吃,而且相当大方,盘子里好多肉。他思忖着这店铺买下来怕不是要做酒楼,只是货架做来干嘛的?


    不过这些都跟他无关,他不好奇,他现在就好奇‘赘婿’怎样和他夫郎相处。


    小赵这夫郎又年轻又好看,以后还要做大店铺的生意,肯定还能干。赘给这种人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他没见着‘赘婿’怎样对他夫郎殷勤,倒是见着褚夫郎一直夹肉到小赵碗里,生怕他夫君饿着。


    吃完饭,褚夫郎见实在用不上自己就走了,走之前买了一碗甜水放在桌上,旁边还搁着一条干净的汗巾。真是生怕他夫君渴着,又怕他流汗找不到东西擦汗。


    如此体贴,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如果全天下的赘婿都做成这样子,怕是都去入赘了-


    做好货架后,招牌定制中。


    接下来的几天褚安安和王小芽高速做着猪肉脯和肉松,眼看数量差不多了,他让王小芽做收尾部分。


    自己则思考着开业活动,他拿出便宜的草纸,沾了墨水在上面写写画画,他草拟了很多活动,又划掉很多。


    开业活动的预热是很重要的,毕竟那么大一家店,装修这么的好,又是卖得如此贵的肉食,有些人站在门口都不想进或者不敢进,没人买就遭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所以开业活动必须得做好,他想了很多,最后有一个活动很纠结,那就是要不要免费送试吃?


    免费送得话,他怕亏得多,还怕引起现场混乱。不免费送的话,又怕优惠力度不高吸引不来客人,他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完美活动写下来。


    为了开店筹备了半个月,刚好这半个月里,赵筠颐已经帮他找到了打手,说是这一两天报道。


    褚安安心想:可千万要在开业那天之前到啊,开业时他还想要有人帮他维护现场秩序呢。


    第32章


    【景阳府】


    郑小山之前是军户, 卸甲归田后成了亲,当了镖师。


    自己是镖师,娘子虞芝在大酒楼里做管事, 两个人月银都不低。


    他们打算稳定几年攒够银子后再要个小娃娃,这样就能彻底在府城安家,相比家乡的乡亲们来说,他们这样已经算出人头地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一个月前,他在押镖时遇上劫匪,混乱间,大刀砍到了他的眉骨和肩膀, 虽然不致命, 但也非常危险。


    镖行的东家替他付了汤药费,本来这种情况还要给他大笔安抚费的,不然他血白流了?白停工了?


    但东家看到汤药费如此之多,就没给他安抚费。


    他舍下脸皮问了几次都没给,最后一次东家怪他自己武艺不精才受伤, 幸好货物没丢, 不然还要算在他头上。


    郑小山知道自己把东家惹怒了,东家就是不想给。想到以后还要在此处做活,他忍了。


    但娘子不想让他继续当镖师了,觉得太危险,不想他拼命。


    其它行当没镖师挣钱,为此他俩吵了起来, 不过最后还是娘子更胜一筹, 他家都是娘子做主。


    因为决定不再当镖师,他和娘子一起去找镖行东家要安抚费, 不给就撕破脸皮大闹。


    东家怕闹大了别的镖师知道后寒心,捏着鼻子给了他们四两多。


    经此一役,他怕是别的镖行武馆也去不成了,思来想去他还可以去当打手,只是他有点破相,也不知哪个善良的乡绅老爷会要他。


    祸不单行,他这边刚受伤搞砸活计,还在家里休息,娘子那边就被欺负了。


    娘子一直在广聚斋当管事,前段时间前任掌柜荣休。


    广聚斋东家要选个新掌柜出来,明明娘子样样比那男管事厉害,结果东家还是选了男管事当掌柜的。


    自男管事上任后,一直为难娘子。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事,娘子顾忌着家里已经有个吃白饭的,出于生计,多有忍让。


    听到新上任的掌柜故意让娘子面对难缠客人,还出言讥讽,他一下就炸了,不收拾他枉为男人。


    他准备趁没人时狠狠殴打他一顿,结果还没行动,就被娘子提前发现并叫停了。


    娘子很生气道:“别人都知道你是镖师,我和他有过节,他被打很容易想到你身上去,你想被抓进去挨板子吗?”


    他被骂傻了,也没法了。这一刻恨不得捶死自己,都怪自己没本事。


    他叫娘子辞了这活计,娘子想再坚持一下,两人促膝长谈,最后还是决定辞。


    只是辞了后,现在这房子不能再住了,他们要搬到更便宜的房子里,一家人住一个房间的那种。一个房子三个房间就要住三家人,厨房茅房所有人共用,虽多有不便,但好歹便宜不少。


    哎,府城之大,不易居啊。


    就在他焦头烂额时,收到了赵筠颐的信。


    说起这赵筠颐,他们认识时他还只是个新卒,当时就很有威望了,听说现在已经当上千户,是个很有本事也很靠谱的人。


    赵筠颐来信说,自家夫郎开了个铺子,需要个打手,想请自己过去。


    说实话,赵千户给的待遇十分好,在县城里能有一两半的月银还包住。


    而且既是赵千户的夫郎,必是很好的人,不会嫌弃自己眉骨有疤。


    只是他过去了,娘子该怎么办?


    虽说大夏民风开放,女子和哥儿也能出来干活,但到底是劣势,也就繁华的景阳府能看见一些女掌柜女东家女管事。


    小县城里的人迂腐,娘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广聚斋管事那种活计,做些粗活他又心疼。


    在他犹豫间,娘子发现他有瞒着的事,没办法他只好坦白。


    娘子仔细问了赵千户的为人,当即决定搬离景阳府,来江新县讨生活。


    他担心娘子的活计怎么办,娘子反问他:“怎么,你还养不活我?”


    他当即醍醐灌顶!县城花销没府城大,新东家还包住,他们自己再种点菜,一个月吃不了几文钱,他一个人赚得足够两个人花,节省点每个月还能攒点。


    他反应过来后立马收拾行囊,去的路上他想着县城岁月静好的生活,发现这样还挺好的,娘子就不用再受气了。


    只是一切都有舍有得,可能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去府城了。


    当初初到府城时,他还雄心壮志的想闯出一片天,想将籍贯落在府城,这样生下的娃娃也就是府城人,高高在上的府城人可跟他这种漂泊无根的泥腿子不一样,从小就可以看见府城的繁华。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府城确实繁华,但不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享受的繁华,也不是努力就能安定下来的。


    官道上,老黄牛慢悠悠的走,载着他们的行囊,驶向远方-


    【江新县】


    县城门外官道两旁种着槐树,微风簌簌拂过树梢,凉快又惬意。


    一进城门就是主街,街上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临近开业,褚安安跟王小芽把做好的猪肉脯和肉松搬到铺子后院,他们正加班加点的备货,把做好的东西用油纸包成巴掌大小。


    就是这时,他见到了赵筠颐给他找的打手。


    打手名叫郑小山,方脸小眼,长得又高又壮,一米九几,眉骨上还有一条很新的刀疤,看着又凶又恶,说他手上有人命他都信。


    不过打手就该长这样,光站在那儿就让人感觉不好惹,不敢造次。出于对赵筠颐的信任,他直接录用了该人。


    两地送信不易,也是郑小山人来了他才知道,他还带着娘子虞芝。


    郑小山问包住的地方能不能让娘子也住,他可以少要一点月钱。


    他问这话时,显出他的憨厚来,跟凶恶的外表不符。


    这个朝代的老百姓都节俭,为了省钱,怕是再差的屋子也能挤挤睡得。


    他是包住又不是包吃,多一个人没什么影响,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现在还不了解两个人的脾性,未免他们得寸进尺,褚安安想了想:“房间有点小,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住,每个月扣你200文。”


    扣两百文也算他们赚了,在县城租一套房子至少500文一个月,为了感谢他,虞芝忙坐下一起包装猪肉脯和肉松。


    经过一下午的聊天,褚安安摸清了新员工的基本情况。


    郑小山之前在做镖师,武艺很不错,虞芝担心他的安全,让他不要再做镖师,刚好赵筠颐邀他来做打手,他就来了。


    虞芝是一个很随和的女人,一开始她不着痕迹的恭维褚安安,稍显有点市侩,当然别人听到这种漂亮话可不会觉得虞芝市侩,只会开心。


    察觉他不喜恭维后,虞芝很快调整聊天方式,后面就聊得很愉快了。


    尤其当王小芽得知他们是从府城来的后,拉着虞芝问了很多问题,虞芝妙语连珠,一下午,四人互相熟悉了不少。


    褚安安也知道了虞芝曾经是广聚斋的管事。广聚斋啊,在府城都是有名的大酒楼,怪说不得虞芝如此会来事。


    四人包好所有的猪肉脯和肉松,再将它们一一摆在前厅,当楠木柜里摆满东西,一下就有开业的感觉了。


    放完货物,又仔细地将前厅打扫一遍,保证青砖上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这才收手。


    因为虞芝帮忙了一下午,褚安安走之前给郑小山说,月银改成扣100文。


    之后他和王小芽回了家。


    虞芝和郑小山在后院住下,两人把行囊拿出来装点小房间,收拾完后就睡觉,因为突然换了地,两口子躺床上一时有点睡不着,随意聊着。


    “我觉新家很不错,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很不错,来之前赵千户说房间小,我还怕睡不下两人,结果远比我想象的好许多。”


    毕竟是东家提供的免费住处,之前有听过府城一家食肆的东家给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二包住。


    结果只是给一床被子,让小二睡在柜台后面的地上,美名其曰‘包住’,那东家还到处显摆,以此彰显自己宅心仁厚,真是好不要脸。


    相比之下,褚老板这个包住才是真的宅心仁厚,比他们花钱找的还要好,简直撞大运了。


    他们不用和其他佣工住一起,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厨房虽小,但什么都齐全,就是茅房偏了点,但管他呢,每月能省下那么多银子,怎么都是相当爽,相当值的。


    虞芝问:“你觉得新东家人怎么样?”


    郑小山挠挠脑袋:“脾气很好,长得好看?”


    不嫌他脸上有疤还包住,他觉着哪哪都好。


    新东家确实好看,虞芝不至于为这点跟他生气:“我瞧着咱们东家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我们好好跟着他混,指定错不了。”


    他们今下午吃了一点肉脯和肉松,要让他们形容这东西什么味道,那就是飞黄腾达扶摇直上的味道。


    他俩不约而同的想起之前在府城做活的日子,想起那些忒难伺候的东家客户和同行伙计,心有戚戚焉。


    遇上这么个温柔又聪明的东家,当真是他们的大幸。不仅东家,连同行伙计都是一个软和听话的小哥儿,让他们对未来生活生出期待来。


    郑小山十分赞同的娘子的话,很快他发现不对:“是我东家,怎么成我们东家了?”


    “闭嘴别吵。”


    “哦。”-


    第二日的早上,隔壁院树上的叶子飘进自家院内,院子一角被他们开辟出来种上新的蔬菜,如今已冒绿油油的芽。


    料峭秋风吹过,正是最适宜的温度,褚安安穿上新做的衣服出发。


    今天是个好天气,宜开业。


    ==========作者有话说:==========


    太晚了我先睡了,明天改错字


    第33章


    快到达铺子, 隔得老远褚安安就看到有人在铺子门口徘徊,是周润。


    他笑着走过去寒暄,他俩好久没见了。


    今日周润是特意没出摊, 就为了亲自来恭喜他,顺便过来打下手的,他估摸着今日开业肯定超级多事。


    主街的铺子大部分都因早市而巳时(早上九点后)开门,不过并不影响主街首端和尾端的铺子。


    因为早市只占了主街中间的位置, 两端的位置没占,且两端都是大店铺,很多大店铺都趁早市人流量好辰时(早上七八点)就开门了。


    褚安安就定的八点开业,周润没法兼顾, 所以选择不出摊过来帮忙。


    周润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褚安安说, 比如他的饭团摊子经营的如何,比如村长一家买了方子后现在怎样了,可惜时间来不及,只有先开业,等忙完了今天再说。


    噼里啪啦!


    铺子门口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空气弥漫着硝烟味, 等烟雾散去,露出褚氏零食铺的牌匾。


    接着唢呐声响起,锣鼓喧天,褚安安预定的舞狮队也热热闹闹的出发了。


    一看有舞狮队就知道县里有什么大喜事,好多老百姓都愿意凑这个热闹,这不没多久, 零食铺前就围了一圈人。


    “听说这家店换新老板了, 做的什么我看一眼,嗯?零食铺?”


    “这么大一个铺子就卖零食啊?”


    县城的百姓对零食的普遍印象就是瓜子花生, 冬瓜糖饴糖,梅子桃脯这些,如果只卖一样,怕是一个早市摊都租不起,何谈这么大的铺子?


    “你看舞狮队前面还举着横幅。”


    有人将横幅上的字原封不动的念出来:“原竹糕鸡蛋糕老板另辟新品猪肉脯,震撼美味,答题免费送,先到先得。”


    褚安安想的第一个开业宣传活动是舞狮,虽花费不小,但效果惊人,一听这震天响的锣鼓声,是个人都会问一嘴又发生什么了。


    不仅如此,他还物尽其用特制了一个超大横幅,用不算文雅的用词,洗脑似的给大家灌输信息。


    “震撼美味?我倒想瞧瞧到底有多震撼。”


    “听说是原来卖鸡蛋糕的老板开的新店,那应该差不了。”


    “这个答题免费送又是什么?”


    “走去看看。”


    舞狮队的功劳不小,等他们在县城转一圈后,铺子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除了百姓,隔壁邻居也来了,布匹铺的小二们,成衣店的绣娘们,药铺的大夫们,杂货铺的刘老板,都站在自家店门口看热闹。


    在这万众期待中,褚安安坦然走到铺子大门中间,丝毫不怯场,侃侃而谈起猪肉脯,介绍它是用上好的生猪肉做得,历经多道工序而成。


    要不是他怕讲的时间太长,百姓们会不耐烦,甚至想讲更久一点,毕竟好的产品理念更有助于卖出产品。


    他见好就收,只讲了几句重点,就很快开始组织起今日的第二个宣传活动——答题免费送。


    他本来颜色就好,还笑眯眯的,惹得底下有人谈。


    “这老板好生年轻漂亮,可成婚配?”


    “听说有个赘婿。”


    周围有点吵闹,这些他听不见,只专心说自己的:“我这里有一些很简单的关于三字经和千字文的题,哪个小孩儿上来答对了我就送他一片猪肉脯怎么样?第一个上来的小孩儿我送一包哦。”


    通过褚老板刚刚的介绍,现场的百姓知道了猪肉脯是个好东西,不过一听就贵,县城又不是人均富户,很多人只是看热闹不打算买,这会儿是看到新鲜事才继续留下来。


    很快走出来第一个小孩儿,这个小孩儿衣着不错,一看家里就不缺钱。


    褚安安让他从箱子里抽问题,结果抽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那小孩儿答对了还不高兴。原想在人前显摆一下,没想到这么简单。


    其实已经不简单了,纵使大夏繁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学。


    他是想宣传新品,又不是要开学堂,现场氛围炒起来了就行,如果不是怕现场混乱和亏太多,他甚至想直接免费送。


    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免费得的不珍惜,争取来的才珍惜。


    现场的人一看免费送好吃的,还能在人前显摆一下,都撺掇自家小孩儿来参加。


    大夏人对小孩儿是格外宽容与捧场的,即使答对的问题很简单,大家也叫好,现场氛围越来越热。


    收到猪肉脯的小孩儿吃完后嚷嚷着待会儿一定要买,有些懂事的还分了一小块给爹娘吃。


    这些爹娘那叫一个高兴,毕竟这东西可是他们家小孩儿善读书的证明,读书人地位高,他们能不开心吗?


    极少部分没通过问答的小孩儿嘴硬说这什么肉脯都没见过,他才看不上也不想吃。结果看到别的小孩儿吃得那叫一个香,气哭了,这时他们爹娘打算着:待会儿买一包吧,宽慰一下。


    其实早在褚安安设计这活动时,他就猜到了这些爹娘的心理,可谓精准拿捏。


    眼看现场氛围越炒越热,褚安安紧接着宣布了第三个开业活动——投壶免费送。


    壶被放得很远,只要把箭投进去就免费送一包,不限男女老少,每次投掷三次机会,可以一直排队投掷,但成功后就不能再参加了。


    投壶活动进行的同时,店铺正式营业,可以进店开买了,猪肉脯15文一包,肉松13文一包。


    当真是贵啊,巴掌大的肉包子才3文一个,巴掌大的猪肉脯竟然15文一包,一包里面才几片肉?


    很多人打定主意不买,但不妨碍他们接着看热闹。


    褚安安又紧接着宣布第四项活动——幸运转盘。


    他拍了拍巴掌,随着巴掌声落,郑小山搬出一个大转盘放在地上。


    一个圆形转盘上,打九折占50%,打八折占25%,打七折六折的概率更小,甚至还有个极微小的概率是“本单免费”,转动转盘,指针指向谁就打几折,甚至还有本单免费的可能。


    虽然大家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但在褚老板的介绍下,很快就懂了。


    一看这么好玩儿,那些不打算买但想看热闹的人,更不愿意走了。


    店铺正式营业后,大部分人都在排队投壶,虽然投中概率极低,但排队又不要钱,这么好玩儿还有可能得到12文一包的肉,谁不想试试?


    队伍中,有两个闺中好友小声聊着:“我投壶极差,肯定投不中。”


    “无碍,投不中我们再排,反正都是免费试,他要真收银子,哪怕收一文我也不试。”


    “也是,虽然拿一文博十五文看似很赚,但就是投不中还不如不试。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实诚人,竟让我们免费试。”


    “到时候实在投不中,干脆买一包试试味道,我看那转盘不管怎么转都打折,很划算呢。”


    “好,听说这家店老板之前卖鸡蛋糕,你吃过早市的鸡蛋糕吗?味道很不错。”


    “原来是他,那想来是不错的。”


    很多人围在门口没走,一边看投壶的,一边看转大转盘的,很是热闹。


    零食铺正式开业,现场闹腾的很,几个人分工合作。


    王小芽守着投壶活动,这个最简单,有投中的幸运儿给他一包肉脯就行了。


    周润守着转盘活动,他现在很会算账,算个打几折是多少钱不在话下。


    郑小山守在一旁,防止有人耍赖,大部分客人都是守规矩的,不过真有客人吵吵也没法,人家又不是找茬的流氓。


    褚安安在铺子里接待客人,后面客人增多,虞芝还过来帮忙,有虞芝帮忙后,他轻松不少,时不时出去看王小芽和周润那里顺利不。


    再一次出来看时,郑小山突然走到他身边小声道,“东家,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看着我们店,我去看一下。”


    褚安安颔首:“去吧。”


    到他们店里买东西的客人不少,甚至有坐轿子和坐马车来买的贵客,这种客人整个县城都没几个,褚安安猜可能是扈校尉的家里人或者他同僚的家里人。


    赵筠颐给他说过,扈校尉得到一大包袱的猪肉脯后,很是有眼力见,给自己的同僚和吴将军送了许多。


    褚安安心想:扈校尉这人上道,算是帮他宣传了,甚至专挑贵客上宾帮他宣传。不错,不枉他亏本卖给扈校尉。


    一天下来,陆陆续续到他们店里消费的客人有很多。有坐轿子来的贵客。有小孩参加答题活动的爹娘,这些人多数都买了。


    有投壶一直投不中,心里不甘心非要尝味道的人。


    还有一直不打算买的人也买了。


    也是邪门了,他们一开始只是看热闹,看到有人真的中‘本单免费’后心里格外痒痒,中的那人还遗憾自己只买了一包,后悔自己怎么不把店里掏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果只是手痒想抽大转盘还能稳住,但看买过的每个人都说好吃的不行,就实在稳不住了。


    抱着“我倒是要看看到底多好吃的”心思,这些一开始打定主意不买的人最后也买了。


    以至于今天特别忙,不过生意是好,但也不是好到出奇。


    其实是事情多,又是投壶,又是大转盘,期间发生了许多小意外。


    有客人投壶差点投进结果吹风了没进,和他们掰扯。


    有客人非说周润离转盘太近影响他实力要重转。


    有客人一定要优惠。


    都是小意外,最后很好解决了。


    不过虽然解决了,但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瘫了,没骨头似的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休息。


    还尚有余力的郑小山给每人倒了一碗加糖的水,大家喝下去又休息了会儿,这才好了点。


    几人几乎力竭,现在一松快下来,好像结了患难之情一样,周润和虞芝今天才第一天认识,就聊得格外激情和熟络。


    他们聊坐轿子来的贵客,还聊起有一个投壶超级厉害的客人,三箭全中。


    王小芽说,这客人是从中心投掷进去的,不是擦着壶口擦进去的,特别厉害。


    褚安安记得这人,还同他打了招呼,他是个千户,今日休沐,是好奇赵千户夫郎开的什么店才来的,投壶一把好手。


    他就知道可能会有这种人,所以事先强调成功一次就不能再参加了。


    “怎么会有投壶如此厉害的人?幸好东家事先说了成功一次就就不能再参加。”


    “对啊,不然他反复来投多亏?众目睽睽之下,还不好毁诺。”


    见他们都在夸自己,褚安安笑得眼睛弯弯的:嘿嘿,我是不可能让人钻漏洞,占我便宜的。


    凉风吹过,日头快要西下,橘色晚霞染遍天空。


    几人休息过后,状态好了不少,褚安安心想这时候再叫他们做饭有点苛责了,便使了些银子,让郑小山买点卤菜回来犒劳一下大家,顺便给虞芝结了今天一天打短工的钱。


    吃完庆功宴后,周润要走,褚安安记得他有话要同自己说,便送了他一截。


    第34章


    其实周润没什么要紧事同他说, 只是想聊聊天。


    两人往城门口走,周润语速轻快道:“别家没有紫菜片,就是一坨饭包着菜, 没我的饭团好看,也没有芥末酱,肯定没我生意好。”


    “但他们的价格便宜,3到5文钱的都有, 所以还是抢了我好多生意吧。”


    “不过我早心里有数,所以没什么落差,现在已经很好了。”


    他一个月下来能挣一两半,已经很不错了, 他很知足。


    放眼整个安康村都没在县里打长工能超过一两半的, 裴明每个月的军饷也没一两半,他那个偏心眼的家里,爹娘大哥三人加起来才每月赚一两半。


    叫他如何不满足?不畅快?


    他语气里含着笑意,满是期待:“下个月就回本了,我就能按约定给你分红了!”


    他的成本是4两多银子, 前三个月回本, 第四个月开始就是赚的,按之前他们商量好的,赚的利钱分两成给褚安安。


    褚安安觉得这样挺好,只用教个方子,后续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操心, 就能坐等收银子, 指不定比卖方子还挣钱。


    不过也只能是周润了,周润给他多少银子他就收多少。


    换做别人背地里偷偷昧下来也未可知, 他很难查证。


    只有出于完全的信任才能这样干。


    而且他一开始就没想着收钱,只是单纯赠送方子,还是周润说‘亲兄弟还明算账’,要想长久的做朋友,钱就得扯清楚。


    他细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才有了分红这事。


    想着周润大晚上还要走一个小时的路才能回村里,他开口:“要不你以后搬到我铺子后院睡吧,这样出行方便太多,我们也能常见面。”


    他后院还有四个大的库房,一时半会儿也放不了那么多存货,房间就空了出来。


    虽然是和虞芝他们一起住,但府城里多的是这种一家人住一个房间,厨房茅房共用的情况。


    今天周润和虞芝他们相处也不错,如果周润拒绝,铁定不是嫌弃居住环境。


    他那后院非常好了,青砖铺路,窗明几净,还在主街上,出去买什么都方便的很,他要单租一个房间,说不定能租个三四百文一间。


    周润在村里的房子还是泥砖,室内光线也是暗暗的。


    周润心道安安对自己可真大方,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说不定就欢喜的同意了,但他还有裴明,裴明再一起住进去就不合适了。


    “无碍,我脚程快,走再远也没事儿。”怕安安担心他,他接着说:“而且最近村长一家对我颇为照顾。”


    “哦?怎么说?”


    周润详细讲着自安安搬走后,村里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村长一家的事。


    村长一家学到了安安身上事以密成的处事方式,谁也没说的就突然在县里卖起早食,不过这哪隐藏得住,很快乡亲们就都知道了。


    他们一看一个摊子分成三个摊子,六个人在干,每个月多交两个摊位费,都还有的赚,暗自猜想褚安安一个人不知赚多少。


    怪说不得能在县城主街的大店里开店。


    说来也奇怪,当安安只是个村里的小哥儿,赚到一点小钱时,他们嫉妒,想要分一杯羹。


    但当安安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人时,嫉妒的到少了,只留下纯粹的仰慕,以及当时没跟安安搞好关系的遗憾。


    以前在村里还有人爱跑到安安家里唠嗑,现在却没人跑到铺子里攀关系,也是奇怪。


    周润笑着说:“村里人都说你之所以卖方子给村长一家,是因为之前他们一家最爱吃你的烤鱼,天天都买,你心情好才卖给他们,乡亲们现在还在遗憾当时没有天天买鱼呢。”


    “我卖给村长一家是因为他们最有钱,懒得我一家一家的谈价。”


    “我想也是。”周润顿了顿,又说:“现在我跟村长一家走得挺近,没什么人酸言酸语的,你就放心吧。”


    周润暗自想着:村长一家这么做,有可能是想通过自己讨好安安。


    聊完后,两人分道扬镳,周润要出城门回村里,褚安安回了铺子。


    铺子里,王小芽,郑小山和虞芝正在打扫,今日客人很多,把铺子门前和前厅都踩得很脏,他还未吩咐,他们仨就在主动打扫。


    褚安安看了眼正在擦柜子,而且动作十分麻利的虞芝,心想:还好把今日短工的钱结给她了,要不然我成周扒皮了。


    他昨日没想到会这么忙,所以没提前跟虞芝说要来打短工,今日是她临时顶上的,当时太忙,也没说结不结钱。


    换成周扒皮的,不结钱也大有人在。


    不过他又想,如果自己真是周扒皮,那虞芝也没必要表现的那么积极。她又不蠢,他猜测虞芝是想来自己这里打工。


    如果虞芝今天不要工钱,倒还油滑过头,非要自己欠下这个人情。


    她大大方方要了工钱,显得聪明且识趣,自己不欠她人情,只客观看待她能力行不行。


    经过短短一天的相处,他看出虞芝在接待客人这方面游刃有余。


    所以没什么好挑的,只要自己有招新佣工的想法,可以立马招虞芝。


    但问题是现在刚开业,明天之后就没今天这么忙了。他预算不够,暂时不打算招第三个佣工,所以最后虞芝能不能在这里干活,还不好说。


    他进到铺子里,郑小山看见他,走过来向他汇报了一件事。


    “我今天看到三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看着我们店,我就去找他们,他们一见我就跑,被我抓住了。为首的那个说自己是这家铺子的前房主,只过来看看,没别的想法。我没信,把他威胁了一通,他吓怕了然后跑了。”


    其实是吓尿了,他没说出来,怕污了东家的耳朵。不仅是为首的那个,另外俩个人也威胁了一遍。


    他走时,还听到那两人在骂为首的那个,“你也没说有这煞星啊,耍你大爷是吧,赔钱!”


    三个人窝窝囊囊的走掉了。


    褚安安一听就是王揸,原来他还真敢来。


    也好,他不来,自己这打手还请得有点冤枉,他来了,郑小山请得物有所值了。


    “行,办得好,记住他的长相,他但凡就是路过都要注意。”


    “是,东家,我还可以私下调查他,但凡他有异动,我都可以提前知道。”


    保镖变特工啊?这个朝代就业这么难吗?郑小山这种的都在愁出路?


    褚安安心想:这下不是物有所值了,是物超所值-


    第二日,天上云很多,徐徐秋风吹进铺子里。


    果然,今日跟昨日一比,生意一下凉了许多。


    褚安安拿了很多猪肉脯和肉松,给隔壁邻居送去,布匹铺,成衣铺,杂货铺,药铺……


    除了想搞好邻里关系外,这几家店里的人是最容易来自己这儿消费的,把他们嘴瘾钓起来,何愁他们不来买?


    再一个,他们卖的都是民生紧要的东西,指不定以后就给自己一点什么优惠,可谓一箭三雕。


    所以他也很大方,每家店5包肉脯5包肉松,送给他们家掌柜的,让他们自己分。


    过了会儿,每家小二送来回礼。


    布匹铺是一匹大的粗布。


    成衣铺送来的是个款式时样颜色很素的包包,他还挺喜欢的,这个包包类似上辈子的单肩包,以后他可以把铺子钥匙,房子钥匙,荷包,碎银,印章,汗巾,等等东西都装进去了,十分方便。


    杂货铺刘老板送来府城的小零食。


    药铺送来一点车前草和金银花,这俩泡水喝清热解毒。


    褚安安把大家送过来的东西都放好,准备关铺后带回家去。


    隔壁成衣铺里有一个老板和三个绣娘,因着零食铺的褚老板送来零食,她们欢喜的从绣房出来,早就想见识下这猪肉脯是什么东西了。


    她们不能在绣房吃东西,怕食物碎渣掉在客人的衣服上,所以四个人都出来坐在前厅吃,正好大家可以聚一起聊聊天。


    “昨天我就好奇了,今天正好见识一下什么肉能卖这么贵。”


    油纸袋一打开,肉香味扑鼻而来。


    “哇,好香啊。”


    四个人赶紧捻起一块尝尝,咸甜滋味,很香,配得上那诱人香味。


    老板尝了一口就后悔了,褚老板给了她10包,她每个绣娘给了2包,一下给出去6包,想着自己留4包挺合适。


    现在后悔的要死,要是每人送1包好了,她还能独占7包,她就说能卖15文钱的东西不是孬货。


    早知道不装慷慨了,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装得云淡风轻一点,让大家知道她确实慷慨吧。


    “好好吃啊,怪说不得如此贵。”


    “褚老板好算计啊,本来我不知晓这味道,还可以一直不买,现在知道了,简直想每天买一包,好可怕。”


    “确实好吃,对了你们知道吗?褚老板已经成婚了,听说夫君是赘婿呢。”


    “不太清楚,婉婉应该知道的多一点吧,一直是你在做他们家的衣服。”


    婉绣娘道:“不是赘婿,褚老板和他夫君感情很好的。”


    “那怎么一直帮木工做活?我还以为他夫君没地位呢。”


    “可能节省吧,有些越富的老板反而越节省。”


    他们聊着聊着突然话题一拐,聊到上任房主去。


    “褚老板是一对一起经营,上一任房主也是一对一起经营,可千万别像上对那样天天吵,都影响我们这边的生意了。”


    “目前看着是恩爱的。”


    “谁知道呢。”这里面年龄最大的绣娘说:“上一对刚成婚时我也见过,那也是恩爱的,后面还不是那样。”


    老板:“这不一样。”


    其它绣娘好奇:“哪不一样?”


    第35章


    其实成衣铺的老板一直觉得, 大家之所以会觉得王揸和顺娘一开始是恩爱的,是因为王揸这人惯会装腔作势。


    大家都是邻居,从前经常听到王揸说起自己如何宠爱夫人。


    她当时就得哪里不对, 但又不知缘由。现在总算明白了,是王揸喜欢在年轻绣娘面前故作深情,让大家觉得他是个情笃君子。


    这赵筠颐模样一等一的好,听王揸吹牛还不如听这位吹牛, 但偏偏这位一次都没过来和她们套过近乎。


    老板说完自己的想法,婉绣娘和另外一位纷纷点头:“这么说来,褚老板夫君是一片真心,不像那种拈花惹草的。”


    年龄最大的绣娘却说:“也有可能隐藏的更深, 我们这位褚老板可不是寻常小哥儿, 这般漂亮又会挣钱,我要是他夫君,天天做梦都怕外面有野男人勾引他。”


    “说的也是,只怕有寻花问柳的心思也要藏一藏。”


    说着大家又哀叹起顺娘,听说家里在府城做茶商, 不说万贯家财, 但应该要比王揸家里好点。她以前在闺中管过铺子,可惜嫁到县城后就没管过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晚才发现王揸一直挪用茶叶铺的钱,可惜啊。


    她们聊了许多,最后又说回到褚老板的夫君身上,虽然他帮着木工做活, 为人踏实, 但有了王揸的前车之鉴,她们也不好妄下定论。


    “只能说褚老板是个出挑的, 希望他夫君身在福中且知福吧。”


    几人频频点头,一边吃着猪肉脯,一边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的继续闲聊,最后又说起昨天的投壶活动和转盘活动……-


    零食铺开业第七天,一切走上正轨。


    大家分工做着自己的事,褚安安守铺子,王小芽在家做零食。


    郑小山经常没事,就在帮忙备货,比如把猪肉剁成猪肉馅再给王小芽送过去,小芽只需在家里调味和烤制就行,省了很多功夫。


    零食铺开业时的答题活动和转盘活动在县里狠狠火了一把,大家都觉得很好玩,同时打开了猪肉脯的知名度。


    在一个没有网络,信息传播极慢的朝代能打响这波知名度,实属不易。


    如果他要靠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犟种劲来慢慢攒回头客,那不知要攒多少年去了。


    可现在出现一个问题,就是猪肉脯的名声好,买的人却不是特别多。


    褚安安打听了下,附近的百姓都说这东西“味道好”,“值”,“是珍品”,“就是太贵”。


    “值”和“就是太贵”不是冲突的,他们觉得猪肉脯值这个价,但太贵了买不起。


    这七天下来陆陆续续的来客人,也有在赚。


    但他现在养着这么大个店铺,还养着俩佣工呢。不再是以前一个小摊子单打独斗,一人吃饱全家饿不着的时候。


    如果这铺子不是买的,他这会儿得愁租金了。


    他还是高估了县里的消费水平,总以为大夏朝富庶,又是从乡里搬到县里,县里人不至于买不起,事实上,节俭真是夏朝人民的美德。


    他现在必须要想出一个新品,要特别好吃还便宜。


    大夏朝美食众多,他小时候住在上京,家里算小富庶,爹娘疼他,他嘴馋吃过许多好吃的,樱桃毕罗,鹅鸭炙,莲房鱼包,玉露团,红羊枝杖等等,都十分美味。


    所以不是随便做个好吃的,百姓们就会买账,最好还得便宜。


    不过有时候成本在那儿,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儿去,那猪肉脯都是缩水凝实过的,实际的用肉量比看着得要多,降价是不能降价的。


    好在他还有个优势就是有新意跟垄断,他卖的东西别人那买不了,只能在他这儿买,这才在早市杀出重围。


    所以他得仔细想想上辈子有没有什么又便宜,又令人欲罢不能的美食,还真给他想到一个。


    说干就干,他立马出去一趟,买了面粉和许多香辛料回来。


    王小芽在院子里用吊炉烤猪肉脯,用不着厨房。


    他占用了厨房,开始正式做新品。


    在面粉里倒水,揉成面团,一般这时候,大夏百姓的下一步都是用面团来蒸馒头包子或者下面煎饼吃。


    但褚安安不一样,他在洗面,将面团放进水里不停的揉搓,将淀粉洗出来,清透的清水变成乳白色,如此反复不停,面团变得很筋道,很有粘性。


    将筋道的面团放在锅里蒸熟,切成细细的长条状。


    接着起锅烧油,油热后加入葱段,姜片,洋葱粒爆香,紧接着加入少许花椒,麻椒,小茴香,桂皮,香叶,八角,烧出来的油辛辣爆香。


    趁着烧油间隙,在碗里放入少许五香粉,辣椒面,孜然粉,十三香和白芝麻,以及更少许的盐和白糖,混合均匀。


    这时油已烧好,倒进去,他怕辣椒面被高温热油弄糊,于是少量多次的倒油,最后调出一碗料汁调料。


    这碗料汁可是这个新品的灵魂,那是沾鞋底都好吃的。


    他记起刚清醒时,卖的第一个菜品是烤鱼,也是需要很多的香辛料。香辛料很贵,一开始家里没有,他还拿了一碗很香的水煮鱼找秀姐换的。


    其实百姓们也知道香辛料可以给菜提味,但没那个厨艺,香辛料又贵,便不敢随便买来试。


    他这一碗料汁就贵,但也没特别贵,因为一碗料汁可以调出许多的辣条,如果把辣条都卖出了,这碗料汁就特别值当。


    有谁能拒绝辣条的诱惑呢?


    他将蒸熟的切得细细的长条面筋,倒入料汁搅和均匀,搅拌期间油辣香味飘出,那滋味,香惨了。


    王小芽躲在厨房的门后,露出一个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东家东家,你在弄什么?我在院子里都闻见味了。”


    褚安安使唤他过来,挑起一根喂在他嘴里,“尝尝。”


    王小芽嘴巴叼着,双手捧着细细的面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吃完一根后满嘴都是油,好吃到眼睛都眯起来了。


    褚安安要被他这小馋猫的样子笑死了,果然,辣条会俘获每一个人,尤其是小孩。


    他自己也尝了一根,是想象的味道,面筋软中带着劲道,吃起来很有嚼劲,辣椒油的香味独特,油香油香的,吃完立马上瘾还想吃。


    而且做这道美食还有个附赠惊喜,他暂时没动附赠惊喜,而是让王小芽先去铺子里,给虞芝和郑小山送去一些辣条。


    “你去问问他们觉得味道怎么样?如果他们是客人,有什么想提的建议?会想买吗?”


    王小芽点头,表示记住了。


    褚安安再说第二件事:“然后你再去早市找周润,让他早市结束后来找我。”


    王小芽领命,跑完这一趟再回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他说:“虞芝姐和小山哥都觉得很好吃,如果他们是客人会很想买,但就怕跟猪肉脯一样贵。”


    “还有就是他们自己是俗人不怕吃相不好,但进铺子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怕他们觉得有碍观瞻。”


    开业后,来铺子里买东西的都是县里的殷实人家,虞芝下意识以为这个也是肉做的,只是不知道是哪种肉,非常香的油辣味掩盖住肉本身的味道。


    虞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吃相有碍观瞻,体面人家里可能会介意,但卖的便宜啊,看在价格的份上,相信不会有人计较这点。


    他将做好的一簸箕辣条放在桌上,去看了下早上洗面团的淀粉水,这时淀粉已经沉淀下来,薄薄的一层。


    刚好这时周润到了,他拉着周润走到大盆前:“你看。”


    第36章


    “这是什么?”周润好奇。


    “这个东西叫凉粉。”


    几个小时过去, 淀粉已经沉淀下去变成白的偏透明的一团,捞起来一捏,触感是滑嫩嫩有弹性的。


    褚安安将凉粉切成手指那样粗的细条, 调了一碗酸辣味出来。


    王小芽和周润吃过后都觉得还不错,凉凉的滑弹的。


    但从褚安安手下流出来的好东西太多,这个味道算不上惊艳的。


    褚安安挥手,让小芽自个儿去院子忙去, 留下周润单独说:“这东西我教给你,你也好再多一个进项。”


    周润吓了一跳:“不行不行。”


    他也是在安安买了铺子后,才知道那些方子竟然卖了290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想到这些方子竟然这么值钱。他已经接受过一个, 无法再心安理得的继续接受。


    褚安安劝着:“饭团方子又不是我免费送你的, 你每个月还要分两成利给我,相当于我又不出银子又不出力,每天躺着就能拿钱,这种合伙经营之法,就是换个陌生人, 我也是不亏的。”


    “但陌生人有可能坑我啊, 在我教会之后,他可能做假账,可能教别人,甚至拿着方子远走高飞。”


    “也幸好是你,我才能躺着赚钱呢。”


    一番话说下来倒像是安安需要承自己的情。


    周润没他会讲道理,只能小声反驳:“一个方子已经是大恩了, 你现在有那么多佣工, 自己完全做得过来。”


    见他没被劝服,褚安安还有后招, 他带着周润走进堂屋。


    周润一进来就闻见一股很香的辣油味,再看桌上簸箕里装着的东西,细细长长的一条,也不知是什么。


    安安让他吃,问他:“怎么样?”


    周润眼睛一亮:“好香,放这么多油好浪费,但真的很好吃,这是你打算新卖的吧?”


    褚安安笑着调侃:“对啊,我方子多着呢,你还担心我没活派给两个佣工啊?而且这凉粉是做辣条多出来的东西,你不要我只能丢了。”


    周润一惊:“丢了干嘛,多浪费?”


    褚安安解释道:“我铺子上卖的东西都是带油纸包装的零食,这个凉粉需要现调料汁,正适合小摊卖,放铺子里卖汤汤水水的有碍观瞻,倒也可以自己吃,但天天吃肯定会厌烦。”


    丢掉也太夸张了,但确实不好处理。


    周润激动得鼻孔微张,他一开始吃这东西,觉得只是好吃而已,也没有很惊艳。现在则是彻底激动,如果成本忽略不计,那岂不是卖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他想到那么高雅的铺子确实不方便卖凉粉,便道:“那我们分红一人一半?”


    “还是按之前的二八分算吧,你出力加你买香辛料,那香辛料说不定比这凉粉还贵,而且和饭团的帐分开算也麻烦,还不如就一起了。”


    周润还想说什么。


    褚安安打断他:“好了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周润每天早市散场后,过来拿凉粉,他会付一个比较低廉的价格买凉粉,这样对两人都公平。


    分红还是照之前那样算,褚安安什么都不用干,周润又出钱又出力,分红二八分。


    周润拿回去练习了几天的调味,据安安说他以前做菜不好吃是舍不得放油和放调料。


    现在是要卖给客人吃的,一定要舍得放。前几天弄得不好吃的全他自己吃了,直到味道真的可以才出现在摊子上。


    摊子上出现凉粉的第一天,村长一家立马就发现了。


    眼看他生意又好了几分,一家人止不住的羡慕:“他一个人就赚这么多钱,我们却是一家人齐上阵,分摊到每个人身上也没多少。”


    “能抱上褚老板的大腿就是好啊,人家指头缝随便露出来的,都够我们赚不停了。”


    “知足吧,我们好歹还搞到了几个方子,好好弄,一家人的造化就看此处了。”


    “也是,总比没有方子的人好,现在叫褚老板卖方子,指不定别人还不愿意了。”


    “还是我们的运气好啊。”


    “就是。”-


    零食铺新品上架,因着便宜,褚安安把辣条切成指节长的小段,让王小芽出去散试吃,很快招进几个带小孩的客人。


    “老板,听说你家的这个辣条1文钱1根,属实不?”


    一根辣条有一截手臂长,密密麻麻的堆在包了花边的漂亮簸箕里,看上去很有食欲。


    其实他是舍不得油纸才这样满簸箕堆着放的。


    “对,满5文钱可以用油纸包,满10文钱送一根。”


    如果只买一文钱的话,他还舍不得用油纸包。


    “当真是1文钱?”那牵着小孩的中年人震惊。


    “当真。”


    “这是什么做的?”


    “大豆。”


    其实是面粉做得,但他肯定不会老实回答,只是眼前的是客人又不是偷学的,他可以坦诚一半,客人可能好奇是不是肉,他老实的回答不是。


    要是把辣条装成肉制品,价更高也好卖,但那就没必要了,那可是坑蒙拐骗。


    “我就说肉怎么可能卖这么便宜,我尝着也没肉味,那给我来10文钱的吧。”


    “好嘞。”


    类似的答复在最近几天反复上演,好多小孩特别痴迷辣条,经常揣着一个铜版进来买1根,快乐的慢慢嚼。


    然后小孩带新的小孩过来一起买,一群小孩七八个人咋咋呼呼的买完,最后花了三四文钱。


    他们这连着的几间大店铺,格调很高,进去之后没有几十文出不来。


    恐怕这还是小孩子们第一次来这样的大店铺消费,有些咋呼吵闹,但褚安安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毕竟来者是客。


    而且也不是每个都吵闹不堪,好多也挺可爱的,摇头晃脑的吃辣条,笑得天真可爱。


    还有些腼腆的小孩,生怕1文钱在这样的大店花不出去,会稚声稚气得问:“老板一文钱可以卖吗?”


    这些小孩就特别可爱,除了小孩,还有好多大人也来买。褚安安找他们了解了下,原来住在西坊那边穷苦一点的百姓们,会在孩子生辰时,或者家里来客人时,买上几文钱的辣条,切成小段摆上桌,当作一盘正菜。


    这样吃实惠又新颖,主家家里也会有面子。


    辣条是面筋做的,不像上辈子的辣条加了很多添加剂防腐剂,他这个是纯手工无添加无污染,当菜吃完全没问题,他卖得心安理得。


    辣条上架后,铺子里客似云来,薄利多销的辣条和猪肉脯的利润差不多,赚得还不错,但没到暴富的地步,这也符合世态人情。


    不是想出一个方子就能做府城首富的美梦,一个品只能赚一点小钱,多卖几个品加起来才赚得多。


    所以最近几天,他一直在想新品方子。也是为难他啊,要新颖,好吃,还要便宜,更为难的是,好多原材料县城都买不到。


    比如牛奶就买不到,牛奶是个好东西,他以前在上京时吃过冰酪,樱桃乳酪,奶卷和糖蒸酥酪。


    牛奶容易馊,上京那地也不适合养奶牛,所以牛奶产量少,能吃奶制品的只有达官贵族们。他家是惯他,所以也吃了不少。


    要说这牛奶,他脑子能想出很多美食,奶茶,蛋挞,牛奶布丁,酸奶,甚至是蛋糕。


    想想都要流口水了,虽然这些东西贵,在县城卖也许不合适,但他可以自己吃啊。


    他现在是愁原材料买不到,都还没到要不要上架,会不会赚得地步,是直接都做不出来东西!


    硬想点子也想不出来,听说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是县城的集市日子,这一天县城附近十几个村的村民都会来赶集,那场面比早市要盛大的多。


    褚安安想着,要不去逛逛?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


    为了这一天,他专门让虞芝打短工,帮他代班一天,自己好腾出时间可以离开铺子。


    出发赶集的这一天,正好是这个月的15日,褚安安把王小芽叫到跟前,支了1两银子给他。


    “小芽,这是给你的月钱,一共两个月的。”


    王小芽不敢接,很懵得道:“我也能有月钱吗?”


    “对啊。”褚安安笑了下:“你刚到家时我就给你说过的啊。”


    王小芽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完全不敢信这是真的。或者就算要给他月钱,几十文也够了,毕竟东家包吃包住,50文都够他花好久了,完全没想到能有500文。


    从前朝开始,奴隶一开始是没有月钱的,生杀打骂全凭主人的一念之间,好多奴隶被压迫狠了,宁愿自己死也要噬主。


    后面才开始给奴隶发月钱,允许他们成婚生子,给他们留个念想,噬主的奴隶大大减少,这规矩一直延续到本朝。


    至于月钱给多少,全凭主人的心意,有得多有得少,褚安安给500文一个月,算很厚道的那种。


    王小芽脑子晕乎乎的,以前他们家四口人一个月都挣不了500文,主要是爹娘找不到活,只能种田和打短工,大哥还把腿给摔伤了。


    他抠摸着一两银子心里很酸:“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花,我好像拿它没用。”


    “傻孩子,钱怎么会没用呢,不知道怎么用就攒起来啊。”


    “好……”


    王小芽倒是提醒他了,他得看看小芽最后是怎么花出去的。


    如果全部给了爹娘,他不会提任何反对意见,毕竟爹娘有养育之恩,而且也是出于被迫才卖掉的他。


    但他之后不会让王小芽接触更核心的东西。因为这意味着在小芽心里,爹娘是需要孝顺的,无法忤逆的大山。出于风险考虑,不会放权给他。


    反之,则相反。


    他也不是要小芽一文不给,给个几十文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只要别全给出去,显得很傻很愚。


    想到这儿,他拍着小芽的肩膀:“今天我带你去赶集,刚好你可以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王小芽雾蒙蒙的眼睛突然一亮:“好的东家。”


    给完王小芽和郑小山的月钱,褚安安带着两人到了集市,入口人很多,有几家摊子在卖食物,十几种热气蒸腾往上,人挤着人,十分热闹。


    褚安安回头叮嘱王小芽:“捂紧你的钱包。”


    王小芽立马攥住荷包,小小的一颗银子硌得他手心发疼。


    褚安安居然在集市上见到了周润,很多人围在他摊子前吃着凉粉,听这些人聊,说这凉粉又好吃又饱腹。


    眼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他和周润打了声招呼继续往里走,逛了大半程,发现这里什么都有卖的,美食,时令蔬菜,竹子编出的竹匾,竹筐,竹篓。


    褚安安看这竹匾编得不错,就买了好几个,他们平时做零食肯定用得上。给完钱,郑小山抱起十几个竹匾轻而易举。


    除了这些还有菜刀,剪刀,针线等日用品。成衣,鞋帽,头巾,手帕等纺织品。


    还有卖小鸭小鸡的,虽然县里不方便养猪,但养个小鸭小鸡不成问题,大夏人对种田和养牲畜,有种骨子里的热爱。


    甚至还有卖草药,代写书信,拔牙和算命的,也是让他大涨见识。


    王小芽在一个摊子上来来回回看了许久,突然跑过来特别害羞的小声问他:“东家,我可以买一根发带吗?”


    “你自己的月钱你可以随意使用。”褚安安道。


    然后王小芽欢喜的去挑发带去了,看得出这是他第一次买发带,说不定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么大一笔钱,挑得小心又谨慎。


    褚安安趁他挑选间,随手挑了几个东西,连郑小山都挑了一根带小花的簪子。


    最后王小芽给自己挑了一根素色的发带,小心的将碎银收进荷包里,在还想将发带收进荷包里时。


    褚安安抽过发带,帮他系上。


    王小芽呼吸一窒,从前不会有人这样对他,因为他根本就没发带。原来被系发带是这种感觉,背后的人好香好温暖,一双手轻轻的拂过他的头发。


    褚安安帮他系好后,突然惊觉小芽长高了许多,刚到家时瘦瘦矮矮的一个,说八九岁都有人信,谁信他都十四了,现在长高了许多,脸长开了些,没以前那么黑了。


    突然发现王小芽长得还挺清秀的。


    “哎呀,”他笑着调侃道:“我们小芽长大后,肯定是个好看的小哥儿。”


    一句话说得王小芽脸色霎红:“东家,别寻我玩笑了。”


    褚安安哈哈大笑,接着三个人又继续逛起来。


    前方有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围得水泄不通,还说着“不能犁地”“养不活”什么的。


    具体的听不清楚,他好奇,便走过去看,看清东西的第一眼挑眉:好家伙,县城里还有这玩意儿啊?


    第37章


    圈子中间卧着一头牛, 这头牛状态很不好,瘦成皮包骨,样子也颇为奇特, 竟是黑白色的,和他们这儿的黄牛长得完全不一样。


    王小芽就从来没见过这种牛,凑过来小声问他:“东家,这是什么牛啊?”


    “奶牛。”褚安安道。


    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刚愁买不到牛奶,这儿就遇上一头奶牛。


    可惜这头奶牛像是生病了,他不会养,而且养了也不一定会在县城卖奶制品。


    所以他并没有任何的喜形于色, 而是按捺下来, 观察着周围,获取信息。


    这头牛的主人不修边幅,看上去像个乞丐,要不是他个子高身体壮,牵着这么头牛招摇过市, 早被人抢了。


    围观的百姓们热议不止, “不能耕地的牛算什么好牛?杀了吃我都嫌味道不好。”


    “就是,这种牛卖5两我都嫌贵。”


    “瘦成这样一看就养不活。”


    褚安安根据他们的聊天了解到很多信息:其实一开始看到有人在这卖牛,大家都抱着想捡漏的心思。


    毕竟正价一只黄牛要20两银子左右,购买过程十分繁琐,最后还要去官府报备,记录在册的耕牛是不允许随意杀来吃的。


    这牛这么瘦, 肯定便宜, 大家想着买回去好好养养,养好后就是耕地的一把好手, 谁不眼热心动?


    结果奶牛的主人却说:“这牛不会耕地。”


    一说不会耕地,大家瞬间没了热情,还留在这儿只是想看热闹,看哪个冤大头买了这头牛。


    不修边幅的主人看没人想买,只好又补充道:“它会产奶,这种奶你们大夏的达官贵人很喜欢。”


    现场百姓不觉得产奶有什么稀奇,还是耕地重要。一个个抱胸看热闹,没有想买的。


    褚安安觉得他推销错人了,在县城卖不划算,得在府城卖,府城贵人多,有想吃奶卷或者糖蒸酥酪的,说不定就会差使下人买回去。


    说起在府城卖,这奶牛主人好像就是想往景阳府去的。


    听周围的百姓说,在之前的攀谈里,奶牛主人已经如实告知了自己的身份,是阿若盖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大夏北境毗邻阿若盖,此草原特别大,生活着大小不一的不同部落,大部落之间为了争地盘偶有干仗,部落和部落联合起来还和大夏干仗,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五年前大夏彻底打服了他们,在几个大部落的牵头下,整个草原归顺大夏朝,成为大夏的附庸,每年进贡草原特产。


    两年前,两地通商,有很多草原人跑到大夏进货,又卖回草原去,由此发了财。


    眼前这个奶牛主人也想这样淘一笔金,牵着家里的一头奶牛就单枪匹马的跨越边境线了。


    可惜中途迷了路,又困又饿,牛也要饿死了,这才打算卖牛。


    褚安安觉着,这个人原本就打算把奶牛卖了当作第一笔创业资金,如果顺利走到府城,就能卖个高价,可惜迷了路,牛还瘦成这样,现在只能低价卖。


    不过这倒是他的机会,可以捡个漏。


    他转头问郑小山:“你会看牛有没有生病吗?”


    他得确认一下,别是病牛当瘦牛买回去,他可治不好病牛。


    郑小山一听就知道东家想买牛,他谨慎道:“我只会看马有没有生病,牛和马应该差不多,但我无法保证对不对。”


    会骑马的镖师月钱要多一点,他以前骑过马,但那是原东家的马,他们这种人是买不起的。


    “能看一点也行。”


    奶牛主人之前坦诚的说过奶牛没法耕地,他的话也可以信一点。


    最后,褚安安花了六两银子把牛买下来。


    奶牛前主人拿到银子立马准备动身去府城,走之前给他说了些养殖知识,只要不日夜兼程的赶路,让它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应该会养回来。


    看他买了这头瘦牛,旁人跟盯傻子一样看他,“又不能耕地,这小哥儿买回去干啥?”


    “我看他好像是褚氏零食铺的老板,难道是想买回去做新吃食?”


    “有可能,但这牛能杀吗?”


    “还真不知道。”


    牵着头牛惹人注目,褚安安决定不逛了现在就回家。


    王小芽一跑一跳的跟在他身侧,特别兴奋的问:“东家,可以让我养牛吗?”


    刚刚那人在东家面前讲了些如何养牛的知识,喂什么草,几时喂,他都听到了,根本不难。


    褚安安好笑道:“你还嫌我给你安排的活不够多?上赶着做活?”


    王小芽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他完全不觉得活多啊。而且他是真的想养牛,以前在村里,只有村长家和两家富户才有牛。


    有牛的人在他们村可是横着走的,一到需要犁地时,别人想方设法的讨好家里有牛的,还要给银子租,才能把牛借过来。


    其实能租牛都算好的了,说明田多人少,自己犁地忙不过来才租,他们家连租牛都租不起。


    现在能亲自养一头牛,叫他如何不激动开心?虽然这头牛不是耕牛,但毕竟也是牛啊。


    “罢了。”褚安安看他实在想养,放话道:“那就归你养吧,养好了东家给你发红封。”


    王小芽原地蹦哒起来:“谢谢东家。”


    三人满载而归的回了铺子,褚安安没买做新品的原食材,反而带回了一头奶牛。


    虞芝看着奶牛啧啧出声,他们这东家可真不一般,府城都不常见到的东西,他给搞回来养了。


    奶牛就养在褚安安租的房子的前院里,郑小山还做了个粗陋的围栏,把奶牛圈禁起来。


    一开始褚安安还怕它不适应县里生活,需要放山上才养得活。


    没想到奶牛在吃了王小芽给它挖得草后,适应良好,就窝在院子里不动了。也不乱叫也不想挪窝跑出去,每天醒来就是吃草。


    王小芽再给它铲铲屎就行,还挺好养活。他还养得特别开心,好像养牛不是干活而是赏赐。


    褚安安也懒得管,让他慢慢养,现在肯定挤不出牛奶,先把牛养肥再说。


    奶牛安置好后,他得做正事了,因为在集市上看见了卤味和土豆,他想到了两种新品。


    第一个是泡椒凤爪。


    大夏朝的卤味菜很好吃,有卤鸡爪,卤猪肉,甚至还有卤猪下水。


    猪下水并不是大家不吃的东西,大家不仅吃,还吃出了花样。


    有些铺子的卤料是家传绝学,那叫一个香得地道,比他卤得还好吃。开业那天大家忙得很累,他就是买的卤肉犒劳大家。


    在卤菜方面,他不会掺合一脚,好吃的卤菜那么多,他卖卤菜完全就是事倍功半。


    不过泡椒的东西就不一样了,乡亲们没吃过,这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不仅新鲜还好吃。


    又酸又辣,爽到不行。


    褚安安将泡椒凤爪改名成泡椒鸡爪,除了鸡爪,竹笋也卖。


    很多村子后面都栽种竹林,竹林里有竹笋,乡亲们送过来的竹笋他都收,竹笋比鸡爪的价格便宜,同样是泡椒味,还脆爽脆爽的,吃起来会上瘾一样,吃了一根就停不下来。


    所以泡椒系列一经上架后,特别好卖。


    第二个新品是薯片。


    每一片薯片都薄薄的,金黄油亮,“咔嚓”一声脆脆的,满是回香。至于这回香来自哪里,客人们说不清楚,但不妨碍他们觉得好吃。


    薯片比辣条还受欢迎,但因其复杂的烘烤工艺,所以价格要贵许多,没辣条卖得好,但总得说来销量还是很不错的。


    薯片容易回潮变软,褚安安专门找安木工定制了一个大木桶,这个木桶要尽可能的防湿防潮,薯片放进木桶里,等客人来了再掀开盖子称重卖。


    有些客人看到后不解:“为什么将薯片封得这么严实?”


    褚安安解释了要回潮,还建议他们一次别买多,买了就立马吃,不然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薯片卖了几天,有一天,他围着大木桶绕了几圈,突然有了个新想法。


    如果这想法落实,他的生意将成倍增好,为此,他专门找到安木工。


    他要安木工做出一种随身携带的小木罐,这种木罐要极致的防湿防潮,其防湿防潮能力要远在这个大木桶之上,还要轻巧,造价便宜。


    为此,他还把上辈子饮料瓶的螺旋瓶口设计教给了安木工,剩余的应该就是往上刷涂料?具体刷什么他也不知道,得看安木工。


    他知道这个朝代的人,为了防止家具被蛀虫咬,会往上刷涂料。他们已经初具这种意识,不是凭空造物,只是加强改进,就没那么难。


    安木工初接触到螺旋瓶口设计,惊叹不止。暗叹褚老板简直神仙下凡,他要是改卖这种螺旋瓶口的木罐,说不定比他开零食铺还赚。


    不过他只是想了想就立马否定了,这个螺旋设计挺简单,木工上手研究一下就能仿制,每个人都卖就不稀罕了。


    褚老板新提的要求,怕是内有乾坤,只是相当麻烦,又要防湿防潮,还要造价低。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一是褚老板向来给钱爽快,完成这一单,他养孙子的钱就不用愁了,说不定还能送去上学。


    他现在已经从安康村搬到了县城,之前被偷,他的存银已经暴露在村里,他年龄又大,不比壮年人,怕守不住这些钱。搬到县城后花销更大,找他做木匠活的变少。更缺褚老板这一单。


    二是褚老板和他夫君对自己有恩,他不能恩将仇报。


    所以即使知道很难,他还是接了下来。


    褚安安走之前,给安木工批了10两银子的经费,知道他做这个不易,不可能让安木工垫钱做实验。


    安木工一听这银子是给他随便造的,完成之后另有重金答谢,更加上心,每天除了带孙子就是钻研这个防湿防潮术-


    铺子这边上了三个新品后,现在一共卖6个品。猪肉脯,肉松,辣条,泡椒鸡爪,泡椒竹笋和薯片。


    三个人终于是忙碌起来,褚安安决定正式招纳虞芝做掌柜的,并给她开了1两800文的月钱,比她夫君还要高300文。


    据虞芝说,她之前在府城大酒楼里做管事,一个月也才一两半。现在拿这月钱,完全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状态。


    褚安安不用她表态,相信她能做好。


    之所以招纳虞芝,是他最近赚得不错,六个品加起来每月能赚15两银子左右,以前四个品加起来才赚7两。


    一个月赚15两,那可太能赚太能干了。


    可是花销也多,每个月的月钱是3两800文,还有房子租金800文,减去这些,每个月只有10两银子左右。


    如果铺子要租金,还得再减去3,4两,那每个月只有六两收入,对于一个大店铺来说,算低的。


    如此说来,经营一家大店也不容易啊,稍有不慎开支太多,赚得都不及花的。


    其实为了开源节流,他可以继续当掌柜,但他想腾出手做点别的,老是让虞芝打短工也不方便。


    现在这样挺好,他的时间完全空出来,想干嘛干嘛,特别忙的时候还可以帮小芽搭把手。


    小芽不是从头到尾的做六个品,那样也太累了。


    从备货,打扫厨房到包装都被虞芝郑小山两口子接过去做,小芽只用做最核心的制作部分,所以一天的活是适中的,实在特别累他还可以搭把手。


    整个铺子最清闲的就是郑小山,不过清闲点也好,他也不想听到谁谁过来找事的消息。


    除了郑小山,最清闲的就是他了。


    突然空出时间,他想去看看爹娘。


    第38章


    【忠勤苑】


    天空昏黄晦暗, 劳累的一天终于结束。


    褚平洲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间,他睡得房间是20人一间的地铺,男的和男的睡, 哥儿和哥儿睡,女的和女的睡,娘在另外一边,爹只离他几个房间。


    他坐在自己床上, 从床头的包袱里摸出弟弟带过来的椒盐牛舌饼,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眼睛看向远方,瞳孔里没有光。


    他们一家流放到这儿已经五个月了, 五个月前他还是上京的少爷, 一出生就有人伺候,现在是边境的服役牢犯,每天干不完的活。


    刚到忠勤苑的第一个月,他的皮肤迅速变黑变糙,手上脚上全是泡, 泡破裂后脓水流出来十分疼, 现在开始长茧子了稍微要好一点。


    他家是被三爷爷连累的,可他们和三爷爷血脉稀薄,在家族里无足轻重,是整个家族乃至整个上京达官贵人里垫底的存在,根本没沾到三爷爷的光。


    流放却没放过他们。


    不过一想到平常和三爷爷交好的族人,被判了十年, 二十年, 他们家只被判了三年,心里又奇异的好受了一点。


    三年, 他还存着放出去的希望。十年他就不挣扎,可以直接等死了。


    主要服役太难受了,不是人干的事。


    每天不是开荒就是采石,吃不好也睡不好,对他们这种从来没做过苦力活的富贵闲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但也不是每个犯人都适应不了,像很多犯事前或者被牵连前是经常做活的人,就比他们好受不少。


    他现在稍微适应点,能吃能睡的,就是担心爹娘老了,身子骨受不了。


    在忠勤苑里,混得最舒服的不是从前的贵人,富人,而是经常做活的苦力人。


    除了做活苦之外,这里还有欺凌和抱团。年轻的欺辱年老的没人撑腰的,被关到死的欺辱快要被放出去的。


    听说几年前,这里关了一个山匪,往上巴结监军,往下作威作福,不像是来服役的,倒像是来当大王的。欺得人叫天不应,求死无门。最后有几人合伙把山匪掐死了。


    山匪死了不要紧,倒霉的是刚好被几年不来一次的吴将军撞个正着,山匪脖子上的指痕明显,说他不小心摔死的都没人信。


    吴将军一查内幕,震怒非常,立马撤掉了所有监军,换上新的一批。


    现在终于好点,但那种不明显的欺凌依然存在。


    比如他放到包袱里的椒盐牛舌饼,如果他没人罩着,不出第二天就会被人偷光。当然除了欺凌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真得馋得狠,实在忍不住。


    在这个地方,能吃进肚的怕是比金银还值钱。


    能保住饼还得谢谢一个姓梁的监军。听说是弟夫的朋友,这朋友够意思,弟夫也够意思。


    自梁监军关照后,他又特意放出消息,说自家弟弟嫁了个前途正好的千户,这下总算没人欺负爹娘了,他们一家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


    不过也仅仅只是不再受欺辱,让爹娘换个轻松的活计是不成的,梁监军没那个权利,如果偷偷暗度陈仓,岂不是害人吗?


    好在憋住一口气挺过去就好了,只要三年,他们一家就能出去了。


    上一秒他还这样安慰自己,下一秒爹就给他带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娘发热了。


    虽是低热,但任何一个小病在这里都是催命符,因为这里没有大夫。


    他来不及伤春悲秋,赶忙拿出包袱里的椒盐饼出去找人,先是偷偷托梁大河帮忙带药材。


    再是光明正大的找别的监军,哭得凄凄惨惨说自己娘要不行了,愿意以饼换工,希望最后几天她能死得舒服点。


    也就是说他拿饼出来换别人帮忙做活,让他娘清净几天。


    他可不希望娘死,只是得说严重点,好博取同情。


    每个服役的人在进忠勤苑之前,会被人全身上下连脚趾缝都检查一遍,不会给他们藏金子的机会。


    他能有饼,只能是外面的亲人送的。


    这是景州军默许的,毕竟管事收到的‘探望费’‘打点费’大部分都孝敬给几个监军。不然没人探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没半点油水。


    褚平洲的饼是合理的,那监军也应允了。


    这个监军的思虑有二,其一是几年前山匪之事后,他们这几个监军都是新换上的,不敢太欺压牢犯,甚至还要适当有人情味一点。


    人家娘都快死了,以饼换工有什么不对?又不是欺压别人,说不定有人巴不得帮着做。


    其二是,也不知这些世家子弟有没厉害的姻亲,万一姻亲想替亲人寻仇,暗地里随便做点什么都够弄死他了,他不拿自己命赌。


    所以这监军不仅同意了褚平洲的请求,还网开一面让他去见娘亲最后一次。


    褚平洲本想托人把药材送过去,这下正好,自己偷偷送过去。


    等药熬好,看到周清微顺利喝下去。


    如绷紧的弦一样的他才一下猛得哭出来,“弟弟已经清醒了,你就不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吗?”


    “他还很会挣钱,指不定能赶上我们家以前。”


    “两年半,只需要挺过这两年半啊娘!”


    他字字泣血,周清微突然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病一天天的好起来。


    一个看着快死的人好了起来,大家看破不说破。


    在这个小小的,全是关牢犯的地方,也满是江湖和人情世故。


    牢犯也分个一二三等,最低等的是老弱病残。


    中间的是年轻力壮和服役时间特别久的。


    服役时间特别久的出去无望,行事没有顾忌。那些盼着出去的不一样,会很守规矩。


    这最高等的,就是褚平洲一家。都是姓褚的,听说他们从前在家族里的地位还没另几个关得久的姓褚的高,但一旦进入忠勤苑就是推倒重来了。


    谁叫他家的小哥儿嫁了个好人呢,连监军的关系都能帮忙找来,也是时移世易。


    所以大家也没想不开的去监军那里告发周清微,只当她身体好,自己扛过来的吧。


    她现在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死气沉沉的,现在多了几分精气神。


    那个帮周清微做活的女人,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拿了椒盐饼后,恨不得天天替她干。


    这饼椒麻咸香又顶饱又经放,简直比黄金还来得珍贵。反正她习惯干苦力活,那个娇贵的夫人可干不动这些。


    她想继续干,褚平洲还想拿饼继续换人帮忙做活呢,但太猖獗了肯定不行。


    而且他现在手里也没饼了,如果再有饼,他准备偷偷的让人帮爹娘多做一点,给饼也偷偷的,交易一定要不明显。


    不然这里的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看你每日那么轻松,告发到监军那里,有人罩着也吃不了兜着走。


    娘亲好全之后,褚平洲终于有心思收尾其他事。他找到梁监军,恳请他不要给弟弟弟夫说这件事,药材之恩,他出去后会加倍奉还。


    这些事没必要让弟弟知道了,他要是知道娘是累狠了不适应苦力活,肯定会想方设法捞她出来。


    但哪有那么轻松?


    反正不是一个千户能做到的,本来弟夫对弟弟挺好的,别到时候对弟弟寒心。


    在忠勤苑的日子繁琐又劳累,没有上京的攀比与浮华,他竟也渐渐习惯了,挺过三年没什么问题,就是担心爹娘身子骨熬不过。


    哎-


    褚安安在收拾去看爹娘大哥的行李,忠勤苑里用不着银子,只得多装些零食,又带了三套粗布衣裳。


    其实他还可以带更多衣裳,但是想到那个地方特殊,还是不招摇的好。


    租了辆牛车驶向忠勤苑,越往边境走越荒凉,没有树没有花,只有黄沙漫飞。


    到了大门口,他跟上次一样,背着沉重的包袱走到侧边小门这里。


    坐在小亭子里的管事还认识他,他们一起在悦然客栈吃过饭,是赵筠颐给他疏通的关系,让他以后不用给打点费。


    “你又来了,真是孝顺啊。”


    褚安安笑着递过去五包猪肉脯。


    “这是?”


    “一些自家做的吃食。”


    “那我就笑纳了。”


    管事慢悠悠的去喊人,褚安安看着他的背影叹气,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一文钱不给,保不准他心里会有怨气。


    现在给上几包吃食,说不定他会更喜欢,因为吃食全归自己,不用向上孝敬。


    管事叫过来人后走到附近溜达,没有打扰他们。


    褚安安满心期待的想见到爹娘,结果还是只见到大哥一个人。


    他心里一颤:“爹娘呢?”


    不是死了吧。


    第39章


    不怪他这样不吉利的想, 实在是服劳役累死了很多人。不然也不会急忙把他嫁给一个陌生人。


    褚平洲一看弟弟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立马解释:“想什么呢,爹娘都好好的, 只是不方便过来。”


    褚安安刚想说什么,褚平洲就打断他:“对了,我听说你过来一次要给二三两的打点费是吗?”


    他也是上次弟弟过来后才知道,原来见一次要给二三两的打点费, 他就说为什么别人没有亲人来看。


    和他一起服役的人,有许多贩夫走卒,和他们闲谈后才知道,原来二三两已经算很多银子, 很多普通老百姓一年才攒二三两。


    褚安安被打岔, 先回了哥哥的话:“对。”


    “今时不同往日,你好好攒银子就行,以后别来看我们了,也就两三年就出来,浪费这钱干什么?”


    褚安安赶忙解释是赵筠颐帮他疏通了关系, 他现在不用任何打点费。


    褚平洲暗道:这弟夫比他想象的更上道, 恐怕这是他们家落难后得到的唯一好消息。放弟弟还傻时,要找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夫君都难。


    两兄弟安静下来,褚安安问出他最想问的:“为什么这次爹娘也不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褚平洲淡定道,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过去。


    褚安安不是忠勤苑的人,不知他说的真假, 只好半信半疑的:“好吧, 那下次我一定要看到爹娘,如果还看不到, 我就去找梁大河问,你知道他的,是你们这儿的监军。”


    褚平洲无奈,爹娘确实是故意不想来看弟弟,但弟弟为何这么轴?他轻叹气:“没必要麻烦别人。”


    “感觉你们有事瞒着我,或许是怕拖累我?”褚安安暗自揣测。一边说着一边偷看哥哥的脸色,褚平洲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哥以前是个喜形于色的少爷,现在变得沉稳很多,他都看不出哥哥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开始讲起自己最近的生活,卖方子后在县里最好的位置买了个大铺子,买了下人,招了两个佣工。


    这配置,和娘在上京的铺子也差不多了。


    但他还能更好,他们家完全能过上比流放前还要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们有难处可以告诉我相信我,没准儿我就解决了呢?”


    褚平洲听得心潮澎湃,如果把这消息带回去给爹娘,俩老会更有期望,有时候差的就是那口心气,有了这口心气也许就坚持下来了。


    褚平洲感慨道:“你现在真的出息了,那下次来可以多带点椒盐饼来。”


    “椒盐饼很好吃?”褚安安微微歪头疑惑,他觉得那饼挺一般啊。


    县里有很多好吃的肉饼,以至于他都没卖椒盐饼,不过这饼又干又噎可以存放很久,确实适合哥哥和爹娘吃。


    褚平洲没说娘发热的事,只说自己不想干活时,一个饼能让别人帮他干一整天,十分好用。


    听上去跟金子一样值钱。


    褚安安惊讶的嘴巴张大,连忙打开沉甸甸的包袱,取出猪肉脯递过去,眼睛亮亮的:“你尝尝。”


    褚平洲接过来,尝了一口后止不住的点头。如果之前他还怕买铺子是弟弟为了宽慰他们说的假话,那现在则是彻底相信弟弟有这个实力。


    这肉脯的滋味实在是好,他以前在上京也没吃到过这种东西。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也许曾让他觉得跌落谷底的流放真的没什么,等服役出来和弟弟重聚后,他们一家都会好好的,甚至比之前的生活还要好。


    只不过他倒没什么,就是不知道爹娘熬得过这两年半不。


    哎。


    离开前,褚安安回头看了眼哥哥的背影,眼底疑惑,他还是有点担心爹娘为什么接连两次都不出现,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


    因为哥哥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打点费’,如果爹娘真出了事,哥哥不至于这么没良心的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等下次见面再说吧,要是下次还见不着爹娘,他就去问问梁大河怎么了。


    从忠勤苑回来后,褚安安跟受了刺激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非逼自己想出几个新品不可。


    他想要钱,想要更多的钱。


    但出新品这种事不是随便一想就有的,他脑子里是有许多方子,但很多做不出来,要么没原食材要么没烹饪设备。


    就算有食材能做出来,还得考虑市场,考虑县城的百姓们喜欢不?会掏银子买不?


    所以出新品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正想出门逛逛换换脑子,正好碰上周润来找他。


    他好奇的笑了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周润守的摊子同时卖饭团和凉粉后,赚得不错,他就一直沉迷摆摊,一般没什么事不会到处乱晃。


    果然,周润坐下来,刚喝了一口茶就问:“我以后能不能把食摊车放你这里?”


    “当然可以,不过原来那地方呢?”


    他记得他们的食摊车都停在孙犁那儿,孙犁租了个大户的后院给他们停车,从中赚取差价,如果孙犁是普通农户出生,那他这算赚得不错的。


    说起这事周润就替人抱不平:“那孙犁也是倒霉,现在原房主不租给他,转而租给自己的远房侄子了,那侄子接过来准备继续干这个生意,不过坐地起价涨到了300文一个月。”


    褚安安皱眉,这是被人摘桃子了,不过遇见狗大户就这样,上官府告他都没法说理,只能自己吃亏。


    300文一个月,都快赶上一些人一个月的月钱了,周润觉得实在不划算,于是找到安安这里。


    不管是零食铺的后院,还是租的房子的前院,随便哪个地方停个食摊车都轻而易举。


    他也有想过,干脆以后天天推食摊车回家算了,但那个食摊车忒笨重,一天来回两趟光走路都要两个时辰,一天下来累死个人。


    他已经习惯停在县城里,每天拿个丝毫不费力的独轮推车,相当于空手走回村,十分方便。


    现在再让他很累的推回家,他还有点不习惯,而且安安说过,走乡村的石头路对食摊车的损耗大,很容易坏掉。


    他只好找到安安这里来求个方便,如果没有安安,那他铁定是要推回家的。


    那可是300文,哪个摆摊的不是赚些个辛苦钱?哪个主街的富户会在早市摆摊?所以哪个摊主的家不是离主街很远的?


    他还有安安可以投靠,可怜了其他那些离家远的,只得每天苦哈哈的推回家了,他知道涨价后几乎没人再停那儿了。


    两人聊了下原房主卸磨杀驴的行为,又聊到孙犁,皆是可惜了下。


    这孙犁也是个能人,是他先发现有这个市场需求,接着说服了县里有大院子的富户,才做下的这个小本生意。


    要说服富户也不容易,因为只单租一个后院,租金再贵也贵不到哪儿去,对富户来说银子很少,却要容忍那么多陌生人进出自己家,许多人不愿意。


    孙犁租的这家恐怕是整个主街唯一一家愿意租后院的富户,也不知他当时一个一个的谈,碰了多少壁才谈成的这一家。


    听说他怕有人趁人多眼杂时偷富户的东西,是全程守在后院的,如此辛苦一个月下来,也才赚一两多银子,给富户塞牙缝都不够。


    结果富户就是看上了这每个月的一两多,转头就转租给自己的侄子,可能想着有现成的客人可以截胡,都不用再去拉客了吧,这样干实在不厚道。


    周润之所以十分替孙犁气愤,是因为,“我这个月只停了几天,孙犁直接退了100文给我,现在早市上的小摊老板们都觉得孙犁人不错,撺掇着他再找一个后院,还停他那儿。但孙犁拒绝了,大家都好遗憾。”


    “恐怕是怕再被房主截胡吧。”周润猜测道。


    “有这个原因,也有可能是这种后院不好找,他当时找了很多家,就这家同意,所以现在不想再找第二家。”褚安安说,像他就有两个院子,就不愿意拿出来这样被人嚯嚯。


    每天有特别多陌生人进出后院,说不定还有小偷也浑水摸鱼的进来,这几百文的银子赚得不值当。


    周润点点头:“也是,不过这种忧虑我是体会不到了。”


    两人又坐着聊了许久,周润才回村。


    人走后,褚安安单手撑着脑袋一侧,懒散的思考着:既然暂时想不出新品赚钱,那他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从别的方向扩大营业额?


    这个孙犁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从他没有一跑了之,而是把100文的租停费退给大家可以看出,这人人品还可以。


    于是他找来郑小山,让他去找孙犁,“就说县府附近的零食铺褚老板请他一叙,静候佳音。”


    郑小山领命出去忙活了一天后回来汇报。


    “禀东家,我先去早市打听到与孙犁相熟的老板,知道他家在西坊,接着去西坊找他,邻居说这房子是孙犁租的,他现在退租了回老家,说是回去种田再也不来县城找活了。”


    郑小山试探着问:“东家,需要我去他老家找他吗?”


    “你知道他老家在哪里?”


    郑小山迟疑,这个他还真问了,邻居不知道。不过他可以去四周邻里再全部问一遍,万一有漏网之鱼知道的呢?给他多一点时间,也许就能找到。


    褚安安挥挥手:“算了吧,就这样吧。”


    为了一个还没入职的员工这么折腾,不值得,以后再物色新的人选吧。


    郑小山退下了,之后的几天,他开始下乡收猪肉去。


    原因是他最近太闲了,如果一直在铺子前厅杵着,会吓到客人。他只需时不时露下脸,让别人知道他们铺子不是泥捏的就行,不需要时刻守着。


    别的活计,例如备货,包装,他干得不是很熟练,虞芝顺手就完成了。


    最后他成了整个铺子最闲的人。


    虞芝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不存在月月给你工钱,还乐意看你天天闲着的东家。


    更何况他们东家不是腰缠万贯,养着闲人也无所谓的那种。


    之前褚安安为了省钱还亲自当掌柜的,后面都是事多了才选择招纳自己。


    虞芝想了想,给郑小山出了个主意,让他去东家面前表现一番。


    郑小山过来询问时,褚安安觉得这主意不错。


    提高利润的另个方式是开源节流,如今开源暂时做不到,做到节流也行。


    之前他一直在县里的猪肉铺买肉,很努力的讲价也没少下几文钱,现在用量大起来,确实可以直接找养猪的人家买猪。


    郑小山还会杀猪,虽然杀得不好,水平和赵筠颐的木工水平差不多,能凑合用,靠此挣钱是不行的。


    对于褚安安来说,能凑合用就行,可以节省一笔成本。


    他应允了郑小山的请求,心里默默记挂着,过年给他们两口子发个大红封。


    没两天,郑小山顺利收到一头猪,杀完后还剩下猪头猪脚猪下水这些用不着的肉,褚安安便宜卖给卤肉铺子,很好卖。


    郑小山跟打鸡血一样又下乡了,这回不收猪肉,他准备看看有没有便宜卖的土豆和笋。


    因着他下乡,铺子里送零食的活变成褚安安和王小芽。


    这天他俩送完零食,刚出铺子没多久,远远瞧见一个人站在路口,像是特意等他似的,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就是自己想找的孙犁吗?


    孙犁一见到他就走过来,恭敬的喊:“褚老板。”


    褚安安挑了挑眉,“你知道是我找你?”


    第40章


    孙犁出身在一个偏远山村, 去最近的江新县要走两个时辰的路。


    从小,他就立下一定要出人头地的愿望,长大后才知道不读书不考科举, 不出生在世家,连屁都不是。


    于是他的愿望变了,变成能多挣一点银子就好,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租停食摊车的小本生意, 是他好不容易想到,又好不容易说服的某家富户,辛辛苦苦做下来的。


    一开始没人在他那儿停车,是他一个个找的客人。


    那段时间他的眼力, 口才都有增长, 每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挣着比打长工更多的银子,他差点忘乎所以。


    然而富户不再续租给了他当头一棒,明明富户看不上这点银子,却还是要抢走他赖以生存的营生。


    他争过吵过, 狗富户看他的眼神充满不屑,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最后是争不过也吵不过,只能带着强烈不甘回到老家。


    他也有想过要不要继续留在县里打长工,可长工的工钱少,在租房吃饭之余,还能攒下几个余钱?


    他当初选择自己做小本生意, 就是觉得从小二干到掌柜的时间太久了, 而且也不一定干得久能力高就能当掌柜的,可能东家的哪个亲戚就直接顶上了。


    县城里就那么几家大铺子, 他如何争得过?


    他从小就是家里最聪明的,以为自己终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可现在来看,地里刨食才是他的最终归宿。


    回到家收拾行李时,他发现一个邻居家的碗。


    他和邻里关系都不错,但这是他刻意维系的结果,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在立马把碗还回去,和先放着等下次不知猴年马月进县城再还回去,二选一他属意后者。


    结果没多久,他拿着碗走在去县城的路上,他还笑自己,一直装好人,装到现在都脱不下面具。


    还完邻居的碗,他没有多停留的往城门外走,不快点回家就夜深了。


    走了好长一截路,他总感觉背后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还真是另外一个邻居。


    “你跑那么快,差点就追不上你。”邻居气喘吁吁,带给他一个好消息:“你小子走大运了,主街零食铺的老板找你。”


    “找我?”


    “估计是想请你去干活?我就说你小子是有出息的,以后风光了可别忘了我。”


    “定然不会。”


    这一刻,孙犁无比感谢自己平时经营的邻里关系,没有邻居送菜给他吃,他不会为了还碗再次到县城。


    没有和这个邻居打好关系,别人不会追那么久,就为了传句话给他。


    其中有任何一个闪失,他都得不到这个消息。


    知晓这个消息他当然很开心,这个零食铺的褚老板他很有印象。


    几个月前,褚老板还只是初来早市摆摊的新人,一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了的好颜色,鞋上有泥泞痕迹。


    他通过泥泞判断这位哥儿的家离县城很远,需要在县里停车,于是主动上前搭话,小哥儿很爽快,当即决定停车。


    后面听说小哥儿卖的早食特别好吃,他也跟着买过几个鸡蛋糕,确实很美味。


    没多久,小摊老板就变成大店铺老板。


    褚老板人搬走了,名字留了下来,在早市这个市场里赫赫有名。


    被这样的人赏识,让他怎么不开心激动?


    他兴奋的去收集零食铺的信息,却发现零食铺早已有掌柜的,那颗激烈跳跃的心才逐渐平复。


    可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管怎么样,先见一面褚老板再说吧。


    见到面后,三人找了个茶摊坐下,褚安安顺手给王小芽点了一盘茶食,让他自己在旁边吃着。


    接着开门见山的问孙犁:“你知道我找你是想说什么吗?”


    孙犁摇头:“我打听过贵铺不缺掌柜的,但你不至于找个小二还那么费心吧?”


    褚安安笑了笑:“不是当掌柜的,也不是当小二。”


    孙犁确实比一般小二要机灵些,懂得先收集消息,而不是盲目过来。这样的人当掌柜的也行,但他已经有虞芝了,虞芝做得挺好的。


    他找孙犁过来,是发现孙犁适合另外的活计。


    在介绍活计前,他先问孙犁,“你了解我们店铺吗?”


    孙犁正了正身子:“贵铺是做吃食生意的,不是食肆里的炒菜,也不是卤菜和糕点,是零食一类的吃食,但很明显比冬瓜糖饴糖这种零食精雅得多。”


    “一开始我以为贵铺只做贵人的生意,后面贵铺又在卖辣条,很多贫民也会买。所以贵铺不挑客人。贵铺有个明显的长处就是方子珍贵,至少整个县城都找不到第二家。”


    这也是他听到褚老板在找他后,特别激动的原因。


    褚老板一看就是非池中之物,早点巴结上他,后面肯定少不了好处。


    之前他摸爬滚打,开了一个‘租停食摊车’的小生意,在同乡面前算混得不错。结果房主说不租就不租,他深深感受到出生寒微的无力。


    这样想来,投靠褚老板也是个不错选择,就算给褚老板当店小二也未尝不可,他就不信褚老板没有能力开第二家店。


    既是主动找上他,总是抬举他的吧?他就不信他这辈子当不上一个掌柜的。


    所以他很重视这次的会面,来之前特意打理过自己,换上了新衣裳。


    褚安安倒了杯茶喝了口,放下茶杯瞬间,他说:“我的铺子里还缺一个‘销售’。”


    “销售?”孙犁疑惑:“愿闻其详。”


    褚安安不仅说了‘销售’的意思,同时还普及了‘跑业务’‘提成’‘底薪’‘无底薪’的意思。


    销售是帮他卖吃食。


    虞芝平时在店里守着,也会给客人介绍吃食,帮忙卖吃食,那么销售和掌柜的有什么区别?


    这就引入了‘跑业务’一词,即主动外出寻找客户,上门推销。而掌柜的主要掌管一个店铺,权利极大。


    跑业务和货郎又不同的是,跑业务是带着试吃到处找大客户,比如隔壁县城的杂货店,客栈,酒楼,一旦敲定下第一笔订单,未来可能有长期大量的订单。


    而货郎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卖,没有试吃,一次性卖得极少,银货两讫后没有后续。


    因这个活计的特殊性,每月月钱不固定,视销售额而定。


    褚安安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比如一个月卖了100文的东西,提成是5文,卖了1两就是50文,10两就是500文。如果是876文这种很难算的数,我也能算,你也可以自己去学学,免得担心我坑你。”


    “当然话说回来,一开始很难卖到10两银子,我就是说破天你也觉得我在天方夜谭,所以前三个月我给你每个月800文底薪,第四至六个月300文底薪,半年后就没底薪了,卖多少提成多少。”


    “800文底薪?”孙犁眼珠瞪大,如果他一开始还因为难以完成的销售额而想打退堂鼓,现在则是因为底薪疯狂心动。


    他小心的求证:“你说我没事儿不用去铺子,也不管我多久干活,那我就算天天不干活你也会发这个底薪?”


    这个底薪是别人辛辛苦苦打一个月长工才有的钱,他天天躺着休息也能有?


    一旁吃茶食的王小芽,双手捧着饼子听得津津有味,闻言特别好奇的盯着东家:对啊对啊,他也好奇,万一这人偷懒怎么办?东家又管不到,岂不是白白送底薪出去?


    “因为一开始的几个月,你卖不了几个钱。”


    孙犁确实担心这个,如果没有底薪,他会犹豫很久才考虑做不做。


    褚安安解释的很细:“你刚开始做销售,没有一丁点客源,别人不可能随便在你这儿下订单,你需要时间积攒客源,所以我给你了半年时间,这半年是有底薪的。”


    他这才发现孙犁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灰扑扑的,穿着耐脏的黑灰色粗布,今日则穿着新衣裳,看来他很重视这次的“面试”,于是他忍不住宽慰对方。


    “我现在正在想办法让食物的储藏时间变长,如果成了,那我们甚至可以把东西卖到府城去,如果府城的店家都是几两几两的买,还一直回购,那你肯定提成很多。”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在画饼,原来当了东家都是这德行,也不知道娘以前当东家会不会画饼。


    孙犁听完后,果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觉得销售简直是他梦中的活计,就连掌柜的都没那么吸引他。


    掌柜的日复一日的守着一个店,而他可以到处跑,干着他喜欢的事,用眼力和口才说服客人,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每说服一个都会特别心满意足。


    而且只要他干得好,何愁不超过掌柜的?虽然很难,但他很愿意迎难而上。


    两人一拍即合,就许多细节展开细致的讨论。


    细节包括孙犁每个月能免费领走多少试吃,能折价买走多少试吃,超过多少就要自己原价购买。


    褚安安完全不管他送多少试吃,多久去,用哪种形式拜访,全随他自己。


    褚安安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夸大其词,只是普通的能吃进肚的吃食而已,别说能养生。还有辣条,就说是五谷做的,别说是肉做的。


    孙犁远行的‘食宿费’也有讨论,是铺子报销,褚安安一开始批得很少。


    接下来可以看孙犁的业绩慢慢往上增,但不管怎么增,都是一个定量,不是孙犁说多少就给他报多少。


    这个朝代又不能开发票,褚安安就把食宿费定死了,孙犁想要住好的,得自己再添钱,要是睡客栈的大通铺,那省下的银子也归他。


    这些细枝末节,褚安安也懒的管了。


    孙犁还关心能不能包吃包住,如果能包吃包住,他就算每个月少几百文也愿意。


    但是虞芝很喜欢那个后院,在她也成为店里佣工后,已经不扣房费了。


    结果虞芝主动找到他说,她很喜欢那个后院,已经把那当家了,不想再有别的佣工住进来,为此她愿意和夫君每人少两百文的月钱。


    另外四个房间原本就是库房,只是现在没那么多货而已,褚安安当时应允了,没有每个人扣两百文,只扣了100文,既然她住得开心就让她住啊。


    好家伙,结果现在每个人都想包住,他只好说:“不包吃不包住,如果每个月的营业额满5两,额外奖励100文的‘住房补贴’,满10两,奖励300文,满30两奖励1两,满50两,奖励2两,满100两,奖励5两银子。”


    他细想了想,设置阶段性的额外奖励是应该的。


    孙犁两条眉毛上下打架:好家伙,我听岔了?是一个月100两不是一年100两?好吧,谁叫他是东家呢,我还是不反驳了。


    大致商量好后,孙犁计划先在铺子里待两天,了解清楚每样吃食的味道,价格,哪些客户喜欢哪些食物,等这些了解清楚后,他就准备动身带上一点试吃去隔壁县。


    之后三个人就散了,褚安安回到家,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拿纸笔写写画画,铺子里又多了一个新佣工,这个佣工还是销售,看上去有模有样的,有点往外扩张的意思了。


    相应的又多了个月银支出,他在孙犁面前把100两说得轻飘飘,其实他也知道这个很不容易。相反,孙犁每个月的800文是实打实要给的,还可能是卖出两三百文,毛都没赚到,还要给800文月钱。


    所以当务之急,必须搞点新品出来。


    搞点什么好呢,他单手撑头无聊的望向院子外,视线模糊间,见到了赵筠颐的身影。


    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和帅,虽然穿在身上的衣服质感不是很好,倒更衬得他的清俊。


    “怎么回事?又累到头晕了?”褚安安拿手揉着眼睛:“我最近没怎么忙啊,活全部归他们干了。”


    赵筠颐走过来时,听到安安小声嘀咕说累什么的,他皱眉:“又累着了?”


    褚安安这才发现是真人,他掐指算了下时间:“今日不是你休沐啊,又请假回来了?”


    “没有。”赵筠颐犹疑道:“过几日要出个任务,上峰让我们回来休息几天。”


    “你这小兵当得还舒服。”褚安安随口问:“什么任务啊?”


    赵筠颐的身形一顿:“军中机密。”


    “哦,好吧。”褚安安理解,很多军中要事就是不能随便往外说,所以他也没再多问。


    赵筠颐悄悄松口气,看了下安安的脸色,又问:“我刚刚听你说累着了?”


    “因为眼花见着你了啊,我每天休息可好了,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改错字 困困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