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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我们曾经有


    苏柒循声看去, 说话的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姓魏,她印象里没什么过节。


    她还没说话, 小周已经凑上前来, 声音不大,看似在提醒苏柒, 其实四周基本都能听见:“魏放导演的《凤鸣台》最近在播,热度很高,制作精良。”


    苏柒先是一怔, 随后就想笑。


    《皇帝》是读档短剧, 里面没少吐槽辣眼睛的古装剧套路,结果就是这么巧,同期播放的一部古装剧, 精准地撞在了她们每一条吐槽点上。不知道, 还以为对方是照着她们的吐槽拍的剧,好多观众看了都笑死了, 说回声的编剧是预言家。


    她们短剧这次热度这么高, 除了质量好, 同期竞争小以外, 少不了这部剧的托举。


    这部剧就叫《凤鸣台》。


    两部是同期,《皇帝》虽是短剧,但从剧本到拍摄都是下了功夫的, 直接把《凤鸣台》碾压了, 对方不仅收视堪忧, 更成了全网群嘲的素材。


    苏柒回头看了眼小周,可以啊,以前遇到这种场合紧张得都不敢说话, 现在都敢放嘲讽技能了。


    而且小周这不经意地一提,在座有些不知情的,或者一时没关联起来俩人的,也明白了个中缘由。如果魏放是单纯看不惯苏柒,说不定现场还有赞同的,但想借机报私仇,很多人就未必想参与了。


    当然了,具体还是要看徐坤和黎榕的态度。外界都以为苏柒先是和《苍茫》闹翻,后来和黎榕合作出品《潘秀芬》时又闹出黑料影响上映,因此不少人都觉得,苏柒把徐坤和黎榕得罪了。


    魏放脸色有些难看,他上眼药也是寄希望于这两位对苏柒不满。


    黎榕放下茶杯,轻笑:“哦,苏柒最近短剧播得也不错,我还说让她下次庆功会别忘了喊我。既然魏导的剧也热播,什么时候庆功?我和苏柒一起到场凑个热闹。”


    魏放脸一阵青一阵白。还庆功会,他都快被投资方拉黑了。


    徐坤更是直接:“等一会儿不会浪费什么时间,无效拍剧才是浪费时间。”


    苏柒也捂了捂嘴:“啊,是您啊魏老师。我一直跟我们团队的人说呢,要找机会好好感谢魏老师。要不是《凤鸣台》贡献了那么多讨论度,我们宣传费至少要加一倍的,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们能有现在的成就,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


    这下,魏放的脸彻底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想吐血。


    秦风坐在主位,看苏柒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嚣张又牙尖嘴利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爽又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魏导也是老前辈了,以前也拍过一些好作品,一次偶然失误而已,不必过分苛责。至于回声映画这次成绩确实不错,但还是要戒骄戒躁,保持谦逊……”


    轮到他来端水了?


    苏柒转头看秦风:“依我说小秦总要好好跟魏老师道歉。毕竟我临时被叫来,还让大家都等着,浪费时间,可都是你下的决策。魏老师现在不满意,你可要给个说法才行。”


    秦风一噎,讪讪道:“好了好了,开会吧。”


    魏放握紧拳头,这女人,都去了港城了,怎么还这么嚣张。他还以为是软柿子……


    现场很快开始讨论会议的重点。


    苏柒第一次来,没一会儿就感觉长见识了。


    这是真热闹啊。


    有人开始翻旧账,指责某某项目决策失误;有人拼命甩锅,把进度拖延归咎于合作方;还有人趁机大力推销自己的某个积压剧,想要摘桃子,夸得那是天花乱坠……


    原本,顶替这个档期最合适的应该是徐坤团队里的另一部电视剧《人来人往》,但谁让苏柒离开《苍茫》前甩了个那么优秀的预告片,导致观众对苍茫的期待值被无限拉高。


    本来徐坤想着,虽然苏柒走了,但陈榫安回归了,有这位在,《苍茫》完全不用担心了。谁知陈榫安也不怎么管,导致《苍茫》的拍摄异常缓慢,徐坤全部精力都放在《苍茫》上,《人来人往》的进度根本赶不及这个紧迫的档期。


    现如今没有合适的S+承接,大家的心思自然就都活络起来。


    现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都要吵起来了。


    苏柒以前没来过早会,不知道秦氏之前开会是怎么样,但看黎榕和徐坤的表情,大致猜到,这么混乱多少和主位换人了有关。


    混乱中,有人试图把苏柒也拉下水,扬声问道:“苏导那边不是也有部《荒山》在拍吗?有乔眠和顾郁参演,这配置应该也能顶上吧?”


    一直黑着脸的魏放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再好也就是个A级项目,拿什么来接S+的盘子?再说了,《荒山》那种题材……边缘、敏感,哪怕现在审核环境宽松了些,谁敢打包票?万一播到一半出点问题,被勒令下架或者整改,那可是连救场的机会都没有,风险太大了。”


    苏柒心里明镜似的。


    她知道魏放这话虽然难听,但不无道理。《荒山》的题材确实存在一定播出风险,她最初甚至没想过要抢什么黄金档,稳妥走网播才是她的计划。她也清楚,一开始提议她的人,未必是真看好《荒山》,不过是想把她也拖进这潭浑水。


    黎榕坐在不远处,生怕苏柒年轻气盛,被人一激就热血上头,当了别人的枪。


    然而,当黎榕回头看去时,却发现苏柒压根不上当,别人喊到她,她就“哦,这样啊”、“有道理,这位老师说得对”、“这位老师也有理”全程敷衍至极,没人喊话时,她甚至在打瞌睡。


    黎榕失笑,觉得苏柒身上有点老油条的潜质。


    秦风显然没经历过这种互相扯皮、推诿、施压的混乱场面。每个人说的似乎都有点道理,他听得头昏脑涨,试图维持秩序。


    “好了好了,别吵了。一个一个说。”


    底下只安静了不到三秒钟。


    “小秦总,您是不了解情况啊,这事儿它……”


    “二少,不是我老陈聒噪,实在是……”


    苏柒瞌睡都被吵没了。


    看着焦头烂额的秦风,苏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低声音:“我说,你火急火燎把我弄来,参加这至关重要的早会,就为了让我见识你的无能吗?”


    她一句又一句,全都在刺秦风的心窝子:“你当秦氏总裁,我感觉我可能没几天就要失业了,我看啊,是该考虑另寻挂靠的公司了。”


    秦风气得咬牙,去了一趟港城,她嘴怎么越来越毒了。


    秦风回怼:“我是对业务还不算特别熟悉,而且我尊重大家,发扬民主精神,不搞一言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记录的肖瑞,轻轻敲了敲桌面。


    “各位,时间宝贵,这么吵下去确实不是办法。刚刚各位的意见,我也大致记录梳理了一下。现在我说说我的想法?”


    会议室安静了,谁都知道,肖瑞代表的是谁。


    “肖经理,您说。”


    “确实不该这么一直吵,大家也是太着急了。”


    肖瑞很满意,继续道:“前段时间,我视察了几个在拍的重点项目。其中,《荒山》剧组的拍摄进度、现场把控、以及已经完成部分的成片质量,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从目前呈现的效果看,这部剧的评级,完全有潜力在现有基础上,再往上提一提。苏导和她的团队,确实很专业。”


    苏柒都不好意思坐着了,差点误以为自己在颁奖礼了。


    小周一愣,拿起本子狂记,继原川之后,她又get到了一种官方模式,下次不能光会怼人,官话也要学习学习。


    肖瑞看向苏柒,直接问道:“苏导,如果公司需要《荒山》提前,以剧组目前的进度和后期安排,赶得及吗?”


    苏柒认真想了想。确实,因为顾郁的加入,剧组目前效率很高。如果从现在开始就全力冲刺剪辑、调色,后期和审核通道都开绿灯的话……


    而且,她看了看时间,《命洄》五月上映,如果这么安排,《荒山》还能吃上《命洄》的一些热度红利。


    “可以试试。”


    “我不要模棱两可的答复,你只从制作角度告诉我,可以或者不可以。”


    “可以。”


    苏柒短时间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既然肖瑞这么说,看来审核那块儿是有希望的,有人开路她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接下来会更忙了。至于风险,既然已经靠了这颗大树,秦氏有什么风险,那就是他们自己要解决的事情了。


    底下有人想说什么,肖瑞却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里面有个视频对话框,虽然框框一片黑,但结合肖瑞的蓝牙耳机……


    大家都知道,那里是谁。


    想说话的人哑声了,刚刚吵架的也互相对视一眼,琢磨应该没有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肖瑞又拿出一部古装轻喜探案剧。


    “风险问题确实存在。我的建议是,《荒山》提档,但采用快播模式,集中时段播完。然后这部古装轻喜探案剧作为接档,这两部剧元素上有一定互通,可以互相带动话题。但整体风格完全相反,一个沉郁一个轻快,能很好地调剂观众口味,形成播出节奏。”


    这个方案乍一听有点不伦不类。别的平台都是拿出S+大制作正面硬刚,秦氏却用一部题材敏感的网剧,加一部小体量的古装甜宠探案剧去对打?说出去有点不好听吧?


    而且,这个方案的核心前提是,《荒山》质量过硬,口碑能爆。如果《荒山》播出后反响平平甚至拉胯,不仅会浪费这个档期,后面接档的那部轻喜剧也会被连累,难以起势。


    但此刻,没人再轻易提出反对意见了。


    因为细想肖瑞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目前没有合适体量的剧顶上,这两个虽然风格不一样,却也各有特色。某种意义上,这个方案基本解决了现在的问题,只是有些想趁机捞好处的捞不到了。


    肖瑞专门又问了下苏柒的意见。苏柒大致看了下那个轻喜探案剧的预告内容和剧情梗概,觉得剧本底子不错,但有些细节可以调整得更出彩……


    “方案我没意见。”苏柒干脆地说,“至于那部探案剧,如果后期需要,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肖瑞从善如流:“那正好。这部剧的后期督导工作,就一并交给苏导团队了。相信以苏导对市场和观众喜好的把握,能给它增色不少。”


    苏柒没拒绝。一方面,这相当于把《荒山》送上了好档期;另一方面,如果两部剧都能成功,对她和回声映画是很有好处的,属于双赢。


    黎榕第一个表态:“我觉得肖经理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我赞成。”


    徐坤也松了口气,只要不逼他交《人来人往》就行,他真怕会为此开几个月的会,他迅速投了赞成票。


    魏放脸色难看,但还是硬挤出句话:“我也没意见。谁不知道苏导是20亿票房的新锐导演,最擅长立军令状了。这种临危受命的场面,对苏导来说应该是司空见惯了吧?”


    苏柒笑了,半点不上当:“魏导这话有意思。怎么,是想逼我也在这儿立个军令状?行啊,我敢立,你敢接吗?想好拿什么出来,跟我对赌了吗?”


    魏放被她噎得哑口无言,愤愤地扭过头,只能在心里期待到时候看她笑话。


    “既然大家基本达成共识,”肖瑞无视了这小插曲,目光平静地转向主位,“秦总,拍板吧。”


    秦风嘴角微抽,他怎么感觉自己就是个吉祥物。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苏柒刚走出会议室没几步,秦风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角落。


    “苏柒。”秦风压低声音,“你今天可算捡着大便宜了。要不是我坚持让你来参加这个会,你能轮得上这种好事?你难道不该……好好感谢感谢我?”


    苏柒被他拽得晃了一下,睡眠不足的困倦感更重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苏柒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语气拖得长长的,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太感谢了,秦总,您地位太高了。”


    摆明了是阴阳怪气。


    秦风气结,看她这副萎靡不振、哈欠连天的样子更是火大:“你昨晚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他上下打量着她,眼底的怀疑和不悦几乎要溢出来,“我听说你在港城花边绯闻不断,你是不是在那边乱来了?”


    “关、你、屁、事。”苏柒甩开他就要走。


    “好,你自甘堕落,我管不着。”秦风跟上来,拦在她面前,压低的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但有件事,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要给雨栖姐寄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秦风脸色青白不定,他手有些抖地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气恼地甩到苏柒身上。


    苏柒展开一看,是一张“人工流产手术记录单”的复印件,署名是她,时间是和秦风交往的时间。


    “你还寄到雨栖姐的公寓,还好她很久不回去,根本没发现。要不是我过去打扫时看到了,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误会吗?”


    苏柒:……


    她隐隐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沈望舒花了200万让她在白雨栖面前抹黑秦风。


    看来是沈望舒看她收钱不办事,自己弄了一张,寄过去了?


    别说P得还挺真的。


    见苏柒拿着单子不说话,表情古怪,秦风心里的怒火和羞恼慢慢被一丝不确定取代。


    他忽然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试探和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这个不是……真的吧?”


    苏柒:?


    她看向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脑子没事吧”的疑问。


    “我也觉得不是真的。”秦风像是要说服自己,语速加快,“只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我好像是有几次喝得特别醉,断片了。你有我家的钥匙,你那时候多倒贴我,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可能趁我喝醉……”


    说到一半,秦风也从苏柒的表情判断出是真没有。


    苏柒冷笑:“对,我们曾经有个孩子,可惜啊,我没留住。我这就告诉你的雨栖姐去。”


    秦风赶忙去捂她嘴:“你别乱说。”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气急败坏,一个不紧不慢,边走还边吵,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肖瑞从会议室里出来时刚好听到最后几句,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12点后


    第182章 (二更) 造谣始乱终


    因为要加速《荒山》的拍摄, 苏柒回港城后,立刻开始连轴转。她紧急调整了拍摄计划,压缩休息时间, 将几场重头戏提前, 把陈一航团队也拉到剧组附近,一边拍摄, 一边同步进行粗剪和特效预演,争分夺秒。


    这时候俞声却突然找到她,满脸焦急, 询问她知不知道陈榫安这次进的究竟是什么剧本, 以前就算长时间进去,最多两三天,也会苏醒一次的。但这次已经五天, 快六天了, 一直是昏迷状态,他已经将陈榫安转移到私人医院了。


    苏柒一僵, 心里又气又怒:“我管不了他。”


    俞声默了片刻, 仔细观察苏柒的神情, 忽然,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师傅他是不是在剧本世界里劈腿了?”


    “什么?”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谁说我和他谈恋爱了?”苏柒诧异。


    “我有眼睛会看。”俞声摆摆手,很是笃定。


    他继续分析:“然后他在剧本里爱上了别人, 所以你很生气, 不管他了……而师傅因为割舍不掉那边, 所以不愿意醒来。”


    苏柒无语了,都是搞创作的,这发散思维和编故事的能力, 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你拍什么科幻电影啊,你就应该去拍青春疼痛题材。”


    不过苏柒承认,曾经对陈榫安有过那么一点好感,但这点好感在他坚持要在剧本世界里不出来时,已经彻底淡了。


    俞声耐心地等在剧组,等到了深夜,剧组拍完最后一场戏。


    见他一边等,一边透过监控担忧陈榫安的状态,时不时还和医护人员沟通,苏柒终究还是叹口气,决定再去一趟,这次不行就先把人骗出来。


    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苏柒看到了陈榫安。他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不过短短几天,他看起来清减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冷白灯光下更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苏柒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怒气,终究被眼前的景象冲淡,变成了更复杂的沉重。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然后,趴在旁边的陪护椅上,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连接【影0】。


    再次进入剧本世界,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环形图书馆房间。


    陈榫安正站在一架高高的移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绒布,细致地擦拭书架最高层那些落了些许灰尘的电影碟片盒。


    哪怕知道因为苏柒不在,上面的都无法放映,还是拿下来,一张张地擦洗,试看。


    苏柒敏锐察觉到,陈榫安的魂力状态比上次更弱了。显然现实身体的衰弱,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状态。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苏柒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看到某气流,也没感觉到她的魂力波动。


    “她呢?”苏柒直接问道,目光扫视四周。


    陈榫安有些惊喜她回来了,他停下擦拭的动作,从梯子上下来。


    “外面一切还顺利吗?”他先前就记得她说过在外面拍剧。


    “嗯,”苏柒坚持问:“她呢?”


    陈榫安有些无奈:“她生气了。”


    苏柒大致瞅了眼剧本:“生气了?她一直不出来,也不理你?”


    “嗯。”


    苏柒觉得不可思议,这小东西脾气也太大了吧。


    从她前天晚上出去,到昨天去秦氏开会,再到今天被俞声找来,现实里差不多两天的时间,在剧本里都七八年了,再算上之前陈榫安陪伴她的时间,十七八年的陪伴,都够一个人长到成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一块石头都该捂热了吧,结果这一生气,能七八年都不理人?


    “她现在不出来,也不单单是因为不想我们离开她。”陈榫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还因为……她自己,有些东西,没想明白。”


    苏柒呵呵:“她年纪不大,还挺哲人的啊。”


    “我直接把她弄出来。”苏柒果断道。然而当她闭上眼睛,贴着陈榫安的身体,找到那股魂体时,却愣住了。


    魂体沉浸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可这场景,那长长的走廊,那么熟悉。


    幽长的、安静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陈榫安所在的医院不一样,而是熟悉到让苏柒灵魂都为之战栗。


    走廊上空无一人,异常安静,只有尽头窗户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


    苏柒不受控制地沿着走廊向前,停在某一扇虚掩的病房门前。


    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苏柒确定了,那真的是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上一个世界,那个被困在医院里的她。


    苏柒猛地退出来,打开那本鬼界法则,果然在最后看到一些备注的小字。


    【新魂体是一种本源魂力的交融与再构。此过程会吸纳融合双方灵魂深处强烈的情感印记和记忆碎片,尤以负面、执念为主】


    陈榫安知道她看到了。


    “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有身为白无常的一些很刻板枯燥的职责记忆。而且,可能我本身就是一个情感相对淡薄的人。我的灵魂深处,没有太多鲜明的情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柒微微苍白的脸上:“但是你有,苏柒。你的灵魂,炽热、浓烈、伤痕累累,也坚韧无比。所以,在我们魂力交融时,她的灵魂基底更多地吸收了你的情绪,你的记忆。”


    也就是说,这个新魂体,与其说是他们的孩子,倒不如说是另一个苏柒。


    一个融合了所有恶劣情绪的苏柒。


    一个被困在过去的苏柒。


    难怪那个小东西会那么偏执,那么缺乏安全感。


    苏柒有些无奈,她扶了扶额:“可是我早就放下了。”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她早在上辈子去世时,甚至去世之前,就已经学会独立、放下等待了,这些所谓的伤害,对她来说,早就什么都不算了。


    陈榫安抿了抿唇:“因为魂体截取的记忆有限,她只记得那一段,再加上成长中的不稳定,情绪就会很极端,你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苏柒拒绝,她几乎想把陈榫安的脑袋剖开了。


    忍不住用手戳他。


    “陈榫安,陈大导演,好,你没记忆,我换个称呼,白无常同志,我之前以为你是有童心,不能伤害小孩子,结果你现在明知道她是属于我的一部分,一个明晃晃的成年人,你有什么不好动手的?”


    “你还非要等她自己想通?她想通了,你命没了,然后她因为你的死又想不通了,你就开心了?你挺精明一个人,脑子怎么就这么轴?”


    苏柒连戳了好几下,陈榫安没说话。


    她再次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


    苏柒又回到那个记忆里的病房,小小的身影一回头,苏柒就感觉自己心口被戳了一下。


    和上辈子的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七八岁的样子。


    她歪着头,很平静地问:“妈妈,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紧接着,天旋地转,苏柒被吸入到魂体的身体和视角,这十八年的记忆如走马观花。


    这魂体比原本的苏柒还夸张,从诞生初期,就在这记忆的医院里。


    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榫安,一身白衣、银发如雪,他自称是她的爸爸,是白无常,来照顾她的。


    她性格孤僻别扭,很喜欢捉弄人,很快就将这个“爸爸”折腾得眸光黯淡,焦头烂额。但不论她怎么闹,他始终对她保持着极大的耐心。


    苏柒这才知道,最初她不在的那三年里,陈榫安其实也用尽一切在教导孩子。教她识字,教她理解“自己”为什么是个鬼魂,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的负面情绪。


    然后,“妈妈”出现了。


    苏柒一眼就感觉到魂体对妈妈的喜欢。果然不论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么的爱自己。


    【妈妈真厉害啊,懂那么多的电影知识,会放那些会动的画片,会用简单的道具摆出好看的画面,会说那些深奥的镜头原理……】


    【妈妈人还特别好,会笨拙地哄她】


    陈榫安对她的乖顺哭笑不得,无奈道:“妈妈不在的时候就调皮捣蛋,从不掩饰满满的恶意,妈妈一来,就成了乖小孩了?”


    小小的魂体曾仰着头,带着天真的残忍问他:“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我更喜欢妈妈。”


    在她看来,这个爸爸情绪太淡了,好像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无法真正撼动他。


    陈榫安当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开始是有点吧。毕竟天天陪伴你、被你折腾的人是我。但看你这么乖,我也欣慰不少。只要你开心就好。”


    魂体冷哼:“那是因为你更爱她,而不是更爱我。”


    陈榫安一愣:“不可能吧,我只是觉得她还不错而已。我们只是……朋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


    紧接着苏柒一次次离开,一次次出现。


    站在第三视角,苏柒清楚看到一大一小的情绪变化。


    其实不管她在与不在,这一大一小,都是绕着她转的。


    她在的时候,是甜蜜的三人时光;她走了,他们会一起复习看过的影片,一起讨论妈妈说过的话,陈榫安会不厌其烦地告诉那魂体,妈妈有多好,有多惦记她们。


    因为那个小小的魂体,实在是太不安了。


    她记忆深处,关于“被抛弃”、“被遗忘”的恐惧和伤痛,被一次次放大。每一次苏柒离开,她都会陷入巨大的恐慌,觉得妈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在外面有更精彩的人生,有更需要她的人……


    是陈榫安,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安抚,告诉她,她是被爱的,妈妈是惦记她的。


    【看看那些奶茶,是妈妈亲手做的;看看那些花海,是妈妈种下的;看看你喜欢的碟片,那都是妈妈的记忆……】


    “你看,妈妈爱你,才会一次次不管两个世界的距离,都要奔赴而来,只为赴一场名为陪伴的约定。”


    但即便如此,苏柒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魂体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不安和惶恐。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缩回自己的壳里,或者伸出带刺的藤蔓。


    想放火那天,是魂体的生日。


    或者说,是上一个世界苏柒的生日。


    小魂体在那天,梦到了这段尘封的记忆。那是一段苏柒自己很久不曾回想的记忆。


    大概是十来岁的时候,那段时间她很小心,很努力的没有发病,想在生日时维持一个好的状态,可是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从清晨等到日暮,从希望等到绝望,只有一个好心的值班护士,用医院食堂的食材,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护士说吃的时候不要咬断,就可以长寿了。


    小小的苏柒,低着头,对着那碗面,一根一根,咬断了无数次。她在心里麻木地想,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长寿了。


    梦到这一切的小魂体,情绪彻底失控了。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绝望吞噬了她。她偏执地想,如果爸爸受伤了,如果爸爸因为妈妈的疏忽而重伤甚至……那妈妈就会因为愧疚和责任,永远留下来,陪着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她其实想过靠伤害她自己达到目的,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并不重要。


    果然,意外发生后,妈妈生气了。妈妈捏着她,妈妈不在乎她。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了,她被抛弃了。


    这之后的没有妈妈的七八年时光里,尽管陈榫安依然日日陪伴,耐心解释,试图开导,可那个小小的魂体,却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再也不肯出来了。


    当苏柒终于从这激烈的记忆与情绪洪流中挣扎出来,重新掌控意识时,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棺材图书馆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些被放大创伤、孤独、恐惧、自我厌弃……太过真实,太过强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她。


    苏柒垂眸,看到一截银白的发丝。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跪坐下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苏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苏柒此刻很割裂,她大脑明明觉得自己全都放下了,她成年了,她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自己热爱的人生,有认为可靠的朋友同事,早就不会在意那些不爱她的人,甚至她其实都想不起来那些人的名字和模样。


    可受到魂体情绪的影响,她心口像是被很多巨石堵塞着。心知肚明,只有完全排解开,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苏柒呼出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


    说起那些独自待在病房的、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白天和黑夜;说起每次听到走廊脚步声时骤然提起、又重重落下的心跳;说起那种害怕被抛弃,但又害怕被记起、害怕别人会失望的恐惧……


    她不是一开始就是无坚不摧的苏柒,她也曾经弱小过,彷徨过。


    “他们一开始,还会一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再后来,只有管家会定期送来东西,人却不再出现……”


    苏柒的声音很轻,带着久远的麻木,“每一个人,每一个护士医生,甚至偶尔来探望的远房亲戚,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告诉我‘你好可怜’,于是我慢慢知道,那种感觉是可怜。”


    她想起来,她也曾经想过放火引来家人的关注。但后来看到了隔壁病房一个因事故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叔叔,那狰狞恐怖的疤痕和痛苦的模样,她被吓到了,做了很久的噩梦……


    可她的噩梦,和她的人一样,无人关心。


    苏柒依偎在陈榫安怀里,第一次这么絮絮叨叨的。


    她说了很久很久,最后跟他讲,她是如何在病房里打发时间的。她喜欢电影世界,因为那里千变万化,真的很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的风暴渐渐平息。


    苏柒抬起头:“如果,我们永远都出不去了,怎么办?”


    陈榫安低下头,看着她:“那就在这里好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哪怕你我都一无所知,我也想让你知道,有人会无条件陪着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喊我爸爸。”


    苏柒没忍住重重拍了陈榫安一下。


    手被人抓住,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有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就是走不了,看到你伤心,就没办法让你一个人走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


    苏柒的意识缓缓抽离,回归现实。


    再次睁开眼,是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面前依旧是昏迷的陈榫安,外面是正在和医生焦急询问的俞声。


    她眨眨眼,有些雾气。


    【影0】里,剧本已经呈现灰色。与此同时,陈榫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柒最后一抹担心也彻底放下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不单单是因为从剧本世界里出来了,好像潜意识里,脱掉了很重的负担,变得尤为轻松。


    陈榫安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她脸上时,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柔和极了。


    然而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慢慢的,柔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急切和茫然的焦灼。他急促地想要坐起身,却因为躺了太久身体无力,又跌了回去。


    他好不容易抓起床边的本子,想记录什么,但写完“苏柒”两个字后,就彻底不记得剧本世界里的事情了。


    陈榫安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柒,眼神已经变得清澈冷静,带着属于陈导的敏锐探究:“苏柒,剧本里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苏柒嘴角微抽,之前在里面陪他那两年,她还脑补过,要不把这段剧情裱起来,让陈导好好欣赏自己的孕夫日记。可现在,他怀的人是她,后面还肉麻兮兮陪了她十八年……


    苏柒装傻:“啊?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一起讨论剧本,修改细节吗?结果你可能觉得我的剧本太好了,沉浸在里面,让你出来,你都不出来。”


    陈榫安不信。


    “我要看这次的剧本,完整的未删减版剧本,不然我会在外面造谣,说你始乱终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试用期+拳


    苏柒板起脸, 下意识戳他。


    “有你这么恩将仇报的吗?要不是我多次进去劝你,你还在里面出不来呢?陈导,你能不能有点学术精神, 进去就是在工作, 在完善剧本,里面是里面, 和现实不相干,这不是我们的共识吗?”


    陈榫安眸光微闪。


    心里更加笃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以前可没这么随意的肢体动作。


    “既然是工作, 既然是学术探讨, ”他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以前我们不是经常互相查看、讨论彼此的剧本记录吗?”


    陈榫安先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自己挂着的输液瓶, 苍白的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我都这样了, 差点醒不过来,就想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很过分吗?苏柒, 你不讲道理。”


    苏柒轻咳一声, 有点受不了他这么看她。


    总会让她恍惚想到剧本里, 他们在育儿问题上经常讲道理。苏柒心里琢磨幸亏他现实世界不是白发,不然以后吵架多半吵不赢。


    此刻她只能略显生硬地别开视线:“下次再说吧。我最近太忙了,你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榫安一把拉住她, 脱口而出:“又逃避?你这样还怎么做榜样?”


    话一出口, 俩人都是一愣。


    苏柒简直想给他大脑洗刷一遍, 估计可能是这次剧本世界太长了,某些口头禅被带出来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了新生命之后, 人的言语行为,真的会发生很多改变。虽然他们怀的不算完全的孩子,但这个“做榜样”确实是经常说了。


    陈榫安也疑惑,但他怎么都想不到真实情况:“做榜样?我们在剧本里是劳模吗?”


    不是人鬼恋剧本吗?他应该是白无常没错吧,关榜样什么事?


    苏柒指了指病房里的电视,随口忽悠:“你睡着的时候,电视里正在颁奖十大劳模,你可能串台了。”


    但因为被拉着,她没能快速溜掉。


    出乎意料地,陈榫安也没有坚持,而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不给看剧本,也行。”


    他说着,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悬在半空,像是在等待被人握住。


    这是一个明显的、带着邀请的动作。


    陈榫安抬眸望着她,因为虚弱,嗓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带着种奇特的磁性:“你选一样吧。”


    要么给剧本,要么给人。


    “不然我就只能今晚再重新进入那段剧本,反复试验,看能不能刺激记忆,自己想起来了。你知道的,我对‘设定’和‘逻辑’,一向比较执着。”


    苏柒深吸一口气,是真的怕他再进去,再被卡住了。


    而且确实他们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好像都做了个遍。陈榫安在里面待了十八年,她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三年了,连孩子都生了,更进一步也正常。


    陈榫安的眼睛很亮很深,带着期待。这让苏柒想起他在剧本里苦苦等待的日子;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相伴、互相磨合的日子;也想起那条不再孤单的走廊……


    苏柒抿抿唇,终究还是将手放上去。


    “那先试用期吧。”


    陈榫安眼中笑意猛地迸发,他五指合拢,穿过她的指缝,和她紧紧相扣。


    “那试用期一个月?”


    “好。”苏柒胡乱点了点头,耳尖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俞声端着热水和医生开的营养补剂走了进来。看到陈榫安已经睁着眼,靠坐在床头,先是欣喜,下一刻,他看到俩人紧握的手。


    尽管之前早有猜测,甚至自己还脑补过劈腿大戏,但亲眼看到自己视为最强竞争对手的苏柒,和他正儿八经的师傅,就这么自然地手牵着手……这种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还是让俞声觉得极其魔幻,脚步都顿在了门口。


    他下意识想退出去,但手里的东西又不得不送进来。


    俞声表情僵硬地挪进来。他将陈榫安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医嘱单递过去,一看自家师傅一只手在输液,另一只手正“忙”着,他转而递到了苏柒面前。


    “给,师母。这是师傅最新的检查结果和注意事项。”


    俞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来的,完全是骨子里的秩序感,让他秉持着尊师重道的行为规范。


    苏柒被雷得外焦里嫩:“你不要乱喊。”


    陈榫安在一旁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又赶紧抿唇忍住。


    他很清楚俞声已经懵了,苏柒也不遑多让,其实他也被这个称呼搞得有点尴尬,只是看着俩人的表现,再加上心里的喜悦,让他暂时忽略了。


    陈榫安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师傅的威严,对俞声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平时教你的严谨都忘了,我和苏柒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只是在相互了解的阶段。”


    俞声“哦”了一声,机械改口:“未来师母。”


    苏柒绷不住了,丢下一句我剧组还有事,当场跑了。


    陈榫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次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虽然牵扯到虚弱的身体,咳嗽了几声,但眉眼间的愉悦却显而易见。


    苏柒一路逃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柒柒回来啦?正好,那我加一个菜。”苏爸兴奋地回到厨房。


    “怎么这么高兴?”苏柒疑惑。


    苏妈笑:“还不是给你们秀他种的西红柿。”


    苏柒一下就非常心虚了:“熟,熟了吗?”


    她其实想问还在吗?就剩那么两三颗青的,林先生怎么笑得出来。


    苏爸很快就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眉开眼笑:“熟了,一夜之间就熟了。”


    “你妈还说我养不大,结果全都是红彤彤的好果子,水分很足,看着就不错。”


    苏爸乐呵呵地盛饭,越说越详细:“前天晚上还没这么大,可能是我晚上浇了点淘米水……第二天一早,嚯,掉了一地,个个都又大又红。”


    他顿了顿,又有点疑惑:“就是有点怪,不止熟透的红果子掉了,连带着几个小青果,也一起掉下来了。我琢磨是不是晚上风太大了。”


    至于为什么没当场吃,而是留到今天,当然是为了等苏柒回来。


    苏柒嘴角微抽,瞬间明白了,这分明是有人连夜买了新的西红柿,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都是她吃的,她能不清楚吗?


    饭桌上,苏妈一边夹菜,一边念叨苏爸:“还有啊,老林同志,你那把菜刀以后别放阳台上了,多危险。修剪枝桠用剪刀不行吗?”


    苏爸正美滋滋吃着自己种的西红柿,闻言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把菜刀放阳台了?我都是用完就收回厨房刀架的啊。”


    “怎么没有?”苏妈反驳,“昨天早上我在阳台墙角看见的,还是我给拿回去的。你说你,记性越来越差,以后别总刷手机了。”


    苏柒憋笑:“就是林先生,苏女士说的很对,要少刷手机,记忆力会受影响的。”


    苏爸百口莫辩,只能郁闷地扒饭。


    苏柒拍了一张西红柿炒鸡蛋的图片,打算发给某人,她可是没有拆穿他,够意思了吧。主要是看他可怜,刚刚失业,现在要是再得罪邻居,还挺不好的。


    苏柒的手刚放在发送按钮上,就收到了陈榫安的消息。


    【陈榫安:试用期第一天,请问苏导有没有什么工作指示?】


    苏柒还是停住了。


    没再发那张照片,而是缓缓退了出来。


    “柒柒?”苏妈的声音把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啊,怎么了?”


    “发什么呆。你哥刚才说,马上天气热了,阳台敞开容易进蚊子虫子。他觉得不如把阳台封起来,装上纱窗,既防虫,也安全点,问你看法呢?”


    苏柒抬眸,对上苏南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


    “行啊,我没意见。”


    有些危险,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到了晚上,还是雷打不动的视频时间,虽然现在身份上有了变化,但两人都适应良好。


    得知《荒山》要赶进度,陈榫安也帮忙修改了几处戏份,还提出可以到剧组来帮忙。苏柒赶忙拒绝了,她莫名想到那天从剧本世界里醒过来,顾郁在旁边守着她的样子。


    视频那头,陈榫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异样。


    半真半假的调侃:“紧张什么?真在剧组里养小明星了?”


    苏柒满脑子都还在刚刚讨论的剧本里,脱口而出:“你们怎么都知道这个事啊?”


    “都?除了我,还有谁和你说了?”


    苏柒干咳一声:“就黎榕姐还有曼曼她们啊。”


    陈榫安语气放轻:“圈内很少有秘密的,何况港媒当时连标题都取好了。我记得是……”


    他慢吞吞念:“【20亿女导酒店会男星,影帝直击女友偷食,竟主动接力,酒店大战变三人狂欢】。”


    苏柒听麻了:“他们应该去说书。”


    陈榫安很清楚谈恋爱要有分寸,更何况他在试用期,并没有过多纠缠过去的事情,所以对这件事调笑居多,甚至从头到尾没提过剧组里还有个顾郁。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你应该知道,我很好用的。”


    “陈大导演,您可饶了我吧。现在网上还一堆人信誓旦旦说你是我的枪手。您就发发善心,让我自己独立行走,行不行?”


    陈榫安被她的说辞逗得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苏大导演,这我就太冤枉了吧,我那时候甚至都不认识你。”


    “是是是,是我对您神往已久,故意攀上您的。”


    “那你也算追星成功了。”


    “谁追的谁啊?陈大导演?”


    “你不让我看剧本,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你追的我。”


    ……


    次日一早,苏柒因为要去《荒山》剧组赶工,比平时提早了一个小时出门。八点整,她拎着包匆匆拉开门,隔壁的门也“咔哒”一声被推开。


    秦延一身万年不变的纯黑色高定西装,身姿笔挺地走了出来,也刚好出门。


    苏柒脚步微顿,心里划过一丝诧异,真是巧了。之前那么多天都没怎么撞见过,今天她稍微早起一点,就碰上了。他不是天蒙蒙亮就出门吗?


    实际上,距离那晚“一起打拳,一起睡觉”,不过才两天。但对苏柒来说,却有点恍如隔世了。


    她本能地想退回去,假装忘了拿东西。但转念一想,苏南和小周已经在楼下停车场了,剧组进度大过一切。


    还是一起进了电梯。


    “是去剧组吗?”


    一阵静默后,秦延先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清冷,“一起吧,我正好去国贸开会,顺路。我们路上还可以聊聊《荒山》项目改进度的细节。”


    苏柒没忍住好奇:“你还有会啊?”


    秦延挑眉,看向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不然呢”。


    苏柒暗戳戳道:“你弟弟说已经成功夺了你的权,如今他才是秦总,你什么都不是,只能在家咬着被子哭。”


    秦延闻言,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语气没什么起伏:“哦,我倒是不知道,我才离开没多久,他胆子就这么大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话的风格这么阴阳怪气,倒不太像他了。不然我把他叫过来问问?”


    苏柒撇嘴:“外面说你们兄弟不和,要内斗了,果然是瞎说的。”


    她这次回去开会后,其他一些娱乐公司也陆陆续续收到风声,传什么的都有,基本思想都是说兄弟反目了。


    苏柒本来就没信,秦风多崇拜秦延啊,秦延对这个弟弟更是爱护有加,兄弟阋墙这种事,应该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之间了。


    现在看看果然,她还想趁机上个眼药、报复秦风让她开早会写报告的事情呢,结果秦延对自己弟弟了如指掌。


    秦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放心,你的核心合约大部分都在我这边,秦氏没法直接插手的。而且,我虽然目前不是秦氏总裁,不代表不能管事。”


    电梯到停车场了。


    苏柒率先迈步出去,头也不回:“我本来就没担心这个。你要是连这点预案都没有,没了个职位就让人架空了,那你就不是秦延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信赖。


    落后她一步的秦延,单手一直绅士地放在电梯门边,听到她的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苏柒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不过,秦风说你是和你爷爷意见不合才被调走的?什么意见不和啊,能闹到把你这个掌权人都挪开的地步?”


    按理说,这种大家族的掌权人,一般是不会动的,除非很大的问题,何况秦延这种掌实权的。


    “这是家事,你确定要问?”


    秦延看向苏柒,眼神很深。


    苏柒后退一步。


    “算了,好奇心害死猫,我不问了,你当我没提。”


    苏柒本来不想上秦延的车,但考虑到《荒山》改档期涉及的很多资源调配、宣传节奏等宏观问题,确实需要和真正能做主的人沟通,和秦风那个半吊子根本聊不明白。


    车上聊也确实是最节省时间的方式,她其他的时间可都要留给剧组。


    苏柒给苏南和小周说了下情况,就上了秦延的车,苏南和小周的车跟在后面。


    这次的司机是上次临时下车那个,副驾驶上坐的不是肖瑞,是另一位助理。


    迈巴赫的后座这次只有他们两个,非常宽敞。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秦延递来几份文件,苏柒接过,立刻收敛心神,专注地看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肖瑞跟她对接时那些琐碎的执行细节,秦延给的这几份材料,更多是从宏观战略和市场角度出发。里面详尽分析了同期撞档的竞争对手、市场风向预测、以及针对《荒山》的一系列方案。


    苏柒看完,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很好,如果执行到位,确实有很大机会在激烈的档期竞争中弯道超车、打出口碑。


    两人就项目细节深入地讨论了三十多分钟,直到车子驶入剧组附近的主干道,才基本敲定大方向。


    聊完正事,苏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秦总不好意思,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你要求我开早会写报告,我对你多有怨恨,经常在心里编排你,对不住了。”


    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翻动着手里刚合上的文件。然后,就在下一页,翻到了自己最新提交的两份报告。


    上面还有秦延用红笔写下的简短批注。


    苏柒:“……”


    秦延语气平静无波:“报告确实是我让你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苏柒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问,题。秦总高瞻远瞩。”


    她在心里劝自己,人家刚给了《荒山》这么大的方便,不能骂人。


    秦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两份报告,淡淡补充:“错字很多,下次改进。”


    苏柒:“……是。”


    她默默把报告翻到后面,眼不见为净。


    眼角余光瞥见车子中央扶手箱旁的储物格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透明保鲜盒,上面还贴着价标。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西红柿,一看就是超市里的精品货,每个都圆润饱满,躺在独立的凹槽里。


    盒子明显被打开过,少了大概三四个的位置空着。


    苏柒一下就知道空着的是干什么用了。


    她看到家里的西红柿时,已经是在盘子里的状态了,因此才知道原本是长这样的。嘴角控制不住微微抽搐,苏爸是有多自信,觉得自己一碗淘米水,就能养出这么好的极品西红柿?


    察觉到她的目光,秦延开口。


    “你家里……觉得还可以吗?我让助理随便买的。”


    前排的助理忍不住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瞄了后座一眼,又迅速目视前方。


    苏柒干笑两声:“还不错。”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秦延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


    “我让人按你的尺寸定了副拳击手套。”他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如果觉得无聊,或者想发泄,可以自己去我那儿,密码你应该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补充:“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苏柒微怔,也想到那天晚上。


    说实话,那种彻底发泄的滋味也是畅快的,就是事后身体太累了。


    “不用了,我最近也很忙。”


    她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定制的拳击手套是不是不能退?那你改天有空放我家门口就行。多少钱我转你,或者你从我项目分红里扣。连西红柿的一起,毕竟都是我和我家人吃的哈哈。”


    秦延沉默,再迟钝都感觉到了苏柒的刻意疏远。


    “不用。”


    此后的路程,再无人说话。


    很快就到了剧组,苏柒迅速下车,客气地谢谢秦总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片场。


    秦延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坐在后座,盯着苏柒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膝盖。


    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肖瑞的电话。


    “那天开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看望


    苏柒到剧组后就迅速忙碌起来。


    连着拍了好几场高强度的戏份, 空余时间就和已经到现场的陈一航他们讨论前面已经拍好部分的粗剪方向。虽然有点赶,但也不算特别累,比起边拍边播来说已经算轻松的了。


    而且回声映画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吸纳优秀的人才, 不管是虞遥那边安排的工作人员, 还是赵曼曼训练好的演员,都愈发成熟。整个剧组也在苏南的管理下磨合得极为高效, 先前试行的小组长责任制也被保留下来……这让苏柒能更专注于创作本身,不必过多分心于琐事。


    中午休息时,苏柒拍了一张盒饭照片发给陈榫安。


    【苏柒:我们剧组伙食还不错吧】


    刚发完, 苏柒就发现, 她的这一份和别人的有区别。盒子是统一制式,但里面的菜色明显不同,尝了一口, 味道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


    她几乎是立刻撤回了照片和消息。


    【陈榫安:刚想问你要剧组食堂供应方的联系方式, 怎么就撤了?】


    苏柒硬着头皮回复。


    【苏柒:商业机密,不能让你知道】


    【陈榫安:哦, 商业机密那没关系, 只要不是别人的爱心午餐就行】


    【苏柒:就是爱心午餐你又该如何】


    【陈榫安:我连夜进修厨艺呗还能如何, 毕竟还没转正】


    苏柒被逗笑了, 想了想还是找来小周,低声叮嘱:“以后我的饭也和剧组一样就行,不用麻烦顾老师那边单独准备了。他最近戏份重, 别让他分心。”


    到了傍晚, 拍摄的是顾郁饰演的许亦和陈幽之间有了矛盾, 许亦被分手了。


    这场戏难度不算大,对顾郁来说应该是得心应手才对,然而, 今天的拍摄却异常波折。


    顾郁的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的情绪都笼罩在一层驱散不去的低迷中,那种失魂落魄的悲伤并非角色“许亦”该有的。


    这情绪干扰了表演的精确度,导致他几次在关键的情感爆发点卡住,无法达到苏柒想要的效果。


    反复NG了几次后,苏柒看着监视器里顾郁明显不在状态、甚至有些恍惚的眼神,皱起了眉。本以为是今天盒饭的事情,但苏柒问了下小周,得知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苏柒又调出顾郁最近的戏份,发现这个问题存在一段时间了,只是先前的戏份并不重,顾郁的演技又很好,几乎看不出来太大的差别。但今天这样的戏份就不行了……


    知道短时间内解决不了,苏柒当机立断,调整了拍摄计划,先将顾郁的戏份挪后,转拍其他演员的戏份。


    当天的最后一场戏终于拍完,车子行驶回到小区楼下,苏柒沉默片刻,对驾驶座的苏南说:“哥,你先上去吧,我去找一趟顾郁。”


    苏南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眉微蹙:“需要我待会儿下来接你吗?”


    “不用。”苏柒摇头,推开车门,“我自己可以。”


    苏南虽然极不放心,但他也清楚,苏柒是成年人,而且她和顾郁之间,确实有些旁人难以插手的过往。他只能点点头,看着她走向另一栋楼,才将车开进地下车库。


    回到自己家所在的楼层,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苏南脚步一顿。


    电梯里有熟人。


    真是巧了,上班遇到,下班还遇到。


    秦延明显是喝了酒,斜靠在电梯里,早上一丝不苟的衬衣西装,此刻不知为何有些凌乱,尤其是衬衣领口。


    看到苏南的一瞬,秦延目光凝过来。


    苏南脚步顿了一下,才上电梯。


    见他直接摁了关门键,没有等人的意思,秦延开口:“她呢?”


    声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又异常清晰。


    苏南语气淡淡:“秦总以什么身份问我?如果是公事,我下班了;如果是私事,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透露我妹妹的行踪。”


    “叮。”电梯到了,苏南迈步出去,秦延却依旧斜靠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


    苏南无语,不明白秦延这是怎么了,上次在剧组喝醉,哪怕醉得不省人事,也没有这样吧?这是堵人?


    他直接告知了苏柒:【秦延在电梯里,好像喝多了,你回来不方便的话,可以走后门的货梯】


    苏柒此时刚推开顾郁家的门,极光立刻跑过来。


    它刚修剪了毛发,此时一跑起来,苏柒就发现,瘦了。跑动时肌肉线条舒展有力,蓬松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明亮有神,绕着苏柒不停打转,应该是在炫耀了。


    苏柒当然是不扫兴的家长,立刻蹲下,上下左右地狂夸,连修剪后的指甲都要夸一下。


    极光亲热地围着苏柒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的生机勃勃,和顾郁的萎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郁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哪怕看到她和极光打闹,也只是笑了笑。


    他在看傍晚那段戏的回放。


    苏柒心里一动,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怎么?一场戏没拍好就不自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生病+试用


    顾郁微垂着头:“给你添麻烦了。”


    他又停了片刻:“吃饭了吗?”


    苏柒本来是想速战速决的, 这会儿改变了主意:“你家里有饭吗?可以蹭一顿吗?”


    顾郁兴致高了些:“那糖醋小排,加虾仁豆腐,再加一个青菜汤?”


    “好!”


    顾郁做饭时, 苏柒找到原川的微信, 刚试探地问了一两句,原川自己就憋不住了, 甩给她一张照片。


    【原川:要不是有人撞见,我都不知道他去看病了,苏柒, 我让他追去港城, 天天在你的小剧组里,不是为了让他难受的。我不求你对他多好,但能不能稍微关心他一下?】


    苏柒仔细看了眼, 是顾郁去看心理医生的照片, 港媒的狗仔拍到的,标题都拟好了, 很是劲爆。


    再看看时间, 就在最近。


    苏柒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是能察觉到一些异样的, 尤其是从《天生恶种》的剧本里出来后。顾郁的情绪明显一直不对劲,只是这段时间她也频繁进出剧本,根本没功夫问他究竟怎么了。


    她靠在他刚刚坐着的位置, 发现这里的窗户, 原本能看到她家楼下, 但顾郁却用了一张贴纸,将那个方位全都贴起来了。


    贴纸底下写着两行很小的字,字迹凌乱, 应该是在很混乱的时候写下来的。


    【尊重隐私是基本教养】


    【她有她的生活,不是你的附属品】


    手边的盒子里摆着一大堆东西,除了《荒山》的剧本,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全都是他们谈恋爱时留下的,她随手给他的小玩具,一起拍的照片,他们第一次看的影片,买给极光的零食袋子……


    其中有一张她写的纸条,【你认识特别厉害的灯光师吗】还被塑封了起来,旁边还有打出来的监控,依稀看见,原川在电梯最前面,他们两个在后面,勾着小拇指。


    所有的能找到他们同框的视频也好,照片也好,都被他整理到了一起。甚至连聊天记录都打印了出来,全部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看起来已经被人翻看过很多回了。


    她不知道顾郁都是从哪找的,又找了多久,很多东西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苏柒一件一件看着,心里有些发堵。


    其实经历了这次和陈榫安在剧本里的事情,再回头去看才意识到,当初她和顾郁分手的事情,她也有些问题。


    可能她之前潜意识里,一直害怕被抛下,害怕失去。所以当觉得有一点不确定不安全的苗头时,第一反应不是去确认去沟通,而是看似潇洒的离开,实际上是退回到自己的壳里。


    厨房里传来顾郁的声音:“吃饭了。”


    苏柒迅速将看过的东西按原样收好,随手拿起《荒山》剧本做掩饰。翻开几页,她目光微凝。里面的批注竟比她的导演本还要详实,不仅分析了“许亦”这个角色,连其他几位主角的性格弧光、动机转变都一一标注,旁边甚至贴着便签。


    她心中又是一软。


    苏柒上了餐桌吃饭,突然发现他们真的好久没有好好地吃一顿饭了。哪怕天天见面,可实际上她都几乎没有仔细看过镜头以外的他,这会儿才发现,他确实低沉了许多。


    吃过饭,她开诚布公地问顾郁了。


    和她猜的基本一致。上次从梦里醒来,他就一直患得患失。夜里总是做噩梦,梦到他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一次次在深夜惊醒,之后便是长久的呆坐,直到天明。


    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他偶尔会隐隐有些印象。但因为复盘了太多次,无数次查看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相爱的证据,导致他现在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二者叠加,让他的情绪很难轻松。


    苏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顾郁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一丝卑微:“你放心,我会尽快调整状态,不会影响剧组拍摄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苏柒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顾郁,你听好,不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发生过什么,你都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我看到你现在这样不开心,我也会难过,会担心。这和剧组进度、和任何工作都毫无关系。”


    顾郁怔怔看她,眼眶微红,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真的?”


    “真的。”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柒心里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看看时间,差不多快到她和陈榫安视频的时间了。她不想瞒着陈榫安,也不想突然被顾郁撞上,干脆借口去卫生间,和陈榫安说了这件事。


    期间她也看到了苏南的消息,但没当回事。这不就是回家的时候在电梯遇上了,今天秦总下班还挺早啊。


    听到顾郁最近状态不对,还是因为《天生恶种》里宋远修的角色后,陈榫安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闷:


    “所以当时在剧本里我和你真的不是夫妻,你和顾郁才是?”


    “嗯。”


    “那你为什么亲我?”陈榫安压低声音:“故意在剧本里吃我豆腐?”


    “陈大导演,自恋也要有限度的,剧本世界里那么多帅哥美男我不要,就盯着你啊,你在里面蠢蠢的。”


    插科打诨两句后,苏柒本来担忧的情绪倒是消弭了不少。


    陈榫安也言归正传,语气认真起来:“其实他现在的情绪,反而最适合立刻拍《天生恶种》,反正他在《荒山》的戏份也不多了,不如我们加快筹备,让《天生恶种》剧组尽快运转起来。”


    在《荒山》决定提档后,他们就商量过。《荒山》从后期制作到密集宣传,势必会占据苏柒绝大部分精力,而人鬼恋那边也不能一直等,只能先选一个相对简单的开始筹备工作。《天生恶种》的结构更适合接这个档期。


    等苏柒《荒山》拍完,宣传期就可以无缝接档拍《天生恶种》。


    至于苏柒的鬼片,陈榫安那边已经通过空镜开始推进前期备案和概念设计。那个本子世界观更庞大,需要更多时间打磨剧本。


    而《天生恶种》的男主确实也一直首选顾郁,但这是在知道他状态前。


    苏柒下意识不高兴了:“陈榫安,他是人,不是机器。”


    “心疼了?”


    苏柒皱眉。


    陈榫安叹了口气,语气先一步缓和下来:“我不是毫无人性。我和顾郁私交还算可以,也还算了解他。他是那种对角色情感极度敏感的演员,遇到特别契合、能触动他内心的角色,确实容易难以出戏……再加上可能确实他有一些感情问题,才导致现在的状态。”


    “但我反而认为,有时候压抑的情绪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表演,在安全的专业环境下去演绎那种极致的痛苦,对他而言,可能比一直憋在心里自我折磨,更像是一种疗愈。”


    苏柒还是有些犹豫,但内心不得不承认,陈榫安的话有一定道理。她确实不放心顾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陈榫安语气平静:“我理解,真心喜欢过的人,是不忍心看对方如此消沉的。”


    这句话让苏柒莫名有点恍惚,甚至走神。


    直到电话那边音量加大:“怎么?被我说中了。”


    “什么?”


    “没听见?我刚刚说,尤其如果现在还喜欢的话。”这话,就有点酸味了。


    苏柒没忍住反驳:“陈大导演,你还说自己和顾郁关系不错,人家现在这样跟你的本子脱不了干系,你就不能善良一点、大方一点?”


    视频那头,陈榫安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形容,似乎有些憋闷,又有些无奈。


    他随手拿过旁边桌上放着的便携式吸氧设备,对着镜头现场吸氧,然后才幽幽地说:“苏柒,你这句话,我下次一定原封不动写进剧本里。到时候你看观众骂不骂你。”


    太渣了。


    苏柒:“……”


    苏柒出来时,发现顾郁又坐在了落地窗前,神色有些萧索。


    苏柒走上前,先调出《荒山》剧组最新的拍摄计划表和顾郁的剩余场次,又把原川发给她的顾郁的工作邀约找出来……


    眼看苏柒在重排他的戏份,顾郁神色有些慌乱。


    苏柒压住他的手:“我不反对一个人的人生围着另一个人转,但前提是,彼此都觉得快乐。”


    顾郁脸色苍白:“我让你不快乐了吗?”


    “又钻牛角尖,现在的核心是,你要快乐。”


    “我很快乐。”


    “是吗?”苏柒拿过一旁的镜子,让顾郁看看自己。


    顾郁怔怔地望向镜中。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深处藏着深深的惶恐和不安。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什么,却越是用力,越感到掌心空空,失去得更快。


    “我喜欢的,是那个在保姆车里,和我约定,只有我好好当导演、有好的本子、有足够的能力,他才会出演我作品的顾郁。他自信,绅士,豁达,他是最好的演员,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苏柒在心里默默补了句,曼曼也是最好的演员,姐妹不好意思了,这边比较急。


    苏柒的意思很简单,要让他迅速恢复原本属于顾影帝的工作节奏。


    她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荒山》提档了,播出前后还需要顾影帝你多多出力配合宣传呢。现在,就当是提前热身,找回状态了,好不好?”


    顾郁终于同意了。


    当然苏柒也没有一股脑地给他安排工作,而是拿起原川给的邀约表,一项项和他商量:


    “这个深度访谈节目,我记得主持人口碑很好,问题也有深度,应该适合你,你喜欢这种形式的交流吗?”


    “这个高奢品牌的代言邀约,国民度很高,他们新一季的成衣设计我看过了,挺有质感的。你这么好看,穿上肯定特别合适。”


    “这个网综……感觉和你的调性不太符,接了反而消耗口碑。”


    “这个是五大刊之一的封面邀约?这个可以考虑,对巩固你的时尚资源和业内地位有帮助。”


    苏柒一边说一边查资料,她从来都是个严谨的人。


    顾郁的眼神,也随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和分析,渐渐从涣散茫然,变得沉静平和下来。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聊的不是她的剧本,她的剧组,而是他的工作。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顾郁在《荒山》的剩余戏份虽不多,但都很关键,想要调整拍摄计划,需要安排得还有很多。


    顾郁的工作内容也需要考虑到,既能缓解他的状态,还要能有所帮助,还不能太累……另外,还要考虑《天生恶种》的筹备……


    这一忙,就忙了大半夜。


    看时间太晚,苏柒不想半夜回家打扰二老休息,便给苏南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然后就在顾郁家留宿了。反正之前她常住的那间卧室一直保持着原样,都成她的专属房间了。


    陈榫安对此倒没说什么,似乎非常信任她和顾郁。


    半夜,终于将大部分紧急事务梳理出眉目,苏柒打着哈欠起身回房休息。走到门口时,顾郁忽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柒柒。” 他低声唤她。


    苏柒回头。


    顾郁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失落:“我感觉你变了。”


    苏柒微愣,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有人告诉我,不要逃避。”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她关心顾郁也在乎顾郁,但他们已经过去了。


    顾郁唇微动:“秦延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苏柒的改变,就是从秦延搬到她家隔壁开始的,甚至好几次,他明确地知道,她没有住在自己家里。


    没等苏柒回答,顾郁却先一步松开了手,轻轻将她往门内推了推,然后替她带上了门。


    “算了,我不想知道得太清楚。”


    同一片夜空下,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俞声推门进来,发现陈榫安居然还没睡,他靠在床头,就着阅读灯在看一本书。


    俞声有点惊讶,按理说身体刚经历那么大的消耗,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和睡眠。紧接着,他发现陈榫安正在看的书,封面是《如何做一个圣父》


    俞声一愣:“这是电影书籍吗?”


    怎么完全没听过。


    陈榫安微笑:“这是一本讲如何修身养性的书,我觉得很适合我。”


    准女朋友在她前任,也可能是前前任家里留宿,还是他默许的。自己这境界,简直了。


    早上起来,苏柒得回家换身衣服,拿点东西。


    她和顾郁一起吃了早餐,然后出门,到了她家楼下。


    “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待会儿我和苏南一起下来。你可以对着花草树木,打一会儿八段锦,我记得你打得还不错的。”


    苏柒还提醒他戴好口罩,不然港媒不知道能编出什么来。


    顾郁失笑:“确实好久没打了。”


    苏柒转身朝楼栋走去,顺便打开和陈榫安的聊天,然后发现,陈榫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给换了。新头像就八个大字【大方一点、宽容一点】。


    苏柒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能想象出陈榫安打出这八个字时,那副强忍憋屈、故作大度的样子。


    反正还有点时间,她干脆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陈榫安秒接:“苏大导演还记得小的啊?”


    他的背景是病房,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清亮。


    电梯门打开,苏柒走进去,一边摁键,一边视频,信号倒是没什么问题。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不然呢?”他心得多大,这种情况能睡得着。


    “好了好了,陈大导演,看在你这么识大体、顾大局的份上,” 苏柒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宣布大事的郑重口吻说,“我单方面宣布,你的试用期减半,这样总行了吧?够有诚意了吧?”


    陈榫安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端起架子,慢条斯理地说:“等一下,这种单方面更改合同的重要条款,一定要慎重。麻烦苏导说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以及……具体减到什么时候?我开个录音,留个证据,免得某人过后不认账。”


    苏柒看着他这幅故作严肃实则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时间:从现在开始计算,半个月后。地点:不限。人物:苏柒和陈榫安。事件:苏柒女士将正式为陈榫安先生转正,聘任其为苏柒女士的男朋友。听清楚了吗?陈、大、导、演?”


    电梯门“叮”一声到了,缓缓向两侧打开。


    苏柒抬眼望去,笑容怔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喘不过气+


    电梯外, 是秦延。


    像是宿醉又熬夜,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精准地攫住了电梯里的苏柒。


    他站的位置苏柒很熟悉, 上次她和顾郁也在这里看烟花,从这个角度, 是能看到楼下的,甚至能看到顾郁家的方位……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刚刚她和陈榫安通话的声音不算小。他,听到了多少?


    这时, 秦延家的房门打开, 肖瑞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设计简约的套盒。透明盒盖上,某奢牌logo清晰可见, 里面是一副崭新的女款拳击手套, 和上次她戴的男款是同款。


    肖瑞将盒子放在苏柒家门口,刚要说什么。


    视频里的陈榫安已经打开录音笔, 苏柒刚刚的话, 清晰地播放了出来:【……聘任其为苏柒女士的男朋友】


    苏柒昨天忘了戴耳机出门, 刚刚想着周围没人, 视频也就一会儿,所以此时,当真跟宣誓一样, 字正腔圆, 非常清晰。


    秦延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意外的情绪,显然不是第一次听。


    肖瑞却面色大变。


    天啊,怎么一次比一次劲爆啊!


    从那天开会后, 肖瑞就一直有些胆战心惊,秦风和苏柒曾经有个孩子这种事,让他怎么跟boss说?


    没等他决定好,就先得知,秦总找人定制了女款的拳击手套;还得知苏柒留宿boss家,然后秦延还莫名其妙大早上亲自去买西红柿,回头还对苏柒说是让助理随便买的,助理吓一跳,都拿不准什么情况了……


    肖瑞心里更是惴惴不安,根据经验,一般boss开始不设防地对苏柒好时,多半就会遭殃,尤其他已经比boss先一步提前看到了“雷”。


    再然后,就是昨天早上,秦延果然打电话来问那天开会的事情了。


    他只能照实说。


    挂了电话,处理完必要工作,肖瑞匆匆赶来港城,到的时候差不多下班时间,秦延就在电梯里。


    喝了酒。


    和上次在剧组醉倒不同,这次他显然控制着量,只是微醺。然而,这种清醒的、压抑着的状态,反而比烂醉时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本来想劝秦延回家等人,或者他联系一下苏柒。


    但秦延说苏南一定会告诉苏柒他在电梯里,后来更是考虑到她可能会从货梯上来,所以直接等在家门口。


    看秦延这样,肖瑞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会选择算了。秦风和秦延又不是其他那些家族里面和心不和的所谓兄弟,秦延永远不可能不管这个弟弟,也是真的发自内心爱护弟弟,这种事,无论怎样,心里终究会留下一根刺。


    然而所有念头在苏柒彻夜不归时都化作乌有了。


    此时更是重击。


    和二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昨夜明知道秦总在等她,却选择彻夜不归;今早和顾郁柔情蜜意地从对方家里一起出来;现在又和陈榫安是试用期转正的男女朋友关系……


    如果再加上他们家秦总,苏导,您是真的多线作战啊。


    视频那头,陈榫安虽然只从镜头一扫而过中看到了电梯外的模糊人影,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柒的停顿和对面不寻常的氛围。


    他关切的声音透过尚未挂断的扬声器传来:“柒柒?怎么了?家里有客人?还是……遇到陌生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顾郁呢?他怎么没陪你上去?”


    肖瑞:……


    他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陈榫安和顾郁互相知道?合着不是苏柒单方面脚踏几条船,而是这船是铁索连舟,还带内部通气的?


    这对吗,苏柒这才到港城多久,怎么已经进化成这样了?港城过去虽然有很多有钱的“大家庭”,但现在已经不让这样了啊。


    苏柒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想起来苏南昨天说秦延在电梯里,再看秦延更显冷硬的侧脸,他不会是等了她一晚上吧?


    秦延忽然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不知是昨夜受凉,还是怎么了。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苏柒脸上,声音因为咳嗽和压抑,显得有些沙哑:


    “是他,对吗?”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肖瑞不清楚秦延问的是什么,是顾郁?是陈榫安?还是二少?


    秦延没等苏柒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他向前逼近了半步,眼神深不见底,又问:


    “多久了?”


    视频那头的陈榫安大概是听到了,居然接话了,语气还挺认真,甚至带着点汇报工作的严谨:“秦总是问我和柒柒这周的通话时长吗?我这边有记录,不算白天发消息的时间,视频和语音通话加起来,超过三十个小时了。需要更精确的数据吗?”


    苏柒都黑线了,谁问你这个了。


    “好了我到家了,你快睡觉吧。”


    说完,苏柒迅速挂断了通话。


    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窗外是港城初升的晨光,明明很亮,光却照不过来。


    秦延依旧看着她。


    “所以,”他声音很轻,“这才是你认真对待一段关系的样子,是吗?”


    他的目光掠过她,又仿佛穿透她,看向某段过往做对比。


    苏柒也想到了两人同居时,她那时候刚组建剧组,手下人员也不如现在得心应手,经常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回他的消息,通常都是过两三天,才想起来。夜里回到他的别墅,除了吃饭聊公事,就是床上运动,很少有纯聊天的时候。


    肖瑞此时也后知后觉想起来,先前迈巴赫上载满人那天,苏柒确实手机不离手,神色也不寻常,想来那时候,联系的人就应该是陈榫安,而非当时打来视频的沈望舒。


    他还想到那天晚上喝醉后,秦延问“你到底和谁聊天”,苏柒说“没有别人,都是工作”,原来……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面对秦延近乎诘问的目光和话语,苏柒抿紧了嘴唇。她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火,但同时也被这种步步紧逼的质问激起了逆反心理。


    “和他相处我很轻松,”苏柒终于说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感受:“不会……喘不过气。”


    “我,让你,喘不过气?”


    肖瑞有点听不下去了:“苏导,人各有不同,不要做这种对比。”


    太伤人了。


    苏柒奇怪地瞟了肖瑞一眼:“我是谈恋爱,不是当道德标兵。”


    从恋人角度来说,秦延确实太强势,掌控欲太强了。


    肖瑞噎住:“那也不能……秦总等了你一晚上,你……”


    苏柒憋不住了,又不是她让他等的。她明白,肖瑞是秦延的下属,并且他潜意识里觉得,秦延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所以遇到这种情况,默认她是下位者,是过错方……


    但他管的有点多了。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肖经理,不然我和顾郁可能都没机会认识。”


    “啊?”


    “你忘了,当初我说愿意发微博和顾郁表白,你欣然赞同,帮我申请了一百万奖励,后来秦风也给了二十万,我才发了那个十八画表白微博。也就是那个微博,让我和顾郁相识相恋,如果哪天我和顾郁成了,肖经理秦总你们都算介绍人。”


    “当然,我要是对比完了,选了陈导,也算你们介绍人。”


    不让她对比,说到“对比”时,她还故意加重了音调。


    看不惯,那就早点远离好了。


    虽然大清早有点波折,但大概是昨晚和顾郁的敞开心扉,又或许是早上八段锦有效,顾郁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只花了不到四天的时间,就把顾郁相关的所有戏份全都拍完了。杀青那天,原川来接人时,是明晃晃的喜悦。


    “我听说他工作是你给安排的?”原川很酸:“你说一句,比我一百句都好使啊。”


    苏柒正看着监视器回放,头也没抬:“是他自己状态回来了,他本来就很优秀。”


    原川噎了一下,这也才十几天没见,怎么苏柒讲话多了股哄小孩的味道。


    “状态回来是一方面,你给他调整的工作流程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原川难得正色道,他看过顾郁的行程表,松弛有度,重点突出,还兼顾了调性和长远规划,用没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他算是看出来了,到了现在,顾郁的诉求都不是和苏柒复合了,而是希望苏柒能看到他,简直卑微到地心了。


    顾郁杀青后就按照苏柒的计划工作起来,他依旧会经常来剧组,但脸上的笑明显多了些。另一边,出乎意料的,陈榫安也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而始作俑者,居然是秦风。


    这厮新官上任三把火,管不了苏柒这边,就跑去《苍茫》指手画脚了。


    他可不是当初那个没有实权的秦二少,如今人家是秦总,剧组上下都得捧着。


    据赵曼曼说,秦风非常不满意《苍茫》的进度,从导演组到服化道,从上到下被他挑刺整改了一通。这还不够,他直接拉来空镜总部的高层施压,最后强行将陈榫安调了回去,要求他必须接手一部分核心的执导工作,确保项目重回正轨……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成了,苏柒忙着《荒山》,陈榫安忙着《苍茫》,两人还要抽出空余时间,远程沟通、推进《天生恶种》的筹备……


    更绝的是,《苍茫》如今大量戏份集中在夜间拍摄,作息几乎与《荒山》完全颠倒。经常是苏柒下班的时候,陈榫安刚上班,两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期间秦风还来《荒山》剧组视察过几次,但苏柒太忙了,哪有空应付他,直接交给苏南了。


    时间就在这种高强度、多线并行的忙碌中飞速流逝,眨眼间,小半个月过去了。


    《荒山》剧组已转场回到广市,进行最后一部分重要戏份的拍摄。当时沈姥姥出借的那片老街简直是帮了大忙,还有她认识的那些老戏骨,直接将《荒山》后半截戏份拉到了巅峰。犯罪者和制裁者的较量,每一场对手戏都张力十足,每一帧画面都仿佛在无声飙戏,让监视器后面的苏柒都常常热血沸腾。


    这天下午,一场雨中的追逐戏刚拍完,现场正在紧张地转场布置,苏柒坐在监视器前,思考待会儿要不要调整一个机位。


    忽然,现场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随着压低的惊呼。


    苏柒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杂乱的道具,落在了片场边缘一个刚刚出现的身影上。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目光穿过片场的纷扰,落在她身上。


    是陈榫安。


    苏柒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最近不是任务极重吗,徐坤都崩溃好几次了。


    话没说完,现场执行导演的大嗓门已经隔着半个片场响了起来:“苏导,苏导,这边灯光有点问题,您来看一下。”


    苏柒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快步走向出问题的区域。


    刚处理完灯光,手机又震动起来,是秦氏那边说临时开会,虽然是线上会议,但需要她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密闭房间。


    苏柒深吸一口气,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秦风。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秦风带着点得意和挑衅的声音传来:“哟,苏大导演终于肯接我电……”


    “秦风你有完没完?”苏柒压低了声音,但火气十足:“你一天不开会是不是浑身难受?开开开,从月初开到月尾,你开出什么名堂了?”


    “你坐那会议室里,除了当个点头摇头的吉祥物,你能做什么重要决策?我跟你讲个笑话,说公司有个会,缺了个人,结果会开完了,发现什么事也没耽误,效率还更高了,你猜缺了谁?”


    “你!”秦风被气得声音都拔高了,“苏柒你在广市是不是,你有本事今天别跑。”


    “我跑?我跑我喊你爸爸。”苏柒冷笑,“怎么,电话里挨骂没挨够,还想现场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全方位的羞辱是不是?秦风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贱呢?我不理你,你偏要三天两头在我眼前晃,还给我发消息,你看我回过你一个字吗?”


    “我看看,前天的消息最可笑,说是自家狗无意间发过来的,还说你家狗比极光可爱,有人问你了吗?”


    “大大前天也是有意思,跑来挑刺我的进度,还不知道从哪里学了点镜头设计原理,就开始卖弄了……”


    “苏柒!”秦风在那头简直要爆炸,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跳脚的样子。


    苏柒懒得再听,直接掐断了电话。她爽多了,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重新走回片场,继续投入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秦风被她气得坐不住了。


    “不开了。”秦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下午的会取消,老子要出去。”


    助理傻眼:“秦总,下午两点和董事们还有月度汇报会,很重要的……”


    “重要什么重要,反正我坐那儿也就是个摆设。”秦风怒气冲冲往外走,咬牙切齿,“今天她不给我端茶倒水、赔礼道歉,我就不姓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负荆请罪


    秦风一路风驰电掣杀到《荒山》剧组时, 正撞见一辆甜品车在卸货。


    几名店员正小心翼翼从车上搬下一个个精美的多层点心架,上面点缀着马卡龙、小蛋糕和各种精致甜点,很多图案都是带爱心的, 旁边还搭配着几大捧名贵鲜花……这阵仗, 不像是普通的剧组下午茶。


    秦风心头警铃大作。剧组惯例,通常只有特别重要的主演杀青才会有这样的规格, 他之前来过剧组几次,知道上一个杀青的主演是顾郁,都有十天了, 虽然拍摄已经到了后半程, 但差不多要一周后才会有其他主演陆陆续续杀青……


    现在这时间两头不靠的,准备这么丰盛做什么?而且这些爱心鲜花什么的,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眼尖地发现最显眼的那束玫瑰上, 插着一张精致的烫金贺卡,上面赫然写着:TO苏柒。


    秦风咬牙, 第一反应是顾郁又回来了, 和杀青没关系, 单纯就是用这些花里胡哨的讨好苏柒。


    剧组现在拍摄任务这么紧张, 他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秦风大步上前,直接亮出自己总负责人的身份,迅速结了尾款后, 让店员送到隔壁剧组去。也是巧了, 隔壁也有个秦氏旗下的小剧组, 至于那张写着苏柒名字的贺卡,秦风他眼疾手快地抽走,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 秦风才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喜悦的步伐走进剧组。


    他都做好准备要和顾郁吵架了,然而扫视一圈后,没看到顾郁,倒是看到了陈榫安。


    “顾郁让你来的?”秦风走上前打招呼。


    他心里一紧,甚至觉得顾郁可能是想求复合,而陈榫安是来当见证者的。


    “《苍茫》剧组都那么忙了,你还跑来,看来你和顾郁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陈榫安:“……确实还行。”


    “那你平时真要多说说他,你看他这几个月,哪还有点影帝的样子?因为他消极怠工,心思不放在正事上,导致苏……导致我们秦氏,都被他粉丝攻击过多少次了,还有人传是我封杀他,简直可笑。”


    “嗯,很有道理。”


    秦风像是找到了共鸣,把那些甜点装饰品什么的吐槽了一个遍。


    “……又是鲜花又是甜点的,俗套。都是我以前玩剩下的把戏,一点新意都没有。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浪费钱,还耽误正事。”


    陈榫安静静听着,冷不丁开口:


    “我知道,你还双膝跪地求婚,很有新意。”


    秦风脸黑了。


    “你这人……算了,你就知道拍片,懂什么。”


    他憋着一股气,不再跟陈榫安废话,转而开始搜寻苏柒的身影,他可没忘记,今天过来是找茬的,他要让苏柒为她的狂妄付出代价!


    然而,当他找到苏柒时,却发现她根本没空理会任何场外因素。她正站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语速飞快地指导着一位扮演拾荒老人的群众演员。


    “不对,感觉不对。您刚才走路的姿态太稳了,腰背太直了。您想想,一个常年背着沉重废品在废墟里讨生活的人,他的脊柱应该是有点佝偻的,脚步是拖沓但又要努力保持平衡的,眼神是麻木里带着一点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对,就是这样,再驼一点背,肩膀放松,不,不是垮掉,是那种被生活重担压着的下沉感……好,很好。记住这个情绪状态,我们再来一条。”


    秦风站在外围,看着苏柒忙碌。


    导演是细节的艺术,哪怕是演技很好的演员,也会有在镜头前疏忽的时候,一些群演就更容易不在状态了……但谁都可以失误,唯独导演不行。


    苏柒也确实做得很好,可看着她侃侃而谈,秦风觉得很割裂。


    “还‘普通人的气息’、‘生活的重担’,说得冠冕堂皇。她以前什么样我最清楚,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最看不起的就是没钱没势的普通人,现在倒是在这儿装起人文关怀了。”秦风吐槽。


    陈榫安皱眉,刚要说什么,他手机响了。


    是甜品店的店长。


    店员回去后,店长才知道被半路截胡了,瞬间不淡定了。他是知道预定人多慎重,给了多高的价格,被突然安排去了别的剧组,肯定有问题啊。连忙打给陈榫安说明情况。


    秦风在旁边,听见了,表情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不是顾郁?


    陈榫安没为难店长,说了句没关系,就挂断了电话。


    秦风后知后觉,眼睛瞪大,上下打量陈榫安:“那些东西是你定的?为什么?”


    陈榫安淡淡嗯了一声:“不是很明显吗,表白啊。”


    “表、表白?”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侧目。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荒谬感袭来,“你喜欢苏柒?怎么可能!你什么眼光啊。”


    他简直无法理解,明明上次一起录综艺的时候,陈榫安对苏柒的态度还稀松平常,怎么会突然……


    陈榫安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剧组里,谁不喜欢她?”


    “那怎么一样,苏柒是导演,是剧组里地位最高的人,有光环罢了。”


    “哦?”陈榫安微微挑眉,“那你现在是秦氏的总裁,秦氏地位最高的,光环应该最足。按照你的逻辑,秦氏上下应该都很喜欢你才对。是吗,秦总?”


    “你!”秦风噎住。


    陈榫安语气依旧平铺直叙:“我常年待在剧组,见过形形色色的导演。有些导演,人前被众星捧月,背地里剧组人员恨得牙痒痒,骂声一片。能让整个剧组都真心实意喜欢、愿意跟着她拼命干的导演,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光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全神贯注工作的苏柒,“首先,得真有本事,专业能力强,能带大家出好作品;其次,懂得尊重,不滥用权力,把每个人都当合作伙伴,而不是工具;最后……就是个人魅力了。”


    “个人魅力,她?”


    “二少总是想尽办法贬低她、否定她,该不会是因为……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这种强大的个人魅力,心里害怕别人也看到,所以只能靠拼命贬低她,来维持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吧?”


    “我……你简直胡说八道。”


    “不可理喻。”


    “鬼话连篇。”


    陈榫安:“研究表明,通常一个人大量使用成语,就说明他在道理上已经输了,只剩词汇量了。”


    “我跟你说不清。”


    秦风骂了两句,去旁边蹲苏柒,这不蹲不知道,一蹲发现,苏柒的体力当真变好了许多。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只有去商场大肆刷卡时她能连续精神几个小时,其他时候,尤其是学习工作时,顶多二十分钟就会喊累了。而现在,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拍摄,其中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亲自上场,扛着笨重的相机,全程竟然半点没喊累。


    她甚至没有发现剧组里多了一个他。


    更让秦风觉得诡异的是,这么枯燥乏味的场面,他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可同时他也发现了,一直看得认真的可不止他,陈榫安也一直没走。


    心头莫名的焦虑,迫使他急切地想做点什么。


    他手揣到兜里,摸到了一张纸。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秦风下定决心,走回到陈榫安面前。


    “你不知道吧,我和苏柒,我们有个孩子。”


    见陈榫安面无表情,好像不信,秦风掏出那张单子。


    陈榫安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秒、两秒、三秒,眼底似乎有愤怒,就在秦风想再说两句表现他和苏柒多亲近时,陈榫安喃喃:


    “怪不得她之前总说孩子……她还说跟你什么都不算,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苏柒她,总说孩子?秦风一愣,手抖了,他下意识跟在陈榫安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怕她再诓骗你,我跟你一起去。”秦风不假思索。


    “不行,万一本来没什么,我带你一起去,苏柒生气了怎么办?”


    “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全程不说话。”


    “不行。”


    “陈导,我是为你着想,那女人很会忽悠的。”


    “那是我的事。”


    “带上我,我给你一百万,保证不会影响你。”


    “……你一定要去的话,那我有个办法。”


    来回拉扯了好一会儿,秦风心里就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想听听,苏柒怎么跟别人解释孩子的事情,是真的有,还是假的?因此他根本没注意到,说有办法时,陈榫安嘴角微勾了一下。


    陈榫安把秦风带到了一个超大的行李箱面前,箱子是特制的,应该是剧组的道具,比市面上的行李箱都要大许多。似乎有些年头了,深棕色牛皮包角已经磨得发亮,箱体是厚实的帆布,表面压着规整的菱形格纹。


    “我,钻进去?你开什么玩笑?”秦风瞠目结舌。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到时候,我把行李箱放在身边,我和苏柒说什么你也能听见,她也不会发现……你不愿意就算了。”


    秦风咬咬牙:“我钻。”


    足足花了三分钟,秦风才顺利躺进去,陈榫安还找了几个晾衣架,弄在他背后。


    “……这……是……什么……”秦风气喘吁吁,这姿势真是说话都费劲。


    陈榫安语气和善:“这是给你防身,万一拉链卡了。”


    三分钟后,道具组的老师表情诡异看着面前的行李箱。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亲眼看着秦二少自己钻进了道具组的行李箱里,陈榫安导演还说这是秦氏领导想过过戏瘾,顺带私下考察剧组的情况。


    好特别的考察方式。


    道具老师本来想和苏柒说一声,但秦风关拉链前,还特意叮嘱不要说。


    考虑到秦氏确实是领导,道具老师只能将行李箱运到镜头指定的位置,并在旁边候着,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荒山》第八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打板。


    镜头在一处老式居民楼,周遭全是熙熙攘攘的摊贩。


    饰演“李姐”的演员一脸和善笑意,她推着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和熟人打招呼,这是一段很丝滑的一镜到底。


    拍摄过程中,现场的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李老师演技真是没话说,外松内紧,表面用方言轻松打招呼,其实警惕地观察四周,指尖都是绷紧的。”


    “她推的时候明显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还要伪装成不太费力、只是普通行李箱的样子,演得好真,就感觉乍一看都不会觉得她是绑架犯,但细细观察,到处都是破绽。”


    “听说李老师为了追求绝对真实,之前走位时,特意在行李箱里放了差不多同等重量的石头,模拟成年男性的体重,太敬业了。”


    “是啊,这种细节,观众可能不会特意注意,但感觉一下子就对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然而,就在演员快走进巷子里时,“咣当”一声,行李箱猛地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刻,行李箱侧面的拉链,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撞击,还是本身质量或负重问题,崩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这算是穿帮了,就在大家以为待会儿要重拍时,从那道裂开的口子里,猛地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性的手。


    像是被压得太久了,那只手有些发红,微微颤抖着,手指屈伸,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现场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以为,这是临时加的戏,把行李箱里的石头换成了真人。


    监视器后面的苏柒眉头微皱,扫了眼道具组的人,发现他们虽然有点慌但不意外,也以为是剧组石头不够用了,临时有人想的法子。


    这段戏前面拍得很好,甚至到这里氛围感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更足了,就这么喊卡浪费的话太可惜了。


    苏柒干脆朝中间做了个手势。


    李姐不愧是老戏骨,电光火石之间,她没有出戏,反倒跟随苏柒指引的方向,做了个向街角看了一眼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妙,一方面能掩饰刚刚意外带来的情绪空白,另一方面,苏柒后期只需要在这里增加几个穿插镜头,紧迫感就上来了,比如巡逻的警察,比如紧迫找人的受害人家属……


    李姐慢吞吞回过神,不急不缓地勾了下唇,脱下外衣,抓起地上的砖头。


    她背对镜头,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哐哐哐”几声后,那只探出行李箱的手被塞了回去。


    苏柒又扫了眼现场,让一旁的卖鱼店重新布置了一番。


    根本不需要多说,下一幕镜头,就是李姐继续推着行李箱,停在杀鱼的铺子前。她淡定地买了两条鱼,行李箱底下,是蜿蜒流淌的血迹。


    监控器的画面给人一种视觉差,分不清是杀鱼摊的血迹,还是行李箱里逝去的生命。


    “Cut。”


    苏柒喊完,现场全都松懈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李姐没有真的砸人,但整个过程完全演出了那种狠辣果决,而且因为真的是意外,戏剧张力很足。


    “太棒了,李老师你这反应太绝了,我现在看你笑我心里都发麻。”


    李老师摆摆手:“还是苏导厉害,我只想到让道具组装点石头,免得行李箱轻飘飘的会穿帮,完全没想到苏导会安排人。不过就是这种意外的感觉,再让我来一次,我恐怕还演不出来。”


    “真的是心惊肉跳啊,苏导太会调教了,还有最后那一幕景色,好震撼啊。满地的鱼鳞,蜿蜒的血迹,真的有种无力挣扎的意味。”


    众人的夸夸声中,苏柒也无语。


    镜头确实是她根据现场变化,临时想到的,但人真不是她安排的。


    “我没安排群演啊。”


    众人:???


    道具组已经上前,打开了行李箱。


    然后大家就看见,行李箱里,秦氏集团那位新上任的总裁,秦风,正以一个极其憋屈的姿势蜷缩在里面!


    他昂贵的衬衣皱得不成样子,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灰,背上还绑着三个晾衣架。


    苏柒是真不知道秦风这是发什么疯,幸好没有影响拍摄,还刚刚好在大家配合下,拍出了很不错的画面。


    她啧了声:“我就随口说你两句,你怎么还来负荆请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二合一) 不珍惜了+


    秦风牙关紧咬, 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行李箱刚合上没一会儿,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透过劣质箱壳的缝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搬到什么偏僻角落, 反而能清晰听到周围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脚步声, 以及各种拍摄指令的吆喝声……


    他心知肚明自己被耍了,但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外面就传来了清晰的打板声,拍摄开始了。


    接下来,是长达数十分钟的颠簸和折磨。他被塞在这个狭小坚硬的箱子里, 像货物一样被粗暴地推来拖去。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翻滚, 都结结实实地作用在骨头和肌肉上。蜷缩的姿势让他的四肢迅速酸麻,缺氧的感觉一阵阵袭来,灰尘呛得他直想咳嗽。每一分每一秒, 他都想把陈榫安砍了, 尤其是拉链摔开,他手被迫暴露出去、又被塞回来时……


    本以为这已经够受不了了, 没想到还会当众开箱。如此狼狈不堪的形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还被苏柒调侃, 秦风气到了极点。


    道具老师在旁边解释:“秦总是来视察, 说想过一下演员瘾,顺便看看咱们剧组的拍摄流程。”


    众人:……


    众目睽睽之下,秦风只能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假装感受不到身体四肢的痛, 并且强作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作为秦氏集团的负责人, 我认为有必要深入一线,了解影视制作的每一个环节,体验演员, 尤其是群演工作的艰辛。今日我感受颇深。咱们《荒山》剧组的工作氛围很专业,很投入。演员们,特别是一些特殊群演,很不容易。”


    周围人面面相觑,有人稀稀拉拉配合地鼓掌。


    有女群演道:“谢谢秦总,其实你这个行李箱是特制的,已经很大了,我们女演员有时候需要钻小行李箱,那才是真的遭罪。”


    “对,大件货摔了也相对没那么疼。”


    秦风嘴角微抽:“今后所有这类群演,秦氏会给多一份补贴。”


    现场的掌声这次是真情实意多了。


    苏柒在一旁撇撇嘴,对秦风的理由是一个字都不信。


    还体验群演艰辛?说秦风是躲在行李箱里想偷袭她,可信度都更高。


    她问道具老师:“谁安排的?”


    “真是他自己要进去的,当时陈导也在。”


    苏柒扫过四周:“陈导人呢?”


    道具老师左右看看,“刚刚拍完这条,陈导就急匆匆出去接电话了,好像有急事先走了。”


    苏柒立刻想起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看,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也来自陈榫安,说苍茫那边有急事,他要回去了。


    至于把秦风装箱子这件事,他也提前发消息给她了,只是她没功夫看。陈榫安没详细说理由,只说秦风惹到他了。


    真稀奇啊。陈榫安情绪真的挺稳定的,她在剧本里始乱终弃三年,才逼得他磨刀吓唬她一下,如今这么明目张胆公开戏耍秦风,还真是第一次见。秦风这是做了什么?


    见秦风还在装云淡风轻,其实总是揉手臂,苏柒大手一挥:


    “这可是小秦总首次作为演员参与拍摄,把刚刚拍的那条拷贝下来,让小秦总收藏起来。等到片子上线,特别出演要写上小秦总的名字。”


    秦风眼前一黑:“不用了,真不用了。”


    “那怎么行,还要大肆宣传一下小秦总亲临一线,体验群演日常的事情。”苏柒甚至让小周准备两篇软文。


    秦风磨着后槽牙摘下了手上的表:“我看你们剧组道具不太多,我这个送给你们吧。”


    “哎呀,这不是梵……”


    “快拿上,趁我还没后悔。”


    “好说好说。”


    苏柒本来想说剧组已经有一块这个牌子的了,能不能换一块,但想想这个贵一点,大不了回头卖了,多换几块别的。


    这会儿还要忙着补拍刚刚的演员特写,苏柒没时间详细问陈榫安,只是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就继续拍摄了。


    等拍完这一块,苏柒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陈榫安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忙音。


    该不会秦风在打吧?


    苏柒猜得没错。此刻,秦风正在自己的豪车里,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几乎要把屏幕捏碎:“陈榫安,你耍我呢?”


    电话那头,陈榫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耍你?没有啊。我临时有急事,必须立刻赶回《苍茫》剧组。怎么,你没在约好的地方等我吗?我马上找人去处理。”


    谁信他谁是傻子。


    秦风彻底破防,对着手机低吼:“我哪里惹你了,就因为那些甜点和花?你至于吗?”


    明明当时挂完电话,陈榫安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异常,不像是因为这个。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


    秦风福至心灵:“因为那张单子?”


    电话那头,陈榫安沉默了。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心悸。


    几秒钟后,陈榫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鲜少在陈榫安身上出现的压迫感:“今天在她的剧组,我不想闹得太大,否则我当时就会揍你。”


    秦风呼吸一滞。


    “不论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陈榫安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敲在秦风心上,“她为你……你居然拿得出那种东西,在外传播,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


    “今天,只是让你在箱子里,体验一下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被人摆布的感觉。”


    “秦风,我警告你,那张纸,如果再有其他人看到,我保证,”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下一次,那板砖就不是打在行李箱上。”


    秦风握着手机,僵在座位上。


    他张张嘴……想说自己是因为知道这张单子是假的,才会拿出来给别人看,如果是真的,他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


    可陈榫安前后的表现又让他忍不住怀疑,苏柒怎么会无缘无故念叨孩子?究竟是陈榫安为了骗他,随便说的,还是确有其事。而且陈榫安这种生气的样子……


    难道,那张单子,是真的?


    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闷痛和恐慌。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似乎都在这可能的真相面前,变得轻飘而可笑,甚至……丑陋。


    他再没了质问的底气,也不敢挑苏柒的刺。


    几乎是行尸走肉般地开车回去了。


    秦氏的助理觉得莫名其妙,二少走的时候怒气冲冲,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怎么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脸上血色都没了?浑身还脏兮兮的。


    另一边,等苏柒完全拍完了这个部分,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看到桌上一束淡雅的香槟玫瑰,上面还有陈榫安的手写贺卡,她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她和陈榫安约定的半个月试用期结束,正式转正的日子。


    这段时间他们各忙各的,鉴于他上次卡住的事情,他们也没再一起进【影0】,苏柒自己也很少进去,除了为了节省时间画分镜随便找了两剧本进去过两回。不知不觉的,这就半个月过去了。


    怪不得他今天会特意赶来。


    但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工作人员先前安排档期有误,今天不仅白天满满当当,晚上还有夜戏,哪怕陈榫安不走,她也根本抽不出来一点时间。他应该也看到剧组密密麻麻的通告单了。


    苏柒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陈榫安的号码。这一次,很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他应该是在赶回去的车上。


    “你怎么中间不来找我?”其实拍摄间隙他如果过来还是能挤出一点时间,他大老远跑来一趟,甚至等了大半天,最终却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本来是不想走的。”陈榫安的声音有些低:“我知道,你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苏柒既然说了半个月试用期,而这半个月里,他自认表现尚可,两人的关系也在平稳推进,以她的性格,今天大概率会点头。


    得知今天日子特殊,【甜点+鲜花】是俞声网上搜的点子,也幸亏俞声在剧组顶着,他才能抛下一切赶过来。路上他急匆匆找了家甜品店定了表白的套餐,到剧组后就有些后悔了。


    他看到苏柒有多认真,深知当一个导演在这种状态时,并不希望被一些事情干扰。


    今日并不是确认关系的好时机,或者说,这段时间都不是。


    本来他也打算等甜点到了,就找个别的理由,当作探班请大家吃下午茶之类的……所以秦风送走茶点这件事,他并不是很生气。只是打算后续让店长整理好证据,以“偷外卖要告他”为由,从秦风那里坑半个月下午茶给苏柒剧组就行。


    没想到后面……


    秦风是真的把他激怒了。


    不过也正是这个意外,让他觉得可以再等等。


    等到苏柒不是因为日期到了和他在一起,而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此时此刻,面对苏柒的询问,陈榫安话锋一转:


    “但我后来一想,不想太敷衍。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你拿下了,鲜花也没有,礼物也没有,甚至连一整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要是这么简单我就答应你,以后你肯定觉得我太好拿捏,不珍惜了。”


    苏柒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明确的知道陈榫安在说反话,对他们而言,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鲜花礼物,而是时间。他能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硬生生挤出时间跑来,远比任何形式主义的布置都要重。


    “你还挺能端着啊陈导?”苏柒揶揄道。


    “嗯,这是我的优点之一。”


    “秦风怎么惹你了?”


    “情敌的事,你少管。”


    “你把他当情敌?”


    “你说得对,他不配让我们关注。”


    苏柒笑了,但还是正色道:“不管你们为什么闹,别影响到我的剧组,以及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荒山》最终上线。”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迂回。我看过你们今天的拍摄通告单,行李箱里有个真人效果会更好,就是很折腾群演,现在也算是让他为剧组做点贡献。”


    ……


    时间迅速进入到四月下旬,《荒山》拍摄进入尾声,整个剧组都笼罩在一种既疲惫又亢奋的氛围中。


    最后几场戏,苏柒和简疏一直没有把最终的完整剧本交给乔眠和陆轻容,而是采用分段式剧本交付,每场开拍前给一段剧本。


    【《荒山》第一百八十三场,第一镜,Action】


    场景是陈星星那间简陋却很整洁的安全屋。


    陈星星正在给陈幽看过去十几年留下的证据,一个旧铁盒,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U盘、笔记本、照片,还有一些看似寻常的票据。每一样,都沾着看不见的血与罪。


    她们商量好,用这个换取陈星星的立功。但是以陈星星的情况,就算将整个犯罪组织连根拔起,就算她曾经也救过很多人,但她也终究是犯过罪的……最好的情况是无期。


    陈幽神色紧绷。


    “无期就无期呗,里面管吃管住,还清净。”陈星星轻笑,“等七老八十出来刚好就业,大马路上那么一躺就来钱,多安逸。”


    陈幽的唇勾起一点弧度,她不常笑,神情显得僵硬:“那我到时候还会举报你。”


    “就你正义,就你事多。”


    窗外的早樱开了,粉白的一团团,远远看去像雾气笼着枝梢,恰好把天空洇出一层柔色。一切都慢悠悠的,懒洋洋的,像是有无尽的美好,藏在新鲜的阳光下。


    紧接着的几场戏,基本都是陈幽的视角。


    在陈幽的认知里,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比预期的更早收网。警方雷霆出击,那个盘踞多年的犯罪组织被连根拔起。


    陈幽虽然未曾亲自参与犯罪,也从未害人,但她曾经任由陈星星惩处几个罪犯,算是知情者;也曾多次为陈星星打掩护、传递消息,甚至做过伪证。她早有心理准备,自己大概会被判几年。


    然而,最终判决下来时,刑罚却轻得出乎意料。法官在宣读时特别指出:“鉴于被告人陈幽有重大立功表现……”


    陈幽当时身上还有伤,看不清材料,负责为她辩护的小月告诉她,是陈星星的资料交上去后,上面知道这是她们共同完成的,所以酌情考量了。


    进去之前陈幽特意问了小月,小月说陈星星在另一所监狱,判刑时间比较长。


    陈幽松了口气:“她那里冷不冷,你冬天给她多寄点衣服,别看她每次穿得少,其实很怕冷的。”


    一年后,陈幽因表现良好,提前出狱。高墙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第一件事就是想去看望陈星星。然而,她不是直系亲属,没有探视资格。


    陈幽辗转找到了陈星星那对亲生父母。当年他们在街头偶遇乞讨的陈星星、也冷漠地视而不见。如今,他们早已发了家,住进了别墅,还重新生了孩子,生活美满。


    陈幽希望能通过他们寄一些东西给监狱,她准备的信、亲手打的毛衣、挑选的几本书……


    那对夫妻脸上写满了不耐与嫌弃,找各种理由推脱,直到陈幽威胁要去他们儿子的学校拉横幅。


    两人脸色立马变了,答应下来。


    陈幽猛然发现,她现在做事居然有几分陈星星的味道,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然而等他们去申请时,才得知……


    “陈星星?她一年前就去世了,她根本就没有判刑。”


    原来,让陈幽被减刑的,就是陈星星一早准备的那些证据。


    她骗了她,陈星星深知自己不管怎样都摆脱不干净的,除非以身入局,不然根本无法让那些头目相信,连抓捕的机会都不会有。


    在最后的围剿中,陈星星选择了同归于尽。


    小月不告诉陈幽,是怕她承受不了。


    陈幽站在监狱外空旷的广场上,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冷从骨髓里渗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嘶喊,想质问,想哭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cut】


    整个片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乔眠那强烈的悲痛中。


    乔眠瘫坐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汹涌不止,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现场没有人打扰,等乔眠出戏。


    陆轻容想上前安慰,但乔眠却摆摆手,她现在不敢看她。


    又过了一会儿,等乔眠能发出声音,苏柒和简疏才走上前,轻轻扶住她。


    乔眠抓住苏柒的手臂,泪眼模糊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苏导……我想看……我想看陈星星最后……她最后……”


    简疏擦了下眼角的泪,苏柒也有点不忍心。


    这段时间,不论什么剧情,她们给乔眠的要求就是一个,不能哭。这份情绪隐忍到今天,在骤然得知这个结局时,乔眠的反应确实超乎寻常的好,但也让人看得难受。


    苏柒把那段镜头找出来,那是前几天,乔眠休息时,她们拍的,陈星星的死。


    画面里,陈星星苍白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混合着解脱和遗憾,她轻轻按下了音乐盒的开关,里面传来走调的、断断续续的《小星星》旋律。


    在音乐声中,引爆器炸开。


    “不要。”乔眠看着屏幕,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哭喊,她蜷缩起来,哭得不能自己。


    陆轻容这次果断上前,抱住乔眠。


    “不怪你,那是她的选择。”她说着,自己也潸然泪下。


    ……


    乔眠足足缓了两天,才勉强从那种极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拍摄最后一段收尾的戏份。


    故事的最后,时间又过去几年。


    陈幽开了几家小店,店里雇佣的基本都是曾经因拐卖受摧残的人,他们脸上的疤渐渐淡了,身上的伤渐渐好了,脸上都多了笑容。


    她小店的位置看似不起眼,其实都在几个地处边境的位置上,人流混杂、南来北往的信息都在这里汇聚。


    渐渐地,寻亲打拐的人基本都知道,如果实在没了线索,去边境那几个地方的“陈姐小店”问问看,留个信息,或许会有转机。就算最后依旧找不到,走累了,心灰了,也可以去那里坐一坐,看看墙上那些不断更新的寻亲照片,听听别人家团聚的故事。


    陈幽日复一日地做着琐碎的事情,除了经营店铺,她将大部分心力都投注在寻亲墙上。


    上面的每一条信息她都确认过,追踪过,还会做成各种贴纸。来往的大货车如果愿意,可以贴在他们车上,但凡贴着信息的,她的小店会提供免费的热水热饭。


    这法子起初缓慢,却像水滴石穿。渐渐地,一辆辆南来北往的大货车厢上,贴上了这些承载着血泪与期盼的面孔,它们随着滚滚车轮,一遭又一遭地穿山越岭。


    来往的司机偶尔能带回一些信息,也有陌生的电话,循着车身上的号码,从千里之外打来,提供零星的、可能有关联的讯息。


    每一条线索,陈幽都会记录下来,比对、初步核实。一旦发现确有价值的可能,她便小心整理好,再移交给相关的官方部门。


    更多的时候,是毫无回响。但她依旧会定期亲自踏上路途。带上最新整理的信息,深入那些地图上难以标注的偏远村落,以及信息闭塞的山区……


    有人低声问:“陈姐,我们真的能成功吗?有一天,这些不公,这些罪恶,会消失吗?”


    “能的。”陈幽回头,望向远处沉睡的群山,更远的天空上,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


    她低声呢喃:“因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cut】


    “《荒山》全剧,杀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杀青宴+第


    当晚, 杀青宴。


    地点放在了广市一家空中餐厅,不仅有《荒山》整个剧组,回声不少人也来了, 场面热闹非凡。


    乔眠喝得最多, 一边喝一边哭,说自己第一次拍戏, 感觉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在这里了。


    她是真的入戏至深,从最初的青涩僵硬,到最终几场戏的收放自如, 是整个剧组公认成长最快的人。


    一旁陆轻容忍不住感慨:“别说第一部戏, 我前十部戏都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大制作里演镶边花瓶,小制作里又缺乏发挥空间,迷茫了好几年才摸到点门道, 你很幸运了。”


    乔眠的经纪人也心有戚戚, 一开始她是不同意乔眠拍摄这部剧的,乔眠的演技什么样大家都清楚。但这一路下来, 尤其是最后几场戏, 乔眠演得很好, 甚至她都忘了, 自家艺人的定义是唱跳爱豆。这戏拍得真值。


    正感慨着,包厢门被推开,一道颀长身影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静了一瞬。


    红气养人这话, 在顾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之前天天在剧组、顾郁也只是日常打扮还不觉得, 这一段时间不见, 简直是帅得天怒人怨了。


    他应该是刚从什么拍摄现场过来,穿着一身酒红色暗纹衬衫,衬衫领口敞开,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内搭,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显得随性又不羁。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吸走了全场大半的视线。


    苏柒小喝了点,看到顾郁忍不住招招手。


    “你过来。”


    顾郁顺从地走到她面前,蹲下。


    苏柒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开始扒拉他的眼皮。


    一旁有人问:“苏导你找什么呢?”


    苏柒凑得更近了些:“我看看他今天开不开心。”


    她记得他生病了,不能不开心。


    苏柒是很正儿八经的语气,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导演,她都不能让顾郁拍完她的戏就一直低落着。尤其原川平时老跟她分享一些普通人逐渐抑郁的案例,她心里也担忧,每次看到他,都记得先确认他开不开心。


    顾郁眼里荡开柔和的笑意。


    “喔”旁边响起善意的起哄声,有人小声调侃:“苏导这哄人的手段真是绝了。听说导演都多情又风流,果然啊。”


    有人说苏柒醉了,苏柒说怎么可能,她清醒得很。


    为了证明,她开始挨个点人头,如数家珍地说出每个人在《荒山》里一共拍了几场戏。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苏柒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吧,我记性很好,也根本没醉。”


    轮到顾郁,她说完他的戏份,还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他接下来的行程。毕竟都是她花了心思安排的,记忆很深刻。


    “我想想,你今天的工作是给EL拍杂志,怪不得穿这么帅。”


    “明天要去给新开的超级电影城剪裁。”


    “后天,后天休息。”


    ……


    虽然苏柒刚刚都证明了,她记忆力好,大家的戏份都能记住。但作为在场唯一一对曾经的情侣,两人又这么般配,一旁的简疏忍不住感慨:“要是曼曼在这估计都磕上了。”


    陈一航正捂着额头上不小心撞到门框鼓起的包,闻言立刻掏出手机,手指翻飞,给赵曼曼发去现场实况转播,尤其重点讲了这两句糖。


    小周问:“对啊,曼曼姐怎么没来?”


    虞遥道:“听说《苍茫》剧组前段时间差点出安全事故,现在全组上下都绷紧了弦,管理特别严格,基本不给准假。”


    “这样啊。”


    次日一早,苏柒还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大家都在外面,喊她收拾一下好一起去电影城。


    苏柒一脸呆滞,在小周的解释下才知道,原来是昨晚大家杀青宴结束了也都不想走。尤其是乔眠,抱着陆轻容的胳膊不肯撒手,一边哭一边喊不然我们试试吧,乔眠的经纪人都要疯了。


    最后还是苏柒拍板,第二天大家再一起玩一天,然后大家投票,选了顾郁需要去剪彩的电影城。


    虽然已经几乎没什么印象了,但这段时间大家一起赶进度,是真的昼夜不停。现在进度比预计提前了十来天,后期完全够,也该好好放松一下。而且电影城,苏柒本身也挺想去看看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了电影城。


    这家电影城也不是平时那种电影院,更直观的说,应该是电影主题乐园,占地面积相当大,光是主体大楼就有四五座。内部有动画城堡、科幻未来城和实景游乐场等等。


    最特别的是,入园后每个游客都可以选择一个卡通头像面具佩戴,面具内置编号和定位系统,能防止儿童或游客走失。既增加了趣味性和沉浸感,也兼顾了安全性。


    对苏柒乔眠他们来说,这个装扮就能很好的规避被人认出来。


    面具款式繁多,从经典动画角色到抽象艺术形象,甚至还能通过现场拍照,快速生成属于自己的卡通化头像面具。


    路上,大家兴致勃勃讨论要选什么面具。


    “喜欢什么,崇拜什么,就选什么呗。”简疏笑道,然后灵机一动,“哎,要是能定制一个苏导的面具戴上就好了。”


    “别说,这个不错,我一直后悔,当初苏导比赛时,我没能早点了解她,去现场打call。”


    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又担心太显眼了,毕竟苏柒也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没想到,等到了现场兑换面具时,才发现多虑了。


    因为顾郁今天要来剪彩的消息早已传开,现场聚集了不少顾郁的粉丝,也有不少顾郁和苏柒的CP粉,所以现场佩戴苏柒卡通面具的人还不少。


    等《荒山》剧组一行人兑换完毕出来,放眼望去,好家伙,一大半人都顶着苏柒那张卡通脸。


    见多了这么多苏柒的面具,电影城里CP粉的声音都变大了,底气更足了。


    苏柒哭笑不得,她也选的自己,却没想到一出来见到更多的“自己”。


    简疏拍拍她的肩膀:“想开点,戴面具的人越多,说明你人气越高,至少在舆论场上不是单方面被骂了。”


    参观电影城过程中,苏柒在科幻未来城区域简直挪不动步。


    哪个导演不想挥挥手,肆意拍一部天马行空的科幻片啊。最近递到她手里的本子也不少,而且有质量还不错的……但是,哪怕她现在已经算有钱了,拍科幻片还是一场豪赌,一不小心,就可能重头再来。


    只能先看看,从长计议。


    走到声乐大厅时,人流稍微分散,苏柒和大家彻底走散了。


    刚打算寻找大部队,就被中央巨幕上播放的一段视频吸引了目光。


    背景是在某国际演奏大厅,看时间应该是前段日子录制的,声势浩大,观众席好几个面孔都是国际上享誉盛名的演奏家。


    沈望舒难得一本正经,穿着一身燕尾西装公开演奏。他弹的,就是那首前不久在访谈活动现场完成的钢琴曲。


    乐声在大厅里回荡,大家都下意识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曲子被沈望舒重新编写修改过,乐章更加磅礴,情感递进更加精妙,加上他在琴键上近乎炫技又充满张力的演绎……苏柒也不得不承认,此刻以纯粹的观众视角再次聆听,还是会觉得震撼。


    视频演奏结束后,现场除了赞叹,还有人在指着屏幕议论。


    苏柒很快也发现了,在作品署名栏里,作曲者一栏并列着两个名字:沈望舒、苏柒。


    旁边有粉丝讨论:“沈望舒不是很讨厌苏柒吗?居然会写进署名里?”


    “一码归一码吧,沈望舒这人性格是讨厌,但对艺术还是认真的。最后那段合奏确实是苏柒完成的,署她的名没毛病。”


    “什么时候顾郁也能和苏柒这么排在一起啊。”


    “快了啊,《荒山》不是快上了吗?一个导演一个主演,到时候海报上名字挨着,四舍五入就是官宣。”


    苏柒轻微黑线,但她也清楚,这些CP粉很多时候在意的并不是结果,而是那种情绪。她之前早就说过和顾郁分手了,只要不再误导欺骗粉丝,其他的,都没必要再干涉。


    “哈哈,我有小道消息,听说他们在剧组接吻了,还有图片。”


    “啊,真的假的?快给我看看。”


    苏柒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剧组物料泄露了?这可不是小事。泄露她和顾郁的片段事小,万一涉及到未公开的剧情片段或者别的演员隐私……


    她下意识凑近,几位CP粉看到她的面具。


    “姐妹也是CP粉吧,想一起看吗?”


    苏柒点点头,努力扮演一个好奇的CP粉。


    其中一个女孩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苏柒凑过去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根本不是什么偷拍照片,而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极其抽象简陋的示意图。苏柒能勉强认出来,画的是一个浴缸和两个火柴人,其中一个火柴人霸道地压在另一个火柴人身上。


    “啊啊啊,这画的是床吧,剧里居然有床戏?”


    苏柒:……并非是床,是浴缸。


    “我怀疑是苏柒在教顾郁演戏,女导演调教男演员,当众强迫爱,太带感了。”


    “而且还是女上哎,顾郁躺在床上,苏柒从上方……天啊,这是我能看到的吗?”


    几人一直窃窃私语地脑补,越说越离谱,画面感十足。


    苏柒都听得目瞪口呆,上一次脑补这么离谱的还是港媒,没想到粉丝才是最强的。


    又过了一会儿,入口处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和骚动,人群开始向那个方向涌动。是顾郁完成剪彩仪式,进入电影城与粉丝互动了。


    现场瞬间变得水泄不通,苏柒被人流裹挟着,不小心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要失去平衡的刹那,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揽住了她。


    苏柒抬头,对上一张汤姆猫的卡通面具,还挺少见有人选这个。


    下一秒,她就从对方扶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以及高挑的身形线条,认出了来人。


    苏柒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些科幻电影,搞钱的欲望又来了,而且可能真的是某种条件反射,看到沈望舒,她就觉得他头顶写着:有钱、好坑。


    她开口问:“署名是不是有钱拿?”


    汤姆猫面具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有钱,不过是你给我钱。”


    沈望舒懒洋洋地解释:“音乐制作、发行、申请演出许可……哪样不要钱?我参加的大部分是慈善演出,不赚钱,纯贴钱,所以你该给我钱。”


    “你都亏本参加活动?那你怎么还这么有钱?”


    “我会投胎啊。家里超有钱,本人又有顶级的颜值和才华,所以从来不缺钱。”


    苏柒听得牙痒痒。


    “不过,”沈望舒话锋一转:“署名好处是,以后你电影里如果想用这首曲子,或者其他你我共同署名的作品,不用再额外付授权费了。”


    这是在暗示她,早点帮他想起另一首曲子,再多配合他创作,她以后能用的曲目会越来越多。


    苏柒撇嘴:“那你能写两首口水歌吗?”


    她更需要耳熟能详的神曲OST,而不是高雅的钢琴曲。


    沈望舒磨牙,恨不得转身就走:“你真没眼光。”


    周围人群因为顾郁的到来越来越拥挤,几乎寸步难行。


    沈望舒啧了一声,干脆拉着苏柒的手腕,逆着人流,带她挤出了最热闹的中心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相对冷清但科技感十足的游戏体验区。


    这里的游戏真多啊。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从体感射击到模拟赛车,从音乐节奏到解谜闯关,玩了个遍,各有输赢。


    苏柒得承认,和沈望舒玩游戏很是畅快。


    最后,他们在一个奇特装置前停下。


    这个外观像一个巨大的蛋形舱。说明上写着,体验者进入后,装置会通过微电流刺激,通过音乐和各种提问引导体验者回顾最深刻的记忆,然后进行一场虚拟的VR发泄,通过各种极速的坠落,能有效宣泄压力,带来奇特的轻松感。


    本来苏柒是没兴趣的,但他们几乎玩了个遍,就差这一个通关,就能拿小礼品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躺进了并排的蛋形舱内。舱门闭合,柔和的引导音响起,询问他们是否准备好。


    开始前,沈望舒莫名其妙握住她的手,跃跃欲试:“试试看还会不会有灵感。”


    他心里琢磨,这个机器真好啊,能躺着,还不用面对苏柒那张脸,他就不会再有生理上恶心的反应。


    苏柒刚想甩开,便有轻微的嗡鸣响起,然后便有电流掠过皮肤,有种酥麻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四肢往大脑深处接通,某一瞬,似乎有种奇异的共振。


    苏柒没等来游戏开始的声音,而是等来了一声


    【第七幕影像开启】


    眼前是长长的、朱红宫墙夹着的幽深宫道,天色晦暗,像是暴雨将至。


    苏柒和沈望舒茫然地站在宫道中央。


    “这是哪儿?布景风格……怎么有点眼熟?像你之前拍的那个《皇帝》短剧。”沈望舒问。


    苏柒大致能猜到一点,这应该是当时她没有打开的第七幕影像,或许是和沈望舒牵手再加上电流刺激,居然就自动打开了。还是和沈望舒一起看到。


    他们此刻的状态像是游离在场景之外的幽灵,能看见,能听见,却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也无法被任何人察觉。


    苏柒试了下,无法中途关闭,就只能当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难道这个游戏的VR体验这么高级?”


    两人沿着宫道往前走,一直走到宏伟的宫殿前。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他们看到一个身穿玄黑绣金龙袍的纤细身影,正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那人缓缓抬起眼,赫然就是苏柒的脸。


    “哟,你当皇帝了?”沈望舒吹了声口哨,语气玩味,“够威风的啊。”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像了,成为皇帝的苏柒眼神冰冷、睥睨,行事手段更是狠戾果决,与苏柒本人相去甚远。


    朝堂之上,有大臣质疑北伐军费,她眼皮都未抬,只轻轻吐出一个“斩”字;有将领为被冤杀的镇北军旧部求情,她冷笑一声,直接下令褫夺其军权,打入天牢。不过片刻功夫,已经连斩三人,殿内噤若寒蝉。


    夜幕降临,皇帝回到了寝宫。一路上,试图以各种方式“偶遇”的宫人络绎不绝,有清俊的侍卫,有妩媚的宫女……当遇到第三个试图勾引的人时,皇帝淡淡说了句:“全都杀了”。


    沈望舒都咂舌:“这比我都心狠手辣,该不会你内心深处其实就是这样的人吧?”


    苏柒:“……”


    沈望舒嘴上调侃,其实眉头已经悄然皱紧。


    奇怪,明明隔着距离,明明那皇帝顶着苏柒的脸,可她每走过一处,每斥退一人,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就好像,那是他一样。


    但怎么可能。


    皇帝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奢华的寝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和几盏摇晃的昏暗烛火。她在宽大的龙榻上静坐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屏风前,伸手将其缓缓推开。


    屏风后,并非壁画或窗户,而是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铜镜。在这个时代,这样一面高清晰度的镜子,堪称稀世珍宝。


    然后,在苏柒和沈望舒惊愕的注视下,皇帝开始抬手,缓缓解开繁复的龙袍系带。玄黑的外袍滑落,接着是内衬的丝绸中衣……


    沈望舒立刻移开了视线。


    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他极度憎恨这具躯体,但长久的恨,长久的孤独,又让他变得扭曲偏执起来。


    他日复一日地恨她,却又日复一日地只能与她相伴,慢慢地,就开始分不清恨的感觉了。


    苏柒眼睁睁看着“自己”脱光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开始抚摸“自己”。


    沈望舒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该不会,你天天就做这种自己……的春梦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第 190 章 包你满意+


    苏柒嘴角抽搐, 这是她吗?分明是他。


    变态!


    他的抚摸还不是常规的那种。


    一开始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与狎昵,仿佛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羞辱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炫耀自己的掌控权。


    然而渐渐地, 动作变了味。


    从暗含愤怒的抚弄, 转为带着探究意味的摩挲,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具躯壳。


    再然后, 力道越来越轻,指尖开始颤抖、流连,有种难以启齿的沉溺意味。


    超级变态!


    苏柒在心里吐槽, 她当初都懒得去看他留下的这幕影像, 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她很想忽略,但不知为何,随着镜中人情绪加剧, 她似乎也能感受到某些反应了。


    苏柒神色开始变得微妙, 耳垂的部位开始发烫,额角多了细汗, 呼吸也断断续续的, 若此刻有其他人在场, 定能看出她的异样。


    然而, 此刻唯一的其他人沈望舒却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注意力。


    他比苏柒还想骂人。


    不管这段画面从何而来,都可以称得上苏柒的黑历史了。沈望舒很想维持嘲讽的笑意,可现在要命的是, 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其中每一分滋味。


    只是梦境而已, 他却仿佛人格分裂了。


    他似乎高高在上, 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孤寂,以及一种将美好事物拽入泥潭共同沉沦的病态满足;又似乎被迫承受,无法拒绝。


    施虐与受虐, 掌控与屈从,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摧枯拉朽地让他迷失。


    他抿紧了唇,压抑身体情绪,只能不断回忆对苏柒的生理性厌恶,回忆那些曾经让他不适的血腥画面。


    他该讨厌苏柒的,他一直是讨厌她的,看到这种场景应该觉得恶心才对……对,应该恶心……这都是假的……


    两人心里都把对方骂了一百遍。


    苏柒捏紧了指尖,几乎就在某一刻时,整个人微颤,镜子中的皇帝动作骤然停住,下一瞬突然睁开眼。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地扫过虚空,却仿佛穿透了某种屏障,精准地钉在了苏柒所在的方向。


    “你还在是不是?你能感觉到是不是?”


    他猝然大笑起来:“哈哈,我赢了还是我赢了,天下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他死了,死的好惨,哈哈哈。”


    寝宫外的太监蹙紧了眉,面色苍白而忧虑,陛下这是……疯了吧?


    随着他的大笑,场景开始变得不稳定。朱红的宫墙剥落,地面开裂,光线明灭不定。


    现实世界,蛋形舱内。


    并排躺着的苏柒和沈望舒身体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痛苦。


    就在此时,一名工作人员路过监控屏,随意瞥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两个蛋形舱的实时生理数据正疯狂飙升,超出了安全阈值,他连忙喊来工程师。


    很快,工程师和安保人员赶到,一阵紧张的操作后,强行断开了设备连接,打开了舱门。


    冰凉的空气涌入,混合着电影城里爆米花的香甜气息,苏柒和沈望舒几乎同时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之人骤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位客人,非常抱歉。是我们的设备出了问题,参数异常导致电流刺激超标。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医疗援助?”工程师和工作人员围上来,满脸后怕和歉意,连声询问。


    现实世界里,两人都还戴着面具。


    沈望舒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里的画面,声音夹着一丝沙哑和紧绷:“只是电流增加吗?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古装宫廷场景?”


    工程师愣了一下:“可能是我们VR库里的场景数据库,我们主题比较多,古装宫廷场景确实是其中之一。”


    苏柒轻咳一声:“那还挺神奇的。”


    工程师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沈望舒不知道他们数据库里有些什么,也算是一种信息差了。苏柒心里暗自琢磨,以后不能和进过剧本世界、尤其是在剧本世界里情感波动比较大的人,玩这种游戏了。


    沈望舒其实觉得工程师的解释有些牵强,什么VR技术能让人那么感同身受啊?他始终觉得那副场景出现的原因还是苏柒,和她有关系,可现在明显也问不出什么了。


    确定他们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后,工程师保证会彻查系统,还赠送了两人大量的积分作为补偿,足以兑换电影城里任何主题玩具,并承诺一年内都可以随时免费入园畅玩……


    从游戏区出来,沈望舒走在前面,苏柒落后两步。经过一段光线略暗的阶梯时,沈望舒没注意,一个踉跄,苏柒下意识搂扶了他一下。


    身后新一波的人流涌了上来,他俩被挤到了角落,距离很近。


    好在这里到处都是抱在一起的窃窃私语的情侣,他们并不显眼。


    从沈望舒的角度,能看到苏柒纤长的脖颈,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刺激,透着一层极淡的粉,她的耳垂小巧精致,耳廓的弧度生得极好,此刻也染上了薄红。


    鬼使神差地,刚刚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些画面再度撞进脑子里。


    仿佛他真的曾经用指尖触碰过,感受过那那细腻肌肤下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情绪开始变得极为复杂,嫌恶、荒谬还有不受控的生理性躁动……


    这感觉很糟糕。他急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这么奇怪。


    沈望舒倏地偏开头,压低声音:“苏柒,你最近是不是欲求不满,导致变态了?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包你满意。”


    这简直是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苏柒眼眸微眯。


    突然一把勾住沈望舒的脖子,将他拉近。


    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距离彻底消失,呼吸几乎交缠。


    她仰着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介绍别人多麻烦。”


    “不如……”


    她刻意停顿,看着他轻微放大的瞳孔,唇角的弧度加深。


    下一秒,在沈望舒屏息凝听时,苏柒猛地出手,一把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不等沈望舒反应,她大喊一声“啊,是沈望舒本人哎”,随后转身就跑。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四周的人群齐齐循着声音看过来,很快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惊呼。


    “真的是沈望舒哎!”


    大家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尖叫、欢呼、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混作一团。


    “天啊,哥哥看我。”


    “沈老师,能合个影吗?”


    “月亮能签个名吗,我粉你很多年了!”


    眨眼间,里三层外三层围拢了。沈望舒被挤在中心动弹不得,无数双手和镜头伸到他面前,几乎要戳到他脸上。远处,苏柒早已不见踪影。


    另一边,苏柒甩掉身后的嘈杂,脚步轻快地朝着电影城中心活动区走去。


    快到后台区域时,她脚步微顿。


    这里的光线明亮许多,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顾郁。他身形挺拔,侧影显得有些疏淡,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而在他身边,正站着一位今天一起参加剪彩的女明星,对方正带着笑意和顾郁说着什么。


    看起来他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社交。


    苏柒看了片刻,还是选择不打扰,拿出手机问了下,大部队都在游乐园坐过山车。


    【苏柒:过山车带我一个,马上到。】


    从电影城回来后,苏柒马不停蹄地开始《荒山》的后期。


    除了陈一航之前带过来的团队,回声培养的后期组又调了一部分过来,大家开始连轴转。


    苏柒带着剪辑师一帧一帧地打磨画面节奏,调整色彩基调;柯音迟带领的音乐组则根据粗剪好的片段,尝试着各种风格的音乐小样……偶尔还会安排补拍,可以说是非常忙。


    在这样的高效率工作下,很快就完成了《荒山》的初剪版本。苏柒将剪好的内容交给秦氏过审,万一过不了,到时候就只能播放秦氏准备的备片了。


    期间大家都提心吊胆的,甚至还拉着苏柒去寺庙拜了一圈,好在传来的消息还算不错,她们虽然是犯罪题材,但核心是反对罪恶的,除了部分地方需要删减,大方向没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就在她们开始进入精修阶段时,《命洄》上映了。


    同档期的有七八部电影,好几个还是郑齐峰在圈内的熟人,大家也没有什么恶性竞争,甚至还互相转发宣传。


    唯独一部名为《欢天喜弟》的爱情片,有些争议。巧的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当初逼苏柒立军令状的导演之一,他上半年和秦氏解约,这是他出走后的第一部电影。


    预售前,网上就开始出现大量帖子,明面上踩《欢天喜弟》捧《命洄》,还顺带拉踩别的同期片子。


    甚至开始强行挂钩《潘秀芬》。


    原本只有上次参与综艺骂战、知道枪手风波的人清楚《命洄》是苏柒剪辑的,被这么一闹,知道的人倒是更多了。


    又过了几天,风向悄然转变,有人开始吐槽软文和水军好多,暗示是苏柒电影一上就开始拉踩别人。


    话里话外,说苏柒想要再度通过舆论复制《潘秀芬》的成功,吃相难看。


    按理说这套连招也算是很丝滑了,放在以前,苏柒早就被黑到底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超时空初恋》和《皇帝》两部短剧的成功,已经为苏柒和回声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观众基本盘,尤其是《皇帝》,总播放量已经破了六十亿。《潘秀芬》开分后,评分和口碑也一直不错,再加上苏柒这小半年几乎没怎么出现在大众面前,几乎没什么负面新闻。


    唯一一次公开活动还是和沈望舒那次……那场活动因为戏剧性,热度挺高,苏柒当时发言那一段也有很多人看过,觉得她确实有些东西,后续和沈望舒互撕,还为她涨了粉。


    因此,当这波“拉踩”黑水泼来时,除了少数黑粉上蹿下跳,大部分路人都持围观态度。


    【已经被苏柒打脸无数次了,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有一说一,《欢天喜弟》这种谐音电影,太有烂片潜质了,《命洄》可是拿到电影节实打实奖项的】


    【楼上太绝对了,国外电影节获奖有时候跟大众口味是两码事,电影节偏好文艺片,很多时候故事都说不清楚,而且苏柒只是剪辑,对《命洄》影响有限吧】


    在各种声音中,《命洄》的首映礼在一家规模较大的艺术影院举行。受邀嘉宾名单非常多,苏柒作为主创之一,当然早就收到了邀请函。


    首映头一天,苏柒收到消息。


    【陈榫安:或许我能以男伴身份蹭个红毯?】


    两人最近都太忙了,虽然有聊天,但基本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很难同频。


    【苏柒:请问你谁?】


    【陈榫安:是小陈呢】


    【苏柒:请到假了?】


    【陈榫安:当然】


    这边正在聊呢,小周突然过来,说秦风那边的意思,想一起走红毯,说是觉得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别给秦氏丢脸。


    苏柒冷笑,翻出秦风的微信。


    【苏柒:你一定要当大导演的男伴?】


    【秦风: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


    【苏柒:那让你当大导演的男伴,我有什么好处?】


    【秦风:你要什么好处?给你买两套高定让你惊艳全场?】


    【苏柒:衣服就不要了。我记得你有一架直升飞机,我们下半年的短剧里,有好几个类似你这样的年轻霸总形象,当然,气质比你差远了,要是能多一架飞机撑场面,应该会好很多】


    【秦风:!!!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我那可是全新的,你有钱都买不到】


    小周找苏柒签字,等苏柒忙完,本来还想忽悠一下冤种。


    【秦风:这么大的好处,你就和我走个红毯?】


    【秦风:人呢?】


    又自言自语了十来条,苏柒都懒得看,直接翻到最底下。


    【秦风:行,我答应总行了吧】


    【秦风:人呢??】


    【苏柒:太好了,我让人今晚就去取】


    【秦风:我穿蓝色,你记得搭配一下,别给我丢脸】


    【苏柒:放心!】


    苏柒又回到陈榫安的页面。


    【陈榫安:我都昏了头了,你应该要和主创走红毯吧】


    【苏柒:我虽然不能和你走,但能送你个250陪你】


    《苍茫》剧组,俞声扫了一眼,不小心看到了,见陈榫安似乎不解。


    他分析:“可能是520礼物的意思,打错了。”


    果然,晚上陈榫安收到了苏柒寄来的礼服,一套深蓝色西装,还说明天会有专车来接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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