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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二合一) 期待已久的


    十来天过去, 秦风又瘦了些,还做了新造型。


    选的是造型师力荐的破碎美男风,愈发分明的轮廓, 加上挑染不明显的碎短发, 真有些颓靡又精致的艺术气质。只是对方给搭配的衣服很奇怪,层层叠叠的薄纱上衣, 看似设计感十足,实则……秦风稍微走快了几步,总觉得哪里都漏风。


    他刚踏入家门, 就撞见肖瑞在和秦延聊工作, 两人闻声抬头,看见他后,眼神变得极其微妙。


    秦风正觉莫名, 一阵风吹过, 他顿时感觉身上一凉,那薄薄的衣料在气流中恣意飘荡, 灯光下, 甚至有点透视。


    秦风下意识看厨房, 还好张妈不在。


    肖瑞到底没绷住, 艰难调侃:“小秦总要去夜总会打工?”


    秦风没好气:“要回剧组了,马上有我的重头戏。”


    他又忍不住:“说起来,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审的剧本, 弄得剧组真跟男色酒吧似的。”


    当晚, 秦风的助理就送来了满满两大箱衣服, 全是面料扎实、剪裁得体、风格保守的款式,说是秦总让送来的。秦风瞥了一眼嫌老气横秋不想换,助理面无表情地转达:“秦总说不换掉, 就别出去丢人。”


    次日,《天生恶种》剧组。


    秦风到的时候,正是上午化妆间最热闹的时段。距离他上次来拍定妆照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秦风惊讶地发现,剧组的男性不仅没减少,似乎还更多了,好多他都没见过。


    秦风顶着新造型出现时,立刻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他没穿那件透视衣,也没穿秦延送的西装,而是早上临时在机场旁边买了两身。只是普通的学生装,效果居然非常好,显得他身姿挺拔,少年感十足。


    瘦得多,加上风格变化大,身边又没带助理,新来的场务一时没认出他。


    有几个面生的年轻男演员警惕地打量着他。


    “新来的?化妆排队,后面等着去,别挡路。”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演员抬了抬下巴,语气很不客气。


    秦风原本有点生气,但察觉到对方是因为他的外形产生了忌惮和敌意,居然莫名生出了一丝优越感。


    他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没他帅,没他精致,没他高挑,没他年轻……算了,不和他们计较了。


    化妆间里暗流涌动,几个风格各异的男演员看似闲聊,实则机锋暗藏。


    “苏导昨天回复我消息了,问我那个角色理解对不对。”一个娃娃脸的男生状似不经意地炫耀。


    “哦?苏导也回过我,还夸我观察力细致。”另一个气质清冷的立刻接上。


    “真的假的?苏导居然会回私人消息?我怎么发了好多条石沉大海。”有人酸溜溜的。


    娃娃脸得意地晃晃手机:“可能是看人吧,毕竟苏导眼光高。”


    秦风一震:“什么?”


    他咬牙,她都没回过他!怪不得这剧组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男人,苏柒是真的要建后宫了不成?


    秦风听了几段,越发觉得苏柒没有职业操守、到处撩拨,他偷摸摸拍到了两三张截图,虽然只有半截,还有点看不清,但确实很暧昧。


    头像也很像苏柒自拍,像是小号,他不觉得会出现全剧组认错人的情况,这肯定是她首肯的。


    秦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立刻给他哥发消息,描述得更加详细更加香艳,听着像是苏柒夜夜笙歌,左拥右抱。


    【秦风:我觉得有必要对剧组某些不良风气进行整顿,尤其是导演的个人作风问题,以免影响拍摄和公司形象。[图片][图片]】


    秦延没回复,但秦风却觉得莫名舒坦了一点,反正他知道,堵心的不是他一个人了。


    剧组还没开始拍摄,大家闲聊居多,要么谈最近的拍摄,要么聊新闻八卦,总之大部分话题都绕不开苏柒,一会儿时间,秦风已经听了无数个苏导调教演员的案例了。


    在剧组,导演本就是最大的那个,更何况苏柒又年轻又有才华。


    秦风发现,在这个环境下待久了,人真的会变。比如他这会儿居然真的觉得傍上苏柒是个不错的出路。


    等到有人认出来他是秦风时,现场顿时小小地哗然了一下。那些原本或眼红或审视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愕和羡慕。甚至有人立刻换上了笑脸,凑上来打招呼套近乎。


    秦风找到苏柒时,她正全神贯注盯着监视器,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讨论刚才拍摄的片段。


    “这里,主角发现旧照片的段落,手机电筒作为唯一光源,逻辑上没问题,但画面的情感浓度不够。这个位置不是有一盏老式煤油灯吗,给我加一个反射光源过去,形成暖黄色的逆光或者侧逆光,我要那种旧时光的味道……拍摄时也加一个墙面剪影的分镜……”


    灯光指导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光应该不能太强吧。”


    “对,这里主要是心理映射,也是时间隐喻。观众第一眼未必能明确意识到它的存在,但会潜意识里感受到画面氛围的不同就行。”


    她的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真就像那些男生说的那样,如神一般,说一不二,化腐朽为神奇。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什么?”秦风回神,这才发现苏柒已经又拍过一轮了,而他刚刚就一直看着她,都感受不到时间流动了。


    苏柒抬头:“我说,你怎么回来了,不跟在你爷爷后面装孙子了?哦我忘了,你是真孙子。”


    秦风被噎住,他刚刚怎么会觉得她很美好?


    “你这是生我气?”


    不等回答,他继续解释:“你不了解我爷爷,如果我在他面前表现得和你关系很好,你会有麻烦。而且,你那天说的什么入赘,我怎么也不可能……”


    苏柒懒得搭理,只能打断:“台词背熟了吗?”


    提到这个,秦风立刻精神一振。


    “当然。”


    何止是背熟,从试镜会那天起,这一个多月,他做梦都在演练这场打戏。台词倒背如流,情绪揣摩了无数遍,还专门请了表演老师设计动作和微表情,甚至私下找了陪练学习“如何打得既真实又好看”。


    每次想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地对陈榫安动手,他都能从睡梦中笑醒。


    今天,就是他的伟大时刻!


    过了一会儿,陈榫安也到了。


    秦风一看到他,本来的喜悦之情减了大半。


    陈榫安的变化居然比他还大,发型眉形、穿着打扮居然都有变化,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年轻也更有气质,有种含蓄而笃定的魅力。秦风本以为这次同框必定碾压此人,可现在才发现,自己竟似略逊半筹?


    他气得牙关紧咬。


    当然在外人看来,那是真的一惊又一惊。现在的娱乐圈也太难混了吧,这一个是刚接手家族企业的有钱二代,另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年轻名导,两人不仅有钱有才,颜值还都如此能打。除了沈望舒和顾郁,剧组里还真找不出能和他们媲美的。


    副导演带两人走了遍戏。


    对台词的时候,秦风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甚至连怎么打、打哪里都看好了,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没想到开拍前,苏柒一挥手,场务竟然推出来一个几乎与真人等高的大号立体人形玩偶给秦风,让他打。


    秦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干什么?还有替身?还是个玩偶?陈榫安,你有没有点敬业精神?”


    苏柒淡淡瞥他一眼:“你第一次拍有特写有台词的戏份,需要多练习磨合。我特意把你的戏安排在下午,还有五个小时。你先用它练,练好了再上实拍。”


    她转向陈榫安:“陈导,我们先拍你个人部分。”


    陈榫安努力压下嘴角,温和地鼓励:“小秦总加油,新人演员都是这么过来的,熟能生巧。”


    秦风气得差点背过气,不等他拒绝,就被场务赶鸭子上架,带着去打玩偶。


    一开始他还有点发泄的意思,打得挺凶,但打着打着,力道弱了。


    本来最近就没怎么吃饭,这还是很消耗体力的,而且根本看不到头,总不能让他一直打到下午吧?


    中间苏柒来看了一次:“果然不行,你的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是没吃饭吗?你是要给陈导按摩吗?”


    秦风被激怒,中午在剧组吃了一大份盒饭,下午再练时,果然拳风霍霍,虎虎生威。他暗自得意,这下苏柒总没话说了吧?


    苏柒连连点头,拿起摄像机,对准秦风。


    要拍了吗?


    秦风心中刚一喜,就听见她说:“表情管理呢?小秦总,上次你在行李箱里那一段演得多好啊,我还以为你很有表演天赋,还有一颗为了表演无私奉献的心,我真没想到,现在你的表情这么奇怪,你和另一个角色之间不是深仇大恨。”


    秦风表情一僵。


    他争辩:“正式开拍时我一定不会这样的,我找老师练过的,你让陈榫安来和我对戏。”


    苏柒冷笑:“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你猜为什么专业试镜常常要求无实物表演?因为真正的好演员,靠的是信念感。他们无论面对的是玩偶、空气还是木头,都能演出该有的情绪。绝不会出现对玩偶不行、对真人就行了的情况。”


    秦风急了,压低声音:“苏柒,你公报私仇是不是?”


    苏柒反而提高了音量:“在剧组,叫我苏导。私交归私交,工作归工作,我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哪怕是秦氏的总裁,戏拍不好,我照样骂。你的戏再延两小时,调整不好状态,我不介意换人来演这段。”


    秦风原本还想说自己大不了不干了,但苏柒都这么说了,声音还这么大,先前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男演员果然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仿佛在说“看吧,富二代关系户也没用”。


    这时候他就算主动退出,在别人眼里,也是演技太差被导演踢出局。


    为了面子,这戏他也必须拍下去,而且得拍好。


    一边的陈榫安还凑上来:“苏导,小秦总第一次拍戏,难免紧张。不然就正式拍吧,大不了我们多陪他NG几条。”


    秦风彻底炸毛:“陈榫安你少在那儿茶言茶语,不就是表情管理吗?我马上就练好。”


    一个小时后,表情勉强过关了。武术指导过来,说他走位不对,动作和镜头配合不好,重练。


    又一个小时后,走位顺了。台词指导过来,说他某句台词咬字用力过猛,和动作节奏不搭,重练。


    再一个小时后,台词动作都好了。又有人说他某个转身的角度不对……


    不知折腾了多久,秦风感觉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


    灯光组负责人过来看了看天色,遗憾地对苏柒说:“苏导,自然光不太行了,今天这场戏的光影效果可能达不到最好,要不明天再拍?”


    这样连着折腾了三天。


    苏柒那边的整体拍摄进度一点没耽误,甚至每天都超额完成计划。唯独他这场戏,总是因为各种小问题被搁置、调整、练习,但就是不实拍。


    到第四天,秦风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终于,苏柒开拍了。


    小周在监视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她第一天就知道了,苏柒给秦风定的正式拍摄日就是今天。


    本以为苏柒只是为了折腾他出气,但当秦风真的出现在镜头里时,小周才发现,三天下来,秦风身上那股浮躁的公子哥儿气被磨掉了大半,此刻他身上藏着一股劲,疲惫、不服,急于证明自己,恰恰贴合了贺晨这个角色。


    秦风的表现远超预期,台词、情绪、动作几乎无可挑剔。


    终于到了打人的戏份,秦风手都颤抖了,他挥拳朝着陈榫安的脸打去,满心畅快。


    你也有今天!


    然而,就在他拳头即将触及陈榫安脸颊的瞬间,陈榫安非常配合地顺着他拳风的方向,向后踉跄仰倒,同时脸上迅速做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毫厘之差,秦风知道,自己根本没打到,没用上力。


    “Cut,好,过了,拍得不错。”苏柒的声音响起。


    秦风:“……”


    他愣住了,拳头还僵在半空。


    拍完了?这就拍完了?!他等了一个多月,天天饿肚子,幻想中拳拳到肉,要把陈榫安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他甚至没怎么碰到陈榫安的脸!


    秦风真的要疯了。


    他追着苏柒。


    “这就拍完了?”


    “不可能,这太快了吧。”


    “拍戏不是要好几条吗?怎么就拍完了?”


    场面之滑稽,神色之绝望,感觉随便给他配任何一首哀乐,都能严丝合缝。


    苏柒心里笑够了,朝陈榫安使了个眼色,大发慈悲道:“行,那再来一条,保一条。”


    秦风眼中再度燃起希望。


    这次,他学乖了,出拳时故意慢了半拍,角度也更刁钻,心想这下总该结结实实打到了吧?


    不止能打到,应该还会NG,到时候连续NG。


    然而,在他拳头袭来的瞬间,陈榫安不仅极其自然地侧身躲开了大部分力道,还顺势一个格挡,紧接着,“啪”给了他一拳。


    秦风只觉得脸颊一痛,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他懵了,躺在地上,错愕地看向陈榫安。


    “Cut。”苏柒再次喊停。


    陈榫安主动解释:“小秦总可能没反应过来,启动动作慢了点,我只能临时改戏了。”


    他一脸抱歉。


    苏柒先是装模作样教训他突然改戏,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改得不错,贺晨那个错愕的表情也很真实,这条也能过。具体用哪条,后期我会根据剧情节奏来选。”


    “好了,这场就拍到这里了,大家休息吧。”


    剧组工作人员四散开,摄像机搬去了隔壁,眨眼间,这里就空了大半。唯有倒地的秦风,还没回过神。


    小周在旁边差点笑出声。陈导和苏导两个也太损了吧,这把人耍得团团转。她还想到先前也一直觉得两人关系好像有点不同寻常,该不会……


    别说这两人也挺有CP感的,尤其刚刚眼神对视的默契,小周甚至觉得,他们可能都没具体商量过,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外型也搭,尤其是最近,陈导也很亮眼啊。


    而且想到曾经多次见到这两人凑在一起改戏改剧本看拍摄效果,他们像是天生懂彼此也欣赏彼此。


    她脑子莫名发散,这两个要是在一起,以后生的孩子该不会落地就会导戏吧?


    刚这么想,就看见了旁边的顾郁。


    今天本来没有他的戏份,但他来了。


    此时顾郁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四层保温食盒,是给谁的,不言而喻。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就静静看着陈榫安和苏柒,眼底细碎的情绪里,有羡慕有渴望有克制有卑微。


    小周心一颤。


    就在小周走神的这片刻,现场的火药桶已经彻底被点燃。


    秦风从地上爬起来,脸颊的疼痛不断提醒他,他居然又被打了!还是在剧组。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被彻头彻尾地耍了。期待已久的复仇,竟然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收场。签约的时候,苏柒还说公平公正,还说这场戏是弥补他当时无故被打。


    骗子!


    他双眼喷火,就要不管不顾地朝陈榫安扑过去,什么拍戏,什么镜头,他全忘了,只想跟陈榫安拼命。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离得最近的顾郁看了一眼苏柒,见她眉头微蹙,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陈榫安身前。


    “秦风,你冷静点。”顾郁的声音不大,带着惯有的温和坚定。


    秦风自从上次在陈榫安的花园抢救鲜花后,对顾郁态度好了很多,更何况顾郁和他一样都是苏柒的前任,顾郁还爱得那么深那么惨,让他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让开,不关你的事。”


    顾郁没让。


    身后陈榫安也微笑:“顾郁你让开,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秦风更气了:“陈榫安,你打人在先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那天就不该息事宁人,我就该报警抓你。”


    顾郁试图打圆场:“陈导,要不然你说一下为什么打人,说不定有误会。”他还是觉得,沈望舒全程隐身,摆明了不对劲。


    陈榫安看了眼苏柒,他眼眸微闪。该解释的已经解释过了,苏柒明显是支持他的,那么秦风生气也挺好的,如果秦风失控真的动手打了自己……那也不是不行。


    陈榫安刚这么想着,秦风已经重重推了顾郁一把。


    顾郁没想到他这么不管不顾,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腰咚一声撞在了旁边的灯架柱子上,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顾郁,”陈榫安脸色一变,伸手想去扶。


    但有人比他更快。


    苏柒已经先一步扶住顾郁,急声问:“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她一把掀开顾郁的衬衣,检查后腰,语气很急,手也很熟。


    小周已经在秦风动手时,就迅速清走了周遭其他人员,只留了几个嘴严又身手不错的,以防事态进一步失控。


    可她也没想到,一回来,看到苏姐对顾影帝上下其手,那熟捻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手,顾郁脸色由白转红,而其他两个人还看着。


    见顾郁受伤,秦风也有些歉意,但嘴上仍硬:“说了让你走开,挡什么挡。而且我没用多少劲。”


    他轻飘飘挥了挥拳,还想继续威胁陈榫安。


    苏柒已经怒极。


    她抓住秦风的手,一个过肩摔。


    为了能轻松扛摄像机,苏柒是正儿八经练过体能和防身术的,这一下用了巧劲,秦风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砸在地面上,加上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这几天又辛苦,眼前金星乱冒。


    “你闹够了没有。”苏柒冷冷低声道:“要不是你到处造谣我怀过你孩子,还拿着单子炫耀,他会打你?”


    秦风如遭雷击,惊慌地抬头看向苏柒,张了张嘴,急欲解释。他一开始真的以为那是假的,所以才口无遮拦,后来也知错了,没再说过……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一拳挥过来。


    秦风被打得头一歪,嘴角迅速红肿了。


    顾郁双目绯红,狠狠瞪着秦风,几乎要掐死他。


    陈榫安反倒成了拦着的那个:“顾郁你冷静点,还在剧组呢。”


    秦风的脑袋本就因苏柒那一摔而嗡嗡作响,顾郁这一拳更是让他眼前发黑。然而,他顾不得反击,挣扎着还是想先跟苏柒解释。


    可是瞥见苏柒冰冷又厌恶的目光,他一口气没上来。


    又急又气又慌,头一歪,栽倒了。


    肖瑞收到消息时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听说秦风又被打了,还晕倒了,他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


    他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港城的机票,想了想,还是先一步帮秦延也定好了机票,才去汇报。


    秦延倒是很淡定:“陈榫安打的?”


    他一边快速给手头工作收尾,一边已经通知法务部的王律师一起去港城。上次已经放过了,陈榫安什么意思?真以为他们秦家人好欺负?


    肖瑞犹豫:“陈导在拍戏时,确实是按照剧情需要,打了秦风一下。”


    秦延目光扫过来,显然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还有?”


    肖瑞一口气说完:“还有,拍完戏后,苏柒和顾郁也动了手。”


    秦延敲击键盘的手顿住了。


    肖瑞也越想越震惊,秦风这是被群殴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肖瑞问:“王律师还要一起吗?”


    “一起。”秦延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瞒住秦董那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冲突+谁来


    港城私人医院。


    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生正跑前跑后, 利落地办理着各种手续。


    小杨是剧组里一个场务打杂,港城本地人,家境不错, 来剧组干活是因为有个港剧梦, 想从底层学起。他家里有位长辈恰好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秦风一晕倒, 他立刻联系安排,这才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将人送了进来。


    医生检查后给出结论,秦风主要是情绪过于激动, 加上连日节食、休息不佳, 又因拍戏消耗了大量体力,身体处于虚弱状态,这才一时晕厥。脸上的外伤只是轻微红肿, 过两天就好了。


    总而言之, 睡一觉,输点葡萄糖, 基本就没事了。


    秦风住的是医院顶层的豪华单人套房, 宽敞明亮, 设施齐全, 带独立卫浴、舒适的大沙发和一张陪护床。


    虽然看不惯秦风,但他们也没折腾病人。秦风的病号服是陈榫安给换的,顾郁虽然生气, 但还是提醒秦风有点洁癖, 用毛巾给他简单擦了擦汗和泥土, 确保他睡得舒坦些……


    折腾一通、全部安顿妥当后,苏柒坐在沙发上,陈榫安、顾郁和小周也在旁边。


    几人对视一眼, 还真有点饿了。


    顾郁默默将自己带来的保温食盒打开,一层层摆放出来。他准备的双人份,此刻一看,量倒是很足,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了病房。


    小杨很有眼色:“我吃过了,正好我下楼去给大家再买点饮料水果什么的,苏导,陈导,顾老师,周姐,你们先垫垫。”


    “等等,我也吃过了,我和你一起。”小周喊道。


    因为今日秦风拍摄的时间比较长,剧组已经放饭了,他们这些没活的都已经吃过了。小周也先吃了,本来是想着苏柒拍完,她好张罗着整理现场的……


    此刻,她其实还挺想留下来看戏,但也知道,吃瓜要有分寸。


    两人出去前,苏柒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对了小杨,病房号是多少?”


    小杨看了眼门口:“816。”


    苏柒点点头,将房号发给了肖瑞。


    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家私立医院分为年代较久的老住院部和新建的VIP楼,也就是说,不止一个816。


    小周和小杨走后,现场气氛有点尴尬。


    顾郁看向陈榫安,见他始终不动,只能开口邀请:“陈导也一起吃点吧。”


    陈榫安一口答应。


    陈榫安尝了一口虾仁,清香鲜嫩,厨艺是真好啊。


    他忍不住看了顾郁一眼,心里暗暗计较,却发现顾郁自己压根没吃,只默不作声地将苏柒爱吃的一一夹到她碗里,堆成了小山。


    苏柒:“够了,你也吃点吧。”


    顾郁:“我不吃,我不饿。”


    陈榫安:“……”


    他是该吃还是不吃?


    顾郁说完也觉得自己行为好像很别扭,像是故意针对谁一样,他解释:“我真不饿。”


    他此时还很生气。他对秦风不算差了,上次秦风撤回发给陈榫安的消息,还乱说话,这事儿他都没和陈榫安说过,只简单地和苏柒说了一声,甚至还帮秦风解释他后来有帮忙拍摄,还在暴雨中收院里的东西……


    没想到他还做过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想到柒柒被他恶意中伤,不管那件事是真是假,他都接受不了。


    见顾郁很低落,想到心理医生说不能让他不开心……苏柒吃了口糖醋小排,皱眉:“有点苦。”


    “怎么会?”顾郁用筷子夹起一个,尝了尝,抬眸,“不苦啊,甜……”


    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苏柒是为了让他吃饭,耳朵蓦地红了:“甜的。”


    陈榫安也夹起一块,面无表情:“酸的。”


    三人吃饭时,另一边飞机刚落地。


    路上秦延明显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还处理了两封紧急邮件,开了个临时会议。


    肖瑞其实也不紧张,他们都清楚,苏柒、陈榫安、顾郁,都是心里有谱的人,秦风不可能伤得多重。


    不过他觉得秦延也是有意思,明知道不会多严重,还是抛下堆积如山的工作,第一时间飞了过来。究竟是关心被打的弟弟,还是想见那个看出他胃痛、还关心他感冒的其他人。


    照着苏柒发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住院部。来到816病房门前,却见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神色慌张地冲出来,差点撞上他们。


    肖瑞心里咯噔一下,拦住护士:“我们是家属,请问里面的病人……”


    “病人刚刚突然心跳骤停,正在抢救,家属请让让。”护士语速飞快,推开他就往走廊另一头跑。


    肖瑞脸色骤变。


    “抢救室在哪?”秦延声音沉冷。


    两人跟着护士指引的方向,疾步来到抢救室外。刚到门口,恰好红灯熄灭,门打开,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沉重。


    “医生,里面的人……”肖瑞急忙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情变化太快,抢救无效。请节哀。”


    肖瑞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撞在墙上,不敢置信。


    “怎么会?他还这么年轻,只是被打了一下,怎么可能……”


    医生叹气:“世事无常啊。”


    秦延整个人晃了一下,单手撑住旁边的金属栏杆,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指尖用力到发白。


    “秦总?”


    “秦总?您还好吗?”肖瑞声音带着哽咽。


    虽然秦风小时候被家里宠坏了,没少惹是生非,但在秦总心里,那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啊!何况,这次动手的人里……还有苏柒。


    肖瑞觉得港城这地方多少有点说法,怎么这么能出恨海情天啊,以前他还觉得港剧都很离谱。


    就在这时,秦延突然抬起头;“等等。”


    他转向旁边一位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护士,一字一句地问:“请问,刚刚抢救无效的那位病人,叫什么名字?”


    肖瑞觉得秦延可能是不敢接受现实……


    护士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翻了下手中的记录板确认:“李木生啊。你们不是家属吗?怎么连病人名字都不知道?”


    等肖瑞和秦延找到另一间816时,秦延已经恢复到面无表情,倒是肖瑞,有点腿软。


    到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苏柒乐呵的声音:“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陈榫安:“那我炸了。”


    顾郁:“我也炸。”


    小周哀嚎:“我再也不拿地主了。”


    小杨:“我又躺赢了。”


    苏柒作为剧组负责人兼事件参与者,于情于理都得留下等秦风醒,也要等秦氏来人。陈榫安和顾郁也是直接动手方,自然也不能走。小周向来跟着苏柒,小杨也留在这照应……


    但这么多人干等着也确实很无聊,私人病房里实在贴心,病房里不仅备有各种杂志、平板电脑,甚至还有崭新的扑克牌。


    因此吃过饭,大家就坐在一起玩牌了,还把陪护床和几把椅子拼凑成临时牌桌,围坐下来。


    一开始都很小声,后来觉得秦风也该醒一下了,就索性不收敛了。


    当秦延和肖瑞推开816病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大半个病房都被他们占据了,几人围坐在一起,喜笑颜开地往输的人脸上贴纸条子,至于秦风的病床,则在最角落……


    “护士。”肖瑞立刻回头喊。这液体都快滴完了,不知道这群人打完这局能不能发现。


    小周想说这里护士是一对一负责的,刚刚都来看过了,过一会儿来拔,根本不需用喊。但想想人家是正儿八经家属,关心是应该的。


    她放下牌,上前交涉:“秦总、肖经理你们来了。”


    说着迅速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本递过去,“你们放心,小秦总已经做过详细检查了,没什么大碍……”


    医生虽然没直说,但言下之意就是太饿加上没睡好是这次晕倒主要原因。他们刚刚还怀疑秦风是不是装睡,但看看他的黑眼圈,听听他睡觉时的呼吸声,就知道是真的睡得很踏实了。


    “没什么大碍,为什么还没醒。”明明是一句问句,但配上秦延过分冷淡的眼神和毫无波动的语气,听起来就多了质问的味道。


    肖瑞在一旁默默点头,半点不觉得老板语气有问题。刚经历了那么一场乌龙,他现在看到秦风好好躺在这儿都觉得眼眶发热,boss没有冲上去抱一下,已经算是冷静理智了。


    苏柒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王律师,对方一进来就体现了专业律师的素养,接过病历开始快速翻阅,眼神锐利,甚至还过来问人证物证都固定好了没。


    肖瑞慢了一步没拦住,下意识皱眉,忘了提醒王律师,这个事情不能太按部就班地处理,何况他语气太严肃太不近人情,王律师估计也是被刚刚那场吓到了,生怕秦风真出什么事。


    苏柒皱眉,察觉到秦延今日情绪很不对劲。


    打人当然不对,该道歉该担责,他们谁都不会跑,刚好也要跟秦风把他最近做的事情掰掰清楚,省的以后还总是出问题。这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明明只要好好了解一下就知道秦风的伤势很轻,等秦风睡醒了,让他们交涉处理结果不行吗?秦延带律师过来,还这么咄咄逼人,是想借题发挥?


    见顾郁想说话,苏柒拉住他。


    “秦总,我是剧组导演。秦风是在剧组拍戏期间出的事,而且我也参与其中,这件事,我负全责。”


    陈榫安几乎立刻上前,走到苏柒身侧半步的位置:“起因是我,也是我跟秦风拍的打戏。王律师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我谈。”


    顾郁愣了一下,也反握住苏柒的手。


    “不,他晕倒的主要原因是我。论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


    好一副争相揽责、互相维护的和谐场面。


    肖瑞几乎瞬间觉得要糟。


    秦延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回苏柒脸上:“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他盯着苏柒,冷冰冰的:“希望苏导公平公正,不要因个人情感,包庇罪犯。”


    是夜,苏柒在家。


    本来还算轻松的心情,在听说秦风到晚上还没醒时,变得烦躁起来。


    检查都做了,没问题,但人就是不醒,秦延又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样子。


    这件事如果秦风醒了,能好好沟通,就只是个闹剧;如果一直不醒,恐怕会有麻烦。


    陈榫安动手,可以解释为拍戏时的临场发挥,虽然有争议,但也不算离谱,而且他当时确实下手不重。


    而苏柒虽然也动了手,但是是在秦风先推搡顾郁之后,属于制止冲突,且她清楚自己用了巧劲,又有垫子,受不了什么伤。


    可顾郁最后那一下,是实打实的攻击。


    如果秦家真要追究,或者这件事被有心人曝光给媒体,她和陈榫安无所谓,但顾郁不一样。他是顶流,形象一直是温润谦和的。


    这件事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比如沈望舒,可能粉丝和大众的反应都会是“啊,果然是他会做的事”,反而冲击力没那么大。可顾郁……暴力事件对他“人设”的打击可能是难以估计的。


    苏柒走到阳台,发现隔壁漆黑一片。


    其实自从上次她说和陈榫安要在一起,说他让她喘不过气,秦延就没再回过这里。


    因此今天没看到灯亮,她也不意外。


    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似乎又深了一层。秦延这次的态度,比预想中更冷硬。这件事必须尽快妥善解决。


    正思忖着,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陈榫安:让我猜猜,你还没睡?】


    苏柒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回复:【猜错了】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陈榫安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其实这算是比较少见了。从那次决定不在一起后,除非讨论剧本,他们很少再像以前那样私下闲聊,更别提语音通话。


    尤其是后来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忙《苍茫》的后期和上映,她忙《荒芜之地》和《民国十三绝》。直到最近,他们手上的项目都差不多了,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天生恶种》,才算稍微清闲一些。


    接通电话,陈榫安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能让人放松的沉稳。


    “在担心顾郁?”


    “嗯。”


    “我联系了相熟的医生朋友咨询过,秦风的身体指标确实没问题,昏迷更像是心理因素,可能潜意识里在逃避或抗拒醒来。”


    “心理因素?”


    “嗯。所以我在想,如果用他在意的事情,或者用某种强烈的刺激,会不会让他醒过来?”


    苏柒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什么:“你是说剧本?”


    苏柒也想起来,当初她的鬼片剧本里,还有一半的感情戏没走完,就是那个黑白无常的鬼域剧本。


    当时进入剧本用过陈榫安的系统,也用过她的。感情戏的这块,她是打算用陈榫安的系统去经历,她在他的剧本世界没有记忆,反应也更真实。


    但她并不想和秦风走感情戏。


    陈榫安:“放心吧,我给他安排个悲情的小角色。”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宅内。


    装修极简的空旷房间里,只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和几把椅子,沈望舒正坐在琴凳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音符倾泻而出,丝滑轻快。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身后,响起一个中年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的琴音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听起来还挺有感情的。怎么,不会是真的对那位苏导有感情了吧?”


    男人语气似好奇,又似调侃,缓步走近。


    “放弃追求你的女神白雨栖了?”男人在沈望舒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沈望舒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很是淡漠:“怎么可能。”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我承认,苏柒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暖意,“比起她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爱戏码,她的导演才华,或许更值得关注。评价就是,有助于我的创作,但也仅此而已。”


    中年男人挑眉笑了笑。


    沈望舒也不解释,他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递过去,里面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中年男人翻看:“啧,剧组内讧,三男一女,大打出手,这么精彩啊。要现在放出去?”


    “不。现在放出去,效果不一定好,还容易引火烧身。苏柒现在压根不怕这种桃色新闻。”


    他顿了顿,“把这个,寄给秦家那位吧,他现在不是正属意撮合秦延和雨栖么?”


    中年男人诧异:“这么一来,秦氏不会善罢甘休吧。”


    “不会才更好。把水搅浑,不是正好给大家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了。”沈望舒淡定:“而且不论怎么样,苏柒都会受到影响。今年下旬雨栖有三部影片上映,明年还有不少颁奖季,我希望这期间,不要有人抢走属于她的光芒。”


    他说完,再度按下琴键,只是不知为何,总感觉琴谱的节奏有些不对。


    他烦躁地停下。


    “让你帮我查的查到了吗?真的没有那种巫术之类的吗?”


    “你知道的,灵异传说很多,真的确认的很少。而且根据你描述的,你和苏柒根本不在一个地方,有时候甚至相隔千里,这种情况我没听过可以施巫术的。”


    “再查查,顺便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发生过地震、海啸或者洪灾的小岛……”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修改,大概零点后


    第223章 (二更) 太保守了(


    进入剧本前, 苏柒再度梳理了一下剧情。


    因为是改编自同一段核心框架,这个故事的爱情线部分和《天生恶种》有些像,开始也是人鬼恋。


    前面的剧情苏柒之前经历过, 女主莫心成了鬼之后, 一开始记忆不全,就在鬼界帮人找工作, 成了人人称赞的小诸葛,还结识了黑白无常以及很多女鬼朋友。


    后来记忆复苏了一部分,她想起自己生前还有个老公, 名叫宋诏。


    他们深爱彼此。


    莫心去见过宋诏, 他长得很帅,人也很善良,和记忆里一样让她动心。他还住在他们亲手装修的婚房里, 守着她留下的猫, 日日夜夜对着她的照片出神。甚至有一次,他被神婆骗了很多钱, 只因为对方说可以招魂。


    亲眼目睹他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煎熬, 莫心被深深打动。于是, 她发动鬼界的关系网, 千方百计想要帮他走出来。


    她找来吃货鬼吸走他周围的悲伤怨气,让他能少想她一点;又找来怨气鬼,在他隔壁独居的女邻居遭遇危险时, 用浓烈的怨气刺激他见义勇为……


    女主在鬼界的朋友很多, 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 宋诏和女邻居终于有了点火花。


    莫心表面开心,其实鬼魂的情绪无法掩饰,她周身的丧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快变成哭丧鬼了。


    好在这期间,白无常一直陪着她。


    就在大家以为“生者释怀,死者安息”就是结局时,女主的记忆全部复苏,发现了自己死亡的真相。


    那并非意外。她死前已发现宋诏出轨,持刀想去质问,却不慎从破损的阳台栏杆处跌落。进一步调查发现那处栏杆,是宋诏早已动过手脚的。


    滔天恨意瞬间淹没了她。可除非化作厉鬼,否则她一个普通鬼魂,对生者的影响微乎其微,顶多让他走点霉运。


    这时,她得知了一个秘法。如果能偷一张无常大人的符咒,再亲手杀死负心人,他们的处境便可互换。


    他会成为鬼,她会重新为人。


    用尽办法,女主终于拿到了符咒。


    然而最后的抉择时刻,她却迟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深爱又曾痛恨的男人,想起过往真实的甜蜜与心碎,又回头,看向身后一直陪着她的白无常、众鬼们……她选择了放下。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深渊要渡,也都有各自的彼岸要抵达。


    在白无常的帮助下,女主和宋诏有了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她说:都过去了,我爱上别的鬼了。你这么坏的人,祝你以后还是霉运不断、诸事不顺、下场凄惨、孤苦一生吧。


    他笑着说,好。


    但莫心不知道,宋诏其实是知情的。


    莫心在他们新婚不久就命数已绝,因为宋诏救了她,一直消耗心力供养她。两人共用一条命,一个人做人,另一个人就只能做鬼。前提是不能自杀,只能由一方终结另一方。


    他故意制造出轨假象,故意留下破绽的栏杆,只为逼她杀他,打算以后以鬼魂形式守候她。


    却阴差阳错,死的人成了莫心。


    莫心死后,他想了很多办法,才找到这一线生机。他想让她恨他,报复他,来抢夺他的生机,他甘愿成为鬼,换她堂堂正正地活在日光之下。


    可她说,她不恨了,也不爱了。


    她爱上了一个鬼。


    女主走后,宋诏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一辈子,只在每年女主回家祭祖那天,请邻居来演戏。


    他对那些拿钱扮演他妻子儿女的人解释:“我的爱人成了鬼。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我想让她以为我过得好。”


    开始大家以为他疯了,后来见过几次灵异场景,信的人越来越多。


    年少时,他们都不理解:“可你们永远无法在一起,值得吗?”


    年老时,当大家都经历过无聊的一生,他们开始羡慕,毕竟大部分人很难找到等待一生的人:“那等你死了,你们应该会生生世世在一起吧,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你们了。”


    “会的。”宋诏笑着,眼角却湿润了。


    而宋诏不知道的是,在做下那个离开的选择时,其实莫心还爱他,她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才渐渐放下,默许了白无常的陪伴。


    可即便如此,每次看宋诏儿孙满堂,她还是会难受一小会儿。


    莫心的口头禅是“我才不信这世间有爱,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是苏柒剧本里爱情线的重要一部分。


    她的剧本是三条主线,一条是女主的自救,一条是拯救逝去的亡灵,一条是救赎活着的生者。


    当初陈榫安看完后就说过,他们最初改编的母版,总结下来就是:女方成了鬼,发现是被老公杀死的,并且最终不能在一起。


    不管是他还是苏柒,都遵循着这个基本要求。


    《天生恶种》看完,会让人不相信爱了,男主因此疯癫,女主无比凉薄。


    但苏柒的剧本却相反。她的剧本有明确的主线,爱情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更突显的是女主如何在鬼域生存。而哪怕是很少的一部分爱情,剧情里的每个人都是真爱着的,哪怕有人自作主张,有人阴差阳错……


    如今回头再看,设定没什么问题,但内容确实庞杂。幸好当初没有急于拍成电影,否则她未必能在两小时,甚至一个半小时内将其完整呈现。


    进入剧本前,苏柒不忘警告陈榫安。


    【苏柒:你别趁我没有记忆夹带私货啊】


    按照设定,她对白无常就是战友情居多。


    【陈榫安:放心吧,我有数,一切以剧本为先】


    至于秦风,他被安排的角色是一个痴恋女主、最终为救女主而心甘情愿魂飞魄散的路人小鬼,戏份不多,但足够刺激。


    苏柒以为这次进入剧本的时间会比较长一点,没想到刚半个小时,她就醒了。


    醒来后她拿起手机,看到陈榫安的消息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诏这个角色匹配的人是沈望舒。没有记忆的苏柒很快就察觉到杀她的人是曾经的丈夫,但并没有急着报复,而是又很快察觉到了对方并不是恨她,而是爱她。


    沈望舒反应也很快,很快就和苏柒接上头了。


    他俩一复盘,竟将剧本背景和隐藏设定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知为何,两人坚定认为他们都是穿越了,身体原主的爱恨情仇和他们无关。


    两人又一商量,苏柒想当人、想拍电影,沈望舒想做鬼,认为鬼才是终极艺术,更自由,更纯粹。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苏柒直接杀了沈望舒,苏柒变成了人,沈望舒变成了鬼。


    剧本彻底跑偏,陈榫安试图纠正都没成功,甚至苏柒连秦风都没遇上,因为重新成为人后,她都看不见秦风。


    陈榫安无奈,只得强行暂停了剧本进程。


    陈榫安:“你还察觉到我对你态度不一般,想接近你,所以你对我很防备,倒是利用了我几次……所以我不得不暂停了,要不要重新开始,或者由你来开启剧本?还是我修改一些设定?”


    苏柒不想从头开始了,反正今晚进入剧本的目的就是把秦风唤醒。


    苏柒:“改点设定吧。”


    两人商量了一下,索性就在暂停的剧本上加了两条。


    第一条,沈望舒不能离开她身边十米范围内,形成强制绑定;


    第二条,苏柒可以看到并触碰到鬼;


    这样苏柒就能碰到秦风了,沈望舒也有了限制,不至于太过自由地搞事。


    陈榫安再度开启剧本,然而这次更快,才五分钟,苏柒就醒了。


    陈榫安的电话打过来,语气更加无奈:“沈望舒发现变成鬼之后限制太多,又想弄死你,重新变成人,你对他防备不够……”


    苏柒皱眉,沈望舒这个人的凉薄恐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涉及自身利益,说翻脸就翻脸。


    苏柒也了解自己,没有记忆的她必然也不笨,甚至很敏锐,但毕竟缺乏对沈望舒这种极端性格的深刻认知和经验。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在疯子面前吃亏再正常不过。


    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换成苏柒来开剧本了,这样她就有记忆了。


    苏柒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快死了。


    她在车里,车在河里,河水从车门缝隙、空调出风口等处灌入,眨眼间已淹过小腿。她身体被安全带牢牢绑在驾驶座上,车内顶灯在水压下忽明忽灭,车子正头朝下,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势,沉向深水。


    在改剧本和自救之间犹豫了片刻,她选择了自救。


    这样下次拍类似场景,绝对更加真实。


    好在经历过任萱的剧本,她当初没少向小岛上的人科普如何在各种情况下自救,当然也包括在车内,可以说非常熟悉了。


    第一步,解除束缚,但不要急于逃离,此刻内外水压差巨大,车门几乎不可能推开;第二步,全力破窗,找寻车内能用于敲击车窗玻璃的物品,对准副驾驶侧车窗的边角狠狠砸下,直至碎裂;第三步,不要立刻往外钻,会被涌入的水流冲回甚至卡住,等待车内外的水压基本平衡,河水不再疯狂涌入,再用力朝外去……


    哪怕苏柒有经验,上岸时还是有些狼狈。


    她喘息着,倒在冰冷的河滩上,浑身湿透,长发凌乱,朦胧的视线里,能看到岸边飘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望舒。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失望和不悦。


    但当苏柒挣扎着站起身,湿漉漉地一步步走近时,沈望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种冰冷的失望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关切:“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刚才我看到车掉下去,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惜我是鬼,救不了你……”


    苏柒轻笑一声,把剧本设定里的双方距离保持十米,变成了五米。


    几乎同时,沈望舒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将他猛地向苏柒的方向拉扯。


    “你做了什么?”


    苏柒上下看了看他,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我不喜欢你这身衣服,太保守了。”


    说着苏柒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沈望舒身上的衣服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有仇的报仇


    几乎是衣服消失的瞬间, 沈望舒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本能地侧身,一手试图遮挡身前,另一手去抓东西遮挡自己。


    可他是鬼。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 徒劳地抓了个空。


    他微微一僵, 立刻收回双手,死死挡在身前, 魂体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飘到了最近的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面。


    动作间,身体划过的流畅线条, 以及那因羞愤和冰冷而更显苍白的肤色……


    “啧。”苏柒吹了声口哨, “好白的鬼。”


    这人虽坏,但皮相确实是顶好的。即便成了鬼,骨相和轮廓, 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尤其什么都不穿的时候。


    岩石后,沈望舒怒极, 恨不得直接动手结果了苏柒。但他很快冷静了, 意识到苏柒的行为有些反常, 难道是自己之前试图弄死她时露了马脚?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引起了她的怀疑?


    “苏柒, ”他的声音从岩石后传来,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有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苏柒闻言, 只挑了挑眉, 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作势就要朝远离河岸的方向走去。


    她一动, 沈望舒就察觉到了那无形的束缚。自己似乎又要被迫朝着她的方向而去,这么一来,没有石头的遮挡,就是彻底裸奔了。


    “等等。”沈望舒不得不从岩石后飘出半个身子,依旧维持着遮挡的姿态,眼眸在暮色中快速闪烁了几下。他知道此刻再装深情无辜已经没用了,苏柒明显是洞悉了什么,甚至掌握了某种主动权。与其被动遮掩,不如以退为进。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是,我是想杀了你,你自己呢?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究竟想做人还是想做鬼?”


    他不等苏柒回答,语速加快:“其实我挺讨厌你的。我代替你成为鬼后,每一个见到我的鬼都要叹气,那些想念你的鬼们,怕天天来、怕和你待太近会影响你的运势,都只敢半夜偷偷来,远远看你一眼。”


    “他们怀念你,推崇你,舍不得你。”


    “而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你。可你真的快乐吗?这个世界的人,对娱乐毫无兴趣,你满腔关于拍电影的抱负和灵感,在这里能得到施展吗?反倒是做鬼的时候,自由自在,能更肆意地安排和设计你想要的一切……”


    “不是我想杀你,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都能得到解脱。”


    荒凉的河滩上,他的声音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配合着夜风和流水声,竟真有几分推心置腹的错觉。


    还真是会说话啊。


    苏柒觉得,要不是这次进来的是有记忆的自己,差点就被他忽悠到了。


    她缓缓转过身,湿发贴在脸颊,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是吗?”


    “可是我做鬼的时候,只能看到鬼,能影响的也只有鬼;但我现在做人,我能看到人,还能看到鬼,我的权力明明更大了,请问我为何要回去?”苏柒清晰而冷静。


    沈望舒想骂人,她的权力扩大,是建立在他的自由被剥夺、被迫绑定跟随的基础上的。这女人还真是自私。


    他勉强维持着语调:“可终究还是很不方便的。你看,你的那些鬼朋友,如今不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了吗?人鬼殊途,终究是隔阂。”


    苏柒轻笑:“我的鬼朋友们不敢来,少不了你的撺掇吧。”


    沈望舒彻底语塞,眼底惊疑不定,怎么回事?仅仅是掉进河里、死里逃生了一趟,苏柒整个人虽说不上天翻地覆,但确实难缠了许多。就好像突然之间,对他特别了解了。


    他在她面前,像是一览无余;她能力也更强了,甚至能控制他的衣服和距离。


    不待他细想,苏柒已经慢条斯理地走近了几步,她微微俯身,肆意打量他:


    “你乖一点,我不介意像养条狗一样养着你。如果你再敢不安分,再敢背着我折腾……”


    她笑了起来,艳丽的容貌像是带着毒液:“可别怪我,让你悔不当初哦。”


    话音未落,她再次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沈望舒只觉得身上一凉,随即又是一紧,多了一条内裤。


    浑身上下,有且仅有一条内裤。


    更要命的是,那内裤的边缘,竟然还缀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金色铃铛。


    夜风吹过,铃铛发出极其轻微的叮铃声。


    苏柒办事,向来是目标明确、雷厉风行。不过两天,她便在剧本世界的某个城乡结合部,找到了秦风。


    这个世界的秦风死前不过十八九岁,刚结束高考的年纪,顶着一头十分扎眼的酒红色短发,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铆钉皮衣……


    别的鬼魂飘起来像风,他则是真的很鬼火。


    苏柒见到他时本想按部就班走走剧情,谁知秦风这厮很拽。


    “你们谁啊?”他斜睨着面前的一人一鬼,语气满是不耐:“凭什么你让我跟你走,我就得跟你走?你算老几?”


    他甚至没等苏柒回应,仗着自己是鬼魂,化作一道虚影,接连从苏柒身体里来回穿行好几次。


    苏柒的运势立刻受到了影响,路边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摩托车突然打滑,车轮擦着苏柒的衣角呼啸而过,溅起的泥点甩了她一身。


    不远处的沈望舒眯起眼,心里盘算起来。他如今已经不好亲自对苏柒动手了,但如果存在很多对苏柒不满的人和鬼,她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他已经被她肆意羞辱了好几天,早晚他要……


    苏柒刚刚确实是走了会儿神,她在琢磨秦风身上的故事线。


    苏柒的鬼域故事里借由赵曼曼扮演女鬼,写了不少人物特征鲜明的女性,其中一位,是流浪猫狗救助者,林淼。


    林淼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兽医,心地柔软,她倾尽所有,在远离喧嚣的城郊建立了流浪救助站。


    舒适的棚屋,干净的食水,分类的笼舍,还有她亲手为每只猫狗起的名字、做的档案……二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她救治过被车撞断腿的老狗,接生过奄奄一息的流浪猫母子,为患病的毛孩子彻夜守护。


    一次偶然,她发现了一伙狗贩子。林淼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揭穿了这群人,成功解救了一车宠物狗,并将它们送回了家……


    然而那伙人怀恨在心,竟设法弄来一只病狗,故意放它咬伤了林淼刚刚高考完的儿子。


    林淼的儿子不治身亡。那群狗贩子却不肯善罢甘休,恶意剪辑了林淼救助站的日常视频,颠倒黑白,污蔑她假借慈善之名,实则虐待动物、敛取钱财。


    痛失孩子的林淼根本无力应对这汹涌的恶意。


    一时间,网络上不明真相的人蜂拥而至,在救助站外打卡、谩骂、扔臭鸡蛋。附近村庄的村民也趁机哄抢走了站内所剩无几的药品、粮食和设备。


    林淼众叛亲离,救助站瞬间垮塌。


    而林淼的儿子成了鬼后,目睹这所有,唏嘘中也有一丝痛快,他本就讨厌动物,也不理解母亲。


    再后来,林淼自杀了。


    原本的剧情里,女主见到的是鬼魂的林淼,她的精神有些问题,到处找成为鬼魂的儿子。在女主的耐心帮助和众多鬼友的关怀下,她逐渐恢复了神智,也与怨恨她的儿子重逢、和解。后来林淼遭遇危险,是女主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她,并助她投胎。而女主后来遇到大危机时,她儿子又拼死救了女主一次……


    剧本故事都是集中在后半段的。


    然而,这次,苏柒来到的是最初。


    秦风就是林淼的儿子,现在他刚死,林淼要半年之后才会自杀。


    不远处就是林淼的救助站,锈迹斑斑的简陋招牌,围墙塌了一角,里面传来零星虚弱的猫叫犬吠。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不知从哪个角落蹒跚着跑了出来。它似乎能看见鬼魂,径直跑到秦风面前,仰起头,冲他汪汪叫了两声,还试图用鼻子去碰他虚幻的裤腿,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苏柒一眼就看出,小狗是想让秦风去救助站里面,林淼在里面。


    秦风此时的人设很讨厌狗,哪怕自己是鬼魂,根本不会被咬到,还是立刻闪开。


    “走开,蠢狗。”


    不远处的村民路过,也对着这只狗指指点点:“看看,那狗确实不太正常,对着空气狂吠。听说就是那个姓林的女人,拿带瘟的臭肉喂猫狗,才惹出狂犬病,把自己儿子都克死了。”


    秦风一僵,恨恨看了村民一眼,骂了句“胡编乱造些什么,蠢人”。


    但他回头又看了眼救助站和小狗:“活该。”


    还有村民看到了苏柒,在他们的视角她孤零零站在那:“那边的妹妹,快走开。那狗不正常,小心咬你。”


    苏柒看了看周遭的人,看了看救助站,还有桀骜不驯的秦风,既然来的时间点不同,那么故事的走向或许可以变一变。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苏柒勾了勾手指,喊来一直跟在五米开外,冷眼旁观的沈望舒。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过一些特别的法术?我想把他……”


    苏柒指了指秦风,“变成一只狗。”


    沈望舒先是一惊,随后压下喜悦,皱眉劝道:“你想把人的鬼魂塞进活物体内?这样的术法都是禁术,你如果真的这么做,黑白无常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最忌讳扰乱阴阳秩序、迫害生灵的行为。”


    他想到什么,补充:“就算白无常和你关系好,这种事情也不会包庇的。”


    他心中冷笑,作吧,尽管作。最好是闹到不可收拾,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我问你知不知道?”苏柒自己当然也能给自己安排设定,但涉及鬼魂符咒,会很复杂,还容易和已有设定冲撞。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有类似的偏门术法,借用起来会更方便,也更具合理性。


    沈望舒“被迫”写下一个咒语:“我是听说过一个,鬼用不了,你能不能用,我也不确定。”


    他还不停劝苏柒:“该说的我都说了,真出事,你可别又怪我,脱我衣服。”


    苏柒勾唇:“放心吧。”


    沈望舒叹气,非常真挚:“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真的关心你。”


    他心底补充,真出了事,你恐怕连成为鬼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魂飞魄散。


    苏柒回给他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狂妄的眼神,仿佛在说,放心吧,我强得可怕。


    苏柒没有直接开始施咒,而是先琢磨了一下,如果秦风进入小狗身体,小狗的灵魂怎么办。狗的灵智相对简单,魂魄也比人类脆弱。


    听苏柒问这个,沈望舒诧异:“这个没听过有什么咒法。狗灵本就微弱,强行驱散或压制便是,大不了让它提前去投胎,也算解脱。”


    苏柒没理他。


    她在剧本里加了一段设定,然后给那段符咒也加了一段辅助咒文。这段新咒文的作用是在秦风灵魂暂住期间,将小狗原本的灵魂保存为睡眠状态,等秦风灵魂离开,小狗灵魂不仅能无损回归,还有加固滋养的效果。


    沈望舒看苏柒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还修改了咒文,心中不以为然。首先,他根本不信苏柒有这样的本事,觉得那道多加的咒语就是随口胡诌的;其次觉得苏柒很伪善,明明总行霸道之事,却偏要装出一副顾虑弱小、慈悲为怀的样子,真是可笑。


    至于秦风,他本来就觉得这一人一鬼很奇怪,带给他的感官也很复杂,见两人突然小声念咒语,极为警惕起来。


    他刚想飘远点,却突然听到苏柒口中吐出一串晦涩拗口的音节。


    下一刻,一股强大吸力猛地攫住了他的魂体。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被强行剥离、压缩、拖拽。


    再睁眼时,视野骤然降低,色彩变得奇怪,嗅觉和听觉却异常敏锐。他看到了自己毛茸茸的、沾着泥土的前爪,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女人放大的鞋面……


    他要疯了,对着苏柒怒吼。


    “汪汪汪。”


    苏柒:“看看,他多高兴。”


    沈望舒嘴角微抽:“是啊。”


    秦风冲到苏柒面前,想咬她,但他太小了,又很虚弱,咬了半天,苏柒鞋上连个牙印都没有。


    “小笨蛋,这么喜欢吃我的鞋?那叫你小脚?还是小鞋?沈望舒你觉得哪个好?”


    沈望舒已经在思考怎么把苏柒的行为透露给黑白无常,让她接受审判了,随口答:“小脚吧。”


    苏柒叹气:“可这样的话,小鞋这个名字不就浪费了?我不喜欢浪费。”


    她又指了指远处角落一只趴着的银灰色小猫:“沈望舒,你喜欢那个吗?”


    沈望舒立刻反应过来:“苏柒,我错了,你又不开心了吗?还是我哪里惹到你了?我跪下可以吗?”


    ……


    半个小时后,苏柒带着一只猫一条狗,走进了林淼的救助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二合一) 恶毒的女人


    救助站内。


    无人清理的落叶和垃圾混杂在一起, 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原本整齐的猫舍狗笼,有的空了,有的坏了, 剩下的几只猫狗蜷缩在角落。


    管理员小周躲在主屋门后, 透过缝隙,看见那个陌生的年轻女生慢慢走进院子。女生衣着整洁, 身边跟着一只猫一条狗,看起来优雅漂亮,但小周却浑身发抖。


    这样的场面, 最近她见过太多次了。


    就在前几天, 也是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带着温和的笑容走进来,林淼姐强打精神上前接待, 可他们二话不说, 兜头就泼上来一整桶带着冰碴的脏水……


    林淼姐的精神状态从那之后更差了,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里屋。她精神好的时候还记得叮嘱她, 再有人来, 就装作救助站没人, 千万不要开门, 不要接待任何人。其他时候,就是枯坐不动。


    小周眼看着那女生的视线缓缓扫过杂乱荒凉的院子,似乎在打量, 心头一阵发紧。


    救助站以前的工作人员都被迫离开了, 如今只剩下她和林姐了, 林姐情况又差,她一个人根本打扫不及。再加上那些闹事者隔三差五就来捣乱……这几乎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环境越差, 越坐实了网络上虐待动物、管理混乱的谣言。


    慌张的同时,小周又升起一抹希望。她看着女生沉静的脸,还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觉得她实在不像之前那些人,充满戾气或虚伪的怜悯,而且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小周犹豫着要不要冒险出去、试着说几句话解释一下时,她发现了不对劲。


    女生身边跟着的猫狗她认识,是这附近的流浪猫狗,以前经常在救助站附近徘徊觅食,出了名的温和乖巧。


    可现在,那只小狗对着女生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时不时做出扑咬的姿态;那只小猫更吓人,冰蓝的猫眼死死盯着女生,满是恨意,在女生转身的瞬间,它弓起背,猛地跃起,尖利的爪子朝女生抓去。


    小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喊。


    女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猫爪即将碰到她的刹那,头也不回,反手一捞,精准地捏住了猫猫的后脖颈。


    “小鞋,想抓我啊,那我就只能把你的指甲都卸掉咯。”


    女生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找到了工具,阴恻恻地靠近。猫猫被捏住,四肢僵直,只能用那双冰蓝色的猫眼狠狠瞪着对方,却完全没有求饶的样子。


    小周吓死了,看来这次来得不是爱宠人士,而是虐宠人士。


    是了,以她们现在的名声,吸引这类人也正常。


    她冲出去,张开双臂拦住。


    “住手。你要干什么?放开它们。”


    苏柒只是恐吓沈望舒的,她如果真要打他,会先把他变成人。看见小周,苏柒还有点惊喜,先前她是在【影0】面板里看到了周晋宁的名字,但没想到这时候能遇见。


    她耸耸肩,扔了工具。


    小周松了口气,连忙蹲下身,想去检查一猫一狗有没有受伤,嘴里还柔声安抚:“不怕不怕,没事了……”


    然而她刚伸出手,小猫就敏捷地躲开了,跳到稍远的石台上,背对着她,用尾巴紧紧圈住身体。小狗也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呜咽,明显抗拒她的触碰。


    小周心一沉,她以为它们是被伤害过,更加小心。


    她翻出所剩无几的猫粮狗粮,谁知两只都不愿意吃,明明看起来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就是不愿意张嘴。


    水倒是喝的,但喝水的姿势也特别怪异,它们不是像普通猫狗那样用舌头卷水喝,而是先把整个毛茸茸的脑袋低下去,几乎是把鼻子和嘴都埋进水碗里,像是生怕被看见。


    小周更担心了,怀疑得了其他的怪病。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姨姨看看,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此话一出,狗和猫都炸了。它们跳起来,对着她怒吼,仿佛她说了什么极其冒犯的话,试图做的事情更是不可饶恕。


    小周被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苏柒在一旁勾唇:“都是公的,行为异常……可能是到发情期了,做完绝育就正常了。”


    秦风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经历!


    他真的好倒霉,好不容易高考完,还没享受人生,就被疯狗咬死,成了鬼。成了鬼也不安生,又遇到这两个神经病,然后他还成了狗。


    现在,这个恐怖的女人还要给他做绝育?


    他看向旁边的猫,这个鬼虽然也让他很讨厌,但到底处境一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没想到这只猫听到绝育二字后,僵直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回到了苏柒身边,收起了爪牙,趴下了头。


    啊呸,你个没骨气的。


    小周惊奇地发现,两个小家伙居然乖乖回到了女生身边,而且再也不敢乱咬也不敢举爪子了。


    难道是听懂了?那也太聪明了吧,可如果听懂了,不应该更害怕、躲得更远才对吗?怎么反而乖乖靠近了?


    很快她也无心再想了。救助站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虚弱叫声,它们饿了,她自己也饿了。


    小周清点了一下猫粮狗粮,心里一片冰凉。之前被人趁乱抢走了大部分,这些人其实家里可能都没有猫狗,只是觉得不抢就吃亏了。


    剩下的这点,她每天只敢拿出一点点,掺着水勉强维持,生怕哪天彻底断粮,这些毛孩子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把这些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吃吧,先吃饱。”


    小周惊讶。


    “以后的粮食,我会想办法。”苏柒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为何,小周就莫名地相信了她。


    她用力点点头,转身将最后那点猫粮狗粮全都拿了出来,均匀地分到每个还能用的食盆里。看着毛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小周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东西了。


    小脚和小鞋依旧对那些猫粮狗粮不屑一顾,碰都不碰。


    这两个名字,是刚才她从苏柒那里听来的,她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苏柒:“走吧,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苏柒带着小周去了救助站后面的鱼塘,是村里一户人家的。算是村里的大户,蛮横得很,家里还养了好几条凶恶的狼狗,之前没少欺负流浪猫狗。救助站出事后,他们第一时间跑来搬走了值钱的大件。如果被他们发现她们偷鱼……


    小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路胆战心惊,不停张望。


    然而,预想中的狗吠、人骂、警报大作都没有发生。那户人家花大价钱安装的电网,在苏柒靠近时,竟然诡异地失效了。苏柒就像回自己家后院一样,轻松地找了工具,手法娴熟地开始钓鱼。


    她的技术好得出奇,没多久就钓上来七八条肥美的大鱼。


    直到她们大摇大摆回到救助站,架起小锅开始煮鱼,小周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就这么简单?


    鱼汤的鲜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小周虽然很饿,但还是在征求苏柒同意后,细心捞起一整条煮得最烂的鱼,仔细挑干净所有鱼刺,端着碗,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林淼就坐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最近她一直这样,小周想带她去看病,可一出门,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林淼的情况就会急剧恶化,甚至会出现自残倾向。


    此时小周让她张嘴,她会张嘴,让她咀嚼她也会咀嚼,但眼神空洞麻木。


    小周在里面耐心地喂鱼,外面院子里,香气四溢。


    秦风闻着那诱人的鱼肉香味,饿得受不了。做鬼的时候没感觉,成了狗,这具身体的饥饿感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如果没有苏柒和沈望舒,他可能早就忍不住去吃那盆狗粮了。可那两人在,他就觉得,吃了狗粮,就好像彻底向狗的身份屈服了。


    现在有香喷喷的鱼肉……他内心剧烈挣扎。难道要去求那个女人?那也太没面子、太没骨气了吧!可是……真的好饿啊……


    求一下,也不会死。


    就当是暂时让敌人放松警惕,这是他的策略。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秦风挪到苏柒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喉咙里发出很小声,类似呜咽的“汪汪”。


    苏柒低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像训狗一样,给出几个简单的指令,“坐下”、“握手”、“转个圈。”


    秦风内心狂怒,但对上苏柒的眼神,莫名不敢反抗。


    等回神,已经一板一眼照做了。


    他有点绝望,觉得自己的人格都没了,太侮辱人了。但眨眼间,面前就多了半条鱼。


    苏柒新煮的,还没放调料。


    秦风恶狠狠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太香了。


    吃到一半,他看到旁边还饿着的沈望舒,忍不住劝:“汪汪汪(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复。你也去卖个乖,作个揖什么的,就有鱼吃了。”


    沈望舒瞥了秦风一眼,满是不屑。他慢悠悠起身,走到苏柒面前,抬起一只前爪,优雅地松开肉垫。


    一声轻响,掉出一只分量颇足的金戒指。


    那是刚刚苏柒去钓鱼时,他潜入那户人家卧室,偷的。


    苏柒挑眉,捡起戒指看了看,没说什么,直接用筷子夹起一整条鱼给沈望舒。


    沈望舒猫这才矜持地低头,开始进食,小口撕扯,细嚼慢咽,给人感觉是在高级餐厅享用米其林大餐。


    秦风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关键是,这女人居然还真吃这套?


    小周细心喂了林淼一整条鱼才出来吃饭,她已经饿得浑身冒汗了,发现苏柒帮她煮好了,还盛起来晾着,直接就能吃。


    “谢谢你,你太好了。”


    她开心地吃饭,然后欣慰地发现小脚和小鞋也进食了,吃的也是鱼肉。


    小周心里觉得苏柒真是个柔软的人,又觉得两个毛孩子吃饭的姿势像是刻意模仿她们。


    “两个小家伙原来是挑食,还学人吃饭,真可爱。”


    一猫一狗顿住,朝她呲牙。


    “怎么夸你们还不高兴?是害羞吗?”小周乐,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好凶哦,姨姨有被吓到。”


    秦风&沈望舒:找!死!


    吃过饭,苏柒随手提溜起秦风:“现在嗅觉应该很好吧?”


    “待会儿带路,我们先把村里那些被借走的狗粮猫粮取回来。”


    秦风重重侧头,她真当他是狗吗?


    “晚餐给你两条鱼。”


    小周惊呼:“小脚流口水了。”


    秦风有点想死,他如今唯一庆幸的,是他和苏柒并不熟,他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她,以后等他脱离了狗的身体,他会立刻去投胎,或者做一只全世界流浪的鬼魂。


    总之,老死不相往来。


    赵曼曼是当天晚上找到苏柒的,她作为鬼,是飘着来的,一进来就发现了沈望舒和秦风的情况。


    她惊呆了,吓得鬼影都模糊了。


    “柒柒你在做什么啊,”赵曼曼的声音都变了调,飘到苏柒面前,指着那一猫一狗,手指发抖,“这咒……你告诉我,这咒和你没关系吧?他们两个和你没关系吧?”


    被困在猫狗体内的沈望舒和秦风,见到同为鬼魂的赵曼曼,呲牙低吼。


    得知真的是苏柒干的,赵曼曼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这种行为,在阴司律法里,性质差不多相当于阳间的杀人放火外加非法拘禁,是绝对不可饶恕的重罪。一旦被发现……


    她急得团团转,想让苏柒快跑,苏柒却不着急,还让赵曼曼多叫点鬼来,帮忙重振救助站。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个?”


    赵曼曼急得不行,可转头看见救助站里的情况,她又心软了。


    院子里虽然清理过但仍显破败,笼子空了大半,留下的猫猫狗狗们虽然暂时吃饱了,但还是瘦弱了许多,个个眼神惊惶。还有房间里枯坐的林淼……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连她在鬼域都知道,这里曾经是很温暖的地方。


    赵曼曼想说她找些鬼来帮忙让苏柒先跑,可又知道,只有鬼是远远不够的。没有苏柒的存在,人和鬼就像两条平行线。


    最终,赵曼曼还是妥协了。她悄悄找来了十几个信得过的鬼魂朋友,有些是苏柒以前帮助过的,有些是赵曼曼认识的,她不敢直接把鬼带到救助站里,就让他们在救助站外围一百多米的地方帮忙。


    这群鬼魂很快发挥了作用。


    他们在通往救助站的几条路上设立了哨岗,一旦发现前来找麻烦的人,无论是被煽动的爱心人士,还是想来占便宜的村民,确认身份后,会经历他们的两重阻拦。


    第一重吃货鬼,先上去,吸走对方一部分怨气怒气。


    有些人来的时候是因为得知这里虐待动物,满心怒火,怒气消了后,会理智一些。


    第二重是安排鬼魂让人倒霉。鬼魂们会排着队,从这些人身体里穿过去两次,影响其运势。


    于是,这些人往往还没走到救助站门口,就会平地摔跤、车胎莫名其妙漏气、手机突然没信号、甚至被不知哪来的野狗追着叫……各种小意外层出不穷,不得不返程。


    苏柒还带着小周,加高了院墙,在墙头加装了一排带刺的铁丝网和倾斜的栅栏,让外面的人很难再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进来。


    另外,有了鬼魂的帮助,村内发生的事情全都瞒不住苏柒。


    那些之前被拿走的设备、药物甚至锅碗瓢盆,全都被一件件拿了回来。还故意留下些痕迹,制造出是村里不同人家互相偷窃的假象,让他们互相怀疑。


    也有人怀疑过她们,但来一看,救助站只剩三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女人,其中一个还傻了。大门看起来依旧破破烂烂,也就是多了栅栏,而且一来就倒霉,很是邪门……


    最重要的是,苏柒她们找的本身就是喜欢惹是生非的村民,还顺带将一些从鬼魂那里听到的秘密也都传了出去。什么张三和李四背地里偷情,张三之前牌桌上输的钱是被赵二设计了……


    没过两天,村里就爆发了好几场激烈的争吵。


    大爷大妈们战力惊人,薅头发吐口水满地打滚,闹得不可开交。看得苏柒和小周叹为观止,赵曼曼在旁边认真记录,说是要学习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愚昧和恶毒表演。


    从村里拿回来的东西,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些,暂时解了救助站的燃眉之急,但想要恢复往日的运转,还差得远。食物、药品、修缮费用,处处要钱。


    苏柒没有先解决网上的谣言,一是因为目前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林淼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差,救助站也百废待兴,这时候强行推到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


    苏柒带着赵曼曼他们去赚钱。


    她甚至都不用改剧本,带着一群鬼的她,处处都是商机。


    接了两个私家侦探的活,又接了两个驱鬼招魂的活,每个都完成得很好,没几天,就赚到了一大笔钱。


    赚来的钱被源源不断换成了优质的猫粮狗粮、急需的药品,还开始修缮内部。


    不过十来天,救助站从外面看依旧是一副破败景象,但内部已经焕然一新。倒塌的围墙被重新砌好加固,漏雨的屋顶铺上了新的油毡,空旷的院子一角搭起了遮风避雨的结实棚子,狗舍猫笼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干燥的垫料,还划分出了活动区、隔离区和医疗角。


    虽然猫狗的数量比起鼎盛时期少了许多,但留下来的毛孩子们,眼神里渐渐少了惊惶,多了些安稳。


    期间,小周越来越佩服苏柒,也越来越喜欢小脚和小鞋。她敏锐发现,这一猫一狗和站里其他猫狗完全不同。它们太聪明了,从不在人前排泄,就是吃饭太挑剔了,从来不吃猫粮狗粮,非要和人类吃一样的食物。


    有时候,小周甚至会觉得,这狗和猫身体里,仿佛住着人的灵魂。狗狗憨一点,直接一点;猫猫则聪明得近乎妖异,会鄙视她,有时候还耍她。


    知道它们爱吃什么后,只要是对猫狗无害的食物,小周总会偷偷给它们留一点。


    苏柒提醒:“这两只,是养不熟的。”


    “不会的苏姐,”小周很坚持,“猫猫狗狗最单纯了,你对它好,它都记得,都会用它的方式回报你。它们只是以前流浪久了,缺乏安全感,需要更多耐心。”


    期间小周也发现了,苏柒其实对小脚要和善一些。


    比如此刻,苏柒靠在救助站二楼的一角,正拿着画笔,画一些她不太看得懂的图案,感觉像是某个角度的光影变化。


    小小的狗狗就趴在她脚边的垫子上,偶尔苏柒需要远处的橡皮或尺子,只需眼神示意,甚至不用出声,小脚就会颠颠跑去拿。


    东西拿回来,苏柒会顺手揉揉他的狗头,或者奖励他一块肉干。


    同样的事情,猫猫也干过。一次苏柒的笔滚到了桌下,猫猫等了一会儿,不经意走过去,用爪子将笔拨了出来。


    但苏柒只是似笑非笑,没有奖励,甚至有些嘲讽。


    沈望舒也发现了。


    他盯着苏柒,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区别对待?”


    沈望舒眯起眼,猫头微点,极冷。


    苏柒凑近了些,脸上依旧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只是在想,你当初找把鬼魂塞进活体内的咒法做什么?该不会是之前就想对我做点什么吧?”


    沈望舒一凛,心中生出一种念头。恐怕他无论算计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很快将这种恐惧压下来,不可能的,这女人不会一直一帆风顺。


    沈望舒期待的意外,很快就来了。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苏柒正睡觉,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窗边飘着的黑袍。


    不是小打小闹,苏柒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怒气和威压,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速变缓的声音,脊背处一片刺麻,死亡的阴影极为清晰。


    手已经不能动了。


    黑袍转过身,是秦延那张冷脸。


    “苏柒,你此前做鬼时,便自恃小聪明,屡次为鬼魂出谋划策,扰乱投胎;如今侥幸再世为人,非但不知收敛,竟还动用左道禁术,将生魂强行拘于牲畜之躯……”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狂点头的秦风和沈望舒,表情更加难看。


    “苏柒,你可知罪?”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风狂笑,吓傻了吧,你也有今天!


    沈望舒垂眸,在心里计较,该如何从中牟利。


    而一直守在附近,察觉异常第一时间赶来的赵曼曼,此刻正勉强飘到门口,她强撑着没有跪下去,心里琢磨,如果黑无常大人动手,自己冲上去能不能帮苏柒挡几秒钟。


    苏柒终于说话了,对秦延。


    “你喜欢哪种动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施咒+再给


    她居然问黑无常喜欢什么动物?难道她还想对黑无常施咒不成?


    秦风目瞪口呆。黑白无常, 在这个鬼域世界里几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代表着阴司的秩序,这女人真是嚣张到没边了。


    等等, 秦风忽然一愣,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说这个鬼域世界?好奇怪。


    沈望舒也眯起眼,怀疑苏柒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怪异。


    苏柒:“猫猫狗狗确实不太适合你, 你喜欢狮子?还是豺狼虎豹?”


    秦延没回答,他脚下未动,但一道幽暗繁复的黑色符文在地面蔓延开, 瞬间锁定了苏柒所在的区域。


    片刻后, 苏柒就说不了话了。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白发白衣的陈榫安出现在房间内, 挡在她与秦延之间。


    秦延声音冰冷, 不带丝毫情绪:“她的言行,你也看到了。”


    这次是通过苏柒的【影0】进入, 因此陈榫安只有此方世界的记忆, 他们一起养孩子的那段剧本苏柒也存档删减了。所以在他的记忆中, 他对苏柒颇有好感, 屡次相助,甚至似乎……有些超越常理的情愫。但作为白无常,他同样有自己的职责和必须维护的规则。


    苏柒的行为, 确实已经严重越界。


    将生魂强行拘于动物体内, 是阴司明令禁止的禁术。更何况, 此等禁术,通常意味着猫狗原本的灵魂会被侵蚀,等同于害命。


    陈榫安也不理解, 明明记忆中,苏柒对沈望舒还不错,他是她生前的老公,两人曾经彼此相爱,虽然有些波折,但苏柒不是清楚,沈望舒是因为爱她才自作主张。


    之前苏柒都不允许他干预她和沈望舒之间的关系,这又是发生了什么,突然就闹到这个地步?还有秦风,只是一个和苏柒刚认识的鬼魂,并未得罪于她。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苏柒都犯下了大错。


    黑白无常交流的短暂间隙,苏柒居然坐了起来,一点没有被符文影响,表情轻松,嘴角带笑,还朝秦延眨了眨眼。


    “美人鱼怎么样?我还没见过鬼界美人鱼。”


    “放肆。”


    秦延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黑色锁链虚影,直击苏柒。


    陈榫安面色一紧,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阴司的惩戒之力,绝非普通鬼魂或生人能承受,苏柒可能直接因此魂飞魄散。


    陈榫安迅速抵挡,宽大的白色袖袍一挥,柔和的白光消弭了大部分攻击。


    与此同时,他眼底多了几分诧异,这一击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轻很多。


    这让他稍微轻松了点:“等等。”


    陈榫安语气平和:“她擅用禁术,确有不当。但是她做的都是好事,初心是为了救助生灵……”


    “那也不是她动用禁术的理由。阴司律法,不容僭越。”


    “七天。”陈榫安道,“等我们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会带她回去,任何惩罚,我都和她一起承担。”


    两人僵持片刻。


    秦延开口:“三天。”


    “三天后她若不回去受罚,我会亲自来请。”


    黑色的虚影再度出现,在秦延即将迈入之际,沈望舒适时地喵了一声。秦风也反应过来,汪汪汪地叫起来,哀怨无比。


    秦延没有回头,手一挥手,解了他俩身上的禁术。


    苏柒倒不是不能拦住,只是她琢磨了一下,以秦延的性格,敢找上门,必定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她那个咒法,估计对他没什么效果。现编一个不太容易,秦延和陈榫安,尤其是秦延在这个世界还挺忙,如果她突然把人扣下,麻烦的可能是她。


    还是得从长计议。


    秦延一走,房间里的压力骤减。沈望舒已经重新成了鬼魂,他还发现,大概是因为之前成为猫时,苏柒改变了五米的距离限制,此时他重新成为鬼后,也没了距离限制。


    他眸中精光一闪,几乎是瞬间,他就化作一道常人看不见的虚影,飘然下楼。


    他没有直接攻击苏柒或陈榫安,而是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他飘到小周面前,向她吐出一股怨气。


    小周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愤懑。


    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建立的救助站,这里明明好好的,都是那些造谣者,那些网暴的人,他们甚至到今天,还在四处污蔑。她心里极为不平衡,猛地将手里的东西一扔。


    散落的东西吓到了周边的猫猫狗狗,毛孩子们四散开,带倒了旁边的设备。


    小周有些慌了,又被旁边的沈望舒影响了运势,不小心滑倒了,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她倒下的方向,有一个半旧的猫抓板,而猫抓板的中心,居然藏着一根尖锐的钉子,正对着她的后脑。


    秦风同样飘着要走了,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知道这猫抓板上的钉子是沈望舒藏的,他心中犹豫一瞬,还是飘了回去,想着提醒苏柒一句。


    此时其他受惊的猫狗也慌不择路,一时间,救助站内猫飞狗跳,一片混乱中,还不知为何停电了。


    沈望舒当然知道这些不可能真的得逞,他就是想让苏柒陷入混乱,无暇顾忌他。


    但苏柒压根没把这些放在眼里,甚至因为这里还有个陈榫安在,都用不着她出手。小周被一道柔和的白光托住,安然无恙。那些四散的小动物,也被陈榫安随手释放的安宁气息安抚下来。整个混乱,几乎在几秒钟内就被平息。


    秦风飘回来就发现自己多管闲事了,他立刻又想跑,但已经被苏柒抓住了。


    他心中一片悲凉,简直想给自己一爪子。为什么?明明他这么讨厌苏柒她们,还回来干什么。


    看看沈望舒,不就跑掉了。


    苏柒念了一句咒语,秦风又回到了小狗体内,因为反复施咒,他的鬼魂承受不住,直接晕了。


    房间暂时安静下来。苏柒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看向陈榫安。


    陈榫安没想到她大胆到当着他的面继续施咒,但他也发现秦风的情况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那两只被解除禁术的猫狗居然没有死,而是在睡觉,他探查了一番,确认猫狗原身的灵魂只是被精妙的咒文保护着沉睡了。


    还好,苏柒并没有害死猫狗的灵魂,这件事不是无可挽回。但禁术就是禁术,一旦滥用,会很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再这样了,这个咒术真的不能再用。”


    见苏柒不想听,他换了个说法:“这三天,你想做些什么?”


    他还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苏柒:“我可没答应三天。”


    陈榫安眉头微蹙:“你是想用那个咒术对付秦延?我可以告诉你,那种禁术对我们无效。他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真激怒他,吃亏的只会是你。”


    苏柒看着陈榫安,念了一段咒文。


    咒文音节古怪,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涟漪,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风平浪静,连桌上的灰尘都没动一下。


    赵曼曼有些失落,更加担忧,不知道三天后该怎么办,难道柒柒真的要受罚?


    陈榫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好脾气的模样,带着点无奈:“我说过了,你那个咒法对我们……”


    苏柒想了想,改了两段,重新念起来。


    这一次,咒文响起时,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还在担心的赵曼曼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身形颀长、气质出尘的白无常大人,突然间,在一阵柔和白光中,急剧缩小。


    眨眼之间,原本需要苏柒仰视的陈榫安,已经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正正好好地落在了苏柒微微摊开的掌心之上。


    赵曼曼嘴巴张成了O型,不敢置信。


    掌心上的陈榫安,此刻依旧是那身白衣,白发如雪,面容俊美,但因为尺寸骤缩,所有细节都被等比微缩。


    他五官比正常比例时更加清晰精致,睫毛长而浓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小小的身躯裹在合体的微型白袍里……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品般的可爱。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呆呆地站在苏柒掌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秒钟后,他抬头,小脸上满是震惊和羞恼,嘴巴开合,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质问、抗议、或者念诵解咒的口诀?


    然而,因为体型变得太小,他的声音也同步微缩了。


    从苏柒和赵曼曼的角度听去,只能听到一连串细弱急促的声音,仿佛小奶猫在叫唤。


    完全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精致的眉头紧蹙,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小手还在努力比划着,试图施展法术。


    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掌心大小的身体里似乎再也凝聚不起以往那种磅礴的力量,反而因为动作稍大,在苏柒掌心打了个滑,差点摔倒,连忙用小胳膊稳住身形,那模样……


    人变小了,真是做什么都超级可爱。


    苏柒没忍住,捏了一下他。


    陈榫安狂咳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力度没控制好,没事吧你?”


    陈榫安捂住耳朵。


    苏柒连忙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小乖乖,没事吧?”


    苏柒还拿出本子:“看来这个咒法对无常管用,我记一记。”


    “别的咒法我们之后也都试试,你喜欢什么动物?狐狸?鹦鹉?”


    陈榫安已经快石化了,只能瞪着眼睛,无声地控诉苏柒。


    旁边的赵曼曼,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敬畏,最后变成了崇拜。白无常都被苏柒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可是字面意义的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她飘近了一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兴奋,小心翼翼地问:“柒柒,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阎王大人吧?”


    苏柒轻笑:“早说了吧,我强得可怕。”


    这哪里是强,这简直就是神!


    赵曼曼已经彻底放心了,虽然不清楚对黑无常好不好使,但看苏柒淡定的态度,她觉得应该也大差不差。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升起,赵曼曼瞬间觉得腰杆都挺直了,这样的能力,她们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再想到逃跑的沈望舒,赵曼曼诧异:“柒柒,不去抓他吗?”


    之前还以为是被他跑了,现在一看,明明就是苏柒故意放走他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给老鼠一点逃跑的希望,才好玩,不是吗?”


    另一边,逃离救助站的沈望舒,终于感受到了身为鬼魂的自由。


    他肆意飘荡,穿过城市,来到一个以艺术闻名的小镇。他听了一场露天音乐会、欣赏了画廊里抽象的画作,在雕塑旁感受光影变化……


    当灵魂脱离沉重的躯壳,感官以另一种形式延伸,没有身体的疲惫与需求,没有社会的规则与束缚,只剩下纯粹的意识,在艺术和自然中漫游。


    这种无拘无束的状态,让他几乎有种灵魂被洗涤的错觉。


    夜幕降临,他飘上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夜间灵车,任由它带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行驶。


    他想象着,当明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伴随着悠远的钟声,他会醒来。会看到日光下的小镇,抑或是袅袅的村落,再或者是被金光镀亮的宁静湖泊……他太享受这种状态了,自由,纯粹,充满未知的美感。


    他勾起唇,在期待中安然睡去。


    再次恢复意识,首先涌入鼻腔的,是混杂着动物毛发、消毒水、以及各种宠物气息的作呕味道。


    沈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不敢睁开眼睛。


    “小鞋这是睡傻了吗?怎么叫不醒?”小周声音疑惑。


    再然后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或许吧,他昨晚闹腾,估计是累了。”


    小周来了兴致:“那我趁机给它洗个澡吧,好好给他按摩一下。”


    沈望舒立刻跳起,以最快的速度躲了起来。


    他回来了。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低等生物的救助站,他轻微一动,就感受到身体毛发与地板摩擦的感觉。


    他又变回了那只可笑屈辱的猫!


    胸腔中弥漫着冰冷怒意,他昨晚感受到的自由,就像是个残忍的玩笑。


    看到沈望舒回来了,秦风还有点高兴,毕竟,一个人当宠物,和两个人一起当宠物,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对比之下,苏柒对他还要和善一点点?他之前被狗咬死,有些怕狗,但现在当狗久了,觉得狗比猫可爱。


    他因为昏睡得太早,不知道白无常已经成了苏柒随身携带的小手办,心里还琢磨着,苏柒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他甚至劝沈望舒,别跑也别折腾了,等黑无常下次来,苏柒早晚要跪在地上求他们。


    沈望舒冷笑,觉得秦风傻,苏柒这样子,像是束手就擒的姿态吗?她明摆着还有别的倚仗,还有白无常去哪了?


    他为何会允许苏柒继续使用禁术,难道他离开的这一天,他们闹翻了?


    再次回来,苏柒给他们带上了特制的绳索牌子,很重,摘不下来。


    又过了一天,来了一群媒体。


    他们开着面包车,扛着摄像机,浩浩荡荡开到了救助站外。


    秦风刚想把人轰走,不给救助站洗白的机会,他可是知道,最近好多记者联系小周,他虽然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情况,但不代表就完全屈服了。


    他刚摆出威慑姿态,就发现沈望舒闭上了左眼,走路时后腿也开始一瘸一拐,还发出细弱的、痛苦的喵呜声,简直我见犹怜。


    秦风眼睛一亮,学到了。


    采访的人一下车,看到的就是眼瞎腿瘸的可怜小猫,以及半身不遂的伤残小狗。凄凄惨惨地趴在救助站紧闭的铁门边,像是在等待他们的拯救。


    “天哪!这也太惨了。”一个记者立刻红了眼眶,镜头对准了一猫一狗。


    “就这网上还有人为这家救助站鸣不平?真是什么黑心钱都赚,这两个毛孩子也太可怜了。”


    他们拿出带来的高级猫粮狗粮,试图喂食。秦风和沈望舒默契地撇开头。


    “连粮都不吃……这是饿过头了吧?还是被虐待出心理阴影了?太过分了……” 记者们义愤填膺。


    话音刚落,就见两只小动物表情痛苦地点头。


    监控室里,小周看着实时画面,惊呆了:“小脚和小鞋怎么了,怎么突然装病?”


    苏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我早说过了,这两只,是养不熟的。”


    她摸摸怀里的小家伙,掰下来一小块饼干渣,递给他。


    陈榫安本来不想拿,因为他理论上碰不到,但没想到苏柒给的就能碰到,他不得不双手捧住,冷着脸吃起来。


    小周看不到鬼,缩小的白无常自然也看不到,只看到苏柒一会儿掰饼干,一会儿切水果,还一脸兴致高昂。


    那群记者们想强行进入救助站,被小周以“站长精神不佳,不便接待”为由拒之门外。她其实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沟通,但被苏柒拦住了。


    这群人还在半路上时,苏柒就收到赵曼曼勘察的情况,他们私下讨论的,都是如何“制造爆点”、“激怒管理员拍下过激行为”,甚至还策划先夸她们,再制造反转……让这些人来澄清,只会越抹越黑。


    这群人在外面闹了一阵,但救助站围墙很高,又有赵曼曼带领的鬼保安队们护卫,让他们不是话筒失灵就是脚底打滑,最终没讨到什么好,反而自己狼狈不堪。


    离开时,其中几个绕到侧面,将一些本来散养的猫猫狗狗带上了车,连同秦风和沈望舒也被带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带毛孩子们脱离苦海”。


    车上,这些人起初还假惺惺地表达同情,但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开始抱怨照顾残疾猫狗多么麻烦,“随地大小便”、“寄生虫问题”,他们甚至提到了林淼死去的儿子,恶意揣测就是被救助站的病狗传染了狂犬病,言语间满是嫌弃。


    “怪不得这么多残疾猫狗,估计都是近亲繁殖或者有病没人要的……”


    “就是,真晦气。”


    秦风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一爪子拍在座椅上,引来几人警惕的目光。


    “这只狗眼神怪怪的,别也是有病。”


    “对,狗粮都不吃,估计快死了。”


    最终,在开出一段距离后,这群人将刚刚带走的猫猫狗狗随意丢弃在了路边,然后扬长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从他们下车开始,到丢弃动物的全过程,都被项圈里的摄像头录了下来。


    几乎他们的面包车刚走,救助站的车也到了,将毛孩子们又带上了车,重新回到了救助站。


    当然也不是一个不少,少了两个。


    沈望舒和秦风又跑了。


    上次以鬼魂的方式没跑掉,这次就以猫狗的样子跑。


    他们自诩有人的智商,即便是在猫猫狗狗的身体里也能活得很好。连行动方案都定好了,先找到一个没有和苏柒同流合污的鬼,再通过鬼联系黑无常,解除咒法即可。


    沈望舒觉得三天后变数太大,他如今也不想参与苏柒和黑白无常的斗法,他有点看不明白,与其这时候折腾,还不如等苏柒倒霉了再报仇。


    然而他们还没等来黑无常,先等来了另一拨人。


    因为苏柒在剧本里写下一行字。


    【小鞋和小脚刚离开救助站半天,就被狗贩子给抓了】


    次日,小周打开了项圈摄像头,本以为和昨天一样,是小脚和小鞋沿着山路奔跑的画面,没想到却看到……


    三分钟后,她红着眼眶走出来,喊苏柒。


    “怎么办,小鞋和小脚被狗贩子抓了,他们好可怜,怎么办啊!”


    苏柒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小周懵了:“好多狗狗,好多血……”


    最里面的房门被推开,声音沙哑的女人出来了:“我知道在哪。”


    秦延来的时候,苏柒正和林淼她们上路去抓狗贩子,陈榫安刚想提醒黑无常快跑,可苏柒已经提前给他施加了一段隐身咒和静音咒。


    陈榫安只能安静站着,眼睁睁看着秦延高高在上地放话:“我再给你半天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二合一) 伟大的妈妈


    狗贩子的窝点在一处废弃的屠宰场, 锈迹斑斑的铁笼子摞在一起,里面关着品种各异的狗狗,它们脏污不堪, 眼神充满惊恐, 部分脖子上还挂着宠物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风和沈望舒被粗暴地塞进其中一个空笼。


    饭点到了, 满身横肉的男人拎着桶过来,往食槽里倒进一些散发着异味的肉块。


    饥饿的本能让一些狗狗忍不住呜咽着凑过去,但秦风和沈望舒只看了一眼, 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那肉块的形状、颜色, 甚至上面残留的皮毛特征……他们做人的时候都绝不会碰,更何况现在算同类。


    期间,他们并非没有尝试逃跑, 但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这里太大, 看守的人又多,个个人高马大, 体型的差距让他们根本反抗不了。


    当然免不了一顿毒打, 秦风后腿真的瘸了, 比他先前装瘸的时候跛得还厉害。


    沈望舒仗着身形小巧躲回笼子深处, 暂时逃过一劫。


    但他冰蓝色的猫眼四处冷静打量的样子,让其中一个狗贩子不满起来。


    男人将抽完的烟蒂摁进旁边一个浑浊的烟灰缸里,然后抓起沈望舒, 狞笑着将他的头按向那缸充满烟灰和污物的脏水。


    “不吃饭?那就喝点水开开胃。”


    沈望舒拼命挣扎。


    然后又被扇了两下, 他眼里是几乎要溢出的杀意。


    “嘿, 这死猫眼神看着真邪性。”


    另一个狗贩子注意到了,凑过来,“确实, 看着晦气,不然把眼珠子挖了算了?”


    “挖了多浪费,”按着沈望舒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刚好换换口味。这东西不直接弄死,先淹死再处理,口感好。”


    “还是刘哥会享受啊。”


    秦风在一旁狂叫。


    哪怕看不惯沈望舒,也不可能让沈望舒死在他面前。他们研究过这咒术,自杀会导致魂飞魄散,这条路不通。


    然而这群人当然不会怕一只笼子里的狗,男人拿起鞭子对着秦风的笼子打了两下。


    “你也想和他一起死?”


    秦风暂时闭嘴,其实趁着刚刚那一鞭子,撞松了锁阀。不能自杀,就只能自救了,总不能指望有人来救他们吧?


    沈望舒被扔进了水缸里,阀门被打开,大量的水注入,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没过他。


    窒息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便沈望舒早有准备,还是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趁着几个男人回头玩牌之际,看似任人宰割的小猫动了。他肉垫里藏了一根钉子,专门磨过,上下都很尖锐,沈望舒咬牙,猛地全力刺入自己的前爪掌心。


    紧接着,将卡了钉子的爪子狠狠拍向那薄薄的玻璃缸壁。


    “哗啦”一声脆响,水缸破裂,水全都涌出来,泼到了地上乱七八糟的插座,没一会儿就劈里啪啦断电了,狗贩子们叫骂起来。秦风也提前打开了笼子,还拖着伤腿,用身体撞翻了旁边摞着的空笼子,配合沈望舒。


    沈望舒浑身湿透的落地,顾不得鲜血淋漓的爪子,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爪子飞快地拨开了附近几个笼子的插销。


    只有够乱,他们逃跑的机会才会更大。


    金属碰撞的巨响、水流声、狗吠猫叫、人的怒骂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现场停了电,但有人打开了手电筒,四处都有晃眼的照明。


    原本这时候逃跑概率很高,但沈望舒极为记仇,他迅速跑到那个叫刘哥的身边,趁着对方怒吼着抓狗时,从角落一跃而起,带钉子的爪子重重戳进对方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一声惨叫。


    仇是报了,但沈望舒也被抓住了。


    “死猫,我要把你剁成泥!”


    秦风努力跳起想攻击对方,但他本来就是个小狗,还受了伤,造成的伤害忽略不计,男人一只手就逮住了他。


    屠宰场里的应急灯已经亮了,回过神来拿着电棒抓狗的人越来越多,就在秦风觉得完蛋了时。


    那些被放出来的狗,大约有七八只,有些刚刚还瑟缩在角落,有些身上还带着伤,有些跑了不远,它们竟然聚在了一起,咆哮着,一起朝抓着沈望舒和秦风的狗贩子扑咬过去。


    此时此刻,他们不知道,全网都在关注这场大营救。


    小周出发之前,就在苏柒的授意下,将视频直播在了一家还不错的媒体上。


    一开始还被质疑。


    【这不是那家黑心救助站吗?怎么,终于来作秀洗白了?】


    【之前那几个记者不是曝光他们了吗?怎么还有脸直播?】


    【什么意思?为什么在屠宰场?】


    之前那几个所谓的“爱心记者”也跳出来煽风点火,指责救助站利用动物演戏,博取同情。


    小周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将之前的录像也发了出去,里面清晰记录了这些人是如何嫌弃猫狗、如何恶意揣测、最终如何遗弃它们……


    小周还顺带把救助站内部的情况也发了出去,干净整洁的笼舍、分区合理的活动区、充足的食物和清水、以及那些虽然瘦弱但眼神逐渐安稳的毛孩子们……不止现在的,还有救助站出事以前的视频。


    那些无数个过去温暖的时刻,林淼给猫狗上药、志愿者们忙碌的身影、孩子们来参观时的笑脸……每一帧画面都证实了,这里并不是传说中脏乱差的作秀地,而是真正在用心救助流浪生命的港湾。


    网上立刻吵成了一片,舆论彻底两极分化,有相信救助站的,也有持怀疑态度,觉得这是在洗白的。


    小周已经无暇顾忌了,因为她也从摄像头发现了屠宰场那边的情况,那些被放出笼的狗狗们咬伤了刘哥,暂时救下了小脚小鞋,却被坚固的大门困住,只能困兽之斗。


    小脚拖着伤腿,小鞋猫爪鲜血淋漓,其他狗狗们虽然勇猛,但在手持棍棒且人多势众的狗贩子面前,渐渐落入下风,再次被逼到角落。


    “快点,再开快点。”小周紧盯着屏幕,不停念叨着。


    和她的焦急相比,旁边的林淼非常有章法。她一边联系了当地警方,寻求更多的力量;一边又伪装成客户打给那群狗贩,用方言说自己高价要一批狗肉,但一定要活的……为了取信对方,她真的打了一大笔钱过去。


    视频那边,狗贩子真的上当了。


    “都给老子注意点,别弄死这群畜生,老子刚收了笔定金,要活的,价钱翻倍。”


    捂着眼睛的刘哥怒吼:“别的无所谓,那只猫必须弄死。”


    他一只眼恶狠狠盯向角落的小猫,看到它脖子上那个带有救助站独特标记的项圈牌子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救助站。上次搞死那娘们的儿子,看来还没让她学乖。这次……”


    他露出残忍的笑容,“等交了这批货,老子亲自去会会她,送她全家下去团圆。”


    舆论瞬间哗然。


    车内,小周浑身一颤,担忧地看向林姐,却见林淼只是手抖了抖,很快就继续想办法,她提前联系了几位熟悉的兽医,还联系了屠宰场附近的兽医院,请求他们做好紧急救治的准备,并报上了可能需要的药品和器械。


    秦延全程飘在旁边,默然观察着这一切。目光在焦急的小周、强作镇定的林淼,以及……过于平静的苏柒之间流转。


    有点看不明白。


    按理说,她不惜动用禁忌之术,理应对这救助站、对林淼或相关之人事物有超乎寻常的执着。可自始至终,从发现猫狗被劫,到目睹狗贩子的暴行,再到此刻救援路上的生死时速,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不见半分担忧焦灼,也并未采取什么行动。


    快到屠宰场时,苏柒说有事要先下车。小周和林淼都知道苏柒有些特殊的能力,因此未多问,依言停车。


    苏柒一走,秦延化作的那缕阴影也悄然飘出,紧随其后。


    一直缀在车后,因黑无常在场而大气不敢喘的赵曼曼,此刻终于松了口气,立刻显出身形,小手一挥,带着上百只鬼影,朝屠宰场方向涌去,准备随时支援。


    小周很着急,但林淼却依旧冷静。她将车停在隐蔽处,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迅速召集了提前约好的、几位信得过的老员工和志愿者,去守住屠宰场各个方向的门。


    “等警察和支援的其他人一到,立刻同时堵住所有出入口,不要提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小周看看直播里的情况,有些于心不忍,但也知道林淼是对的。


    小脚小鞋你们再等等,姨姨马上来救你们。


    屠宰场内,秦风心中正疯狂骂苏柒,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变成狗,不会落入如此绝境。


    当那几个狗贩子面目狰狞地围了上来时,他有点绝望,也不知道这么魂飞魄散还能不能投胎。


    这死法,真的太憋屈了。


    棍棒裹挟着风声,朝他和沈望舒砸下,秦风闭上了眼。其实内心深处还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跑了,苏柒对他还挺好的,也就是偶尔会把他当狗一样耍弄一番,但每次也都给吃的,肉干还挺好吃……啊呸,他怎么感觉自己怪贱的……被人当狗,居然还有点想她……


    “住手,警察!全部不许动。”


    大门被撞开,刺目的手电光柱和威严的呵斥声制止了暴行,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志愿者和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


    狗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骇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门外隐约可见的更多人影,知道大势已去。打伤、偷盗猫狗,和暴力抗法、袭击执法人员,性质可天差地别。他们不再反抗,扔下了手中的棍棒绳索,抱头蹲下。


    林淼第一时间没有去报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些人,而是走到受伤的毛孩子身边,抓起它们,手法熟练地检查。


    秦风被抱起来时,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妈妈。


    在他的记忆里,林淼是专断独行的人,她只有对待动物是温和的,对待爸爸时言辞犀利,对待爷爷奶奶也不太礼貌,他总是听到家里人说,他妈妈是个自私的人。


    他听过太多人说“你妈不够爱你”、“你妈心里只有那些猫狗”、“你妈的心思不在你和你爸身上”……潜移默化中,他也这样认为了。


    可此时回想,妈妈从没缺席过他人生的所有重大时刻。他的家长会、运动会、比赛现场,即使再忙,她也会带着一身疲惫准时出现。他发烧的夜里,是她彻夜不眠地守着;他学自行车摔伤,是她打开药箱给他处理;她的手机里,存满了他的照片,从婴孩到少年……


    她不是失职的母亲,却只因为保留了属于自己个体的部分,就被人诟病。


    他出事后,世界的恶意就更是源源不断地施加到她身上。


    他又想起这些做狗的日子。


    其实,其他的猫狗对他都非常好,还有些小家伙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他,它们都知道,他是林淼的孩子。


    还有只猫,每天会先来看看他,再去林淼那里喵喵喵,它在告诉林淼,她的孩子还活着,别难过了。好几次,那猫还非要给他舔毛。


    还有和沈望舒逃出来这半天,沿途的动物,只要看到他脖子上的牌子,都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没人欺负他,还会有猫猫狗狗主动送食物给他。


    原来全世界都是朋友的滋味是这样的。


    原来有一个伟大的妈妈,是这种感觉。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已经是鬼了,还不知道她能不能从他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那个捂着眼睛的刘哥缓缓缩向角落,悄悄打开一个隐蔽的后门小缝,仓皇逃窜。


    沈望舒瞥见了,却意外地没有叫,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秦延跟着苏柒。


    她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后,等行动开始后,才穿过几条偏僻的小路,来到屠宰场后一片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物的荒地。


    这里臭气熏天,隐约可见一些小型动物的骸骨,是狗贩子们平日丢弃“废料”的地方。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痛呼和怒骂。


    只见刘哥狼狈不堪,脸上、手上满是新鲜的抓痕,正挥舞着一根锈蚀的铁棍,胡乱抵挡着一道迅速跳起的黑影。


    沈望舒。


    作为一只猫,体力是致命弱点,但沈望舒将猫的灵活、狡诈和这片垃圾场的环境利用到了极致。


    他借助堆积的废弃物上下翻飞,不断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用碎玻璃划破刘哥的脚踝,用踢翻的废料桶阻碍其行动,甚至故意引对方踩到隐藏的尖锐物……


    刘哥被耍得团团转,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淋漓,怒吼渐渐变成了惊恐的哀嚎。


    看到苏柒,濒临崩溃的刘哥如同看到救星,嘶声喊道:“救、救我,这猫成精了。它疯了,是病猫,快杀了它。我不跑了,我认罪……”


    苏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但没帮忙,还顺手将旁边一扇门拉上了,彻底堵死了刘哥想往这边逃窜的路线。


    然后,她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的断墙上。


    秦延身为黑无常,职责是引渡亡魂、维护阴阳秩序,本不该放任鬼魂附身动物伤人,但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刘哥身上时,清晰地看到此人业障深重、坏事做尽。


    他沉默片刻,选择了袖手旁观。


    “有没有什么超度的法术?”苏柒突然问。


    秦延看了苏柒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深坑里大量动物残骸,其中能见到部分没有消散的动物魂灵。


    他挥挥手,直接超度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哥的哀嚎声越来越低,破铁门被从里面推开,出来的小猫非常狼狈。


    皮毛上沾满污泥和血污,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胛延伸到后腿,皮肉外翻,每走一步,受伤的后腿都剧烈颤抖。看着就感觉很疼,但沈望舒却仿佛感受不到,眼神依旧倨傲。


    苏柒虽然不在乎沈望舒,但也不会任由一只猫咪伤成这样。她走过去,不顾沈望舒的抵抗,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沈望舒举起爪子想挠,却被苏柒淡淡看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猫爪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沈望舒将头别扭地侧向一边,这女人,还是这么嚣张,都什么时候了,黑无常都找上门了,她居然还不慌不忙,是真有恃无恐,还是蠢?


    秦延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他上次动手解除了沈望舒身上的咒术,严词警告,没想到苏柒竟在他离去后再度施咒,可见是毫无悔改之意。他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凝。


    苏柒对此恍若未觉,只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抚过小猫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所过之处,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结痂。


    这过程伴随着酥麻,微痒,还有痛楚迅速抽离的奇异舒适感。


    沈望舒努力克制,喉间还是溢出一声轻喘。


    这感觉很矛盾。就像十分钟前,他和那男人搏斗时,本来已经快要力竭,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可苏柒出现的瞬间,明明什么都没做,竟让他又莫名清醒过来。


    她没有插手,没有非要帮他报仇,只是关上了门,这让他很受用。


    此时,情绪再度涌上来,一边是伤口剧烈的痛楚,一边是快速愈合的舒服,两种极端的感觉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让他的心跳迅速攀升。


    距离如此之近,他能看清苏柒低垂的睫毛和脸上细微的绒毛。她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眉目间的线条似乎比记忆中要柔和许多。


    经历了这一场后,沈望舒竟荒谬地觉得,这女人,好像也没那么十恶不赦?至少,她还肯救他。


    “你这般大费周章,不惜动用禁咒,是因为他?”


    秦延的声音在苏柒身后响起。这三天他也查过,知道沈望舒曾经试图对苏柒动手,后来她才用禁咒,将他的魂禁锢在了动物体内。


    而之所以任由狗贩子将其绑走,恐怕也是为了让沈望舒在绝境中接受教训,她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拯救他。


    在鬼域多年,他见过太多类似以折磨、掌控他人来寻求满足的案例。


    只是想到苏柒是这样的,他不知为何有点难受。


    苏柒配合地叹气,撸了一把沈望舒的毛:“毕竟是我的老公,一日夫妻百日恩。”


    沈望舒也清醒过来,对自己刚刚的恍惚感到懊恼。他怎么差点忘了,如果不是苏柒,他压根不会成为猫,也不会遭遇这些。


    而且他可不像秦风,以为遇到狗贩子都是巧合,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撞上的还刚好是先前对付救助站的那些人,这摆明了是苏柒设计好的。


    在她心里,他和秦风,都是可以被随意利用、丢弃的玩具罢了。


    沈望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而听到这声老公的秦延眉头也越发收紧。


    “无论缘由是什么,代价都不会变,”他声音愈发冷硬,带着公事公办的漠然,“你和他告个别吧。”


    沈望舒轻笑,还告别什么,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她倒霉了。


    “怎么告别?这样吗?”苏柒抓着沈望舒的头揉了好几下,手感非常好。


    沈望舒想呲牙,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甚至脑袋无意识地在苏柒手心蹭了一下,这反应让他愈发恼怒。


    等了两分钟,见一人一猫没有别的行为,秦延不知为何心下稍松,他抬手凌空一划,幽光流转,想要再度解开沈望舒身上的咒术。


    然而,这次,同样幽光没入,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沈望舒依旧是猫,连一根毛都没变。


    秦延动作一顿,眉峰骤然蹙起,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陈榫安呢?”


    按理,陈榫安给出三日之期,就应该会守诺。可三日期满,陈榫安不仅未守约,甚至还音讯全无,这极不寻常。


    秦延不再犹豫,抬手快速在虚空勾勒出一个追踪符印。


    须臾后,他震惊:


    “他在这里?”


    苏柒先从肩头抓了什么,然后念了咒语,最后慢悠悠摊开手掌。


    陈榫安先一步捂住脸。


    下一刻,沈望舒和秦风都看到了苏柒掌心的人。


    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白发如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娃娃,只是此刻,向来温润带笑的脸庞微微涨红,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


    苏柒被逗笑了:“怎么还害羞了?你比他们可爱多了。”!!!


    沈望舒瞳孔放大,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他知道苏柒手段诡异,却万万没想到……


    怪不得从那天后他就没见过白无常了,她居然连白无常都敢囚禁,还成功了?还是变成这副样子!


    难道是白无常能力太弱,亦或者是对苏柒有感情所以不设防遭了暗算?


    秦延眸中寒意也更重,强大的威压再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他不再多问,也无需再问,苏柒所行之事,已经远超他预估。


    一连串咒文从他嘴里念出,各种阵法在苏柒脚下出现,复杂的纹路,光芒吞吐,形成强大的束缚力场。


    陈榫安面色一紧,想说话却声音太小,只能在苏柒手上写了个【小心】。


    黑无常擅攻击,苏柒未必能应付。


    “破!”不见秦延如何动作,数道漆黑的锁链虚影凭空闪现,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禁锢之力,缠向苏柒四肢。


    他确实有调动整个世界能量的能力,苏柒又没练过,应对得并不熟练。转眼间便被那漆黑锁链虚影捆了个结实,手脚受制,动弹不得。


    “不必白费力气,”秦延语气冰冷,“幽冥缚专锁魂魄灵力,任何人都解不开。”


    秦延语气压低:“我不知你究竟是何来历,又有何奇遇,但,到此为止了。”


    他向前一步,正欲彻底封印苏柒法力。


    苏柒任由他封印,毕竟她用的也不是法力。


    秦延这边刚封印完,就见苏柒歪了歪头,慢吞吞扯掉了身上的锁链。


    随后,打了个熟悉的响指。


    下一刻,秦延身上的黑袍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二合一) 坦诚相对+


    这个响指, 沈望舒可太熟悉了,他几乎是下意识蜷缩起来。随后又松了口气,他现在是一只猫了, 浑身毛茸茸的, 不用担心。


    而且苏柒此时针对的肯定不是他。


    抱着看戏的心态仰起头,沈望舒就看见……鬼域尊贵的黑无常大人, 那件象征着神职、由至阴冥丝织就、万法不侵、可隐匿行藏的黑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上半身一览无余, 在月光下泛着清辉, 锁骨的线条清晰分明,一路向下延伸。


    至于下半身……


    沈望舒暗恨,这种长袍就是好啊, 还有裤子, 不像他上次那么丢脸……


    苏柒这绝对是手下留情了。


    然而在他眼中的手下留情,对秦延来说,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 为什么被封印了力量还是能动?


    秦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山间的风,毫无阻隔地掠过他从未暴露于人前的肌肤, 带来透心的凉。而他还维持着前一刻威严肃穆、准备施法擒拿的姿态。


    即便立刻改成双手环胸, 依旧遮挡不全, 甚至因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更添了几分狼狈。


    空气死一般寂静,秦延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紧抿的唇同样在微颤,那是极致的愤怒和羞耻。


    陈榫安同样下巴都要惊掉了,只有一个想法,变小是多么好啊,又可爱又体面还安全。


    他看了秦延一眼,作为同事,他很清楚黑无常是什么性格,这个当众衣服消失,简直比杀了他、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难以忍受,堪称奇耻大辱!


    果然,秦延气疯了。


    他先是一个咒法又换了一身黑袍,随后手一抬,漆黑的冥火自他脚底升腾,手中更是有判官笔显现,嗡鸣作响。


    乌云汇聚,阴风怒号,天地为之色变。


    他是动了真怒。


    陈榫安面色紧绷了一瞬。


    可接下来,秦延连换了十几种咒法,只有几个对苏柒有点效果,她衣角被冥火燎黑了一小块,一只手瞬间被冰霜覆盖,行动也略显迟滞……


    但苏柒只是眨了眨眼,被冻住的手就恢复了灵活,轻轻一抖,衣角的焦黑也褪去。她甚至还有闲心,饶有兴致地将之前在陈榫安身上实验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咒法,一一在秦延身上尝试。


    并不是所有的都对秦延有效。


    或许因为陈榫安当时已经认命了,完全就是随苏柒处置的想法,可秦延不是,他在反抗。但他越反抗,苏柒越是有兴致,花样越多。


    陈榫安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噗”一下多出一个三寸高、满脸杀气的黑无常,他刚想打个招呼,对方就变回了原样;紧接着秦延又突然变成了一棵枝叶漆黑的怪树,下一秒又变回人形;甚至还出现了人身鱼尾……


    沈望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神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苏柒的强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根本不是普通的术法高强,简直像是在随意涂改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这意味着他永远也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或许唯一的生路……会不会真像黑无常所言,她对自己是因爱生恨?那他先假装爱她,迷惑她一下?


    总结一下,一场炫目的斗法后,苏柒衣角微脏,秦延兵荒马乱。


    苏柒发现,好几个咒术第一次能用,第二次用就不奏效了。唯独脱衣服这个响指,百试百灵,极为好用。


    于是,战局诡异地变成了,秦延不断试图束缚苏柒;苏柒则闲庭信步,时不时一个响指。


    秦延只能不停地穿衣服。


    苏柒不清楚秦延的衣服储备机制,但显然不是无限的。很快,他那标志性的黑袍告罄,换上的几件看起来是常服,但无论什么款式,苏柒一个响指,立刻消失无踪。


    最后,他施法的速度跟不上苏柒打响指的速度,上衣来不及凝聚,他只能选择死死护住下半身。


    同时施咒,让沈望舒和陈榫安都闭上了眼睛。


    秦延脸色已经漆黑一片,任谁都能看出,这比杀了他还难熬。


    苏柒手再度举起,又要打响指了。


    “等等。”秦延几乎是低吼出声。


    眼看来不及,他也顾不得许多,身形迅速向前,一把紧紧抓住了苏柒那只正要打响指的手腕。


    下一刻,周遭景物瞬间模糊。


    等苏柒定睛一看,自己已经换了地方。


    房间宽敞却异常简洁,巨大的书架占满一面墙,上面陈列着古老的卷轴和散发着幽光的法器。


    这是他家?


    苏柒笑了。


    “你自己跑就行,带上我干嘛?怎么,想偷偷脱给我一个人看啊?”


    秦延愣住,也意识到自己简直多此一举。他努力稳住:“说了要将你正法,我当然不能独自离开。”


    他盯着苏柒,声音压低:“苏柒,你以为你的能力毫无破绽吗?所有的力量都有其根源,有其运行的法则。咒术需口诵真言,符箓需借助载体……你的响指,你的念头,难道不需要经由你的意识驱动吗?”


    他冰冷的指尖,带着森然的寒气,虚虚点向苏柒的眉心。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冻结你的意识,将你的思维囚禁于永恒的静止?到那时,你这身古怪的能力,还能动用几分?”


    苏柒真的愣了一下。别说,有道理啊。


    如果秦延真能冻结她的意识,让她无法思考,那她确实就不能修改剧本了。结果可能就是僵持,直到这个剧本世界自然走完,或者她找到其他退出机制?


    他刚刚被逼的那么狼狈,居然都没动手……苏柒倒不会手下留情,立刻给自己打了补丁。


    【一旦意识被冻结,会立刻触发绝对清醒状态,意识自动解冻】


    她还打算,以后不管开启哪个剧本世界,要把这个写在第一条。


    威胁解除。但苏柒没说破,她只是抬起头,迎上秦延燃烧着怒火的眼眸,绽开一个笑:“哦?是吗?那你试试看啊。”


    苏柒说完,又一个响指,秦延身上最后一件裤子,开始一截一截的断掉。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秦延,他周身的寒气骤然加剧。


    他们俩开始不说话,就在房间里斗法。


    苏柒每一次打响指,秦延的裤子就是少一截,渐渐的变成了短裤、四角、三角……


    秦延冻了她手,冻了她的脚,让她不能说话……但始终没有冻她的意识。


    “冻啊,怎么不冻,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你闭嘴!”


    秦延被逼的浑身发抖,但直到苏柒最后一个响指落下,他身上最后一点遮挡彻底没了,一览无余时,他还是没能……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回点在苏柒眉心的手,转而死死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简直,毫无羞耻之心!”秦延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掌心传来她睫毛轻颤的微痒触感,和他自己剧烈到几乎失控的心跳。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身体赤裸、过于愤怒导致的情绪失控。


    眼前一片黑暗,苏柒却笑得更开心了,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吐在秦延颈侧:“喂,浑身赤裸的是你,宁愿坦诚相见也不下死手的也是你,到底谁更没羞耻心?我看你其实很喜欢吧?”


    苏柒靠近秦延的耳边,报了一个数字,精确到厘米。


    秦延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羞又怒,几乎要爆炸。


    “不信你量一下,应该很准,”苏柒笃定,她的眼睛就是尺,更何况以前也经常见面。


    秦延不敢置信,他明明捂住她的眼睛了,难道她还有别的方式能看见?


    “你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秦延抿唇,已经察觉到异常,且不说苏柒的能力强大到不像话,就他自己也很不正常,为什么明知道她的弱点,却下不了手。


    甚至,此刻说这种私密禁忌的话题……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被冒犯,而是熟悉。


    他这一问,苏柒就想到这厮在秦风病床前分毫不让的样子。


    同一张脸,在现实世界里,她告诉自己,他是她老板,他们也没什么关系,面对弟弟被打他的反应是正常的……但到了剧本里,他是来给她打工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不用再善解人意。


    恰在此时,一只来自冥界的纯黑渡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棂上,歪着脑袋,用血红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室内。


    秦延下意识竖起四面屏风挡住两人,这下,看起来更加暧昧了。


    苏柒瞥了那渡鸦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不答反问:“你喜不喜欢黑乌鸦?”


    秦延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猛地抬手,一道禁锢咒术试图打断苏柒的动作。


    但苏柒更快,两人的咒法几乎同时。


    等光芒散去,苏柒傻了。


    赵曼曼在人间一直盯着救助站。


    从那场直播后,舆论彻底反转。官方很快公布了狗贩子们的罪行,彻底洗刷了救助站和林淼身上的黑料。


    后来还有正规媒体来采访,小周成了对外发言人,而林淼则谢绝了一切镜头。


    但这次,无人再苛责她。那天林淼冷静指挥、无畏救援的画面被大家反复拿出来称赞,还有人找到救助站最初建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全是林淼一点点想办法……


    她甘愿待在一家不赚钱的救助机构,她可以熬过全世界的冷言冷语,却无法面对镜头谈及她永远失去的孩子。


    道歉信和捐款雪花般飞来,曾经来救助站扔过鸡蛋的人,纷纷出来道歉,救助站的老员工们也都回归,走失的毛孩子也被一一找回,救助站不仅恢复了生机,规模还将扩大。


    情况稳定一点后,赵曼曼终于空闲了,然后就发现,她彻底找不到苏柒了。


    要不是秦风还是一只狗,他身上的咒术没有消失,就说明施咒人没有出事,她就真的要慌了。


    不止苏柒不见了,黑白无常也不见了,鬼域里的鬼都说,最近找不到两位大人。


    赵曼曼找遍了所有苏柒可能去的地方,她以前的家,以前的棺材,都看了,空无一人。


    最后,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赵曼曼壮着胆子,偷偷潜入了黑无常的府邸。


    这里鬼迹罕至,阴冷肃杀,和秦延的气质如出一辙。赵曼曼飘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个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的房间里,看到了苏柒。


    “柒柒!”赵曼曼大喜过望,瞬间飘了过去,“你没事吧?我找你好久。”


    想到苏柒在黑无常的地方生活,赵曼曼猜测:“黑无常大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也变成小手办了吗?还是小猫咪?小狗狗?”


    苏柒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复杂,欲言又止。


    赵曼曼心一沉:“你之前总说黑无常大人最装最欠收拾,你该不会,把他给咔嚓了吧?”


    赵曼曼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冷笑。


    她魂体一颤,是黑无常大人的声音!可人在哪儿?


    没等赵曼曼想明白,只见苏柒脸色一黑,然后,突然趴了下去,开始做单手俯卧撑。


    一、二、三……速度不快,但这可是单手,还是左手。


    赵曼曼目瞪口呆:“柒柒?你怎么了?是要强身健体吗?怎么突然这么励志?”


    她看着苏柒咬牙切齿、手臂微微发抖却不肯停下的样子,小心翼翼问,“柒柒,你手臂都抖了,要不歇歇?”


    苏柒内心在咆哮,她倒是想停啊。


    赵曼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苏柒那只不断起伏的左手,从手腕到指尖,正笼罩着一层不容忽视的幽暗光芒,那光芒的气息……分明是黑无常大人!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苏柒和自己的左手吵架。


    苏柒:“我警告你,不要再健身了!我不需要。”


    左手:“你把咒术解除了我就停。”


    苏柒:“你当我傻,我解了,你的还没解,倒霉的不就是我?”


    左手:“你解除,我立刻解除,并且你发誓不再试图将我变成任何动物。”


    苏柒:“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么处境,你该求我才对。”


    ……


    赵曼曼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几日前,苏柒试图用咒术将黑无常变成黑乌鸦,结果秦延也不是吃素的,两人的咒术撞在了一起,最后的结果是,秦延每天都会随机变成苏柒身体的一部分。


    前两天已经经历过秦延变成了苏柒的眼睛,变成了她的耳朵……今天,秦延是苏柒的左手。


    一开始赵曼曼还挺担忧,但看着看着,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她还从没见过如此鲜活的苏柒,从没见过如此有趣的场面。也从未想过,那位冷面煞神的黑无常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人一手疯狂吵架。


    苏柒很擅长气人,黑无常大人被气到失语,就又开始新一轮的健身惩罚,俯卧撑,举哑铃,甚至引体向上,柒柒的肱二头肌都更有力了。


    苏柒也不甘示弱,走到院子里的花坛边,举起左手插进了湿润的泥巴里。


    一边玩泥巴一边还狞笑:“泥巴好玩吗?再逼我,信不信我让这只手去掏大粪?”


    赵曼曼笑喷了:“柒柒,不至于不至于,掏粪多味儿啊。”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积极献策,“掏掏耳屎、鼻屎就行啦,自产自销,环保。”


    苏柒眼睛一亮:“好主意。”


    左手瞬间僵住,属于黑无常的光更暗了:“不准!”


    赵曼曼顿时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闹腾了大半天,赵曼曼作为鬼虽然不用睡觉,但最近一直为了救助站奔波,精神上也有些疲惫,看这两位还在“友好交流”,她不知不觉趴在旁边的石桌上睡着了。


    半夜,赵曼曼迷迷糊糊抬头,发现苏柒倒在了床上,四仰八叉的:“休战,我要睡觉了。”


    秦延不甘心,还想让苏柒解除咒术。


    苏柒抬起左手,直接放在自己胸前。


    世界都安静了,赵曼曼听到秦延咬牙:“你,这是做什么?”


    苏柒有气无力:“我累了,要睡觉,你就这样,感受着我的心跳睡吧。”


    苏柒说完就睡了。


    赵曼曼看到,那只左手有些泛红,僵硬了很久,等苏柒睡熟,极其缓慢地抬起,抓起一旁的被子,往上抬,眼看,就要捂住苏柒的口鼻了。


    赵曼曼想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叫不了,黑无常对鬼魂的控制力极强。


    下一刻,被子稳稳停在了苏柒的脖子处。


    哦,盖被子啊。赵曼曼松了口气,她刚刚差点以为黑无常大人要杀人灭口了。


    她听到秦延的声音,冷冷的:“今日先饶你一命。”


    赵曼曼撇嘴:好硬的嘴。


    又过了两天,赵曼曼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抓了把小鬼牌瓜子,兴致勃勃地飘向苏柒的房间。


    真的不怪她八卦,看这两人斗法可比做鬼有意思太多了。


    她每天都在猜秦延会变成什么,恨不得直接守在两人中间。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柒近乎怒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和气急败坏:“你给我回来!”


    然后是黑无常:“不。”


    “回来。”


    “不。”


    “别逼我动手!”


    赵曼曼惊了。苏柒生气不稀奇,但到这种又气又急迫,隐隐抓狂的情况,可是从没见过。连前两天被迫蛙跳、单手俯卧撑时,她都只是淡定反击,从未如此失态。


    赵曼曼试图推门,却发现连门都推不开。


    苏柒的声音带着绝望:“你这让我怎么见人?”


    今天秦延到底变成了什么?能让柒柒崩溃至此?赵曼曼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赵曼曼又推了两下,听见里面似乎打起来了,担心苏柒吃亏,也实在是好奇得心痒痒,赵曼曼一咬牙,从门缝里飘了进去。


    “柒柒,我进来了啊。”


    看清里面的状况,赵曼曼瞳孔放大,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


    只见房间中央,苏柒顶着一个极其“别致”的发型。具体来说,她脑袋上的头发,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分布得极其不均匀,还掉了不少。


    上面幽光闪烁,依稀看到黑无常的魂魄。


    苏柒正对着镜子,气得满脸通红,试图用手去抓挠、理顺那些不听话的头发,但那些头发显然在抵抗,导致她的动作看起来像在和自己打架。


    苏柒听到赵曼曼的笑声,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自己也气笑了。


    其实这两道纠缠的咒法并非完全无解,但棘手在于,秦延现在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旦她改剧本,他大概率能察觉到。直接退出剧本倒是可以,但现在醒来,不知道秦风会不会正常醒。


    苏柒最近也时不时关注秦风的状况,秦风正在努力陪伴,试图治愈林淼。她自然不好在这时候中止剧本。


    而且……那天发现秦延和她的情况,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梗也还挺有意思,回头刚好可以写个简单的剧本,让简疏带着短剧团队拍出来。


    所以她就当是体验一下收集点素材了,没想到秦延如此气人。


    今天早上发现秦延变成了她的头发,她还暗自得意,打算好好折腾他一番。


    谁知道头发居然是可以掉的!


    他居然操控着她的头发,掉了一部分,给她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苏柒简直要气炸了。她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秦延是不是鬼上身了,他以前没这么幼稚的啊!


    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谈判后,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头发都乖乖回来了。


    但在回归途中,头发组成了各种形状,其中一个刚好中间差一点……秦延不知为何,觉得这幅场景很熟悉,让他下意识勾唇,想比个剪刀手,和她合个影。


    围观的赵曼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延也笑了。


    而且还很大声。


    说话时倒是依旧正儿八经:“挺好看的啊。”


    他甚至别出心裁用头发比了个心。


    偏偏那是苏柒的头发,盘成一个心时,赵曼曼觉得柒柒的脸都绿了。


    “秦延,我跟你拼了!”


    赵曼曼笑嘻嘻在旁边加油,一回头,发现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狼狈不堪的身影。


    是白无常大人。


    他只有巴掌大小,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白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不知道是赶了多久的路。


    他静静地看着房间里欢笑拉扯的两人。


    苏柒也注意到了陈榫安,她愣住,这才想起来,她给他下过禁制,他几乎用不了咒术。他现在才这么一点大,大半天只能走几百米,算算路程,这些天应该日夜兼程才能到这里吧……


    苏柒手一抬,陈榫安就到了她掌心。


    他抿唇看她,不说话。


    苏柒戳戳:“生气了?”


    白袍不动,眼尾却有点泛红。


    苏柒再戳戳:“我用头发比个心给你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百感交集


    另一边秦风在救助站, 绕着苏柒的房间转悠。


    “小脚是在担心妈妈吗?”小周路过,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啦, 苏柒姐那么厉害, 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是去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秦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妈妈指的不是林淼而是苏柒, 在小周眼里他和沈望舒是苏柒带来的,平时也总跟着她,自然算是苏柒的毛孩子。秦风内心咆哮, 谁要给那女人当儿子啊!


    秦风呲牙。


    小周:“不想叫妈妈?那叫主人?”


    他试图咬。


    小周:“好好好, 那喊姐姐行吗?”


    小周不觉得苏柒会出什么事,在她看来苏柒很强大,什么事情心里都有数, 她甚至觉得这次处理狗贩子, 全程也都在苏姐的预料之中。刚出事时苏柒说不知道怎么办,或许也只不过是为了让林淼姐走出来。


    结果当然是很好了。救助站越来越好, 那些狗贩子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不仅被官方顶格处理, 最关键的是, 舆论让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如过街老鼠。还有啊, 不知道是不是作恶太多,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倒霉。那个姓刘的主犯最惨,终身都只能躺着, 日夜被噩梦侵扰, 精神濒临崩溃, 总嘶喊着有猫索命……


    真是大快人心。


    见小周没当回事,秦风越发担心。


    她不懂,这哪里是普通的人间纠纷?这涉及阴司禁术, 黑白无常亲自出动了。黑无常给的三天期限已过,苏柒音讯全无……该不会真的被带回鬼域受罚了吧?


    应该没有魂飞魄散,毕竟自己身上的咒还没解。


    更让秦风意外的还有沈望舒,他居然自己回来了。


    秦风很震惊。这个人身上有反骨,很讨厌被人拿捏的,按理说有机会逃跑是不太可能继续留在这里的。而且回来后异常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苏柒和救助站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偶尔秦风吐槽,沈望舒只是懒洋洋地瞥他一眼,那眼神……不像看同类,倒像看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蠢货。


    就在秦风按捺不住,准备偷偷溜出去寻找苏柒时,苏柒回来了。


    秦风仔细打量,觉得苏柒有些奇怪,面色带着些许疲惫,往日柔顺的头发,现在都耷拉着,显得没那么精神。但她的身体状态似乎更好了,拎起他后颈皮时,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力气也好像更大了些。


    救助站旁边在扩建,这边的位置充裕了很多,重新整理过,最顶楼特意留了两间最宽敞的房间,一间给林淼,一间给了苏柒。苏柒的房间按她的喜好布置,简洁明亮,带着大大的阳台。


    苏柒躺下,秦风凑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胆子真够肥的,我还以为你被黑白无常锁魂链拴着拖进十八层地狱了呢。不过看你还能动弹,是不是挨完罚了?还是偷溜出来的?要不还是赶紧跑吧,这里肯定被他们盯着……”


    他刚说了两句,就见苏柒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迷你小人。


    三寸高、白衣白发、正襟危坐,非常熟悉。


    秦风的狗眼瞬间瞪得溜圆,狗嘴都忘了合上。


    “你……”


    苏柒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只判官笔和一截锁链,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散发着森然阴冷气息,明显是黑无常的本命法器,秦风绝不会认错。


    正常情况下,这种法器与主人神魂相连,除非主人陨落或被彻底制伏,否则绝不可能易主,更不可能如此温顺地被一个普通人拿在手里把玩!


    可此刻,那法器安静地躺在苏柒掌心,别说攻击了,连一丝抗拒的波动都没有。


    秦风彻底石化,脑子一片空白。


    太逆天了,苏柒的能力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


    巨大的震撼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或者说,认清现实的麻木。他只是一只意外死亡的小鬼,和黑白无常一起被囚禁,说明他也算是大人物了。


    他侧头看沈望舒,见他并不多诧异,这才恍然,沈望舒恐怕早就知道苏柒不好惹,甚至可能亲眼见过更震撼的场面,所以才变得如此安分。


    沈望舒此时其实也是意外的,虽然那天黑无常被苏柒压着打,但他也不觉得那是黑无常的真实实力,本以为两人最终应该五五开,没想到……


    就在这时,秦风和沈望舒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苏柒头发上的幽光。


    秦风一脸茫然,但沈望舒的猫眼却瞬间眯了起来,联想苏柒之前的战绩和此刻的状态,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苏柒似乎休息够了,坐起身,随手拿过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虽然这几天被秦延气得够呛,但苏柒得承认,素材很丰富,她把这些天秦延成为她身体的部位全都记下来,还有每种部位的感受,出现的笑点笑料……


    写着写着,嘴角微勾的同时,又难免生气。


    他可真是把她折腾够呛。她又开始盘点,等之后秦延出来,她还可以把他变成什么。


    “上次的美人鱼我就看了一秒钟,下次要再试试。”


    “鹦鹉也试试,我给你找一只最鲜艳的。”


    “对了对了,‘双马尾’你知道吗?既然你那么喜欢变换发型,也得让你试试。”


    她每说一句,房间里的气压就越低,她头发上的光芒发暗还发绿。


    其他几个后背都凉了,生怕苏柒回头换人折腾。


    桌上的陈榫安默默拿起一小片纸巾,帮苏柒擦指甲里的污垢,小手操作,干活非常干净;秦风一个激灵,迅速叼起地上滚落的一支画笔,小心翼翼地放到苏柒手边的桌子上。


    连沈望舒都拨弄了一个橙子送到苏柒手边,破天荒地侧头,很呆萌的样子。


    他最近有很乖的在做猫哦。


    苏柒的日子非常舒坦,期间秦风倒是找到苏柒,想寻求帮助。


    “林女士的状态不太对劲。”


    秦风有点别扭,虽然知道妈妈没错,但他已经从人变鬼又变成了狗,大家都不是一个物种了,那声妈妈他有点喊不出口。


    从屠宰场回来,他对林淼的关注多了很多,也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即使救助站逐渐恢复正轨,即使猫猫狗狗们重新获得了安宁,林淼依旧会在深夜枯坐,对着他生前的成绩单、照片,或者旧衣服,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她仿佛被困在了失去他的那一天,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秦风试过一些办法,短暂的能吸引林淼的注意力,但时间一长,或者到了深夜,她还是会沉溺在过去里。秦风自己都不敢置信,那个说一不二的救助站林站长,那个在屠宰场安排救援的伟大林女士,其实也会那么的脆弱。


    苏柒似乎不意外,但她的回答格外的无情。


    “关我什么事?”


    秦风不解:“你待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帮助救助站吗?再这么下去她会承受不了的。”


    林淼如果出事,这个救助站基本就等于垮了。


    苏柒很淡定:“人各有命,如果她最终觉得承受不住,选择离开,我会提前帮她烧纸,帮她在鬼界置产……”


    秦风气得手抖,又觉得不意外,苏柒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只是她平时对小周她们好,就让他有了错觉。


    秦风不得不每天半夜溜进林淼的房间里,一开始他也不会安慰人,更不习惯以狗的身份安慰人,只能默默地趴在她脚边,用身体贴着她冰凉的小腿,试图传递一点点温度。


    但后来发现林淼有自残的倾向,他吓坏了,开始想起苏柒之前逗他时,让他做的那些蠢动作。为了转移林淼的注意力,他别无选择。


    于是,深夜里,一只受伤未愈的小狗,会忍着腿疼,在林淼面前笨拙地转圈,抬起前爪“握手”,乖乖“坐下”,甚至尝试用嘴去叼毯子盖在她身上。


    林淼偶尔会回过神来,会摸摸他的头说谢谢,但也仅限于此。


    直到某天,秦风发现林淼拿着他生前的作业本,无意中看到了某一页。那是他少年时,因为羡慕同学有父母陪伴出游、家庭和睦,而写下的几句略带酸涩和埋怨的话。


    林淼看着那几行字,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精神更差了……秦风不得不咬起笔,在纸上写:


    【妈妈不哭,我是小风】


    林淼睁大眼睛。


    秦风第一次如此感谢苏柒,要不是成了狗,他作为鬼魂,依旧无法触碰人,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秦风想写的很多,你是伟大的妈妈,你没有错,是我不懂事……


    但一只小狗写字还是非常艰难的,他只能挑着写,磕磕绊绊,墨水到处都是,字也歪歪扭扭:【我在狗狗身体里,我为你感到骄傲】


    安抚好林淼,看她终于睡着,秦风兴高采烈地去找苏柒,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


    刚跑到门口,恰好听到了她和赵曼曼的聊天。


    赵曼曼说:“其实你是故意的吧,你知道只有孩子的陪伴,才能真正触动林淼。所以才会在一开始把秦风变成狗,但又不愿意真的插手治疗林淼的过程。看着他们挣扎靠近,一点点重新学会接受……”


    苏柒居然没有居功,也没有自傲,更没有嘲讽,只是笑了一下。


    秦风忍不住,借着门缝,悄悄往里看去。


    苏柒正慵懒地靠在窗台上,月光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


    她似乎没看月亮,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那一笑,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月华清辉,褪去了平日的戏谑,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却又选择静默旁观,甚至甘愿被误解的温柔。


    赵曼曼继续:“你啊你,做了好事还不说,人家心里说不定还一直怨你呢。”


    后面的秦风没听清,他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苏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苏柒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翻滚了一整夜。


    屋内,大家也是百感交集。


    包括赵曼曼。


    虽然刚刚那些话都是真话,她心里也曾经这么想过,但苏柒非要卡着秦风来的时候让她这么说,这个就很微妙了。


    还有,秦风都不想想,自己大半夜非要在苏柒房间里说这些干什么?


    苏柒查看了一下剧本,秦风的情绪起伏波动很大,她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到这个剧本醒来的,结果又差一点,明天努力!


    第230章 情绪起伏+


    赵曼曼没想到, 这还只是个开始。苏柒居然变着法子逗弄秦风,有时候亲昵互动,有时候单独遛弯, 还动不动夸赞秦风。


    才几天功夫, 谁都看得出来,秦风对苏柒那叫一个情窦初开外加死心塌地了。小狗狗喜欢一个人那可太明显了, 一见苏柒,四条小短腿就捣腾得飞快,尾巴摇得像电动的, 耳朵竖得笔直, 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脚边。


    与此同时,苏柒也没少在陈榫安和秦延身上研究不同的咒术。


    她虽然是剧本的创作者, 但是很多细节并不全是由她写下来的, 每一次进入影0,了解世界的过程, 对她创作剧本有很大的帮助。


    苏柒还顺便构思了两个剧本, 一个是动画, 以秦风为范本, 讲述鬼魂寄生在动物体内后的奇遇,主打治愈和亲情;一个是短剧,以秦延和她, 还有陈榫安的经历为模板, 讲述鬼成为人身体不同部位后啼笑皆非的故事。


    在这个过程中, 林淼的情况明显好转了,她脸上渐渐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开始和其他人提到孩子了。


    苏柒甚至试探地问过, 如果秦风投胎,她会如何。林淼似乎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她让苏柒放心,她已经释怀了,甚至希望秦风能有翻篇的新人生,至于剩下的那些悲伤,是要用整个后半生慢慢治愈的。


    苏柒算算时间,觉得自己差不多该醒来,得加速结束剧本了。


    但有个小问题。


    她一开始是想通过亲情刺激让秦风醒过来的,但没想到林淼本身是个温和强大的人,一旦不钻牛角尖后,她情绪就很稳定了,秦风受其影响,反倒平和了许多。


    所以苏柒才选择逗弄他。虽然效果显著,但情绪波动还是不够大。


    以现在的情况,普通的情绪刺激,不足以确保他能醒来。


    “你们在什么情况下情绪起伏会特别大?”阳光明媚的午后,苏柒躺在摇椅里,懒洋洋抛出一个问题。


    苏柒一个个看过去,先看趴着的小猫。


    沈望舒眨眨眼:“被你喜欢和看重时。”


    苏柒呵呵冷笑,反手施了个真言咒。


    沈望舒眼中闪过冷芒,不能说假话,但他还是很有技巧地回答:“如果你死了,我的情绪起伏会特别大。”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苏柒死了,他会悲伤过度。但其实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恐怕是会高兴疯了。


    苏柒看向陈榫安,他还是小手办,苏柒给他弄了一套小房子,他现在正拿着抹布擦拭窗台,闻言顿了顿,认真思考后轻声说:“或许是……未说出口的遗憾,与再也无法挽回的错过。”


    苏柒又看向秦延。


    他们休战了。


    他先解除了咒术,然后苏柒也免了他的九九八十一变,此时他一身黑袍飘在空中,平静无波地回答:“对一件事处于完全未知状态。”


    苏柒翻了个白眼,早就说过,掌控欲太强是种病。


    赵曼曼进来,听到这个话题,坚定道:“人死了,钱没花完,是起伏波动最大的事情。”


    苏柒不想在秦风身上花太多心思,干脆把大家的话揉成大杂烩,给秦风做一个综合版本。


    “先给他花不完的钱,然后甜蜜的约会,说不出口的暧昧,再然后我们遇到车祸,他以为我死了,魂飞魄散……”


    看着苏柒速成的敷衍剧本,赵曼曼嘴角微抽,虽然不知道苏柒为什么要骗秦风,但真的好狗血。


    计划开始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秦风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被幸运之神光顾了。救助站走上了正轨,林淼变好了,苏柒对他格外温柔耐心,甚至他昨天在路边彩票站门口踩到一张别人丢弃的刮刮乐,爪子一扒拉,居然就是大奖。


    苏柒还松口说可以解除他身上的咒术。


    是他拒绝了。他想再陪陪林淼,也想顺带搞清楚,苏柒为什么突然对他好,究竟是因为狗,还是因为他?


    应该是因为他吧,毕竟苏柒还专门带他单独去兜风,可没带沈望舒,也没带救助站里其他的猫猫狗狗。


    一路上,山清水秀,气氛暧昧,好几次秦风都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


    可总是被打断,酝酿许久的话全都没说出口。


    秦风以为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没想到回程时遭遇了意外。


    刚到救助站附近,意外发生了。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从岔路口冲出,直直撞来,为了保护救助站,苏柒强行逆转了车子方向。


    眼看车子要撞到他们,电光石火间,苏柒立刻用瞬移咒把秦风送走了。


    秦风一睁开眼就拼命朝回跑,等到了出事的地方,却只看到一地的鲜血和扬长而去的救护车。


    他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苏柒那么强,肯定没事,但心里又忍不住惶恐,她连着用了两个咒法,应该是力竭了才会被撞,万一……


    赵曼曼、陈榫安以及沈望舒都暗中跟着秦风,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赵曼曼和陈榫安都感同身受。哪怕是做戏,看到车子朝苏柒撞过去,他俩心里都是一颤,要不是确认苏柒没事,知道这都是设计好的,血也都是他们找来的……他们也会慌。


    沈望舒则是满眼嘲讽,一个肆意欺骗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最该下地狱的就是苏柒了。


    苏柒这边到了医院,刚想施咒弄个假尸体骗秦风,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是现实中的声音。


    是苏南,带着鼻音,有些迷糊:“柒柒,我好像有点发烧。”


    苏柒一下子就顾不得了,她想了想,给赵曼曼留了消息,只要三天后曼曼碰到她的东西,就会知道她没事,只是离开了。


    随后她选择了退出。


    刚好尸体都不用找了,也算是假戏真做了。


    她太匆忙,没注意有人和她抢救的病床擦肩而过。


    苏柒退出剧本世界后,立刻打开房门,看到了烧得满脸通红的苏南。


    “走,去医院。”


    剧本世界里,赵曼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用苏柒教她的咒法,解除了秦风身上的咒术,然后飘到他面前,宣布噩耗。


    秦风上一秒还在狗的躯体里,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四脚着地的束缚感消失了。他变回了人形,依旧是鬼,然后就听见赵曼曼说,苏柒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秦风如遭雷击,猛地摇头,他根本不信。


    “不可能,你骗我。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紧接着,秦风居然用尽力气施了个咒,瞬移到了沈望舒身边。


    看苏柒用的多了,多多少少记了一点,虽然不熟练,但他依旧磕磕绊绊成功了,还看到了仍然是猫的沈望舒。


    秦风笑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你们是不是玩恶作剧呢?苏柒她是不是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故意先吓我再给我惊喜?早知道我就不拆穿了。”


    沈望舒翻了个白眼,他早说过了,要做戏,就连带着他身上的咒术一起解了。


    赵曼曼有点傻了,疯狂想着怎么补救。


    却没想到下一刻,突然的,空中多了两个飘着的人,一个是沈望舒,一个是陈榫安。


    一个不再是猫,一个恢复了正常大小。


    两人脸色俱是大变。


    之后发生的一切沈望舒都觉得很荒谬。


    他们找到了苏柒,在医院的太平间,她心口插着一把刀。四周的鬼七嘴八舌地描述当时的情况。


    十分钟前,苏柒躺在医院抢救的担架上,然后突然冲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举着一把刀,嘴里喊着“都是你的猫害我”,对着苏柒的心脏就扎过去了。


    这些鬼还说,苏柒身上当时泛起了一阵很强大的光,他们都以为那男人不会得逞,却没想到还是扎中了,然后那个男人也被震飞了,当场死了。


    陈榫安一挥手,看到了当时的景象,那个男人是姓刘的狗贩主谋,他认出了苏柒……


    陈榫安抖着手检查,脸色却越来越白。


    死的不止苏柒。


    还有秦延。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苏柒有危险,施了咒术,自愿成了苏柒的心脏。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鬼看到了很强的光。


    秦延他……他疯了吗?在这种咒术中死去,是会魂飞魄散的,哪怕他是黑无常,也无法左右规则。


    陈榫安深吸一口气继续查看,确定感受不到秦延的魂力了。


    他心头涌起荒谬的同时,又更加惶恐。既然秦延替代了苏柒,那按理说,苏柒不该死啊,她应该是毫发无伤才对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曼曼声音发抖:“没事的,柒柒不是第一次当鬼了,我去找柒柒的魂。”


    虽然黑无常大人死得很冤枉,但她现在还是忍不住庆幸,只要柒柒没事就好。


    陈榫安抬手搜寻苏柒的鬼魂,片刻后,脸色彻底灰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倒是姓刘的鬼魂搜到了,因为作恶多端、杀害黑无常,正在十八层地狱。


    赵曼曼难以接受,不停摇头。


    她想到当初她们原本是想杀了这个狗贩子的,是沈望舒一定要留着他,说是让他活着受折磨,更有意思。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赵曼曼转身给了沈望舒一巴掌,举起一个法器就想弄死他。


    陈榫安艰难地拦住她:“我会查清楚,你别动手,否则你也会魂飞魄散。”


    赵曼曼泣不成声,其实她理智分析沈望舒应该不知情,他们一直在一起,他没机会做手脚:“你明知道那个人是个畜生,为什么还要留着他!”


    赵曼曼还在说着什么,沈望舒却听不见了,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动。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他心中最强大的两个人,被一个不入流的垃圾弄死了。


    怎么可能?!


    开玩笑的吧,或者这又是苏柒设的另一个局?


    秦风跌跌撞撞地赶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呢喃着不可能。


    留着那狗贩,不只是沈望舒的主意,他也同意了,因为那狗贩是害死他、陷害他妈妈的罪魁祸首,苏柒当时让他们决定如何报仇,他觉得沈望舒说得对,让他死了太便宜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她。”


    秦风瞬间魂体震荡,双目赤红,周身怨气暴涨,几乎要当场化为失去理智的厉鬼。


    他双目泣血地跪倒在苏柒身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制小机器人,那是他做狗时偶尔看见的,不知为何很喜欢,攒了很久的钱,在他妈的资助下,才买到了。本来想今天送给她的……


    他刚刚就是回去拿这个了。


    他看着小机器人,所有的情绪到了顶点,他趴在苏柒手边,像小狗一样蹭蹭,发出低低的呜咽。然后,鬼影一点点的消散了。


    陈榫安静静看着秦风消散。


    过了许久,他走到苏柒身边,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低声道:“他已经按照你的计划走了,你该醒了。”


    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


    金色的演播大厅,沈望舒飘在前排,本来在听演奏,突然陈榫安找上门。


    白袍之下的人憔悴了许多,少了黑无常,鬼域事情极多,但他日夜不停歇的工作,竟也勉强维持着秩序运转。


    “找我做什么?”沈望舒问。


    那天过后,所有人都经历过极为艰难的日子,只除了沈望舒,他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成了自由的鬼。


    陈榫安表情难看,但还是压下不满,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来找他,是因为在整理苏柒留下的那些杂乱手稿和笔记时,发现了一道她随手画下的符咒,和当初施在沈望舒和秦风身上的有些像。


    苏柒还在旁边写了自己的构想。


    她认为鬼域这种依靠黑白无常安排投胎的流程,效率很低,且没有意义。她还提到,在观察沈望舒和秦风附身猫狗期间,她发现他们的伤口愈合速度远超普通动物。


    她推测,鬼魂本身较强的灵魂力量和对生的执念,能滋养原躯体的生机,加速愈合。而鬼魂在附身过程中,也能更深刻地体会生命、责任和羁绊,从而真的了解人性……


    换句话说,苏柒觉得可以修改投胎规则。


    比如每一个鬼魂,可以通过三次附身,附身到有伤病的躯体上,可以是猫狗也可以是人类,只要成功治愈他们,便能功德圆满,优先获得投胎转世的机会。


    陈榫安觉得这个想法值得一试。


    而沈望舒是唯一完整经历过苏柒符咒的人,最了解其中关窍,因此陈榫安希望他能协助进行实验。


    沈望舒本不想再与这些事有瓜葛,但陈榫安实在难缠,最终他不得不答应了。


    他们花了将近半年时间,反复实验、调整、优化符咒。


    一开始他们研究的是猫狗,后来连人也纳入了研究的一环,对于那些缠绵病榻的人类,鬼魂的附身,能给他们带来一线生机。


    终于成功了,陈榫安正式宣布鬼域投胎流程变了。成为鬼后不用再工作,只需要按照流程,附身并治愈生魂三次,便可投胎。


    至此,鬼域世界迎来了新规则,一切都朝着更有生机的方向前行。


    然后,陈榫安也消失了。


    有游荡的鬼魂说,曾看见他将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走进了那栋苏柒给他的精致小木屋。


    小屋的门关上,再没有打开。


    也有鬼说,他是太累了,选择了永恒的安眠。


    沈望舒继续去看演奏,感受艺术。


    然而无人知道,他其实看不到色彩了。


    从苏柒离开那天,他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剩黑白灰的单调轮廓;耳中的音乐也只是一片空洞的寂静。


    他一度怀疑是苏柒临走时给他施加了什么咒术。


    一开始,只是感受不到人类世界的声色,但随着时间流逝,如今他连鬼域的声音和色彩也感受不到了。


    他的世界是黑白的,寂静的。


    他坐在演播大厅,坐在画廊,坐在钢琴前……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艺术于他,只剩形式。


    他想不明白,明明那么讨厌苏柒,讨厌她的恣意妄为,讨厌她的捉弄掌控,为什么她死后,他眼中的世界,就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又过了很久,救助站再次搬到了更适合的地方。


    苏柒曾经住过的顶楼房间,按照林淼的意思,大部分陈设保持原样,留作纪念。


    沈望舒回到了这间房。


    他现在是鬼,不是猫,看到的视角更全面。


    阳光依旧很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苏柒用过的画架还立在墙角,上面有一幅未完成的画,角落能隐约看出是一只猫的轮廓,只勾勒了半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猫眼中的桀骜不驯。


    沈望舒站在画架前,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趴下,靠在椅子脚边,侧过头。


    轻轻地,“喵”了一声。


    无论是猫叫还是狗叫,苏柒都听不见。她此时正带苏南看急诊,去的还是秦风所在的那家医院。这里效率很高,很快就给苏南检查完毕,吃了药,退了烧。


    因为比较晚,他们没有来回折腾,而是住在了秦风隔壁的病房。


    忙完一切,苏柒正打算确认一下秦风状态,没醒的话她就再进去收个尾,就听到隔壁的门被打开,有人急匆匆出来,有人跟在后面阻拦。


    响起肖瑞的声音。


    “哥,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大半夜的你又折腾什么啊?你现在去也只能在小区楼下等,明天我把苏柒请过来,刚好商讨一下之前说起诉……”


    秦风的声音紧随其后,满是忐忑:“起诉?她要起诉我吗?她肯定生气了,我还是现在去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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