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掉下水, 工作人员心头一慌，赶紧就要跳下去救人，一只胳膊突然横在他身前。
“放心, ”徐硕盯着水里那个矫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我这两个朋友都会游泳, 不会有事的。”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继而又看向水面, 只见那个金发男人双臂划水的动作流畅又迅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快速去拿了救身圈, 然后盯着水面,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虽然孟知雨会游泳, 但事发太过突然，她一时慌了神, 连呛了几口冰冷的海水之后，恐惧感越来越重, 就在她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沉时,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Rico一手托着她, 一手划水，往船边游去。
工作人员跪在甲板上，探出半个身子, 用力把孟知雨拉了上去。
“学姐，你没事吧？”管小云跪在她旁边。
孟知雨来不及应她，整个人趴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
张馨也围过来, “知雨，你没事吧？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不等她说完，一只湿漉漉却又崩着青筋血脉的手猛地把她推开。
张馨毫无防备，后背重重撞在栏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抬嗓就喊：“你干嘛——”
“Get out！”
Rico瞪着她，眼里燃着从未有过的怒火，像是恨不得将她烧死似的。
张馨顿时不敢说话了，委屈地咬着唇，眼泪似掉非掉。
像是看不过去，徐硕把她扶起来，“她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对一个女孩子动手？”
Rico看都没看他一眼，半跪在孟知雨身边，掌心在她后背来回地抚着，可是当他看见孟知雨脚腕上一条半指长的伤口，正往外渗出血的时候，怒火顿时像火山一样在他心底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张馨的手腕：“说！你用哪只手推的她？”
张馨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我、我不是故意的……”
Rico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金色的头发往下滴，可却浇不灭他眼底的怒火，他指掌越发用力，恨不得将虎口下的那根血管掐断似的。
疼得张馨眼泪直涌，“好疼、好疼，徐硕——”
徐硕冲过来，用力掰他的手，“你放开她，放开！”
Rico不仅不放，反而在徐硕用力掰扯的时候，顺着张馨往后挣开的力道，猛地往后一推——
“噗通”一声。
张馨从栏杆上翻了下去，直直砸进海里。
“张馨！”徐硕大叫一声，扑到栏杆边往下看。
张馨在水里扑腾着：“我、我不会、游泳——”
徐硕回过头，死死瞪向Rico，“你是不是疯了！”
说完，他紧跟着跳了下去。
工作人员都看呆了，“唉哟你们这是干嘛呢！都不要命了是不是！”说完，他也跟着跳下去。
谁知他刚落水，船突然加速了。
马达轰鸣，船身猛地往前一窜，把水里的人甩在后面。
跳下去的那个工作人员急得在水里直招手：“喂——喂！回来！回来——”
Rico双手操控着方向舵，目光直视前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船刚一停到岸边，他就跳上了甲板。
孟知雨已经被管小云扶着坐在一旁，虽然缓过劲来，但脸色还是很苍白。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Rico单膝跪在她面前，脱下自己的白色衬衫，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缠在她的脚腕上，裹住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动作很轻，每缠一下，就抬起头看一眼她的表情，生怕弄疼了她。
可是孟知雨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落在那片茫茫的海面上。
直到Rico拦腰将她抱起，孟知雨才回了几分神识，“你干嘛？”
Rico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直到下了船，来到沙滩上，他才轻轻把她放下来。
“试着走一走，”他抬头看她，“看看疼不疼，能不能站稳。”
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ico慌了：“是不是很疼？我们去医院——”
说着，他手搂住孟知雨的后背，刚准备弯腰将她再度抱起来——
“谁让你碰她的！”
Rico的动作顿住，缓缓直起腰。
徐硕从后面大步走来，浑身湿透，浮力马甲的带子在胸前晃荡，他一把扯掉，往沙滩上狠狠一扔。
“还说自己不会游泳？”他指着Rico，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转头看向孟知雨，“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当初从海里救上来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不会游泳，他一直在骗你！”
孟知雨愣住。
刚刚那一连串发生的事，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到这，如今被徐硕一提，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蹙眉看向Rico：“你会游泳？”
Rico眼睫微颤，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孟知雨想不通：“那你当初——”
“我当时只是脚抽筋了！”Rico抬头看她，“不是故意骗你——”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撒谎！”徐硕冷笑一声，“有本事喜欢，没胆子承认，你还是不是男人？”
Rico眉眼一沉，眼底的温柔退尽，瞳孔散发锋利的光。
他一个大步迈过去，提起的拳头，重重挥在了徐硕脸上。
“Rico！”孟知雨忙伸手去拦。
但已经晚了，徐硕整个人往后一跌，重重摔在沙滩上。
他被打蒙了，晃了晃头，吐出一口血水，再抬头，他看见Rico块垒的胸腹。
竟然这么有料。
他愣了一下，笑了。
“看来上次在学校，你是故意不还手。”
他撑着沙滩，站起身，虽然双脚虚浮，可语气却嚣张：“故意装可怜，想让知雨心疼你，是不是？”
Rico眯着眼角盯着他。
“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徐硕得意地看向孟知雨，“现在你能看出他喜欢你了吧？如果还不信，我可以把刚刚他不要命跳下水救你的视频给你看！”
孟知雨愣住：“你…还拍了视频？”
她声音微颤，不可置信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脸肿着，嘴角还挂着血，整个人陌生又狰狞。
徐硕语塞了两秒，“我、我那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小子对你到底藏了什么——”
“啪。”
孟知雨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她用了很大的力，手掌很疼，心口发酸，眼睛也涨涨的，可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无耻！”说完，她肩膀一转。
徐硕愣了一秒，忙追上去，挡在她面前，“知雨，你听我解释，我——”
“有什么好解释的！”孟知雨打断他：“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交你这样的男朋友！”
徐硕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愣住。
“从现在开始，”孟知雨走近他一步：“我和你没有关系了。”
徐硕眼皮一跳：“什、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
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来，盖过了所有声音。
徐硕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就在孟知雨越过他肩膀的时候，他突然侧阴阴地笑了声。
“就因为这个男人，你要跟我分手？”他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荒谬。
孟知雨脚步顿住，她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还把所有的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
所以面对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抬脚就走，结果没两步又被徐硕追上来。
徐硕一把攥住她的手。
那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孟知雨被迫转过身。
对视间，她看见徐硕眼底几乎要漫出来的讥诮与嘲讽。
“我一直以为你傻乎乎地往上贴，是因为看不出他喜欢你，”他眉梢一挑，“原来不是。”
孟知雨看着他。
这张曾经她觉得很帅气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扭曲丑陋。
“我是看不出来。”她轻轻笑了一下：“不像你，明明看出来张馨喜欢你，还制造机会让她贴上来。”
徐硕嗓子眼一塞：“我——”
“不过你这种人，”孟知雨把手用力往回一挣，“就算没有张馨，我也不会继续跟你在一起！”
徐硕眉心深拧：“为什么？”
为什么？
他竟然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
“要一个眼睁睁看我掉下水，还有心思掏出手机拍视频的男朋友，我有病吗？”
“我不是说了吗？”他声音拔高：“我那是为了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但你的真面目，”孟知雨看着他，一字一顿，“才更让我恶心。”
九点多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
孟知雨踩着发烫的沙子，一步步往前走。
Rico则跟在她身后，不过他没有像管小云那样跟在她身侧，而是落后一米多远跟着，看着沙滩上上被她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那双被他多次捧在梦里的脚，就这么踩在滚烫的沙子上，会不会把她的脚心烫伤，万一沙子里再藏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到她的脚心……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垂在身侧的手更是下意识往前伸，像是随时做好了随时将她抱起来的准备。
直到孟知雨终于走完沙滩，踩上水泥路，Rico终于忍不住了，他脱下自己的鞋，大步追上去。
“尽夏！”
他拦住她的路，弯下腰，把自己的鞋放到她面前。
“你穿上。”
孟知雨却没有低头去看，“不用了，你自己穿着吧。”
说完，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Rico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尽夏是在生他会游泳却不说的气，还是气他打了那个男人？
还有，刚刚那个男人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他没管地上的鞋，赤脚追上去。
“知雨，对不起。”
他跑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把眼睛里的慌张和无措露给她看。
“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他，我以后不会——”
“不用了。”
Rico眉心轻跳，看着她的眼睛。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以后你打不打他都跟我没关系了。”
Rico看着她满是疲惫的一双眼：“为什么？”
管小云忙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Rico一头雾水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孟知雨。
他不解，想再追问，可是那只瘦弱的肩膀却擦过他的手臂，走了。
Rico看向沙滩的方向。
看来这笔账，有得算了。
回到酒店，走出电梯，Rico又一次喊她：“尽夏——”
管小云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学姐分手了，你别……”
分手？
Rico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管小云这才想起他听不懂中文，小声说：“就在沙滩上的时候，学姐不是打了徐硕一巴掌吗？”
Rico：“原因呢？”
“学姐落水，徐硕不仅没下去救，还在船上拍视频！”
拍他下水救尽夏的视频？
Rico在心底冷笑一声。
随着孟知雨刷卡推门，他侧身往里一挤。
门被他用后背顶上。
孟知雨抬头看他：“你进来做什么？”
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蓝色的一双眼紧紧定在她脸上。
“你别难过，那种人不值得！”
孟知雨仰起头看他。
他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是跳下水救她导致的。上身没穿衣服，因为那件衬衫缠在了她脚腕的伤口上。
还有他看过来的眼神，全是担忧，还有他刚刚的说话声，那么小心翼翼……
徐硕的话再一次响在她耳边——
“现在你能看出他喜欢你了吧？如果还不信，我可以把刚刚他不要命跳下水救你的视频给你看！”
虽然她当时落水又恐又慌，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他游到她身边说的话，她记得。
“尽夏，别慌、放松、我托着你！”
他声音很大，很坚定，可现在回想，却感觉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她之前问过他，喜不喜欢她。
但是当时他好像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是真的没有理解，还是故意曲解呢？
所有的疑团涌上来。
孟知雨望着他的眼睛。
很漂亮的蓝，清澈得像是能一眼望到底。
可是一个人的真心，真的能从眼睛里看到吗？
就好像徐硕，也曾用一双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可在她落水的那一刻，他不仅没有丝毫要救她的意思，甚至拿着手机，拍下了那一幕，只为了试探Rico。
“尽夏……”
Rico被她看得心里阵阵发慌。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他看不透。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他往她面前迈近一小步，“你没事吧？”
孟知雨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他那双眼睛。
可是那双眼睛实在太干净了，除了被她看得不知所措的慌乱，她实在看不到其他东西。
“Rico。”
“我在。”
“你当时为什么跳下去救我？”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也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她目光定在他脸上，一字一字地问：“是因为……爱我吗？”
她不给他曲解的机会，所以她把“喜欢”这个词，换成了“爱”。
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她认为的荒谬，对Rico来说，却是驱使他不远万里追到中国来的最原始的动力。
他爱尽夏。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
从西西里那个海边开始，她把他从海里‘救’上来开始，从他看见她柔软又倔强的眼神开始，他就爱上她了。
所以上次面对她试探的“喜欢”，他才能那么不动声色，却又完全掌控地将话题轻轻松松转移。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用了“爱”这个字。
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对。
是期待的，可又不全是期待，还夹杂了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是怀疑、是试探，还是……验证？
是不是……他一旦承认，她就会把她和徐硕分手的原因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念头，迎着她的目光，很轻地弯了弯唇，将问题抛了回去。
“尽夏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他声音很轻，语气和她刚才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是因为爱我吗？”
当然不是！
面对心里这份毫不迟疑的回答，孟知雨愣住了。
是啊。
当初他们都不认识，她就能什么都没想，凭着本能把他从海里救上来。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他们是朋友，他又怎么会看着她落水而无动于衷呢？
徐硕呢，却能眼睁睁的，只为了试探他，而置她于不顾。
可是徐硕说的那些话，一直缠绕在她耳边，来来回回，像一根根细针挑拨着她，让她无法彻底说服自己，无法彻底放下心底的怀疑。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忽然觉得双脚发软，身体晃了一下。
Rico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
他手背青筋凸起，可扶着她的力度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孟知雨摇了摇头，稳住双脚，“我想睡一会儿，你能先出去吗？”
Rico看着被他一只手轻松握住的胳膊。
细细的一截，白得近乎透明。
他舍不得松开，却又不得不松开，可是松开后，他两条胳膊依旧悬在半空，唯恐她再倒下去。
“我能不走吗？我不放心你。”
孟知雨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她看了眼他没有穿衣服的上半身，往旁边退了一步：“你先回房间吧。”
可随着她转身，Rico的双脚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跟上去，一步一步，撵着她的脚后跟来到床边。
直到孟知雨在床边坐下，她仰头，皱眉：“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Rico看着她略有苍白的脸：“需要给你叫医生吗？”
分个手而已，哪里需要医生。
孟知雨嘴角掀起一抹苦涩：“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
说完，她躺下去，闭上眼。
一片朦胧的白光里，她能清楚感觉到一双目光，定在她脸上。
沉甸甸的，压着她。
应该是不适的，可不知怎的，又有一种心安涌上心头。
丝丝缕缕的……
说不清道不明。
可是她脑子里实在太乱了。
索性一把拉起身上的被子，盖过了头顶。
Rico看向对面的落地窗，轻步走过去。
滑轨移动的很慢，能听出轻微的声响，一点一点合拢的窗帘将刺眼的日光慢慢隔绝。
直到严丝合缝。
Rico站在床尾，看了她许久。
直到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发疯了
第22章
当管小云接到电话取回船上的相机回到酒店的时候, 看见Rico正低着头坐在客房门口的地上。
她小跑过去：“Rico，你怎么坐在这里呀？”
见他不说话，管小云蹲下来, 歪头去看他的脸：“怎么——”
后面的话因为看见他眼底的红，而止住。
“你怎么了？”
Rico这才略微抬起脸：“尽夏好像生我气了。”
就因为这个？
管小云愣了一下, 忙安慰他, “怎么会呢，是你把学姐救上来的, 她不会生你气的。”
Rico看向她，满眼的不确定：“真的吗？”
见他这副模样, 管小云心里一阵发软，“当然了, 你别多想, 学姐只是刚分手, 心情不好而已。”
和那种男人分手，难道不该是一件开心的事吗？
为什么要难过？
甚至还为此来试探他。
“小云老师,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虽然他还没说要自己帮什么，可那双望过来的眼神像是快要碎掉似的, 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管小云点了点头：“你说。”
“你帮我和尽夏解释一下, 我跳下水救她，不是因为喜欢她。”
当然不是喜欢, 是爱！
管小云却当场愣住：“啊？”
Rico露出眼底的真诚，“你知道的，她在西西里救过我, 那她遇到危险，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这倒是，换做是她, 面对一个救过自己的人，也会想方设法去感谢对方的，更别提那个人遇到危险。
管小云心里那股正义感“蹭”地就上来了，“你放心，回头我会帮你和学姐说的。”
“谢谢你，小云老师。”
不过在沙滩上时，孟知雨和徐硕说的那些话，管小云都听见了。
她心里有疑问，但是不确定：“这次来这边，是徐硕让你来的吗？”
“对。”
“故意试探你？”
Rico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应该是吧。”
虽说Rico对学姐很热情，但管小云从没有听他说过什么越界的话，没有做过出格的事，甚至在学姐有男朋友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得体的距离。
“什么人啊！”管小云顿时撇嘴：“他自己和别的女的不清不楚，还好意思试探你！”
见他不说话，又把脸低了下去。
管小云轻轻唤了唤了他一声：“你、你要不要先回房间穿件衣服？”
Rico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了下眉，又扭头看向房门，像是想走又放心不下里面的人。
“没事，”管小云差点拍胸脯了：“这里有我呢。”
Rico朝她感激地一笑：“那我一会儿再上来。”
而此时的房间里，孟知雨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看见徐硕站在船上，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落水的位置，嘴角甚至还挂着明晃晃的笑，像在看一场好戏……
“你在拍什么？”她问。
徐硕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手指按着快门，“咔嚓，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
她低头看向海面。
是Rico。
他的脸在海水里泡得发白，脸上还有青紫色的淤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海水从他的嘴角灌进去，又从鼻腔里涌出来——
“咔嚓。”
徐硕又按了一下快门。
孟知雨猛地睁开了眼。
梦里的笑声和现实里的寂静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五秒钟，才慢慢从那个梦里抽离出来。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能闻到海水咸腥的味道，能感觉到甲板在脚下摇晃，能听到徐硕按下快门时那声清脆的——
突然一阵电话铃响。
孟知雨撑起身拿起话筒：“喂？”
“您好，请问您今晚是否续房？续住的话需要您来前台办理一下。”
孟知雨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一趟糟糕透顶的旅行。
一天一千五的房费。
她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不用了，谢谢。”
电话挂断后，她掀开被子，看见缠在脚腕上的衬衫。
解开后，她看了眼那道并不严重的伤口，起身去了浴室。
门外，管小云一直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但是她没敢敲门，直到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学姐的来电。
她用房卡开了门。
“滴答”一声。
她把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学姐，你醒啦？”
目光越过她，孟知雨看见她身后的Rico。
孟知雨移开视线，落在管小云脸上，“刚才前台打电话来问用不用续房，我想……”
“还续什么呀！”管小云忙小跑进来：“这边一点都不好玩，我们还是回北京吧！”
知道她是在照顾自己的心情，可孟知雨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对不起啊小云——”
“哎呀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管小云抱住她胳膊晃了晃：“我们赶紧收拾行李回去吧。”
说完，她扭过头看向门口，“Rico，你也快去楼下把行李收拾好，一会儿我们楼下见。”
Rico不太放心的目光在孟知雨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好，那我先去办退房。”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高速路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发亮，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缎带。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冷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循环，带着一点皮革和防晒霜混合的气味。
管小云因为晕车坐在副驾驶，一上车就戴上耳机，闭上眼，整个人缩在座椅里。
孟知雨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她的姿势从上车就没变过。
左手托着左侧的脸颊，右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微微侧向车窗。
阳光从那个方向涌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通透，连耳廓上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Rico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没有打扰她，但那双看向窗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淀。
眼看过了一个服务区，绿色的指示牌从车窗外一闪而过，他回头。
阳光从那个角度正好切过来，把那张侧脸照得半透明，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通透的、易碎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又怕碰碎。
见她她眼睫安安静静地铺着，呼吸也均匀而绵长。
像是睡着了。
“尽夏？”他轻轻唤了一声。
见她没有反应，那双流连在她脸上的目光开始放肆。
眼线长长的，睫毛弯弯的，鼻梁挺挺的，光影在鼻翼另一侧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是淡淡的粉色，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
还有脖子，从耳垂下方开始，一路延伸到领口，隐约能看见血管淡淡的青色，在皮肤下面细细地、蜿蜒地爬行。
还有锁骨，凹出两个漂亮的弧形……
还有那条细软的胳膊，软软地搭在腿上。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手臂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能看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被照得微微发光。
还有手，细长的尾指弯着，指尖轻压在裙子的布料上，刚好弯成了一个圈。
Rico又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食指的指尖圆润而饱满，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如果勾进去……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食指慢慢靠近她的尾指。
一点一点，却又在她尾指上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住，像是犹豫，又像是在享受这个“即将碰到但还没有碰到”的瞬间。
直到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才把自己的食指勾进去。
那个圈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虽然没有碰到她的手，可是却能清楚感觉到她皮肤沁出来的热度。
他嘴角的弧度渐深。
突然，车身有轻微的偏移。
Rico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刺向后视镜。
像是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司机快速瞥了眼后视镜。
视线相对，他后颈一凉，脊背瞬间绷直。
“抱歉，”他吞咽了一下，音色发紧：“刚才换了个车道。”
Rico收回视线，低头，发现尽夏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
因为包裹，能感觉到她温热又绵软的掌心肌肤贴在他的指腹上。
他呼吸顿了一下。
但笑却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直漫到眼底。
许久之后，那双视线才依依不舍地沿着她的手慢慢往旁边移，落到她的膝盖，再到小腿——
然后他看见了她脚腕上那道细细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色。
眼底的温度，瞬间凉了。
他眼角渐眯，瞳孔微缩。
当时甲板上没有水，上面铺着防滑贴，船身也很平稳，没有任何颠簸，而张馨站的位置，离尽夏最起码有两米远。
两米。
她是怎么滑倒，又是什么样的惯性，能让她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还能那么用力地将尽夏撞得跌下水的？
就算滑倒，叫声也只会和摔倒同步，甚至会有预警地先叫再摔，可张馨呢？直到尽夏掉下海，她才叫出声来。
除非……
她是故意的！
*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孟知雨刚一推门下车，Rico就绕过车尾跑到了她面前。
“尽夏，我送你进去吧。”
孟知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Rico知道现在要给她时间，所以没有勉强：“好，那你慢点，晚上早点休息。”
孟知雨刚一点头，又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上午那件衬衫，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急，我衣服很多。”
管小云从另一边绕过来，问他：“明天早上你还来学校吗？”
“当然。”
“好，那明早我们老时间见。”说完，管小云挽住孟知雨的胳膊转身。
像是感觉到定在身后的视线，进了学校大门，孟知雨忽然回过头来。
果然，他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似的。
孟知雨抬手，朝他挥了挥，“你快点回去吧。”
Rico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可他的双脚却丝毫不转，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他脸上的笑才一瞬消失，他没有转身，而是径直走进那扇大门。
下午三点，阳光正烈……
五点，夕阳西斜……
七点，天暗了下来……
而孟知雨一觉睡到了八点夜色笼罩。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困，明明已经在车上睡了长长的一觉。可她的床真的好软，软得她睡醒之后睁开眼，眼眶突然一红。
她忍着鼻腔里的酸涩，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
“怎么啦？”
话筒那边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锅铲翻炒的叮当声，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嘈杂，妈妈没有听出她的鼻音。
孟知雨轻轻吸了吸鼻子，“你在做饭吗？”
“对啊，我跟你爸出去有点事，回来晚了，你吃了吗？”
“吃过了。”
“是不是钱花完了？”
孟知雨扁了扁嘴，“不是，不是跟你要钱的。”
话筒那边传来两声笑，“跟你妈还客气啊？等吃完饭就给你转。”
“妈——”
“老孟，你赶紧过来帮我剥两瓣蒜！”
孟知雨叹了口气，“妈，你先做饭吧，我挂了。
“等等——马上放假了，实习单位找到了吗？”
要说还没找，肯定又要被唠叨。
孟知雨闷了声：“找到了。”
“那就好，马上就大四了，玩心收一收。能考研一定要考研，你在北京应该知道，现在985、211遍地都是，不考研，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哦，知道了。”
“那行，先不跟你说了。”
那点‘爱情’的苦，就这么被妈妈的粗心，用手机，隔着六百多么里的距离，给强行浇灭了。
孟知雨刚往后一倒，门被推开。
“咦，空调怎么开了？”
孟知雨伸出一只手，往外晃了晃，“是我。”
刘依然吓了一跳，“你不是去北戴河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孟知雨没说话，把毯子往头上一蒙。
很快，她的小腿被人晃了晃，但是声音却从头顶传来。
“怎么啦？”
刘依然和姜橙，一人踩着一边的楼梯，两张脸凑在她床边，四只眼睛盯着她看。
被子里，孟知雨的嘴巴几度张开又抿上。想说，可又没想好怎么说，纠结了半天，最后咕哝出了两个字——
“没事。”
但是刘依然凭借她强烈的第六感，眼睛一眯：“分手了？”
姜橙立马瞪过去一眼，“你能不能别乌鸦——”
后面的话被突然的一声“嗯”止住了。
姜橙愣了一下，她看向把自己蒙得头尾不见的人：“你……嗯什么呀？”
刘依然却眼睛一亮，一把揪住她脚腕上的毯子，往后一拽，“真分了？”
孟知雨整张脸无所遁形地露在两人眼底。
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呼吸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分了。”
虽然刘依然对她这段感情并不看好，但不代表无所谓她分手的原因：“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孟知雨没说话。
刘依然一巴掌拍在床边的栏杆上：“那就是被动的喽？”
姜橙扬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她别这么激动。
刘依然却看不见似的，盯着孟知雨那张软乎乎的脸，义愤填膺：“是不是那个绿茶婊搞的鬼？”
孟知雨不知道算不算，毕竟中间也有Rico的“功劳”，如果不是Rico一直出现在她身边，徐硕可能不会那么紧张，不会那么疑神疑鬼。
可这分手是她提的，归根结底，是她觉得徐硕这个人有问题。
她摇头，“不是。”
刘依然“哼”了一声：“就你这傻脑袋瓜子，就算是，恐怕你也看不出来！”
孟知雨刚皱了下眉，小腿又被刘依然拍了一下。
“快点说！到底因为什么！”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出发前在学校门口，张馨抱住徐硕的胳膊开始，一直说到自己落水、沙滩上的争吵，到她甩出的那一巴掌。
“然后我就说了分手。”
刘依然直接骂了句脏话。
姜橙也听出了点不对劲，“我怎么感觉……张馨推你那一下，不像是意外？”
“别感觉！”刘依然语气笃定：“那个死绿茶绝对是故意的！”
姜橙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敢的呀？那可是海，讲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刘依然“哼”了声，“不是还有徐硕在吗？船上肯定还有工作人员。”
姜橙拧眉看她：“但徐硕不是没有下水吗？他还拿着手机在船上拍……”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像极了此时的女生宿舍楼后。
路灯远立，橘黄色的光只能照亮灯下一小片区域，其余的地方全被黑暗吞没。几棵老槐树把月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水泥地上，斑驳又诡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笑闹，不知是从食堂那处传来，还是从宿舍楼前传来，但被厚厚的树墙隔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面对朝自己步步逼近的Rico，张馨的脚下意识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她一边吞咽，一边盯着那张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的脸，明知道要跑，但腿不听使唤。
突然，她的脚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Rico眉梢一扬。
对，就是这样。
他蹲下来。
那张脸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个块面。
Rico看着她，唇角慢慢弯出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弧度，“听见了吗？”
张馨吞咽了一下，喉咙涩得快要发不出声音：“……听、听见什么？”
Rico的笑容更深了，“这才是被绊倒该有的反应。”
他肩膀一点一点压下来，那张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张馨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颧骨上那片淤青里细小的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
“而不是……绊倒了，将人撞下海之后，才叫出来。”
张馨的脸瞬间惨白，但是让她真正恐惧的，不是谎言被戳破，而是面前这张天使一般的脸。
上一秒，眼底还浸着温润的笑，像教堂壁画上圣洁的天使。下一秒，就爬满了幽冷阴森的蓝光，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张馨只觉得后颈窜出一阵又一阵的凉意，让她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你、你想干嘛？”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的：“这、这是在学校！我、我喊人了！”
Rico冷如冰霜地扫了她一眼，低出一串笑来。
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接连几声扑棱声传来。
“你真可爱！”
张馨整个人呆住，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笑，也不知道他笑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就在她余光往旁边瞄，想着是逃跑还是喊救命的时候——
“不过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张馨来不及深想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拼命点头。
“我、我当然是无辜的！我就是不小心滑倒，才、才会撞到知雨——”
“你是被挑唆的。”
突然被他打断，张馨再一次愣住，短暂反应后，她又慌忙摇头，“不、不是，没有、没有人挑唆我，我就是——”
“是徐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是他让你这么干的，对不对？”
张馨的眼睫剧烈地抖了两下：“不、不是……”
“不是？”Rico疑惑地皱了下眉，“那他为什么让我来找你？”
张馨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
“可是他把你们的通话记录给我看了，昨天晚上你们的确通过电话——”
张馨的声音突然拔高：“是他打给我的！”
Rico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可他说，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他胡说！”张馨的脸瞬间涨红：“明明是他出的点子！我本来不愿意的，是他说没事，说孟知雨会游泳，你也会游泳！”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了。
Rico笑出一声轻蔑。
还真以为这个女人有多聪明呢。
他看着面前这个狼狈又愚蠢的女人，声音里裹着笑：“你们感情真好，那你们会在一起吗？你们快点结婚怎么样？”
“你疯了吗？”张馨简直不敢相信：“我还在上学！”
Rico又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来你不爱他。”
不像他，爱尽夏！
恨不得立刻、马上和尽夏结婚！
张馨被他这奇特的脑回路说得愣住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Rico缓缓站起身，目光自上而下地睥睨着她，愉悦又满含轻蔑。
“Cretina.（蠢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大概“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孟知雨从没想过这件事能被刘依然捋出这么多的细节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眉头微微蹙着，“徐硕是故意让Rico一起去北戴河, 然后再教唆张馨把我撞到海里？”
“让Rico去，他肯定是故意的。但张馨撞你这事, 说不准, 有可能是她的主意，也有可能是徐硕的。”
姜橙今晚也是第一次领略到了人心的险恶。
“如果是徐硕的主意……那他这个人就太可怕了！”光是想想, 她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依然摩挲着下巴，“所以这事还得再查一查。”
姜橙歪头看她：“你能怎么查？”
“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眉梢一扬，“哪个寝室没有我的眼线？”
说完, 她“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我十分钟！我去去就来！”
眼看她一把拉开寝室门, 姜橙“喂——”了声：“这都十点半了！”
门“嘭”的一声关上。
十分钟都不要，门又被“嘭”的一声推开, 刘依然又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你们猜怎么着？”
孟知雨和姜橙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她：“什么怎么着？”
“她们寝室的人说, 张馨在寝室阳台——”她压低了声音, 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和徐硕大吵了一架！”
姜橙难得这么八卦：“因为什么？”
“具体因为什么不知道, 反正就骂他小人，无耻之类的！”
“这么说的话，”姜橙眨了眨眼：“那他俩是不是没戏了？”
“那就不知道了, ”她撇了撇嘴，“但是人以物聚，臭味相投, 说不好床头打架床尾和——”
后面的话，因为瞥见孟知雨的表情而戛然而止。
刘依然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哎呀，你这分手才是真的分手快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乖，就比如那个外国小帅哥，就冲人家那股奋不顾身跳下海救你，这人就不错！”
姜橙第一次觉得她的话在理，用力点头，“我也觉得不错，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听说长得跟瓷娃娃似的。”
孟知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刘依然一眼：“你俩是不是忘了他是外国人？”
刘依然眼睛一睁，“外国人怎么了？你俩又不是语言不通！”
姜橙下巴也直点，“对啊，你意大利语那么好，这不刚好派上用场吗？”
刘依然瞥了眼门口，声音突然压低：“听说外国男的，都有这么粗——”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又比划了一下，“这么长。”
孟知雨一把打掉她的手：“你瞎说什么呢！”
刘依然揉着手背，一脸无辜，“怎么能是我瞎说呢？你没事上网搜搜，什么‘嫁给老外是什么体验’，什么‘跨国恋有多快乐’，那底下评论，哪个不流口水？”
孟知雨：“……”
刘依然撞了撞她的肩膀，挤眉弄眼，“试试嘛，回头也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之前也不知是谁说，让我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孟知雨眯眼看她：“你是不是背着我收了人家什么好处？”
刘依然“蹭”的一下站直，就差对天发誓了
“天地良心好吗？我到现在都还没正面一睹他的芳容，收他鬼好处？”
说到这，她眉梢一挑，“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和大橙子见一见啊？”
“见什么见，”孟知雨兴致缺缺地耷拉着眼皮：“我和他就是朋友。”
“从好朋友变成男女朋友，那才更知根知底啊。”
还知根知底呢，孟知雨撇了撇嘴，“我到现在，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问啊——”
“打住啊！我对他没那个心思，他对我也是纯纯的友谊。”
刘依然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一撇嘴：“鬼信！”
巴掌也打了，分手也说了，孟知雨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周一上午，刚一出宿舍大门就看见徐硕等在对面。
“知雨。”
眼看他迎面跑过来，刘依然往孟知雨身前一站：“你还来找知雨干嘛？”
徐硕没理她，视线越过她头顶，直直盯着孟知雨的脸。
“知雨，我想和你聊一聊。”
别说聊了，孟知雨现在看都不想看见他。
她别开脸：“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再聊的必要。”
“知雨，你真的误会我了——”
“诶！”刘依然打断他，“张馨说了，你是小人，很无耻。让我们知雨以后见到你，绕着走。”
徐硕的眼皮顿时一跳，“张馨找你了？”
“不然呢？”刘依然冷笑一声，“我们知雨可没那闲工夫主动搭理那种绿茶婊。”
徐硕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那她应该没有跟你说，推你下海和拍视频，都是她的主意吧？”
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孟知雨好笑一声，看向他，“不管是谁的主意，但你没有下去救我，还站在船上拍视频，这都是事实吧？”
“对呀！”刘依然接住她的话：“难道是张馨抱着你的腿不让你救人？是她把手机塞你手里，让你拍的？”
徐硕知道孟知雨这个人，气消得快，心软得也快。只要给她时间，只要他多说一些软话，她总会原谅他。但是她这个室友太他妈难缠了。
“知雨，”他耐着性子，声音放软：“我能和你单独聊一聊吗？”
说着，他越过刘依然身侧，刚一抬手想去牵孟知雨的手——
“学姐！”
管小云抱着书从斜对面跑过来：“你在这呀！”
孟知雨愣了一下，“怎么了？”
管小云手往身后指了指，“Rico说有事找你。”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徐硕就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孟知雨现在急于想摆脱徐硕，便没深想：“那你带我去找他。”
“好！”管小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快走快走。”
刘依然不放过这个可以一饱帅哥眼福的机会，小跑跟上去：“等等我呀！”
看着三个人一溜烟地跑了，徐硕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
直到跑过了食堂，管小云才悄咪咪地问：“他走了吗？”
孟知雨愣了一下：“你说徐硕？”
管小云点点头：“嗯。”
刘依然最先反应过来：“所以你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
管小云抿嘴笑：“对呀。”
孟知雨第一次发现她这么聪明：“谢谢你了小云。”
倒是刘依然，嘴巴噘得快能挂香肠了：“我还以为今天能见一见那个瓷娃娃呢！”
“瓷娃娃？”管小云咯咯笑起来：“你说Rico吗？”
想到管小云现在教那个小帅哥中文，刘依然立马从孟知雨这边绕到了她身旁：“快说说，你每天看着他那张帅脸，都是什么心情？”
管小云脸一红：“也、也没什么心情，就是……就是有时候会走神。”
被她这么一说，刘依然更想看了：“那你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让我见见啊！”
管小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问一问Rico：“明天早上我问问他吧，今天中午他说他有事来不了了。”
“你们应该有联系方式吧，”刘依然晃了晃她胳膊：“不如你今天就问问他。”
这样的话，她岂不是明早就可以面对面地欣赏那个瓷娃娃了。想到这，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你跟他说，我请他吃早饭！”
管小云犹豫了一下，“行，那我今晚就问问他。”
结果还没到晚上，管小云就先收到了Rico的短信。
「小云老师，你今天看见尽夏了吗？她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管小云便把上午他走后，在宿舍门口看见徐硕纠缠孟知雨的事跟他说了。
Rico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因为足球俱乐部里的一场纷争，上午Rico提前走了半小时，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就被那个贱人钻了空子。
这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啊。
Rico一手摩挲着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另只手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着：「小云老师真的太聪明了！」
管小云发了个「嘻嘻」的表情包，然后又把刘依然想见他一面再请他吃饭的小要求提了提。
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人，Rico向来懒得搭理，但小云老师刚刚说了，这个人帮尽夏挡了那个贱人。
伤害尽夏的人，他不会放过。
对尽夏好的人，他当然也要有所表示。
就像他今天新学的那个成语：「知恩图报」。
他弯起嘴角，开始打字：「当然可以。不过她是女孩子，怎么能让她请客呢。」
管小云猜到他会答应，但没想到这么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跟她说，让她明早去长廊。」
那尽夏会一起来吗？
Rico：「小云老师，我面对陌生人会害羞。」
管小云：「她人很好的，很随和，而且我不是也在吗。」
Rico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给她。
这次，管小云的回复慢了慢：「那不然我问问学姐，看她要不要一起去？」
Rico嘴角的弧度渐深：「谢谢小云老师。」
对帮助过自己的人，他一向都很大方。
Rico：「上次我说的那个朋友，他说明天晚上会把需要翻译的视频发给我，到时候我再转发给你。」
这段时间没听他提起这事，管小云还以为这事要不了了之了。
「谢谢你啊Rico，回头一定请你吃饭！」
Rico：「小云老师太客气了，你快点联系尽夏吧。」
等待的时间虽然漫长，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管小云：「学姐答应啦，我把时间约在了明天上午九点。」
看着那条短信，Rico弯起眼，笑了。
他低头看向今天中午刚坐飞机过来，此时正窝在他腿上眯着眼犯困的豹猫，他眉梢轻挑，抚了抚那油亮的背毛。
“如果明天尽夏心情还是不好，那就要你出场喽。”
至于那个被分手了还不消停的贱人……
Rico 嘴角勾出一抹浓浓的趣味，“我们送他一个美好的夜晚，怎么样？”
*
徐硕在健身房待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才穿着那件汗湿的背心走出来。
虽说健身房离学校不远，可若是走大路，怎么也要走二十分钟，他嫌绕路，熟门熟路拐进了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墙皮斑驳，四下漆黑，不过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闭着眼都能辨清方向。
眼看再拐一个弯，穿过两条短巷就是学校北门，他身后的墙面上，忽然投下一道颀长的人影，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开始的时候，徐硕没注意，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扭头，这才看见墙上那道高出他大半个头的黑影，不过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同路的人。
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 “张馨”，他嘴角勾着抹不耐烦的嗤笑，接通，语气更是不咸不淡：“干嘛？”
昨晚阳台的那通电话，张馨是在气恼和害怕之下打的，以至于口不择言地骂了他一通，一觉醒来，她后悔得要命，本来上午就想给他打电话哄哄他的，谁知听室友说，他竟然去找孟知雨和好了！
她当时就慌了，万一他们俩真的和好，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对不起徐硕，”她声音软得像一滩水：“昨晚电话里，我不该那么说你——”
“说我？” 徐硕冷笑一声打断她，“你那可不是说，是骂，要我把你昨晚骂我的话，一字一句重骂一遍给你听？”
昨晚的通话是在她的恼怒里结束的，其中缘由，张馨都还来不及细说。后来仔细回想才意识到自己中了Rico的计，就是不知道，Rico后来有没有找他，万一被徐硕知道，她把什么都说了……
“你先听我说嘛，”她软声辩解，“昨晚我是被那个Rico吓到了，我当时怕得要死，你又不在身边……”
徐硕脚步慢了下来：“他吓你？”
“嗯！” 张馨立刻带着哭腔诉苦，“当时他把我揪到宿舍楼后面，要不是我被绊倒，他拳头都要挥我脸上来了。”
“然后呢？”
三个字，张馨听出他对昨晚的一切都还不知情，这样更好，她就可以先下手为强了，这样的话，就算那个Rico找他，她也不会完全陷入被动。
“然后他就逼问我，是不是你让我把孟知雨推下海的。”
徐硕双脚停了下来，“你怎么说的？”
“她说 ——”
身后突然传来机械般的男声，徐硕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Rico站在他身后两米远，一头金发头发被夜色染成浅棕，但一双蓝色的眼睛却亮得犹如琉璃。
他抬起手里的手机，轻轻一按——
“是他出的点子！我本来不愿意的！是他说没事，说孟知雨会游泳，你也会游泳！”
而话筒那边，响起了同样的声音，但内容却完全不一样——
“我当然没有承认啦，我怎么可能出卖你！”
徐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贴在耳边的手机被他用力攥着。
张馨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徐硕，你旁边有人吗？”
徐硕没有说话，指尖连续两下用力，通话挂断。
他左右瞥了眼空无一人的小巷，笑了：“跟踪我？”
他的话被Rico手里的翻译器再次翻译成英文。
Rico摘下耳麦：“你很会挑地方。”
听出他的意图，徐硕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怎么，想打我？”
Rico歪头看他，脸上的笑温柔又乖戾：“尽夏说，以后我打不打你，都跟她没关系了。”
打架这件事，徐硕向来不怕，他练过拳脚，只是平日藏得深，没人知道他的底子。
他把将肩上的运动包往地上一丢：“那你可以试试。”
Rico却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是中国，室外打架会被警察抓的。”
徐硕嗤笑：“胆子这么小，还敢来堵我？”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说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极其挑衅地回头看了眼：“敢跟我走吗？”
在自己的地盘上，徐硕不信他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捡起地上的包，跟上。
就在上次Rico去的那家拳馆。
当时埃利奥给他办了张卡，之后他就没来过，但拳馆老板对这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帅哥印象极深，一见到他，顿时从前台迎了出来。
Rico很有礼貌地朝他笑笑：“有空闲的拳击台吗？”
老板英文说得不太流利，但能听懂：“有，当然有。”他走在前引路，“最里面那个空着，我带您过去！”
白色的拳击台，围绳紧绷。
Rico走到台边，单手撑住台沿，轻巧一跃。
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徐硕心里掠过一丝意外，可想到自己练过两年拳击，底气又足了起来。
两人都脱掉了上身的衣服，虽说徐硕这段时间已经苦练出了肌肉，可和他那种在健身房刻意练出的僵硬线条不同，Rico身上的每一处，无论是流畅的肩线、紧实的腰腹，还是块垒分明的腹肌，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力量感。
随着两人都戴上拳击手套，打斗一触即发。
Rico根本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狠招，破风般的拳头，直逼徐硕面门。
徐硕猝不及防，慌忙抬手去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手臂发麻，他连退两步，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Rico笑得明艳又妖冶，像一朵开在拳台上的罂粟，可每一拳都又快又狠，招招往徐硕身上砸，不留半分余地。
徐硕被打得节节败退，脸颊、胸口接连中招，闷哼声不断，整个人都被打蒙了，慌乱中勉强挥出两拳，然而却只擦过Rico的肩颈，力气更像打在棉花上，毫无杀伤力。
像是为了长自己的志气，他穿着粗气，故意挑衅：“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就这点力气？”
Rico脸上的笑容不变，温柔的表象下，是藏不住的乖张与狠戾。
直到徐硕被打得退到围绳边，他喘着粗气嘶吼：“你以为知雨和我分手，就会和你在一起吗？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滚回你的意大利去！”
像是被他这句话成功刺激到，Rico脸上的笑开始凝固，眼睛里的光也彻底冷了下来。
下一秒，他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徐硕的脸上。
“嘭” 的一声。
徐硕被打得头一偏，若不是有围绳挡着，他势必要摔下台。
但Rico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欺身而上，又是两拳。
徐硕的脸已经完全肿了，他用手套碰了碰火辣辣的脸，抬头冷笑，一开口，唾沫混着血水溅出：“有本事你把我打死啊！”
Rico没说话，再次挥拳，这一次，是砸在他的胸口。
徐硕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痛苦地蜷缩着。
Rico这才停了动作，他弯下腰，上半身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当然会回意大利，但你放心，尽夏也会跟我一起回去。”
徐硕疼得浑身发抖，可眼底却满是愤恨与不甘，他咬着牙：“知雨是不会跟你去意大利的！别在这做梦了！”
Rico看着他，嘴角重新勾起笑：“可我已经买了尽夏最喜欢的城堡，粉的、白的、蓝的，我还会陪她去任何她喜欢的城市，我们会结婚，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像童话世界里所有的王子和公主一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他声音突然一沉，“你竟然和那个贱人联合起来把她推下海，还当着我的面。”
他直起腰，冷阴阴的一双眼，将徐硕从头到脚扫了一个来回，然后抬起脚，狠狠踩在徐硕的手背上。
“用这个还，怎么样？”
徐硕这才感觉到害怕，他脸色扭曲，拼命摇头：“不…… 不要……”
“不要？”Rico又缓缓移动脚，踩在他的脚腕上，“那这里呢？”
他力道越来越重，徐硕眼泪都疼了出来，“我错了，求你，求你放过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虽说昨晚管小云把见Rico的时间约在了今天上午九点, 可刘依然哪里按捺得住，刚一过七点，她就起床了, 洗漱、化妆、挑衣服……
八点半，孟知雨被闹钟叫醒, 打着哈欠坐起身, 刚一掀帘子，就见刘依然和姜橙两人笔挺地站在她床下面, 仰着头，齐刷刷地望着她。
孟知雨愣了一下后, 视线定在刘依然的身上。
正红色的及膝小短裙，颜色鲜艳不说, 风格也和她平时大相径庭。
孟知雨怔了怔, “你怎么穿成这样？”
刘依然捏着裙摆的边角, 原地转了一个圈：“怎么样，好看吗？”
这条裙子还是去年生日的时候, 她二姨给她买的，她嫌颜色太亮了就一直没穿,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孟知雨抿嘴笑：“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是要去相亲呢~”
“那你可就太不了解我了，”刘依然下巴尖一抬：“对我来说, 帅哥是用来看的，可不是用来谈的。”
看她忙活了一早上，姜橙还以为她是想和Rico发生点什么, 如今听她这么说，表情呆了呆：“为什么？”
刘依然撇了撇嘴：“我可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他被别的女人抢走！”不如远远看着, 省心又自在。
孟知雨气笑了：“那你昨晚还一个劲地撺掇我，让我和他在一起？”
“你不一样啊！你这么漂亮，和他属于势均力敌，你怕什么？”
孟知雨：“”
姜橙朝孟知雨挤了个眼神：“一会儿你就跟我一样，穿得朴素一点。”不然衬托不出她这朵红玫瑰。
孟知雨看了眼她身上的小白裙，点头：“行，正好我也有一条白裙子。”
出门前有多激动，出门后就有多紧张。
下楼梯的时候，刘依然已经开始手心冒汗，她甚至打起了退堂鼓：“知雨，一会儿我们就看看他，饭就不吃了，行吗？”
孟知雨笑道：“昨天是谁信誓旦旦要请人家吃饭的？怎嘛，现在怕啦？”
姜橙嘴角已经开始憋笑了：“就是，激动了一夜没睡好，忙活了一大早，又是化妆又是挑裙子的，光看不吃哪够啊？”
刘依然赏了她俩一人一记白眼，刚做一个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知雨！”
孟知雨看向门口。
是Rico。
他今天好像也特意打扮了，平时略卷的一头金色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平直的额头，隔着距离，都能看见他那双和海水一样漂亮的蓝眼睛。
之前姜橙虽然听说过这个外国小帅哥的美貌，但脑海里一直没有具象，今天一见，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真的是瓷娃娃诶……”
那皮肤白的，简直能发光！
还有那两条腿……
姜橙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都能到自己胸口了。
尤其是他身上的渐变蓝衬衫，像是晴空万里下的海面，阳光洒下，微风一吹，波光粼粼……
倒是刘依然，一双眼，来不及打量Rico的穿着，只顾着盯着那张帅到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的脸，根本就忘了说话。
两人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孟知雨站在她俩中间，左一眼，右一眼：“你俩就准备在这站着？”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走、走……”
出了宿舍大门，孟知雨快了想不走到他面前，“怎么就你自己，小云呢？”
“小云老师有课先走了，她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视线定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直到接连两声“Hi”传来。
Rico这才分出几分注意力看向她身边的两个女孩子。
“你们好。”眼底闪过一丝礼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说的是中文，听得刘依然眼睛一亮：“你中文说得很标准诶~”
Rico今天戴了翻译器的耳麦，他弯了弯唇，“谢谢。”
姜橙看得心都要化了，凑到孟知雨耳边，“他好可爱啊~”
孟知雨被她那激动又羞涩的小表情逗笑，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门口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侧目过来，甚至还有人举起了手机，孟知雨别开视线：“我们别在这站着了，”她四周望了望：“去花廊那儿吧。”
但是刘依然却一把拉住她：“别啊，说好要请他吃饭的。”
刚刚还紧张的说看完就走，结果两句话一说，立马就改了主意，结果不等孟知雨打趣她，刘依然已经把视线转向了Rico：“你还没吃早饭吧？”
Rico点头。
最初的紧张褪去，她眼里亮着热情的光：“去食堂怎么样，我们食堂的味道还不错！”
结果却见这个大帅哥不回答，而是第一时间看向孟知雨。
“知雨，你去吗？”
那语气，那眼神，好像如果知雨不去，他也不去了似的。
这是害羞了？
刘依然抿嘴笑，然后一把抱住孟知雨的胳膊：“放心吧，她当然去。”
孟知雨还真没打算去，昨晚如果不是管小云非让她陪这一块，她今早都没打算一块来。
孟知雨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依然一个眼神打断。
“他跟我们都不熟，你不去，我和姜橙多尴尬！”
孟知雨：“”
尴尬吗，她怎么觉得这两人兴奋多一点呢？
只是不等她开口，Rico就劝道：“一块走吧，知雨，我还没去你们食堂吃过饭呢。”
都在挽留她，真要走了，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似的。
孟知雨点头：“行吧。”
这个点，一楼食堂的窗口已经关了。其实就算开着，刘依然也没打算请他在一楼吃。
请这么帅的外国帅哥吃大锅饭？
传出去也太寒酸了。
刘依然走在前面带路，“Rico，二楼有一家意大利面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结果见这个小帅哥又扭头问孟知雨。
“尽夏，你吃意面吗？”
孟知雨反应慢半拍地点头：“哦，我都行。”
然后Rico才看向刘依然：“我和尽夏都吃意面，谢谢。”
刘依然皱了下眉。
这小帅哥，怎么这么没有主见呢，什么都问尽夏。
等等——
尽夏？
刘依然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喊知雨‘尽夏’？
三年室友，她从来没听知雨说过她还有这么一个名字。
刘依然心里疑惑，但没好意思当场问，只能压着好奇心，带着几人往二楼走。
到了二楼，点完餐，刘依然刚在姜橙旁边坐下——
“我可以和你换一下位置吗？”
Rico站在她身侧，语气礼貌又温和。
刘依然抬头，对上那漂亮到勾人魂魄的一双眼，她脑袋一空，愣了两秒，才“哦”了声：“可、可以。”
眼看身边的人从刘依然换成了Rico，姜橙一颗心开始“砰砰”乱跳。
她偷偷扭头看过去。
正面帅，侧脸更是无可挑剔，尤其是那排又浓又密又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她就是刷十遍睫毛膏都刷不出那个效果。
像是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Rico扭头看过来。
姜橙顿时脸一红，像被抓包的小偷似的，慌忙收回视线，
刘依然坐在Rico的斜对面，抬眼就能看到他，虽然这个角度很饱眼福，但是很快她就有了一个重大发现：这个小帅哥，眼神时不时就会看过来，不过不是看她，而是看她旁边的人。
而且看过来的频率……
刘依然来了兴致，开始在心底默默计数：1、2、3、4、5……
不过是等餐的功夫，他就看过来16次！
刘依然眉梢一挑，懂了。
难怪要和她换位置，原来是为了看知雨更方便的一点。
所以……
揣着这份明白，她嘴角的笑就有点压不住了，托着腮，手指一边轻点脸颊，一边随意又很有目的性地问道：“Rico，你觉得知雨漂亮吗？”
孟知雨万万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说什么呢？”
可刘依然压根不理她，一双眼，直直锁在Rico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而面对她的直视，Rico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他弯了弯眼角，笑容干净又坦荡：“当然。”
“算你有眼光，”刘依然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追我们知雨的人，那可排着长队呢！”
见过捧场的，没见过这么捧场的，把孟知雨的脸都说红了几分，刚想让她打住，又听她说接着问——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啊？”
刘依然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笃定：但凡他看向知雨，那就说明……
果然，那双眼睛真的看过来了！
而且不是偷瞄，是正大光明地注视。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还要说什么呢，光是那个眼神，就说明了一切！
刘依然“啧”了一声。
孟知雨古怪地看着她：“你又干嘛？”
刘依然回望她一眼，又看向对面，接着眉梢一挑，语气慢慢悠悠：“的确是配一脸。”
孟知雨就算再迟钝，也从她的眼神和语气里悟到了她的意思，忙在桌下碰了她一下：“你能不能别乱说！”
Rico今天戴了翻译器，她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埃利奥，去买一些女生喜欢吃的零食。」
他要好好感谢一下对面这个不是很漂亮，但却很会说话的女孩子。
吃完饭，下楼的时候，孟知雨碰了碰Rico的胳膊：“我那个室友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开玩笑？
尽夏指的是追她的那些人吗？
Rico笑了笑：“我不会当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一定要把那些人的脖子拧断！
哦不行，这里是中国。
不能拧断脖子，也不能断手断脚。
不然昨晚，那个徐硕就不是骨折那么简单了。
到了食堂门口，孟知雨朝他伸手：“你手机能给我用一下吗？”
“当然。”他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孟知雨把昨晚妈妈转给她的生活费，全部用微信转给了他，然后再通过他的微信，点了接收。
“之前不是给了你一千吗，剩下的两千五，我转到你微信了。”
Rico一听，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
但是晚了，刚刚孟知雨已经帮他点了接收。
“必须要！”孟知雨表情认真：“不然我们以后连朋友都不能做。”
Rico拧眉看她。
尽夏好像特别喜欢用「不能做朋友」来威胁他。
是知道他很在意，还是她觉得一段关系，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地收回呢？
不过，孟知雨知道他是好意，见他不说话，她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大不了你下次请我吃个冰淇淋，好不好？”
这就是中文里所谓的『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吗？
Rico眼睛轻轻一亮：“什么时候？”
离考试越来越近了，孟知雨想了想：“等我放假的时候吧。”说完，她怕Rico再追问，忙朝他摆了摆手，“我还有课，你赶快回去吧。”
“好。”
眼看他转身走了几步，回望过来。
刘依然把胳膊往孟知雨肩上一搭：“看见了吗？”
孟知雨扭头看她，一脸雾水：“什么？”
“一步三回头啊，这是有多舍不得你，你还看不出来？”
哪来的一步三回头？
真是夸张。
孟知雨抬起胳膊，不轻不重地戳了她一下，“都说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那是你以为！”刘依然打断她，语气笃定，“我今天把话撂这，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一旁的姜橙也连连点头，“知雨，我也觉得他喜欢你。你可能都没注意，他看你的眼神，黏糊糊的，一点都不清白！”
黏糊糊？
孟知雨皱了下眉，她怎么没感觉到。
不过说到喜欢……
“我之前问过他喜不喜欢我，他说不喜欢的。”
竟然不承认？
刘依然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外国人都热烈又直白，喜欢一个人就会大声说出来，这么藏藏掖掖的……
她转了转眸子，语气带着几分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当时你有男朋友，他不好表白？”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前后一共问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徐硕吃醋的时候，他没承认，后来在北戴河，我又问了他，当时我已经和徐硕分手了，但是他还是没承认。”
喜欢却不承认？
刘依然皱起眉，难道她感觉错了？
不可能！这种事情，她预感向来百分百，从来没有失手过。
“会不会——”
孟知雨“哎呀”一声打断她：“你还回不回宿舍了？”说完，她马尾一甩，自己先走了。
刘依然看向旁边一脸呆萌的姜橙：“给点意见啊。”
姜橙肩膀一耸：“你都猜不出来，我更没有那本事。”
刘依然：“”
为了这事，刘依然绞尽脑汁地琢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她把得出的结论写给姜橙看：要么他是个怂包，要么他有更大的计划。
不过，和家里开了公司，完全不用为未来发愁的刘依然不同，孟知雨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她的未来只能靠自己，所以上午的课一结束，她就闷在寝室里复习，书和资料摊了满桌。
晚上，姜橙和刘依然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她也没去。
不是不饿，是她把这个月的生活费全都还给了Rico，除了小金库里用来旅游的钱，此刻的她，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就在她肚子开始咕咕叫，想着吃点饼干充饥的时候，Rico打来了电话。
“尽夏，你在宿舍吗？”
孟知雨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看向阳台：“你不会又在楼下吧？”
被她说中了。
Rico站在正对宿舍的门口：“我刚到，你如果有时间的话，下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孟知雨突然想到上午在食堂门口，刘依然说的那句：我今天把话撂这，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这个Rico，来找她的频率确实有点高，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吗？
孟知雨仰头喝了杯水暂时充饥，而后才出了寝室。
宿舍门口的灯白得刺眼，把周围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Rico站在无遮无挡的台阶下，浓密卷翘的眼睫都被照得根根分明。
看见尽夏从楼梯上下来，步子还有些快，他眼波像是被海浪卷了一下，掀起一阵动荡。
“尽夏。”他双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见过他很多次，可每一次，不同的光线都能将他勾勒出不一样的模样。
清冷的、耀眼的、干净的、温柔的……
还有现在，他整个人浸在透亮的光线里，鲜活得格外有生命力。
这一刻，孟知雨突然很羡慕他。
羡慕他竟然可以不用工作，就可以在一个陌生的国家待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工作为了生活”？
可是在她的周围，大家好像都是“生活为了工作”。
留意到他手里的购物袋，两大包，鼓鼓囊囊、花花绿绿的。
该不会又是给她送零食来了吧？
孟知雨快步走过去，双脚刚一停在他面前，还没来及开口呢，Rico就已经把袋子递到了她身前。
“给！”
还真是被她猜中了。
孟知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
Rico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举起的手没有放下，解释说：“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朋友的。”
“我朋友？”孟知雨愣了一下，“你说刘依然吗？”
Rico点头：“对，感谢她早上请我吃饭。”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说自己和尽夏很般配！
孟知雨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不能拒绝，毕竟不是送给她的，可也不能就这么接住。
“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刘依然正在门口的超市，一听Rico给她送来了零食，抓起姜橙的手腕就往外跑。
姜橙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整个人都是懵的：“你干嘛呀？”
“知雨说，Rico买了零食送我！”
“啊？为什么？”
刘依然心思可没那么浅，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还用想吗，肯定是想送给知雨，但又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宿舍门口，刘依然两手压着膝盖，抬头。
灯光下，那张天使般的脸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干净又无害。顶着一张这样的脸，玩着各种蓄意靠近的招，这要没什么道行，真是要被他迷惑过去。
刘依然瞥了眼他手里的袋子，缓缓直起腰：“送我的？”
“当然，感谢你的早餐。”说着，Rico把袋子递过去，还很贴心地叮嘱：“有点重。”
刘依然双手接住的同时，歪头看他：“知雨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好吃的当然要和朋友一起分享。”
他也不多逗留，后退两步朝孟知雨挥了挥手：“尽夏，我走了。”
早上没来及问的一个重大疑团，这会儿重新冒了出来。
“尽夏？”刘依然碰了碰她，笑得一脸深意，“你就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孟知雨以为她说的是零食：“他不是说了吗，感谢你上午的早饭。”
“少跟我装，我说的是他为什么喊你尽夏！”
孟知雨：“”
见她眼神躲闪，刘依然眉梢一挑：“看来你俩在西西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啊？”
“哪有！”孟知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索性一语带过：“我当时和他又不熟，当然不能把真实的信息都告诉他。”
“可人家不还是追来了？”
孟知雨：“”
刘依然抿嘴笑：“你可别跟我说，他是来中国旅游，碰巧遇见了你。”
难道不是吗？
孟知雨一直都是这么觉得。
不然就凭她编的‘天海’，Rico怎么可能找到她。
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她可不信他有那种本事。
回到宿舍，刘依然和姜橙俩就头挨着头，开始翻袋子里的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铺了一桌。
“啊，有我最爱的芒果干！”姜橙一把抢到怀里。
刘依然不爱吃甜食，把那些草莓干、葡萄干全往她面前推：“给给给，都是你的，都拿走。”
当然，她还不忘捡一些孟知雨平时爱吃的——
“知雨，你上天不是说这个好吃吗？”
孟知雨正吃着饼干，回头看了眼，是上次管小云给她买过的鸭舌。
“给。”刘依然撂到她桌上。
收拾完一袋，还有另一袋，袋口一解开——
“啊！”
孟知雨刚一回头，刘依然已经捧着一个打包盒站在了她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盒盖已经打开，酥香混着孜然的佐料香扑进她鼻息，孟知雨眼波顿住。
竟然是她最爱吃的炸带鱼。
刘依然“哼”了声：“我就说吧，那小子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姜橙撕开一袋芒果干，走过来。
虽然刘依然也想不通，不过没关系。
她下巴一抬，眼里亮着狡黠的光：“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试他！”
听了刘依然所谓的试探计划，孟知雨肩膀一转：“我不试！”
马上期末考了，这个月的温饱都能问题，她才不要花心思在这种解决不了她现有难题的问题上。
更何况，试出来了，然后呢？
她现在不想谈恋爱，更不打算和一个外国人谈恋爱！
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彻底，刘依然走过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太可疑了，不表白也就算了，你问了他还不承认！”
姜橙也凑过来，“会不会是他不敢啊？怕知雨拒绝他？”
刘依然也不敢下定论：“不排除这个可能。可如果他只是想玩暧昧呢？”她嘁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忿忿，“当咱们知雨是什么，备胎吗？”
姜橙嚼芒果干的动作慢下来，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要真是这样——”
“停！”
孟知雨扭头，朝她俩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马上考试了，你俩是准备挂科吗？”
两人对视一眼，讪讪地闭了嘴。
十一点，孟知雨关上台灯，爬上了床。
想到那份炸带鱼，她给Rico发了一条「谢谢」的短信。
虽然她不知道Rico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可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不是什么心机叵测的人，甚至可以说善良。
她见过他捡起沙滩上的白色垃圾，见过他蹲下身，往乞丐的碗里放硬币，还见过他把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从车底下抱出来。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想着想着，她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漂浮起来，穿过夜色，穿过漫长的航线，穿过那片蔚蓝的地中海——
她又回到了西西里。
是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她喝了一点红酒，不多，两个小杯底的量。
她躺在微微发烫的沙滩上，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一颗一颗，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海风很轻，远处有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夜的呼吸。
她就那么躺着，看那些星星，觉得它们离自己那么近，近到伸手就能摘下来。
突然，Rico欠身过来。
他的脸挡住了漫天的星辰，逆着月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边。但他的眼睛比天上的任何星星都要亮，里面倒映着小小的她。
“尽夏，你喜欢意大利吗？”
他的脸离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盐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她下意识蜷起手指，握住了满掌心的沙子。沙子凉凉的，暖暖的，从指缝间往下漏。
一开口，她声音有细微的发颤：“喜欢。”
他笑了，笑痕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最后停留在他的两只酒窝里。
“那你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好不好？”
孟知雨有一瞬的恍惚。
不知是意外他这种天真的挽留，还是被他格外性感的声音迷惑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慌乱地补上，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只是不等她开口，Rico就躺了回去，在她身侧，离她一拳的距离。
他开始唱歌，好像是一首意大利的民谣，低低的嗓音，被海风吹散，飘向那片缀满星星的夜空。
酒意慢慢上头，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间，她好像看见漫天的星辰压了下来。
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海盐和阳光的气息。
落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之后一连几天, Rico都没有在学校里看见尽夏。
无论是寝室对面的长廊，还是食堂门口那棵老榕树，又或者学校门口那家米粉店。
是真的像她所说, 在忙考试，还是有意避开他呢？
Rico翻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的“晚安”, 她没有回。再往前, 是他问“今天几点下课”，她隔了三个小时才回“刚忙完”。三天了, 她一条主动的消息都没有发过。
Rico可不信一个人会忙到连回复短信的时间都没有，可如果是避开他……
他扬了扬眉, 避得了吗？
周五早上九点，管小云合上书, 把一个U盘递给他：“这是这段时间我教你的所有词语和句子, 我都按类别整理好了, 有拼音，有英文注释, 还有我自己录的读音。你回去多练练，尤其是第三声, 你老是读成第二声。”
Rico接过U盘, 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管小云把书收进包里, “我下周二开始就要陆陆续续考试了，这期间就不给你上课了，可以吗？”
Rico点了点头。
管小云把书包背好, 忽然想起来：“我记得你是免签入境的，应该快有一个月了吧？”
Rico依旧只点头不说话，直到管小云问他：“那你应该很快就要回意大利了吧？”
“我已经申请停留了。”
管小云愣了一下：“所以你还会继续留在这儿？”
Rico这才抬头, 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光：“当然！”
他还没有把尽夏带回意大利，他怎么可以走呢？
管小云笑了笑：“那行，那等考完试，我再继续教你。不过暑假的时候我不住校，住在我姑姑家，离学校挺远的，可能就不能在学校教你了。到时候我们找个折中的地方？”
Rico表情淡淡，没有说话。
其实从昨天开始，管小云就发现他情绪不太对了。总是走神，教发音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么用心，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记住。
“Rico——”
“小云老师，”Rico忽然抬头打断她，“你最近有见过尽夏吗？”
管小云一愣，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尽夏突然不理我了。”
说完，他抬起泛红的一双眼，“小云老师，我是不是很讨厌？”
管小云忙摇头：“怎么会……”
“那尽夏为什么不理我？”
管小云还怔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圈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可能是因为马上要考试了，学姐最近忙着复习才没有理你的，你别多想。”
“可她都没有去食堂吃饭，图书馆也没去。”
管小云嗓子眼一噎：“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本来还觉得他掉眼泪挺让人心疼的，结果他突然这么作气的一个回答，又把管小云惹笑。
Rico眉心锁着，抬头看她：“你笑什么？”
明明还委屈兮兮的一张脸，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陡然变了，像是藏在云层后面的闪电，一闪而过。
管小云只觉得后颈一凉，嘴角的笑顿时收了回去。
但是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眼里那道凌厉的光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对不起，”他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只是心情不好。”
管小云也后知后觉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笑他，“不然我中午去宿舍看看学姐？”
“真的吗？”
管小云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你可以现在去吗？”
“现在？”管小云低头看了眼时间。
Rico点头：“我有点不放心她。”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这一刻，管小云突然觉得他对学姐……
“Rico，你是不是……”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也不知道问了之后该怎么收场，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
没想到Rico替她说了出来：“喜欢尽夏？”
管小云一愣，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
Rico却笑着打断她，“我是喜欢尽夏。”
他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直接，管小云彻底愣住了。
下一秒，又见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但这是秘密，小云老师不可以告诉尽夏哦！”
“为什么？”
Rico笑了，还是那两个字：“秘密。”
他的笑容里有温柔，有狡黠，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像隔着一层纱的距离感。
不过既然是秘密，管小云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但她想，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肯定是因为觉得时机不对，又或者没有把握对方会接受自己。
想想也是，学姐刚分手没多久，换谁可能都没有做好接受另一个人的准备。
所以……她要帮Rico打探一下吗？
毕竟他人还挺好的，长得漂亮不说，对其他女生的搭讪也格外冷漠，就冲这点，就比那个徐硕强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要怎么帮他呢？
到了孟知雨的宿舍门口，管小云还在想着见面要怎么开口，心底正盘算着，漏着一指的门缝里突然传来声音——
“可可，你能借我三百块钱吗？”
是学姐的声音。
管小云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耳朵贴近门缝。
“不过我下个月才能还你……”沉默了几秒，应该是对方答应了，学姐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够了够了，我饭卡里还有一点，谢谢。”
借钱这种事，管小云也经历过，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跟同学开口的。
她在门外站了两分钟，等里面没有说话声了，她才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
门从里面拉开，孟知雨看见她，微微一怔：“小云？”
管小云也怔住了。
学姐竟然在啃方便面。
如果不是听到刚刚的电话，管小云可能还不会多想，因为她有时候也挺喜欢干吃方便面的，香香脆脆的，追剧的时候能吃半包。但眼下，学姐显然是因为没钱吃饭才会吃这个……
管小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鼻子一酸，一开口，声音都带了几分鼻音：“学姐……”
孟知雨忙把她拽了进去，“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管小云摇摇头，指了指她手里的方便面。
孟知雨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听到了自己刚刚借钱的电话。
“哎呀，”她忙把方便面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你别多想，我、我就是想……想着暑假出去玩，节省一点而已。”
是这样吗？
管小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听Rico说过，学姐很喜欢旅游，也去过很多个国家。
像是怕她再追问，孟知雨岔开了话题：“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管小云大脑突然一空，“哦，我……”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我就是好多天没看见你了，过来看看你。”
学姐温饱问题都快成问题了，她哪里还好意思提Rico。
孟知雨笑了笑，“我最近忙着复习，都没怎么出门，你呢，教Rico中文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他很聪明，语感也很好，学得很快。”
本来她都打算不提Rico了，但既然学姐问了，她便顺着多说了一点。
“不过这两天，他情绪不太好。早上我一问，才知道，他说你不理他了。”
孟知雨先是一愣，继而轻笑了一声，“你别听他乱说，我最近忙着复习，很多时候手机都调成了静音。消息看到了，想着等会儿回，结果一忙就忘了。”
原来是这样。
管小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那回头我跟他解释一下。”
“跟他解释？”孟知雨微微皱了下眉。
管小云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说漏嘴了。
她心里一慌，不知道该怎么圆，忙朝门外指了指：“我、我也要回去复习了，学姐再见。”
说完，她肩膀一转，一溜烟地跑了，谁知，刚一从宿舍大门跑出来——
“小云老师！”
循声望去，是Rico。
“你还没走啊？”
Rico不答反问：“尽夏怎么样？”
管小云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刚刚听到的和看到的都跟他说了一遍。
所以是因为没有钱，才没有去食堂吃饭？
Rico看向宿舍大门方向，“她把钱都还我了。”
管小云一愣：“什么钱？”
“北戴河住酒店的钱。”
管小云：“”
“怪我，如果我不订那个酒店，尽夏现在就不会每天都吃方便面了。”
想到自己也住了那间酒店，管小云忙掏出手机：“我把我那份还给学姐。”
“尽夏不会要的。”
管小云抬起头：“那怎么办？”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你不是给我介绍了一个翻译的工作吗？要不，我和学姐一人做一半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五百欧太少了。
“小云老师，你愿意帮一帮尽夏吗？”
他目光认真而恳切，管小云想都不想就点头：“当然。”
Rico便把事情跟她说了。
“行。”管小云点头，“那我等你电话。”
出了学校，Rico给埃利奥打了电话。
“今天开始，我会住公寓。”
这几天，他心情很不好，埃利奥总是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做事和说话，连走路都尽量不出声，生怕哪个动作惹他不高兴。如今他有了吩咐，埃利奥来不及问原因，立刻应道：“好的少爷，我现在就把您的生活用品搬过去。”
“再找一个厨师，一定要会做各种中餐！”
“好的，少爷。”
“另外，让泰奥再去办一张新电话卡。”
所有的事情，在他挂断电话后两个小时内全部办妥。
“少爷，这位是切洛。”
Rico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和他一样金发碧眼的男人，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你确定会做中餐？”
切洛点头，笑容谦逊而自信：“是的，我虽然是意大利人，但来中国已经十年了，在上海、北京、成都的餐厅都工作过，各种中国菜我都会做，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您随便点。”
“炸带鱼呢？”Rico没有说菜系，直接报了一个菜名。
切洛脸上的笑更自信了：“当然，带鱼要选新鲜的，切段，用料酒、姜片、盐腌制二十分钟，裹上薄薄一层淀粉，六成油温下锅，炸到两面金黄。出锅后撒一点椒盐，您说的是这种做法吗？”
Rico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去做给我尝尝。”
埃利奥在旁边轻声提醒：“少爷，这边什么食材都没有。”
切洛却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毕竟对方给出了丰厚的佣金，比他之前在餐厅的收入高出一倍多。
他主动提出：“我现在就去买。”
等切洛回来，Rico就一直倚在厨房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滋啦——”
金黄色的气泡在鱼块周围翻涌、跳跃，高温的油脂将带鱼的肉香激发出来。
Rico不由自主地往里走了一步。
他盯着锅里，看着那一块块带鱼从银白色渐渐变成浅金色，边缘开始卷曲、焦脆，又从浅金变成诱人的金黄。
每一个气泡的破裂，每一滴油脂的飞溅，都让他不自觉地眯一下眼睛。
不知尽夏尝到这样的炸带鱼，会是怎样满足的表情。
等切洛把做好的带鱼端到他面前，还没来及开口，Rico就伸手捏起一块。
刚好被走到门口的埃利奥看见。
“少爷！”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叫一声：“您怎么可以——”
不知是被他突然扬起的声音惊到，还是被滚烫的炸带鱼烫到，他Rico手一松，带鱼掉回了盘子里。
他缓缓转过头，一个眼神扫到埃利奥脸上。
很淡的一眼，却让埃利奥打了个冷颤，他立刻躬身低头：“少爷，您自小接受的餐桌礼仪，不可以这样直接上手的。”
Rico歪头看他：“如果我非要用呢？”
埃利奥不说话了，但是视线轻抬间，他看见少爷的指腹红了。
他心头一慌：“少爷，我去给您拿药！”
Rico看着自己的指腹，像一朵刚开的小花，在他的指尖上绽放。
他笑了，视线落到切洛脸上：“明天开始，你教我做菜！”
少爷竟然要学做菜？
拎着药箱回到门口的埃利奥再一次愣住：“少爷，您怎么可以——”一开口，他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后半截话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Rico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最近的意见……好像有点多！”
埃利奥低着头，不敢多说，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管烫伤膏：“少爷，我帮您的手擦点药。”
Rico却把手缩了回去，像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皱了皱眉：“不用。”
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几度惹他不高兴，埃利奥不敢多言，只能默默收起药箱。
傍晚，Rico闻到了鲜香，他出了卧室来到厨房。
切洛正在准备晚餐，看见他站在门口，忙躬身：“Rico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Rico看向灶台上那只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上。：“那里是什么？”
切洛说：“是海鲜汤，用虾头、鱼骨、贝类熬的底汤，一会儿就好了。”
Rico看着被抽油烟机吸上去的滚滚热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应该很烫了。
他走过去，把那只刚刚被炸带鱼烫过的食指，往锅身上一贴。
“Rico少爷——”
切洛吓得慌忙上前，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但是晚了，手落了空，头顶却传来一声愉悦的笑音。
Rico看着自己的手指，红痕比之前明显多了，边缘甚至有点微微发白，他眉眼和嘴角全是笑痕：“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切洛都看懵了，一双眼不解地眨了眨。
这位少爷，怎么还有点自虐倾向呢？
回到卧室后，Rico拨通了尽夏的电话。
“喂？”
“尽夏，我手被烫到了，你知道哪里能买到药吗？”
孟知雨愣了两秒：“被什么烫到了？”
“是煮汤的锅。”
“烫得严重吗？”孟知雨问：“有没有起泡？”
起泡？
Rico盯着自己的指尖，只有红，没有泡。
“起泡了。”
“那你不要把它挑破，更不要冰敷，先用凉水冲一会儿，冲十分钟左右。”
果然受伤了尽夏才会关心他。
“好，我知道了！”
可他只是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却没有把手指伸过去。他靠在洗手台边，听着哗哗的水声，又问：“尽夏，小云老师说你们快考试了，是吗？”
“嗯。”孟知雨应了一声，想到管小云上午说的话，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不是不理你，是我真的太忙了。”
真的会忙到连回一个短信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知道了，尽夏。那你先忙吧，拜拜。”
说了拜拜，却和以前一样，没有挂断电话。
孟知雨轻笑一声：“拜拜。”
手机挂断的下一秒，哗哗水声也停了。
他快步走出卧室：“泰奥。”
泰奥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站在了他面前：“少爷。”
“跟我去书店。”
*
晚上接到Rico的电话后，管小云来到学校门口。
Rico把手里的画册交给她：“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位朋友，他现在又有一些翻译工作，本来是想让你问问身边的朋友有没有愿意做的，但我觉得，尽夏现在更需要它。”
管小云翻开相册，见是中意双译，“是要翻译成英语吗？”
“不是，是念中文。”
管小云抬头看他：“只是这样？”
Rico笑了笑：“不要以为很容易，我那个朋友很挑剔的。所以我也不确定尽夏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如果不行，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
管小云听了直摆手：“我普通话不太好的。”
“那你先问问尽夏。”
管小云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
宿舍里，孟知雨正在复习，听见敲门声——
“来了。”
见是管小云，她微微一愣：“这么完了——”
“学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管小云闪身进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对她接到翻译的工作，孟知雨不意外，意外的是：“只是翻译一些资料就一千欧码？”
管小云点头。
“内容多吗？”孟知雨问。
管小云想了想：“也不是很多，估计最多也就一万字左右。”
姜橙之前接过一个英文刊物翻译：“那你这个报酬很高了，我之前接的，千字才给了四百。”
现在诈骗手段层出不穷。什么刷单诈骗、投资诈骗、情感诈骗，学校里每个月都有讲座在讲这些。
孟知雨顿时起了警惕心：“不会是骗子吧？”
管小云忙摆手：“不是不是，对方已经把钱都打给我了。”
说完，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钱包，翻出转账记录给孟知雨看。屏幕上确实有一笔转账，备注写着「翻译费」。
姜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还没翻译完，人家就把钱都给你啦？”
孟知雨也觉得可疑：“对方是什么人，你见过吗？”
Rico临走的时候，说一定不能让学姐知道是他介绍的。
“放心吧学姐，”她心里虚，但面上还是强装自然：“是一个很可靠的朋友介绍的。”
不远处，刘依然插了句嘴：“没要她押金，没约她单独见面，能骗什么呀。”
这倒也是。
现在的诈骗套路，要么先让你交钱，要么约你出去见面，要么让你下载什么奇怪的APP。管小云说的这个，听起来确实不太像。
孟知雨又问：“那你刚刚说，让我也帮忙翻译，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管小云把抱在怀里的画册递给她：“让我翻译的那个人，让我找身边的同学试读一本画册，就是这本。”
是一本封面哑光，印着烫金色意大利文的画册。孟知雨翻开第一页，指着照片下面的中意双译，“这上面虽然是意大利和中文双语，但是只要用普通话照着念就可以了。”
姜橙立马趿拉着拖鞋凑过来：“连翻译都不用，只是照着念？”
管小云撇了撇嘴，“说简单，但对方要求很高。说是找了好多人，但是都没有他要的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姜橙问。
管小云摇头：“那他没说。”
姜橙勾着脑袋看了眼，突然想起来：“那他有没有说多少钱？”
管小云摇摇头：“我普通话不好，接不下来，也不好意思问。”
“学姐，”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个人叫Ethan Carter，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晚上试读一段发给他，他要是说行的话，你再问他价格。”
姜橙眼睛一亮：“那如果知雨不行的话，我能试试吗？”
刘依然在后面哈哈笑：“知雨要是不行，就你那zicishi都分不清的就更别想了。”
“刘依然！”姜橙扭头瞪她。
为了让学姐相信，管小云编了一个小谎：“我当时也念了一段发给他，结果他发给我一串省略号。”
刘依然顿时笑出了一阵鹅叫声：“外国人也知道用省略号啊？哈哈哈哈……”
把管小云送走后，孟知雨捧着那本画册回到桌前。
画册很沉，铜版纸的分量压在手心，像是捧着一整块大陆的重量。
她翻开第一页，是罗马的斗兽场。
夕阳从残破的拱门斜斜照进去，把那些千年石壁染成暖橘色。远处的天空是渐变的紫蓝色，几缕云被风拉成薄纱，挂在残垣之上。
很美，也很厚重。
往后翻，是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画面是从高处俯瞰，整个城市铺展在脚下，托斯卡纳的丘陵在远方起伏，像绿色的波浪。
还有威尼斯的大运河，水面被夕阳染成深深浅浅的橘红与玫瑰色，贡多拉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夫的背影逆在光里。
还有西西里，背景是蔚蓝的爱奥尼亚海，海天相接处，埃特纳火山静静地冒着轻烟。
还有五渔村的彩色房子、阿尔贝罗贝洛的蘑菇屋、阿马尔菲海岸的盘山公路……
孟知雨一页一页地翻着，那种感觉，像是又把意大利重走了一遍。每一张照片都能勾起一些细碎的回忆。
失神间，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孟知雨瞥过去一眼，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十点了。
她忙拿起手机，点开管小云推来的名片。
昵称：Ethan Carter，头像是一片海。
她点了添加好友，在后面备注着：你好，我是管小云介绍的，想试读画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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