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铁手无情


    苏柒啃得很认真, 也被硌得很难受。


    被酒精迷惑的大脑根本不会转弯,含糊在男人耳边问:


    “你死了吗?怎么这么硬?”


    刚踏进门内的肖瑞猛地停住,不敢再多看一眼, 迅速转身。


    他的大脑要宕机了, 诺大的酒吧里、凌乱的吧台上,两男一女, 纠缠在一起。


    如果他的眼睛没瞎,也不是在做梦,那就意味着秦延怀里的真的是苏柒, 苏柒头埋在秦延脖子上啃, 身体贴着男人扭动……这暧昧场景本来就够让人震惊了,偏偏苏柒的一只手,还隔空抓着沈望舒的头发不放。


    沈望舒趴在一旁, 神情痛苦, 姿态狼狈,黑色衬衣的扣子掉了一半, 像刚被人蹂躏过, 他好几次挣扎着想打苏柒, 却又被秦延隔开;而秦延因为要分神阻挡沈望舒, 也控制不了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苏柒。


    这是在干什么?模仿短剧里的三人热吻吗?


    然而转过身后看不见,不代表听不见。


    “你才死了,老子是硬汉, 当然很硬。”


    肖瑞觉得苏柒那句话明显是对秦延说的, 但回话的却是沈望舒。


    这屋里, 醉的肯定不止一个。


    苏柒费力地睁开眼,最先注意到男人颈侧的青筋。


    青蓝色,非常突出, 上面满是湿亮的舔舐痕迹。


    旁边凸起的喉结却还是干的。


    苏柒凑上去咬住,瞬间感受到它在疯狂跳动。


    她只要随便吸一吸,就能感觉男人的呼吸加重,血液在薄肤下奔腾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


    猛不猛,强不强这种事,有时候看一两个身体部位就够了,更何况苏柒现在整个贴在对方怀里,除了需要负距离的部分,基本都能感受到。


    沈望舒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身体是很不错的。


    想到他有一部分外国血统,苏柒有感而发:“歪果仁都这么大吗?”


    想到上次在戏楼喝多了,曾经抱过秦延:“你好像比秦延都大。”


    沈望舒还有点大舌头,但表情是绝对的骄傲:“那当然了,我拍泳装照都要打码。”


    “我给你分享我粉丝建的大馋丫头群,里面照片很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魅力。”


    肖瑞满头黑线,他深恨自己为什么要下楼,难怪工作人员之前委婉提醒他秦总这边有状况,还说已经关掉了监控,这种场面,不关监控也不行啊。


    苏柒话里信息量太大了,什么叫比秦延大,您现在抱着的也是秦延本人啊……他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知道的太多了,还有沈望舒你可真不愧是内娱第一活人啊,连粉丝私下建的群都有。


    做足了心理建设,肖瑞咬牙转身,刚要上前就听见苏柒继续吐槽:“大也不一定好用,顾郁也挺大的。”


    苏柒话音落下,一直任由她攀着的秦延便缓缓抬眸。


    某一瞬,肖瑞几乎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有如实质,后颈不禁泛起一阵冰冷的刺痛感。


    沈望舒:“呵呵,你用过?”


    “没有。”苏柒摇头,说起来还有些可惜,没能真的吃到,倒是见过面,也打过招呼。


    “我就知道你是臆想,你这样的,难怪就算舔着脸上去表白,顾郁都看不上你。”


    肖瑞深呼吸,那股冰冷感减轻了些许,但气氛依旧不太好。


    哪怕是神志不清的苏柒都能感觉到。


    她晃晃悠悠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终于找到了正主,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秦延。


    “你在生气吗?”


    然而鸡同鸭讲还在继续。


    沈望舒:“当然生气,你属狗的吗?你看看我身上被你抓成什么样了,没素质。”


    “那我亲亲你,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亲我?你也配。”


    “可是你身体就很喜欢,你看,我一亲,你这里,这里,都会动哎,脖子都红了。”


    “喜欢个……”


    肖瑞一把捂住沈望舒的嘴,强行将他拉开。再这么继续下去,真不知道还要发生什么。


    多了一个人帮忙,苏柒和沈望舒很快就被分开了。


    但因为苏柒抓得太紧,只听沈望舒一声尖叫,然后……苏柒手里多了一小撮头发。


    看着当红顶流头顶稀疏了一点,肖瑞庆幸监控都关了。不然这要是被沈望舒粉丝看见,他和苏柒都要完蛋。


    “房号。”


    这是肖瑞进来后听到秦延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其他意味,但肖瑞真不敢乱瞟。


    他心里百转千回,是直接说节目组给boss安排的房间,还是说苏柒的?Boss是想送苏柒回去,还是有别的想法?


    终究还是先报了苏柒的房号。


    会不会发生什么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他还是不要插手。


    秦延点点头。


    肖瑞松了口气,也打算先把沈望舒送回房间。托苏柒的福,上次他给苏柒发过沈望舒的房号,这次不用查就知道沈望舒住哪儿了。


    临走前肖瑞注意到吧台上还放着一块百达翡丽表和一对蓝宝石袖扣。


    如果他没认错,这表和袖扣应该是某次沈望舒参加慈善拍卖会时买下的,而且似乎是他的心头好。现在就这么摆在台子上,旁边还放着酒和扑克牌。


    “秦总,这些?”


    “扔了。”


    肖瑞心里有数了。沈望舒真是阔气,和boss玩牌,那不是送钱嘛。不过秦延这意思,就是表和袖扣都随他处置了。


    肖瑞默默揣进兜里,痛并快乐着。每次碰到苏柒,他都能撞见些诡异的场面,但不得不说,有苏柒在,他的财运是真的好。


    秦延抱着苏柒走在前面,肖瑞扶着沈望舒跟在后面。


    快出酒吧门时,大概是觉得如今的姿势太亲密了,秦延手臂稍稍用力,试图将两人的身体分开些。


    “不要,就要这样抱抱。”


    “求你了,就这样抱抱好不好。”


    含糊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娇媚的哼声和衣料摩擦声。


    肖瑞只觉得自己都要酥了。


    换成自己肯定顶不住,但秦延就难说了。肖瑞是见过不少女人对秦延投怀送抱的,甚至以前的苏柒都没少做这种事,但结果都一样,秦延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然而这次等了几秒,秦延没有将人扔出去,反倒默许了苏柒和他贴得更紧的行为。


    一个高大冷漠,一个娇小粘人,从远处看,都会以为是一对缠绵的情侣。


    原来秦延是吃这一套的啊。


    这里是三楼,苏柒住在四楼,沈望舒在六楼,肖瑞扶着沈望舒打算等电梯。期间苏柒盯着沈望舒的头发,手比划着,似乎想故技重施再揪一把。垂着头的沈望舒似乎有所预感,张开手臂就开始发酒疯。


    在两人凑近之前,秦延直接抱着苏柒走向楼梯。


    肖瑞彻底放心了,让两个不可控的醉鬼待在同一空间,简直就是灾难。


    楼道里是没有灯的。


    只有远处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勉强能勾勒出台阶的轮廓。


    一步,两步,静默无声的楼道里似乎只剩下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嗯哼,你硌到我了。”


    女人突然的一声闷哼,让秦延猛地停住。


    深呼吸数次,才要继续向上。


    然而一步一颠的节奏,会让女人的臀在男人坚实的腹部下方一次次若有似无地蹭过、压下。


    尤其某人非但不远离,还在秦延微微侧身时故意凑上去,画了一个圈,精准地碾磨而过。


    “它又不听话了。”


    她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耳廓,气息温热,带着几分欢乐的笑,像是找到了新玩具。


    秦延停下脚步。


    “别动。”


    声音沙哑。


    苏柒哪里肯听,支起手臂,在男人身上一阵转动,从相对绅士的公主抱,变成了两腿夹在男人腰侧的树袋熊式抱。


    这个姿势更要命,滚烫的热气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递着令人腿软的细微摩擦。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你也别动。”


    “怎么不听话呀,还一直动。”


    这次是苏柒对秦延说,然而其实男人双脚站在楼梯上,根本不曾移动。


    秦延却反驳不了一句。


    每次他压抑下去,苏柒总会这里蹭蹭,那里扭扭,她很软,软得仿佛能被他轻易弄成任何形状。


    黑暗让人更加清晰的审视自己,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他的身体,很喜欢面前的女人。


    苏柒虽然醉得厉害,但其实大脑某个区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那道名为“理智”的阀门不管用,她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有意思,不论多么克制的人,都能被她轻易撩拨起来。


    虽然她也很湿,但终究是他的更难掩藏。


    苏柒空着的一只手悄然下滑,顺着男人的腰线移动,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


    “我帮你打打它就好了。”


    “不打不成器,打哭了,就听话了。”


    这腰可真是好腰,紧实有力,上山下海应该都没问题。


    苏柒的手刚摸到男人下腹,就被一把抓住。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说的很平静,但若是其他人在场,一定能清楚感觉到其中的危险。


    “不知道。”


    抓着她腰部的手猛然收紧,苏柒立刻求饶:“才怪……你是秦延……”


    苏柒还以为秦延会说什么“知道我是谁还敢胡乱调戏”之类的话,却没想到暗色中的男人只是轻轻“嗯”了声。


    嗯是什么意思,苏柒还没参透,抓着她的手突然松开了。


    哈?她不信他真的让摸。


    苏柒五指收拢,在男人下腹摸了好几下,还吹了声口哨,手继续往下的时候还嚣张威胁:“把上次探病的礼物给我补上,不然休怪我铁手无情。”


    然而一路畅通,没有遭遇阻碍,苏柒只能硬着头皮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型号问题


    触碰的瞬间, 苏柒都有点被那热度吓到了,黑暗中看不见秦延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变重的呼吸, 带着点极轻的喘。


    苏柒突然意识到, 她不仅没要到礼物,还让他爽到了, 这威胁不太成功。


    想到曾经在顾郁身上实践过、让对方失控到求饶的有效操作,苏柒拇指用力,从下至上, 一路滑行, 至顶收紧……


    在秦延呼吸最为急促时,突然松开手,还故意压低身体, 故意在男人耳边哈气:“秦总, 刷礼物,可以增加试用时间哦~”


    这三分女妖、七分奸商的做派, 让秦延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苏柒有点恼, 想离开, 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微微用力, 让她很难动弹,只能维持着这个不太方便的姿势。


    “探病礼物,我连病人都没见到, 为什么要给礼物?”


    苏柒哑口无言。


    秦延一只手稳稳握住苏柒的腰, 另一只手抚过她先前受伤的部位。主要是后脑和肩部的位置, 只见过一次昏迷的她,但秦延触碰的位置分毫不差。


    “还疼吗?”


    不疼,很痒。


    旧伤愈合, 本就会痒。


    或许是酒精上头,也或许是他问的问题她不想回答,仗着现在都看不清,苏柒凑近,贴着对方的唇摩擦。


    开始只是轻轻的贴,但慢慢的,就乱了。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苏柒觉得酒精负主要责任,这一路都和秦延抱在一起、摩擦得太多,身体太软占次要责任……总之莫名其妙的,他们就滚到了一起,还滚到了床上。


    等苏柒回过神来,都想不起他们是怎么从楼道里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唯一的感受就是秦延浑身都很硬也很烫,感觉十个她都很难在他手里走一个来回。


    混乱中,碰倒了床头的一沓剧本。


    秦延侧过头,为首的那本他很熟悉。


    《湘西往事》,秦氏有投拍,主演是顾郁。


    “对这个感兴趣?”


    苏柒眼前还有些发白,好半天才理解秦延说的是什么。


    她这几天之所以没有回去,一方面是之前没收到机器人大赛的邀请,还没确定要不要继续参加唱跳组接下来的比赛;另一方面,她在基地多看看,也是为下一阶段导演组半决赛做准备。


    赵曼曼她们当然给她送了不少剧本过来,《湘西往事》作为下半年的平台大戏之一也在其中,顾郁是主演,回声有一个新签的小演员在里面演配角。


    要说感兴趣,确实有一点,毕竟这种历史题材的作品,对她筹备《苍茫》肯定有借鉴意义。但此刻,面对秦延状似平静的询问,苏柒下意识摇了摇头。


    然而这个问题却没那么简单被放过。


    “不是对剧本感兴趣,那是对人感兴趣?”


    对方的眼神太犀利,苏柒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分手前她确实仔细研究过剧本里顾郁的角色。


    半醉的大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下意识知道不能继续聊这个,苏柒含糊其辞地圈住秦延的脖子,醉意朦胧地喊还要亲亲。


    秦延不动。


    “秦延,亲亲我嘛~”


    压着她的力道陡然增大,床头跟着晃动,剧本撒了一地。


    再也分不出哪个是《湘西往事》,哪个是别的。


    热浪翻涌间,苏柒意识到,秦延是真没打算停。


    她甚至怀疑,喝多的不是自己,是他。


    原剧情里的秦延冷淡克制,肖瑞也说秦总不近女色,秦风还形容他哥比家族里的长辈还古板。但亲身经历后,苏柒只想说都是狗屁。


    之前两次进剧本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封凛也算是正经人,苏柒一直觉得秦延本人更冷血更无情,却完全没想到这人和清心寡欲就没有半点关系。


    等两人衣服都扒了个干净,兵临城下,就只差最后一步时,苏柒无意间看了一眼。心口微颤,下意识知道会很疼。


    他是不是过于兴奋了,这也太夸张了,根本不像正常人的。


    她是想放松一下,也是想找个睡觉的朋友,但她也知道,这类朋友的第一要义是合拍。


    这个根本不用试。


    然而此刻的秦延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的目光牢牢定在她身上,表面平静,却让人不自觉颤抖起来。


    此时她要是说停,秦延大概率会直接弄死她。


    可不停,恐怕也和弄死差不多了。


    紧张之下,苏柒悄悄摸起一本床下的剧本。


    【影0:是否进入B级剧本……】


    都没等看清是什么,苏柒就点了是。


    这不是临阵逃脱,这是合理避险。


    当酒醉的意识渐渐抽离,理智完全回笼,苏柒对自己的决定万分庆幸,睡了秦延然后呢?又不可能在一起,顶多就是成为不可言说的某友,问题是以秦延的脾性,还能允许她继续找别人吗?她可不想为了一颗草就放弃整片森林啊。


    别的隐患一样多,说不定哪天秦延也像顾郁那样想起别的什么记忆,然后觉得自己脏了,一怒之下拿她开刀,那她多冤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和大boss有关系就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还好她因为型号问题悬崖勒马了。


    苏柒眼睛都还没睁开,第一反应就是冷,透骨的寒意从指尖窜遍全身,不过因为是B级剧本,这种冷不会让她觉得疼,只觉得温度很低,有些不适。


    这剧本不会在南极吧?


    “啧,婉嫔娘娘,发什么呆呢?”


    一个尖细又带着十足嘲弄的声音响起,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让人极不舒服。


    “您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位金尊玉贵、父兄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宠妃娘娘呢?”


    刚刚被冷得不行的苏柒又被雷得不行,这是在什么狗血古装剧里吗?


    因为成本原因,她们的确打算再拍一部短剧。赵曼曼说,送来的这些剧本都是当下热门类型,苏柒还没来得及看完,但隐约记得大部分是小甜剧,古装剧本并不多。


    她这是什么手气,随手抓也能开出特别款。


    等睁开眼,苏柒彻底心死了,不是在剧场,不是布景,是真的古香古色,只是非常破。


    远处厚重的宫门紧闭着,墙皮早已斑驳脱落,大片灰砖裸露在外,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残骸。面前放着浑浊不堪、漂着浮冰的洗衣水盆,她的手泡在其中,被冻得通红发紫,粗糙的木盆边缘甚至能看见细微的倒刺。


    视线往上,一个穿着藏青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正揣着手站在旁边,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他用下巴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陈旧衣物,那里面甚至夹杂着一些不知道擦过什么的的脏布块。


    “这些,今天日落之前都得洗完,若是洗不完……”他拖长了音调,阴恻恻一笑,“晚上的馊饭……哦不,是您的晚膳,就别想了。冷宫有冷宫的规矩,罪奴就得有罪奴的样子!”


    苏柒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她看了眼剧本名字《穿成冷宫妃子的我每晚都和皇帝互换身体》。


    好的,死太监,等着倒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小看你了


    虽然很想换身后大杀四方, 但其实苏柒知道没这么简单。


    她先仔细研读了这个剧本。这是个架空王朝的轻喜剧剧本,故事背景是在大夏朝,新帝继位不久, 朝堂不稳, 藩王割据,匈奴虎视眈眈, 可以说内忧外患。


    剧本中,女主发现会和皇帝互换身体后,先是在换身后给冷宫送了许多吃穿用度, 后来更是每晚都雷打不动去宠幸“自己”, 成功营造出弃妃复宠的假象。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比如其他妃子罚跪女主,没想到跪的人是换身后的皇帝, 女主则顶着皇帝的身体霸气救人;再比如换身后突然遇到朝臣紧急觐见, 女主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去议事……


    男主皇帝在一开始是极为不情愿的,但因身体受制于人, 不得不屡次保护女主。渐渐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化。


    女主帮男主应付了他不喜欢的后宫嫔妃, 演技拙劣但有效, 议事时的幼稚发言竟还意外打破了朝堂僵局;男主帮女主整治了克扣冷宫用度的恶毒太监和低位嫔妃,手段老辣,替她立了威……


    喜欢一个人, 要先了解一个人, 而没有哪种了解, 能比“成为对方”更深刻了。男女主在不断的互换中渐渐互生情愫,最终欢喜大结局。


    苏柒看完后有些头疼,这套路虽然烂大街, 但拍个欢喜冤家的无脑短剧也不是不可以。


    可现在的问题是,拍剧可以,形成剧本世界绝对行不通。


    因为它有一个巨大的致命伤:过于理想化了。


    这也就是甜宠剧本子,换成是别的频道,光是互换身体就足以让皇帝忌惮了,还妄想得到皇帝的爱?封建社会、男尊女卑、三妻四妾……随便一个砸下来,可都是要命的。


    本来剧情就过于恋爱脑,苏柒现在还不确定男主有没有换人。除非换一个特别好拿捏的傻白甜男主,不然恐怕都不会按原剧情走。


    分析完情况,苏柒当然不会毫无准备。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在互换开始前,把自己砸晕。


    她想看看,如果她的身体昏迷,还能顺利换身吗?对方呢,能在昏迷的身体里醒来吗?


    本来也可以用药物让自己昏迷,但她如今身处冷宫,各项物资都被克扣得厉害,既无权势也无人脉,想拿到药物难如登天。再加上苏柒反正感觉不到疼,砸晕也算是简单高效。


    亥时一到,昏迷的苏柒蓦然清醒。


    面前不再是荒凉凄冷的冷宫,而是极尽奢华的宽敞宫殿,她身上穿着绣金龙的袍子,手中正拿着一本奏折。几名太监垂首立在远处,香炉里袅袅升起清雅的香气。


    “皇上,已是亥时了,今晚要翻牌子吗?”旁边老太监轻声细语地说。


    苏柒按捺住浓烈的好奇心,挥了挥手:“朕还想再看会儿书,你们都退下吧。”


    太监们恭敬行礼后悄然退下。


    苏柒起身,差点没站稳,平地升高了二十多厘米,这样的视野让她很不习惯,尤其是她现在穿的龙袍还很厚重。


    非常缓慢地走到一旁的金盘前,借着烛光,苏柒看向清水中的倒影。


    看清时,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张脸她刚见过,还一起喝过酒。


    苏柒是真搞不懂影0是怎么安排角色的,沈望舒可是有四分之一的歪果仁血统,让他成为皇帝,就这个深邃的五官,实在是有点违和吧?


    苏柒心里谨记,等她拍这个剧本时,一定要选个古风帅哥演男主。


    不过苏柒还是很庆幸,以沈望舒的心眼子,就算失忆了,也必然不会像剧本里原男主那样好拿捏,还好她先做了准备。


    和腐朽破败的冷宫相比,皇帝的宫殿灿若白昼、金光璀璨,入目有琳琅满目的古董、有堆叠整齐的奏章,还有挂在墙上幅员辽阔的万里江山图。


    苏柒深吸一口气,原剧情里,感受过冷宫生活的女主在和皇帝互换身体后,越发怀念以前的美好,立志要得到皇帝的喜爱,获得盛宠,拯救家族。


    苏柒此刻只想摊手,难道不应该感受到权势的美好才对吗?当宠妃有什么好的,只要皇帝一句话,今天的宠妃,明天的弃妇,朝不保夕,前途未卜。真正该思考的,是怎么掌握权柄!


    换身时间是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苏柒没做任何异常举动,她把桌上的奏折看了一遍,又原封不动地复原,然后单手支着脑袋,做出打盹的姿势,静待互换结束。


    重新回到自己身体后,苏柒第一时间检查压在身下的头发。


    头发还在,鞋子也原封不动,屋内没有翻找过的痕迹,守在外面的宫女也没听到异常。


    说明对方没有醒过。


    稳了,优势在她。


    次日,苏柒也没有浪费头上的伤,她顶着明显的伤痕“无意”间撞到了绣坊的朱嬷嬷。


    欺负女主的太监是丽妃的人,朱嬷嬷是惠妃的人,昨夜上百封奏折里,一半都是官场人情,两家在前朝斗得火热,这后宫自然也不会太平。


    苏柒一副遮遮掩掩、畏缩怕事的样子,暗示的话却没少说。果然当天下午,王公公克扣冷宫份例、打骂宫人的消息就不胫而走。然而不管朱嬷嬷的人怎么询问,苏柒都坚持是自己磕到的,两方僵持之际,冷宫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起来。


    宫里的其他人都关注着这场风波,苏柒的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已经连续三天换身了。


    皇帝真不愧是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所掌握的资源和信息量相当恐怖。明面上有每日的奏折、密折,暗地里还有各种情报机构、暗卫,地方灾情、官场隐私、民情舆论等等全都在其中,只要他想知道,一切就几乎是透明的。


    苏柒靠着得到的信息,拿捏了太医院一位小管事,成功换取了蒙汗药,每晚一碗,让自己熟睡如猪。此外,她更加小心翼翼,保证每次换到皇帝身体后,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也不留下一点痕迹。


    而做这么多,为的就是能继续看奏折。


    欲掌其权,先观其势。


    真正的权力,属于能理解并利用环境力量的人。


    即便已经非常小心,第五天互换,当苏柒睁开眼发现皇帝居然睡在龙床上时就知道,沈望舒怀疑了。


    也对,每天亥时雷打不动在龙椅上睡两个小时,期间无知无觉,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而且苏柒也不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体里是什么感受,或许就算醒不来都能感觉到冷宫和乾清宫不同也说不定。


    苏柒耐心极好,连着三天换身醒来都是在床上,她便连着三天什么都不做,也不睡觉,只睁大眼睛,玩干瞪眼。


    大夏国百废待兴,政务繁忙,这皇帝之前每天批奏折都要批到子时,寅时不到就要起来上朝。她倒要看看,这么既不干活又得不到休息的方式,他能坚持试探几天。


    果然第八天,苏柒又回到了龙椅上。


    一切如常,说明试探结束,危险暂时解除。


    第十天,苏柒已经大致摸清了朝廷内外的势力情况,和各宫之间的复杂关系。


    第十二天,苏柒以为还会在龙椅上醒来,却不想这次一睁眼,就看见了床上的自己。


    她还在皇帝身体里,依旧穿着龙袍,面前是冷宫的床,床上躺着“苏柒”的身体。


    苏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虽然顶着相同的一张脸,但眸光冷淡至极,斜斜看向她时,透着股说不出的狠戾。


    搭配阴气森森的冷宫背景,很是应景。


    苏柒刚琢磨要不要装一下白莲花,就见对方慢慢坐起身。先将压在背后的头发小心翼翼拿起来,再轻巧越过她设置的障碍物,一个飞身就坐到了她身旁的椅子上。


    还递给她一张纸,语气都带着股杀意:“下次可以换这个药方。”


    苏柒接过,是她大意了,忘了喝药久了是会有抗药性的,总是同一副蒙汗药果然是不行的。


    不过沈望舒如今这个气场也太强了,皇权果然最养人。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赵珩。虽然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但没有记忆的他如今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拥有的都是皇帝赵珩的记忆,当然已经算一个全新的人了。


    就在此时,有暗卫从窗外飞进来,居然无视此时穿着龙袍、顶着皇帝身体的苏柒,直接将纸条递给了赵珩。


    苏柒心中一凛,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虽然每天占据皇帝身体两小时,但也不敢做太明目张胆的事情,暗卫的联络都有专门的暗号,她没有途径知道,更不可能发号施令。


    皇权在这个世界就是神,如今苏柒只是霸占了躯壳,得到的自然也只有表象。剧本里写女主凭借每天两个小时换身就彻底拿捏了皇帝,如果真的如此,只能说明皇帝无能,早该亡国了。


    苏柒甚至不知道赵珩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做了什么应对。不只是她,连【影0】的剧本也没记录,这让苏柒不得不警惕。


    然而此刻对方比她还要心惊胆战。


    赵珩一把捏碎暗卫送来的纸条,看着苏柒,声音极冷:“你什么时候发的密函?”


    苏柒装无辜:“什么密函呀?”


    “难道你觉得朕会以为,这封私下赦免你全家的密函是朕自己写的?”


    赵珩强压怒气,心中已是惊涛巨浪。


    且不论这世上竟真有移魂换魄之术,从发现不对劲那天起,他便严密监控此女的动向。本以为她只是每日窥探政务机要,可直到今日暗卫才查到,早在多日前就有一封密函夹在奏折里被送走了。


    苏柒当然知道瞒不住。


    原剧情里,男女主定情且女主为男主九死一生后,男主才终于想起女主流放的家人,将人救回时已经是次年开春,女主家人个个落下隐疾,门生满天下的祖父连重入官场的精力都没了,几位兄长更是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就这,女主还万分感动。


    苏柒是等不了一点,早早就在给岭南的奏折里加了一道密旨,以皇帝的名义私下赦免了女主家人。然后把他们放到了恭王的属地,女主一家过去对恭王有恩,恭王本身也是不党争只享乐的主,必然不会苛待女主家人。就算现在皇帝发现了,要想反悔也难了。


    她假做恍然大悟:“哦那个啊,我实在想念父兄,想到陛下也曾与家父有师生情谊,想必不忍见其落难,便代笔了。”


    “何时?”赵珩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十来天前吧。”


    准确的说是换身的第三天,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她既然有先手优势,怎么能不加以利用呢。


    赵珩眼中明明灭灭,密函看似简单,其实非常不易,岭南官员不少,选谁去做此事,又如何安排如何示下,还能保证不惊动暗卫、内阁和他,甚至连密函字迹都和他相差无几……


    虽然那时他还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确实没有过多防范,但普通人遇到移魂换魄之事早就惊慌失措了,这女人居然藏得滴水不漏,还借机行事,心机不可谓不深。


    “是朕小看你了。”


    苏柒眨眨眼:“臣妾倒是没有小看陛下,每次如厕,妾都是双手扶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骨气硬不硬


    阴冷寂静的冷宫内, 惨淡的月光从破败的窗纸中艰难透进来,落在赵珩神色阴暗不定的脸上。


    他缓缓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僵硬且毫无暖意的弧度。


    “好, 好得很。”


    苏柒绷不住了:“陛下别在臣妾的身体里生气, 会减寿的。”


    看到自己的脸阴沉沉的笑,真的是毛骨悚然。


    赵珩的眼神里翻滚着暴戾, 语气却很轻:“不管你是用了什么巫术,待换回后,杀了你, 便可一了百了。”


    寥寥几字, 轻飘飘坠地,带着一种纯粹的漠然。


    苏柒很淡定,要杀早就杀了, 在他搞清楚换身原委之前, 定然不会轻易杀她。此时她越是有恃无恐,赵珩反而越不会动她。


    “妾一个小小的冷宫嫔妃, 死了确实没什么, 但一命换一命带走当今天子, 就实在令人惋惜啊。”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 您不知道什么才重要。”


    “不说?”赵珩的目光像两道淬了冰的薄刃:“好,朕倒要看看,你的骨气有多硬。”


    一个时辰到, 互换结束,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苏柒被带回了乾清宫的密室。


    这里已经摆放了各种刑具, 角落是一副沉重木枷,一旁陈列着皮鞭与铁尺,浸过桐油的鞭子盘踞如蛇, 铁尺则冰冷沉重,边缘虽钝,却足以在一声闷响中令人骨裂筋断。


    墙上还挂着些精巧铁器,内侧带刺的铁拶子、布满旋拧螺杆的脑箍,以及数把寒光闪闪、薄如柳叶的钩与剔刀。


    这些刑具明显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这密室距离苏柒每天换身后休息的地方不过十几米,她居然从未发现过。


    他比她想的更沉得住气。


    先前她能瞒住十几天,还顺利救了女主家人,靠的不过是占了先机。


    苏柒还深刻意识到一件事,面前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沈望舒,而是封建社会的帝王赵珩,是从尸山血海里走上皇位的天子。甜宠剧剧本真是无法无天,竟让这样设定的帝王简简单单就信任女主,还日日和女主互换身体谈恋爱?


    心里非常忌惮,但苏柒面上却很坚定:“陛下,就算把这些全都用在我身上,我也只有一句话,臣妾不是为了害您,也永远不会害您,愿陛下明鉴。”


    赵珩对苏柒没有跪地求饶有些诧异,但不管她是否求饶,他都不打算放过她。


    他看向暗卫:“一天之内,撬开她的嘴,拿捏好时机分寸。”


    “属下明白。”


    所谓拿捏时机分寸,当然不是对苏柒有怜惜,而是明天的这个时候还会身体互换,如果苏柒身体的疼痛持续到那时候,受苦的不就成赵珩自己了。


    原本还想着这么一来能用的刑法就不多了,但很快苏柒就知道,是她小看暗卫的手段了。


    首先被用上的是窒息术,用湿纸覆盖口鼻十到十五秒,在濒死感达到顶峰的瞬间立刻移开,反反复复,伴随着胸腔的极度灼烧感和绝望感,心理和生理上的痛苦都达到极致。


    好在苏柒痛觉感知是0,只有一开始会有些窒息感,一旦窒息到胸腔开始发疼,身体就没了知觉,因此从头到尾都像是体验了一把无痛版水中憋气。


    紧接着是攻击一些脆弱的神经压力点。包括耳后下方、人中、腋下神经丛、肋骨与腹股沟的特定连接处等等,这些地方极度脆弱,当用尖锐的力瞬间猛击时,正常人都会产生穿透性的剧痛,常导致肌肉瞬间痉挛和短暂失能。


    但只要压力解除后,疼痛会迅速衰减,只留下一点按压的酸痛感,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需要行刑者对人体结构有精确了解,显然这暗卫非常精于此道。


    最后则是用上了针灸,就像苏柒之前收拾周禾荷一样,选择的都是一些人体特殊穴位,这个环节苏柒看得非常认真,学到了好几个她都不太熟悉的穴位。


    除了这三种,还有一些旁门左道,一整夜下来,各种折磨手段让人眼花缭乱。苏柒心里清楚,换作其他人,早就撑不住、什么都交代了。


    持续到第二天,苏柒终于也熬不住了。


    ……


    自密室而出,赵珩面上多日的阴霾散了大半。无论她施的是何种邪术,也不管她背后是什么人,他必让其知晓,将手伸向他,要付出什么样的沉重代价。


    密室在地下,隔音很好,但赵珩总感觉能听到女人隐隐约约的痛苦呻吟。


    伴着这声音,他嘴角勾着笑,睡得无比安心。


    次日早起、上朝、处理政务,等想起密室里的人时,已经接近正午。


    他屏退伺候的人,打开密室的门。


    一夜过去,这里明显多了股血腥味,虽不算浓烈,但加上一旁各种用过的刑具,足可见这一夜的残酷。


    赵珩将视线移到刑具上挂着的女人身上,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凌乱的发丝被冷汗浸透,身体的某些部位呈现出不正常的乌紫色。


    眼睛紧闭着,也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赵珩心一惊,眉微皱:


    “死了?”


    迷迷糊糊间,苏柒也听到了这声询问,赵珩的音色和沈望舒一样,天生带着沙哑,非常撩人,但又比沈望舒多了些阴冷,此时还夹杂着不可置信。


    然后苏柒又听到暗卫的声音,向来平静如假人的暗卫,第一次流露出了情绪。


    有不解有无奈:“回陛下,娘娘她是……睡着了。”


    是的,苏柒很想搭话,但她真的熬不住了,太困了。


    苏柒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一醒来就发现暗卫正在帮她解绑,苏柒猜到应该快到互换的时间了。


    互换之后身体里的就成了赵珩,当然不能让尊贵的皇帝陛下感受到被架在刑具上的滋味。


    苏柒虽然感觉不到疼,但长时间的折磨还是让身体变得很虚弱,刚被放下来,就差点摔在一旁的刑具上。暗卫对此毫无恻隐之心,甚至隐隐威胁她,只要她一日不交代,这样的日子就还要继续。


    苏柒微笑着抚过一旁的刑具,满是好奇:“如果不是我会和陛下互换身体,这些刑具是不是全都会用到我身上?”


    都不用回答,暗卫的态度很明确,如果不是互换,她的皮都会被剥掉,断手断脚都算是命好。


    其实这才是皇帝面对互换身体的人的反应,不管苏柒做好事还是坏事,结果都不会变。


    不过……


    趁着暗卫不注意,苏柒抓起一把钢针,用力刺入自己的指尖。


    鲜血淋漓时,她咧开嘴角:“我劝你,快给陛下准备止痛的麻沸散,越多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义不容辞


    乾清宫内, 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氤氲出一室静谧雍容。


    顶着皇帝的身体,苏柒正歪靠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翘着二郎腿, 云纹锦靴的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一身龙袍被她穿出了随性不羁的味道。


    手边的小几上, 一盏明前龙井茶汤清碧,清香宜人。苏柒拈起一块御膳房刚送来的玫瑰白糖糕,咬了一口, 香甜酥化, 满意地眯了眯眼,目光却饶有兴味地投向一旁。


    她的身体正虚弱地躺在龙床上,暗卫单膝跪地, 正战战兢兢地为其处理伤口。


    可即便非常小心翼翼, 当钢针被取出的瞬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还是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只见“自己”的身体剧烈一颤, 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 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 却又被强行克制。


    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然而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柒的方向, 或者说, 是盯着占据了龙椅的那个他自己。


    赵珩恨不得立刻杀了面前的人。


    十指连心,指尖的痛楚并非简单的刺伤,而是一种尖锐到极致、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顺着指尖疯狂窜向四肢百骸,激得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般的颤抖。


    但更令他不能忍受的是这种被人算计拿捏的滋味,他咬紧的牙关微微作响,每多一刻,眼神里的执拗与杀意都更清晰一分。


    一旁的暗卫难免发颤,古人云“君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着实令人胆寒。


    此时大概只有一人对此免疫。


    苏柒大口大口地吃着糕点,还不忘幸灾乐祸。


    “早知今日……”


    “搬起石头……”


    “偷鸡不成……”


    “多行不义……”


    “不听前人言……”


    每次都只说半句,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


    “你给朕闭嘴!”


    苏柒反正也没词了,又拈起一块精心制作的糕点,嚼嚼嚼嚼,真好吃啊,不愧是御膳。


    “噤声!”


    从那天起,苏柒便被软禁在乾清宫的密室里,只是没再受过刑。


    从早到晚都有人监视,换身前,她的活动范围只有那间密室;换身后,她依旧被监视,赵珩则顶着她的身体去批阅奏折;看似井然有序、相安无事。


    苏柒当然知道赵珩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暗地里肯定没少做安排,比如寻找高人之类的。


    原剧情里的男主,就曾找过一位法号虚云的得道高僧,试图搞清楚两人为何会互换身体,以及有什么方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那位得道高僧是有真能耐,剧情里男女主都还未明说,高僧便看出两人会换魂,后来还算出女主是皇后之命,两人是上天注定的姻缘,才让男主彻底放下心防。


    现在换成了沈望舒版赵珩,苏柒是不指望他会按照剧情走,一两句算命之言,绝不可能让他放过她。但最起码,在那位得道高僧到来之前,自己这条小命应该能勉强保住。


    钢针的事情让赵珩看出了她有多狠,也看出她是真的不会被身体的伤痛所影响,自然不会再自讨苦吃。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赵珩直接杀了她,很简单,多疑是每一位帝王的通病,赵珩这种性格,必然会搞清楚每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直接杀了苏柒当然简单,赵珩也未必不敢赌“她死,他不会死”,但问题是,不搞清楚为什么换魂,谁知道他日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她,第三个她?这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苏柒连着过了五六天废人的生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等到换身然后继续发呆,虽然吃的用的都是特供给乾清宫的上品,但确实有些无聊。


    就在她忍不住想搞点别的时,第二十天晚上,出了一点意外。


    就在两人换身时,林相突然进宫,有紧急政务必须面圣。


    赵珩虽能用苏柒的身体批阅奏折,却绝不能这么去见朝中重臣。


    “朕警告你,只需端坐,不要乱说,不要乱动。”


    林相深夜觐见,当然不会是普通缘由。


    “陛下,北边急报。匈奴龙庭,变天了。”


    林相从袖中取出两份密函,双手呈上,声音沉凝如铁。


    苏柒挥挥手,暗卫立即上前,接过密函后呈递上来。可就这么短短一段路,送到苏柒手里的密函竟已成了白纸,真的密函已经到了赵珩手里。


    虽然是空白的,但完全不妨碍苏柒发挥。她故作凝重地皱紧眉头,拿起白纸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祭出一句万能台词:“是他?!”


    帘子后面的赵珩捏紧拳,不是让她别说话吗?


    林相立刻接过话头:“臣也没想到阿提拉竟如此心狠手辣,弑兄杀侄,已自立为新的撑犁孤涂。八年前臣还在漠北时曾见过他,此人对我大夏疆土垂涎已久,曾多次扬言要踏破长城。此番篡位,对我大夏极为不利。”


    帘子后面的赵珩拿起毛笔,快速写字:漠北今岁曾遭白灾……


    他还没写完,就听苏柒开口:“朕没记错的话,漠北今年遭遇了百年一遇的雪灾,草场尽毁,损失重大,恐怕会从别处弥补。”


    “陛下所言正是微臣所想,依匈奴惯例,每逢天灾必南下劫掠,以弥补损失。臣推测,阿提拉为稳固权位,收拢人心,最迟初冬,必定寇边!”


    赵珩另拿一张纸:镇北王……


    苏柒:“镇守漠北的镇北王近来如何?”


    林相犹豫片刻:“鹰扬卫截获数封经由商队传递的密信,虽用语隐晦,但指向明确,镇北王麾下副将王赫,与匈奴王庭过往甚密,疑似,通敌。”


    苏柒顿了两秒,“啪”的一声,将桌上的奏折全都掀翻,不偏不倚尽数砸到了曾对她用刑一夜的暗卫身上,厉声喝斥:“混账东西。”


    帘子后面的赵珩和明显被报复的暗卫:……


    林相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陛下旨意,顿感奇怪,抬头一看,陛下竟是一直看着右边帘子……他顺着看过去,发现似乎是有人影,心中警惕怀疑,究竟是谁?乾清宫一向不许外人留宿,更何况今日正在议事。


    苏柒也等不住了,纸条呢?他不是说会给她纸条让她照着念吗?等了半天一张都没收到。


    赵珩冷笑,她不是演得挺好的,怎么不继续了,颁布施令啊。


    苏柒主动做手势,表示自己不会,三板斧已经耍完了。


    苏柒可不傻,到此为止说明她应变能力强,脑子聪明,且对朝局时政有所了解,这些还能用“她想为家族翻案,故而刻苦钻研朝局”来解释。但若是会的再多一点,连政令措施都能颁布了,可就不是聪明能解释的。


    她可以表现自己的价值,但这价值不能让君王忌惮。


    “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许久没得到回应,林相皱眉。


    苏柒叹口气,一边示意赵珩快写,一边开始拖延时间。


    “朕只是……”


    苏柒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看向林相,而是穿透了重重殿宇,遥遥望向北方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仿佛已能看到铁蹄践踏起的雪泥和烽烟。


    “一边是磨牙吮血、虎视眈眈的北方饿狼;一边是国之柱石,却暗生裂痕、危如累卵。镇北王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也曾是我大夏万人敬仰的战神。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祸患暗生,都想趁朕不备之时,撕下大夏一块血肉来。”


    苏柒单手扶额,身体轻晃。


    “陛下切勿伤神,保重龙体啊。”


    苏柒闭着眼,声音渐软:“林卿,还好有你。”


    林相何曾见过这样的赵珩,不禁老泪纵横,感怀涕零。


    “有陛下此言,臣,万死不辞。”


    他深深俯下,行五体投地之礼,整个大殿都回荡着颤巍巍的哭腔。


    一旁的暗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位冷宫里的娘娘总是能做出出人意料之举。


    趁着林相跪拜这个间隙,纸条终于送到了苏柒手上。


    苏柒看了一眼,猛地站起身,玄色袍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如刃的弧线,一扫颓势。


    “林卿。”


    “臣在。”


    “即刻拟旨,密令鹰扬卫指挥使,携所有密信原件及涉案人证,尽快回京觐见,朕要亲自勘问。另外,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京营节度使,明日早朝后在偏殿觐见……”


    赵珩拟定的政令偏框架式,摆明了是不想在此刻让苏柒知道太多细节。


    等全部安排妥当,林相告退。


    趁着大殿门外还有人,苏柒突然朗声喊道:“郑公公。”


    此时林相刚走,暗卫还没来得及控制局面,苏柒这一叫,郑公公立马带着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进来了。


    换身这么隐秘的事情,赵珩当然不会嚷嚷的都知道,这几日守着苏柒的暗卫不超过三个,到了换身时间,甚至只有那一个,就是刚刚被苏柒砸的那个,代号暗一,估摸着是暗卫统领。其他人,包括日夜伺候皇帝的郑公公,都对此毫不知情。


    这刚好给了苏柒可趁之机,她顶着身后锐利的视线,当众宣布:“朕要翻牌子!”


    郑公公先是诧异,随后满脸喜意,立刻命人将绿头牌都端上来,缀着绿绸的象牙牌,整整齐齐排列,足有十几枚。


    “这个,这个,这个。”


    苏柒直接将最近的三个牌子全都翻开,语气激昂:


    “三位一起吧,两刻钟一轮应该没问题。边境有难,朕深感义不容辞,当为大夏开枝散叶,以保皇室子嗣繁盛、江山永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钦差大人+


    听到陛下说要翻牌子, 郑公公原本是大感欣慰。陛下若再不去后宫,只怕六宫妃嫔都要生出怨言了。


    可眼见着连翻三块绿头牌,还要吩咐轮流侍寝, 郑公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陛, 陛下……”


    “怎么?信不过朕的能耐?”


    “奴不敢。”


    “那便去安排吧,朕这几日身强体健, 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国出力。”


    帘子后面的赵珩拳头都要捏碎了。


    眼看某人真要去临幸后宫,帘后忽传出一声轻咳:


    “陛下,我知错了。”


    苏柒差点笑场, 原来听自己压低嗓音、故作柔婉是这种感觉。


    郑公公面色一凛, 怪不得陛下近来总不让人近身伺候,不知是哪家娘娘,竟让陛下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戏码。连与林相议政时都不回避,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暗自揣度帘后之人是谁, 可六宫近日并无异动,莫非是陛下从宫外带回的女子?若真如此, 凭这女子如今的受宠程度, 宫中怕是要变天了。


    郑公公正恍惚间, 那头对话又起。


    苏柒:“你错哪了?”


    对面似乎忍了又忍:“皇上方才答应了半个时辰后陪我赏月, 可不能食言。”


    这是在暗示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会换回来了。


    “既如此, 那朕只临幸一位总可以了吧?半个时辰, 够朕忙活了。”


    嘎巴, 什么被捏断的声音。


    “皇上若有不满,不妨明言。”


    苏柒真怕自己后槽牙被他磨烂。


    她故作沉吟:“你脾气这般大,此刻答应了, 待会又要与朕闹性子。倒不如去丽妃那儿说说话,好歹能落个片刻欢愉。”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保证不再闹了。”


    “若再闹又如何?”


    “你莫要敬酒不吃……”应该是被暗卫拦住了,赵珩生生改口:“我说话,自是算数。”


    “也罢,那朕今夜便不去后宫了。可你若再闹脾气,明日朕便要雨露均沾,一日看尽长安花了。”


    赵珩面沉如墨,一日看尽长安花是这么用的吗?


    一旁的郑公公早已不是震惊,简直是骇然。一方面觉得这女子太过恃宠而骄,一方面又觉陛下与她的言语往来似在打什么哑谜。


    但无论如何他都看明白了,陛下不是真的想去后宫,不过是在置气。


    苏柒挥挥手:“郑公公先退下吧。给各宫送些赏赐,就说朕近日忙于政务,暂不得闲,但心里始终记挂着她们。”


    待宫人尽退,苏柒看着自己的身体顶着一张铁青的脸从帘后走出。


    “你倒是很会怜香惜玉。”


    杀气弥漫,苏柒不敢赌赵珩的“说话算数”,他若是想毁约,在这种巨大的权力差异下,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之所以今天闹这么一出,一是因软禁的日子实在难熬,她要给自己找出路;二来也是明白,指望狗皇帝施舍善意,是绝无活路的,她打赌,他肯定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她。


    不如先发制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柒微笑:“同是陛下枕边人,臣妾自然感同身受。”


    赵珩唇角微扬,显然觉得这话可笑至极。在他眼里,若不是换身一事,苏柒连蝼蚁都不如。


    枕边人?她也配。


    不过,能换身又如何?他已命人配好了各式药物,有令人昏睡整夜的安神散,也有叫人长眠不醒的安息丸。只要让他让她在两具身躯中都醒不过来,她就依然还是个废物。


    想以此威胁他?痴心妄想。


    苏柒的挑衅也好,软话也罢,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垂死挣扎,唯一的区别是,会吃更多苦头。


    “你在找死。”


    “不,臣妾是在求生。”


    苏柒主动送上自己的软肋:“我所求很简单,我要活,也要木家光明正大的活。”


    有软肋的人才让人放心。木家虽在恭王地界,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赵珩想拿捏他们不过费些功夫。


    “你倒是很聪明。”


    从最初的密函,到方才见林相时的临场应对,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既然您也觉得我聪明,与其杀我,不如让我为您分忧。”


    “哦?你能为朕分什么忧?”


    苏柒不答反问:“陛下打算召镇北王回京吗?”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此时召镇北王回京,就不怕正中敌人下怀吗?”


    如今朝堂派系纷争,各地藩王各怀心思,都是先帝留下的积弊。镇北王从不涉党争,却也意味着朝中无人为他说话。


    若是边境稳定时,苏柒当然也赞成将人召回试探,可如今边境不稳,匈奴虎视眈眈,这时候把克制匈奴的杀神撤掉,不等于是自断一臂。


    “朕说过……”


    “但不召他回京,陛下也难以安心吧?毕竟您本来也不喜他。”


    剧情中,这位镇北王与新帝有杀母之仇,且镇北王年少成名,雄踞一方,深得民心,对任何君王来说,都是心腹大患。


    “不如,让臣妾替您走一趟。”


    赵珩眯起双眼。


    苏柒继续分析:


    “其一,我木家与镇北王素无往来,更不可能与匈奴勾结,陛下不必担心臣妾偏私。”


    “其二,妾父兄皆在恭王地界,距京城近而离漠北远,您知我根底,不必忧心背叛。”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妾每日皆与陛下互换,我去,不就相当于您亲临。您不信我,也该要信您自己吧,难道您不想,亲自看看漠北究竟如何?”


    “妾愿为足,为陛下踏尽万里山河。”


    赵珩怔住,从未想过换身还能有此等用法。


    察觉狗皇帝停顿时间超过了五秒,苏柒就知道稳了,等她天高皇帝远,看他还怎么动不动甩脸子。


    三日后,苏柒成功上路了。


    去往漠北。


    身边明里跟着一支护卫队,暗里跟着未知数目的暗卫,还领了个钦差的名头。


    圣旨颁下时,朝堂内外都很震惊。各方势力暗中打探这位钦差的来历,然而一番忙活下来,却皆无所获。谁也不知道钦差大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


    不知来路,就只能探究去处了。


    漠北虽是明旨所言的目的地,然这一路究竟是单纯路过,还是另有所图,却难以预料。尤其这位钦差出行不过数日,便上本参了一位提督学政。


    此人官职虽不高,背后却倚靠着两江巡抚,更是太傅门生,寻常人不敢招惹。


    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是这位钦差大人的奏折内容。


    前面上千字洋洋洒洒控诉路途遥远、行程艰难,什么“臣之臀,承车身之重,受颠簸之刑,如受炮烙,如坐针毡……”,直到最后寥寥十余字,才提及该学政“相貌猥琐,目露奸邪,恐非良臣,请查办”。


    这封奏折送到内阁时,引起了一片讥笑。


    “滑天下之大稽!咱们这位钦差大人办案不凭实证,竟以貌取人?”


    “满纸荒唐言,甚臀甚刑,污言秽语亵渎朝堂,成何体统!”


    “提督学政乃清贵翰林,进士出身,多年来恪尽职守,岂容这来路不明的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奉天殿上,群臣激愤声讨之际,谁都没料到,坐在上位的陛下居然轻轻一笑,随即细数起那提督学政的桩桩罪状。


    一开始还有人冒死辩驳,渐渐的却发现,皇上简直就像是亲身查办过,对所有案件细节如数家珍,连提督学政如何受贿、银钱埋在何处,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早朝结束时,被革职查办的何止一个提督学政,上上下下牵连了十余名官员,连太傅都被罚了两年俸禄。


    这位钦差,一战成名。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官道上。


    “暗一”苏柒喊了一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马车上。


    “娘娘有何吩咐?”


    “没事我就是好奇,看看我猜的地方对不对,你果然躲在第三棵树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N次传来喊声。


    “暗一”


    “娘娘何事?”


    “你来马车上我们聊聊天嘛,其他人你又不让我和他们说话,人家除了你没别人了。”


    “娘娘慎言,属下不善言辞。”


    暗一心中无奈,从他对她用过刑之后,她无事时总喜欢戏弄他。


    “别走别走,我有正事问你,现在是不是满朝文武都在骂我?”


    见对方迟疑不答,苏柒撇嘴:“不了解朝中动向的话,待会见着地方官员,我该如何应对?万一言行有失,误了他的事,你我可都担不起。再说这又不是什么机密,随便找个人都能问个七七八八。”


    暗一妥协:“是有些争议,但陛下自有圣断。陛下吩咐,下次还请娘娘按他所列誊写奏本,莫再自行发挥。”


    原本陛下是让她誊抄罪证的,谁知这位竟写了上千字乱七八糟的,最后还以“相貌不端”作为弹劾理由,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那十余字的弹劾书。


    十余字参倒十余名朝臣,还重创太傅一党,简直是前所未有。


    还有人分析那十余字并非关键,其实前面上千字闲话才是蕴藏玄机。表面写官道失修,坑洼难行,其实是说贪腐严重,民生多艰;表面写马车行于其上,如舟行浪涛,起伏不定,其实是说钦差之行阻力重重;至于臀部如坐针毡,更是暗指去年的舞弊案……


    “那多无趣,一个小小的提督学政,帮他把朝堂里的大鱼吊一吊还不好吗?而且恐惧来源于未知,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我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钦差是如何直达天听的。他们越怕,咱们亲爱的陛下才越方便。”


    暗一深深看了苏柒一眼,他时常怀疑,这真的是木家养在深闺的千金?手段老练狠辣,有时他甚至觉得陛下都被她牵着走。


    “说来你家主子也是奇葩,天天亥时召见地方官,钦差做得像大盗一样,昼伏夜出。”


    “娘娘莫要议论陛下。”


    “好好好,我慎言。那聊聊你扎针的手艺,教我两招,要不直接在我身上试试吧。”


    暗一沉默,没想到苏柒只是闲得无聊,还以为她是故意阴阳,想算旧账。


    “没有旨意,属下绝不敢对娘娘动手。”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来嘛。”


    “属下自领责罚,请娘娘息怒。”


    反复折腾,连其他暗卫也察觉异样。


    “头儿,您可是得罪这位了?”


    暗一默然不语。


    其他人也知道他口风极严,根本问不出什么,只能暗暗警惕,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这位。


    行至中途,苏柒越发觉得百无聊赖。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山野间颠簸,哪怕苏柒已经用的最好的马车,住的最豪华的驿站,还是被赶路折磨得身心俱疲。


    她一开始还记挂着记录这个世界的一些风土人情,这样等剧本拍出来更真实。但连续十天后,什么风土人情都看腻了。


    被颠簸得最狠的时候,苏柒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结束剧本,可转念一想,这里一天,现实一分钟,如此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一个小时,想到床上的秦延和醉酒的自己,苏柒默默选择了继续。


    还是等酒意再散散吧。


    不止她白天无聊,晚上那位也遇到了阻碍。


    但凡看过官场戏的都知道,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尤其在这信息闭塞的古代,掌握权柄的人想颠倒是非黑白太容易,面对苏柒这么个深受皇帝信赖的钦差,各地官员的态度立马变了。


    捧着,敬着,但也架空着。


    莫说苏柒只是路过,就算真的天天守在这里,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更何况真正主事的那位,每日仅有一个时辰能现身。


    指望苏柒白日出力?抱歉,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娘娘,陛下让您白日拜访一下散州知县。”


    “不去。”苏柒头也不抬。


    “陛下说,若您愿去,今夜他便不服安神散。”


    “当真?”


    之所以会无聊,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赵珩这人不讲武德。每晚互换,她换过去还想过过皇帝瘾,可他次次服用安神散,导致苏柒眼一闭一睁就结束了,全然没有参与感。


    迄今为止,除了最初那十几天,其他时候换到他身体里都没什么自主行动力,连摸一下他手臂都要被制止,吃吃喝喝就更不要想了。


    白日里也是诸般限制,生怕她对外说什么做什么,需要的时候又非要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可以当他的腿,但腿若是站不起来,就是废腿。


    “我有办法,不必拜访知县那么麻烦。”


    听了苏柒的安排,暗一有些忐忑:“您还是按陛下的……”


    “他既松口,就是明白天高皇帝远,他管得住我,却管不住旁人。既然如此,倒不如多给我点权力,我保证,管不住我的时候,他就能管住其他人。”


    乾清宫,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只有案几前忙碌的人以及跳跃的烛火。


    “暗一”喊完赵珩才反应过来,暗一被他派去跟着那女人了。


    又批阅了一会儿奏折,眼看时间逼近亥时,赵珩放下御笔。


    “来人,更衣。”


    自发现换身那日开始,每次换身前后,他都要沐浴更衣,解决完所有的生理问题,避免任何意外,不想沾染那女人的任何一点气息。


    等处理完,赵珩屏退了所有侍从,躺在椅子上,拿起安神散。犹豫片刻后,还是换成了软筋散。


    亥时一到,意识如羽毛般飘荡,鼻尖嗅到的气息也跟着变了。熟悉的市井气息,确实与冰冷的皇宫不同。


    不知为何,意识深处,赵珩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向往自由的人,而不是被困在这座黄金牢笼。可转念又一想又失笑,什么是自由呢?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难道还不算自由吗?


    等再清醒,视线所及已经变了。


    然而下一秒,赵珩的脸黑了。


    他居然不在驿站。


    四周悬挂着昂贵的云锦纱幔,琉璃灯做烛台,将室内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熏香,呛得人鼻子发痒。外面还有各种调笑声和唱曲声,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就知道不该放任那女人。


    “暗一,这是在哪?!”


    “回陛下,娘娘说这里乃三省交界之处,此地虽是青楼但名声颇甚,一定有我们想要的消息。”


    赵珩微微沉吟,也意识到这个思路没问题,如今靠正常方式已经查不到什么了。


    “娘娘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她身体任您用,男女都可以,但一定要长得好看。”


    “滚。”


    另一边,苏柒终于再次在乾清宫醒来,还不是昏睡状态,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手脚都没力气。


    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另一边还有满汉全席,赵珩的意思很明确,用他的身体吃喝享乐可以,但别的不行。


    苏柒无语,只能张开嘴,不停示意暗卫喂食。


    撑死他!


    “还要!”


    “水晶蹄髈。”


    “芙蓉虾球。”


    “金丝酥饼”


    苏柒本来就对美食毫无抵抗力,御膳的滋味又是真的好,再加上这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既能享受又不用担心吃多了难受还长胖,苏柒简直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


    一旁的暗卫经常杀人,却还是第一次喂人,手势不太熟练。


    突然,苏柒猛地一僵。


    “卡……”


    吃太急,身体又没力气,排骨卡住了。


    她想咳嗽,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张俊脸迅速由红转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脖颈。


    “陛,陛下?!”


    暗卫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掠出殿外,嘶声喊着传御医。


    殿内,苏柒用手挤压腹部,试图将堵塞物顶出,狼狈至极,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她感觉不到痛,就是有点堵得慌。


    靠,如果她用赵珩的身体被噎死,那么死的到底算谁?皇帝被噎死,赵珩以后做鬼都不会放过她吧。


    就在这极度混乱时,响起一道娇蛮又柔媚的女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郑公公满头大汗在后面拦着:“丽妃娘娘,陛下此刻真的不便见您,您不能进去。”


    “放肆!陛下身体不适,你阻我救治,究竟是何居心?”


    女人一把推开郑公公,不顾一切地扑跪过来,涂着蔻丹的玉手急切地拍打着苏柒的后背。


    她拍得毫无章法,且因靠得极近,又只穿着胭脂色轻纱寝衣,香软丰腴的胸部随着动作,几乎毫无保留地、一下下地紧贴挤压在苏柒的臂膀和侧背上。


    温软滑腻,暖香诱人,是多看一眼都要流鼻血的程度。


    苏柒想推开,真的想推开,但是,这软筋散效果是真的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她在讨好他


    苏柒还是第一次, 这么明晃晃地被女人勾引。


    后宫本就遍地绝色,这丽妃又是出了名的好看,此刻她云鬓微松, 雪肤花貌, 玲珑身段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相当撩人心魄。


    但是, 真的不能再晃了,你亲爱的皇帝陛下要被噎死了。


    好不容易将排骨咳出,苏柒已经有些头晕眼花, 谁知还没休息两分钟, 就感觉有只柔软的手朝她下三路而去。!!!


    苏柒脑子整个一个激灵。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等狗皇帝醒了,她和这丽妃都要倒霉。


    苏柒咬咬牙, 不得不艰难开口:“爱妃, 且容朕稍整衣冠。”


    刚刚那么狼狈,她身上这件龙袍被碰倒的酒杯浸湿了。


    “那让臣妾为陛下更衣吧。”


    更衣?你只是想脱衣吧。


    “陛下~”


    苏柒这才发觉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丽妃双颊绯红, 含情脉脉:“还不是因为陛下久未探望臣妾, 妾独守空闺, 思君如狂。”


    说着,那双纤纤玉手又自然地伸过来,眼看便要宽衣解带。


    软筋散的药效还没散, 苏柒浑身绵软无力, 根本推拒不得, 关键她还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不然让人知道一国之君居然在宫里中药、动弹不得,这妥妥要出乱子。


    苏柒脑子飞快转动。


    既然自己防不住, 就让别人来防。


    “爱妃所言甚是,朕近来忙于朝政,确实疏忽了。”


    不等对方感动,苏柒拉高声音:


    “郑公公,去请惠妃、沈答应、周昭仪……未歇下的尽数可来,朕多日未见大家,心中甚是惦念,再传御膳房备佳肴美酒,今夜朕与诸爱妃,不醉不归!”


    丽妃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皇帝传召,威力非凡,不到一刻钟,已经有美人陆陆续续赶来,又过了一会儿,殿内座椅眼看就不够用了。


    无品级的宫嫔即刻起身让位,品级低的让品级高的,品级最高的自然而然能选择距离苏柒更近的位置。


    软筋散的药效似乎弱了些,但也仅限于手和上半身能动,勉强不会引起怀疑。但这种场合下,皇帝就这么半躺着,一屋子的美人干坐着,也着实奇怪。


    苏柒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灌了两杯酒,随即彻底瘫倒榻上,展臂笑道:


    “爱妃们都别干站着,找位置坐。喏,这榻边也能坐,朕怀里……亦可容人,谁来试试?”


    年轻的帝王斜倚着,一袭玄色暗金龙纹常服,领口微敞,褪去了朝堂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意态。


    尤其他的音色本就撩人,酒后更添低哑,连还在生闷气的丽妃都红了脸。


    苏柒拖长了语调,虽不明说,目光却像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离他最近的丽妃身上,像在邀请。


    丽妃也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陛下,妾刚刚着急帮您,脚有些崴了,此刻不好起身,在这歇息一下,众妹妹不会怪罪吧?”


    说话的艺术啊,先说明自己最早来,而且刚刚救驾有功,再加上她品级本就不低,占最近的位置不算过分。


    而且她这话也容易引起误会,帮什么?怎么帮?越是含糊其辞越容易引人遐想。


    丽妃占据了最近的位置后,素来与她不对付的惠妃面色不佳。她原本也是坐在最近的椅子上,但和丽妃比就显得疏远了,心中不悦,但她向来端方持重,此时自不好出手争抢。


    惠妃身边的周昭仪轻轻一笑,一开口就带着天然的娇憨:“怎会怪罪姐姐,今日多亏了丽妃姐姐,要不是姐姐美言,大家恐怕还见不到陛下呢。”


    一句话,丽妃的脸黑了。


    这不是讽刺她留不住人吗,最早来又如何,还不是沦为和大家一个屋子。


    周昭仪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妾就不争陛下怀中之位了,此处美人众多,陛下想必也瞧不见我……我就坐在这儿好了,还能为陛下捏捏腿。”


    说着,周昭仪坐在了苏柒脚边的位置,圆润的臀部刚好贴着龙袍下男人有力的小腿。


    苏柒半边身体都麻了。


    接二连三有人落座,最后苏柒的另一边没有躺人,却坐了一排美人,有人喂水果有人送糕点,完完全全吸引了苏柒的注意力,反倒是另一边的丽妃,孤零零的,好几次搭话苏柒根本来不及回应。


    “既然有酒有月,怎能没有舞蹈,妾新练了一支舞,姐姐们帮我指点一二可好?”


    年纪最轻的溪婕妤,穿着一身鹅黄撒花软烟罗裙,活泼娇俏,笑容明媚,她没怎么看皇帝,反倒和其他姐妹亲亲热热,似乎真的是只想向大家讨教舞技。


    “那我给小溪伴奏好了,我的笛音尚可。”


    “洛姐姐太谦虚了,谁不知你是京都四大才女之一。”


    热热闹闹、左拥右抱之时,另一边穿着淡青色素锦宫装的女人微蹙眉,淡声道:


    “陛下如此,有违礼教。”


    “哎呀,兰姐姐,太傅都不在这里,姐姐就不要扫了陛下兴致了。”


    有人不动神色地移步,恰好挡住兰贵人挺拔如兰的身姿。彼此还交换了眼神,呵呵,装什么装,若真是淡泊无争,何必一听说陛下召见就巴巴赶来。


    还不是太傅一党近来因那钦差一事受挫,想重获圣宠,来了还装人淡如菊,那就别怪她们真让她人淡了。


    苏柒很难不把手拍烂,这不比狗血连续剧好看啊。


    各种类型的美人,各种吸引狗皇帝的套路,每一次唇枪舌战,有人拉偏架有人拱火有人搅混水有人夹带私货,可以说是宫斗范本,好几次她都想下场助威。


    苏柒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们无法改变所处的封建社会,身在其位,后宫就是她们的战场。和战士在沙场御敌、朝臣在大殿争锋,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情罢了,没有高下,只有立场。


    但是不得不说,当男人,尤其是当皇帝,是真爽啊。


    这两个小时,有人跳舞,有人拌嘴,有人喂水果,有人捏腿……苏柒身心都很满足。


    可惜快乐是短暂的,察觉到软筋散的效力越来越弱时,苏柒瞥了眼时间,果然换身快结束了。某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软筋散的时效都卡得死死的。


    结束这场玩乐前,苏柒叫住一人:“兰贵人留步。”


    苏柒挥手叫了郑公公,没一会儿,郑公公便取来一个镶有宝石的紫檀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玉兰簪。


    簪身是温润无瑕的白玉,玉质极好,通透莹润,被雕琢成初绽的玉兰花苞形态,花瓣层叠,线条丰盈,转动间似有灵光如水流转。


    哪怕后宫众人都见惯珍品,还是被这簪子惊艳。


    众人眼中的年轻帝王唇畔笑意慵懒,还神秘地眨眨眼:“贿赂,今日之事,可不要告诉太傅。”


    半小时后,乾清宫内依旧维持着原样,桌上是美酒,杯中是佳酿,空气里都弥漫着熏香,但气氛却大不相同。


    赵珩阴气森森的听着暗卫的汇报。


    每听一句,脸色便难看一分,尤其是搭配这满屋的杯盘狼藉还有自己身上浓烈的脂粉气。


    “溪婕妤给您跳了一曲云裳舞,您夸她姿容秀美、舞姿倾城;周昭仪给您捏了腿,您欲赏赐新进云锦,但周昭仪说只想要两颗您剥的葡萄,您……”


    “朕如何?”


    “您剥了两颗亲自喂入周昭仪口中,还夸她口脂娇艳,很衬肤色。”


    “还有呢?”


    “你还喊了沈答应的闺名”、“盛赞了洛美人的笛声”、“抚了王美人的手”、“摸了丽妃娘娘的脸”……


    赵珩深深吸气:“来人,净手。”


    刚站起身,便忍不住想吐。


    赵珩面色青白不定,她到底,吃了多少东西!也算是大家闺秀,木家是从来没让她吃过饱饭吗?


    听到赐给兰贵人玉兰簪时,赵珩冷笑。


    提督学政的案子打击太过,若不对太傅一党稍加安抚,她这个钦差就算顺利抵达漠北,也难免要吃些苦头。


    “还有一枚玫瑰簪子,是命人私下送给丽妃的。”


    “还懂平衡之道。”


    如今殿内知道换身内情的暗卫只有一位,天生口不能言,只守在暗处,非必要不出来。汇报的暗卫虽然觉得陛下有些奇怪,像是不记得先前发生之事。但他经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尤其是在皇上面前。


    “您还写了张字条,置于案上。”


    赵珩冷着脸翻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上面的字迹潦草散漫,和当初模仿他笔迹写的密函天差地别。


    “传胡太医。”


    十分钟后,胡太医额头冒汗的跪在下方。


    陛下为何要递一张补肾的方子给自己,这是什么暗示吗?想到今日陛下召见了十几位娘娘,却一位都没有留宿,此刻还给他这样的方子……


    难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他反复给陛下把过脉,陛下肾气充盈、正值盛年,反倒是久未宣泄,阳气过旺。


    “怎么?方子有问题?”


    胡太医觉得后背的冷汗更多了,事关天子颜面,一个不小心就是杀身之祸。陛下究竟是不能?不顺?还是不畅?


    思忖良久,胡太医还是觉得既然圣上想服,他只需设法将药呈上便可,横竖此药无害,至多……令人气血更旺些。


    “陛下,方子无碍,您近来忧思劳神、少眠倦怠,此方正可缓解症状。”


    赵珩一怔,最近这段时间,他白日要处理政务,晚上要借她的身体四处巡查,确实有些疲累。尤其每次换身后,见那女人日日无所事事、只知逍遥自在,更觉气闷。


    她这是在,讨好他?


    “老臣这就为陛下煎来。”


    半小时后,一碗浓郁的药汁被端了上来。


    郑公公小心翼翼:“陛下,胡太医叮嘱这药需趁热喝。”


    什么药?


    埋头批奏折的赵珩恍惚了片刻,才接过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间,莫名勾起一些儿时的记忆。他的眼神逐渐淡漠,怎么忘了,这后宫中的女人都有两幅面孔,表面是善良单纯,背地里什么肮脏的手段都能用。


    一碗药而已,他至多不计较她今日的放浪形骸。


    思绪渐冷,也就发现了更多细节,赵珩突然察觉:“今日没给惠妃备礼?”


    “没有。”


    赵珩眼眸微眯,闪过一丝防备。她知道他要对丞相下手了?位份高的都备了礼,独独忽略丞相之女,做的如此明显,是在给惠妃提醒?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命人给惠妃送一支凤钗。”


    “是。”


    又顿了片刻:“木家人找到了?”


    “禀陛下,已寻获。恭王明面将人安置在王府,实际不过幌子,真正的木家人被藏于蓉城别院。”


    年轻的皇帝将药碗扔到一旁,语气淡而冷:


    “若有妄动,不必禀奏,尽数诛杀。”


    “遵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色诱镇北王


    召集后宫享乐的次日, 苏柒马车上的零食都被没收了。


    天,塌了。


    “暗一。”


    “娘娘何事?”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给那个小心眼出的主意是不是?我的蜜饯呢, 我的炒栗子呢, 我的核桃酥杏仁酥花生酥呢?他一晚上就吃光了?”


    “娘娘明鉴,属下并未多言, 是陛下亲自上了马车。”


    容纳五六人都很宽敞的豪华马车,被堆得满满当当不说,一半都是沿途搜罗的美食, 任谁都能一眼瞧出她的喜好。


    苏柒本想大闹一通, 却在听说昨夜有两位官员在烟云楼狎妓醉酒、意外溺死后,默默闭上了嘴。


    行,心狠手辣的人惹不起, 她重新攒总行了吧。


    不过那晚的快乐打开了苏柒的新世界, 她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出入秦楼楚馆,每到一个地界, 先吃喝再玩乐。朝堂上参她的折子简直像雪花一样飞向宫里, 每天换身后都能看到厚厚一叠。


    就这样, 苏柒还没进入镇北王的地界, 钦差大人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男女不忌的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


    终于,苏柒一行抵达漠北。


    甫一进入,她就感受到了镇北军在此地的声望。


    沿途的粗粝土坯墙上随处可见镇北军旗帜, 路过的敖包供着已故镇北军战士牌位, 就连一些商队旗幡上都绣着镇北军标志


    在这里, 随便一个马夫都能讲出镇北王的故事,什么“三年前两万对十万,死守孤城十日, 救了整个朔州百姓”、“五年前孤身入敌营谈判,慑服诸部,罢兵息战”、“八年前率三千铁骑,深入漠北,斩匈奴王首级而还”……


    苏柒听了一圈后,对暗一感慨:“看到没,这就是打造个人ip。”


    “什么?”


    “我说这是第一步,宣传功绩,立人设。”


    进入漠北的第二天,苏柒见到了镇北王的塑像。


    有岩石雕刻的,也有泥塑的,大小不一,大多数是怒目金刚相,剑眉压赤瞳。关于这些塑像还有不少传闻,说某年镇北王塑像刚立好,当地城隍像便主动退了二十里;还有说恶鬼见了镇北王塑像皆避退三舍,不敢滋扰……


    苏柒:“玄学加持,造神设。”


    第三天,他们到了一处热闹的集镇,进了商队聚集的小旅馆。


    这里就更热闹的,有专门说书的,他们口中的镇北王则更加坎坷,更加接地气。


    他幼时为质,被困京都,受尽白眼,后逢宫变,沦为阶下囚;十六岁执掌镇北军,少年封王意气风发,却无人知他也曾被看不起,以命相搏才拼出赫赫威名;永熙三年,北地大灾,饿殍遍野,他开粮仓安流民,亲自救灾,还染上要命的瘟病……


    人人景仰的镇北王,也不过血肉之躯。曾低落,曾无助,曾命悬一线。


    苏柒叹为观止:“激发共情,得民心。”


    她言之凿凿总结这三日所见:“立能,立运,立心,此人必反。”


    然后第四天,终于抵达漠北第一重镇朔州城时,苏柒见到了刺绣版的镇北王。


    等人高的琉璃刺绣屏立在风中,屏中人墨甲金冠,栩栩如生。


    苏柒转身就走。


    “娘娘您这是?”


    “收拾行李,回京。”


    暗一一头雾水,看看苏柒,又看看镇北王的刺绣像,什么意思?前两天青面獠牙的塑像都没把她吓住,现在这张……应该算得上风神俊朗了吧?


    见苏柒是真的要走,暗一不得不出言提醒:“娘娘,我等此行是为探查镇北王是否与匈奴勾结,是否有谋逆之心。”


    苏柒直接改口:“探查过了,完全是无稽之谈。”


    “……娘娘您昨日还说镇北王必反。”


    “那是我小人之心,信口胡说,有眼不识泰山,错将忠良当逆臣。”


    若是换个人,暗一会怀疑对方是被收买了,但换成苏柒,他只会怀疑是漠北的条件太艰苦,这位祖宗受不了了。


    “娘娘,卑职这便派人为您寻访美酒佳肴、歌舞艺人,然此地偏远,消遣之处恐怕不多,卑职只能尽力安排。”


    “休要胡说,我不喜那些。”


    见苏柒坚持要走,似乎还认定镇北王无异常,暗一无奈:“娘娘,您与陛下还未曾见过镇北王。”


    就算她想走,也要看晚上那位愿不愿意。


    苏柒无语。这还见什么见,那是秦延,而且摆明了是真想篡位,以他的能力,谁拦得住啊。


    不开玩笑,秦延和沈望舒站在一起,明显秦延更有帝王之相。


    其实对于镇北王是秦延这件事,苏柒也不是很意外,她当时没时间选择演员,也就没有将秦延从表里划出去,那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很正常的。


    甚至可以说,苏柒本来要的就是他也一起进入剧本世界,不然的话,两人在床上最关键的时候,她一个人晕倒是怎么回事?秦延还不得抱着她去医院啊。


    但两个人一起晕就没事了。


    上床嘛,终归要睡的。只不过别人都是事后睡,他们是事前睡。


    可到底是在床上厮混的时候跑的,苏柒还是有点心虚,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吧。


    还有一点,秦延如今可是镇北王,他没有记忆。她一个站队皇帝的钦差,还是狗皇帝的妃子,在人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准备谋反的时候来探查,这不是纯纯上来送人头。


    “实不相瞒,我深暗相面之术,这镇北王眉宇开阔,眼瞳大而黑,眼神温和,神态宽容,绝非乱臣贼子之相。”


    暗一嘴角抽搐,眼神温和?这是形容镇北王的吗?大夏鼎鼎有名的杀神?


    苏柒想跑,但没有成功。


    暗一就差直说,白天跑,晚上可能就是瘸腿娘娘了。


    苏柒虽然不怕疼,但是怕麻烦。


    漠北的风像刀子,刮得驿站里旌旗猎猎作响,苏柒喝着羊奶酒,听着护卫队和暗卫们商量行程。


    其实按理来说,镇北王早该派人来接他们了。


    这一路北上,像散州滨州那些地方,知县都是提前一周迎候,途径其他王爷属地时,也都是备受礼遇。然而进入漠北已经五六天,别说镇北王的人,当地管事的都没见到几个。


    “这镇北王当真嚣张,连陛下亲派钦差也不放在眼里。”


    “镇北军盘踞漠北几十载,这几日还没瞧明白?百姓们早就只知镇北王,不知天子了。”


    “但若镇北王借口托辞军务繁忙,我等亦无由指摘,近来匈奴局势确然紧张。”


    “镇北军如铁桶一般,想探查镇北王的情况,难如登天。”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都一致认为,光是接近镇北王都是一道难题。


    反正跑不了,苏柒打了个哈欠出主意:“我有法子。”


    对护卫们来说,这位钦差大人很奇怪。


    首先关于苏柒的身份,大家其实私下都知道,作为获罪之身、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还能不声不响成为钦差,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所以谁都没有小看苏柒。


    可最奇怪的其实是,这位钦差大人有时气度慑人,有时又懒散随意,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但不论怎么说,连御前统领都对她恭恭敬敬,这可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都没有的待遇。因此当苏柒说有法子,其他人都很捧场。


    “大人有何妙计?”


    苏柒:“女人。”


    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还是暗一最先开口:“镇北王幼年曾师从慧元大师,被誉为天生佛心,最是清心寡欲,于女色毫无兴致。”


    其他人也附和:“早几年今上还未登基时,诸皇子藩王皆欲拉拢他,男女都没少送,没一个成功的。”


    也有人不想驳了钦差大人的面子:“不过人都是会变的,镇北王身居高位日久,身边又一直没有红颜知己,或许此路可通。”


    于女色毫无兴致?苏柒只想呸,生理决定心理,信秦延清心寡欲,还不如信她不爱看帅哥。


    等到只剩暗一时,苏柒表示:“肯定是送的不够到位,不瞒你说,他喜欢我这样妩媚动人、妖娆多姿、知情识趣的。虽然少见,但你们认真找找,有个三分相似,都能迷死他了。”


    暗一:……


    到了晚上换身后,依旧在讨论同一个问题。


    “娘娘说有法子。”


    赵珩:“她?”


    暗一的职责便是监视苏柒,此时当然一字不落。


    然后他便看见,白天还是一脸自得的人,此时是一脸嫌弃。


    “让她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吧。”


    苏柒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第七日,应验了。


    这天上午,他们正往漠北王城而去,行至沙漠时,驼铃忽然大作,风沙中传来阵阵马蹄声。


    片刻就见,漠北的苍穹下黄沙与血腥气混杂,两队人马战局正酣。


    是镇北军,正在和一波匈奴人交战。


    另一边,镇北军也注意到了苏柒他们。


    二马拉辕,车壁雕金饰玉,华贵得与这片粗粝的战场格格不入。


    简直是最好的靶子。


    “王爷”,参将声音低沉,带着边关特有的粗粝,“应是京里来的钦差,七日前就说过了雁鸣关,行速竟如此拖沓。”


    参将顿了顿:“若非阿提拉突袭,末将本欲前去迎接。此人风评不佳,闻说一路收了不少上供,秦楼楚馆一处不落,陛下派他来犒军视察,其心难测。”


    另一名络腮胡将领啐了一口:“呸!朝廷就知道派这些蛀虫来,我们在前线卖命,他们在背后数钱。”


    “王赫你慎言”,参将低声:“我让手下备了些珠宝,还寻了几个干净伶俐的胡姬……免得他在陛下面前颠倒黑白,构陷我军。”


    络腮胡不屑:“光是胡姬恐怕不够,我听说这钦差最是喜欢健硕儿郎,有时一晚要叫上七八个,搞什么下三流的表演……”


    “那些污言秽语就莫要在王爷面前说。”


    参将皱眉,谁不知道当年老王爷和镇北军的战士们就是受奸臣所害,王爷最是讨厌这些尸位素餐的佞臣,只是如今的局势,还不到翻脸的时候,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形挺拔如孤松,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抬眸时目光如他手中的刀,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声音也很淡,听不出喜怒:


    “既然喜欢看表演,就让他看个够。”


    等苏柒他们察觉不对时,他们的队伍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被裹挟在两边的军队之中,进退两难。


    “有地图吗?”


    暗一找来地图,苏柒在地图上标注了两处:“这里是?”


    “漠北猎场。”


    根据苏柒的画圈,暗一倒吸一口凉气,也看出来匈奴人想劫掠他们,而漠北军打算袖手旁观,甚至还隐隐有些推波助澜。要不是他们之中藏着不少暗卫,恐怕早就被掳了。


    “镇北军竟敢如此行事?如此对待钦差大臣?”


    苏柒没敢说,别说钦差了,狗皇帝要是自己来,恐怕更惨。


    她沉吟片刻。


    “暗卫听令,化整为零,潜入猎场,趁匈奴人撤退时跟上去。找到他们如今的栖息地,做好标记后,在漠北王城集合。记住,不要暴露,保命为上。”


    匈奴人狡兔三窟,一直以来很难彻底打败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是游牧民族,没有固定的驻地,但如今快到冬日,到来年开春驻地应该都不会变,这是最好的机会。


    “娘娘”,暗一皱眉,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她,或者说,是保护晚上换身后的赵珩,不能私自离开。


    苏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别把镇北王当傻子,这么多暗卫保护我,你信不信不到两天,换身的事情必然曝光。”


    她绝对不敢小看秦延的洞察力。


    “你们的能力,也不该只用在我身上。”


    暗一深深看了苏柒一眼,还是挥挥手,让暗卫们听从苏柒的命令。


    暗卫们将人引开后,厮杀声渐渐远了,但没一会儿,就传来更清晰的马蹄声。


    沉如闷雷,齐整有序,军旗是他们看了一路的样式。


    苏柒一把扯开自己的头发打散,随手抓过一个身材矮小的护卫,让对方套上她先前穿过的男装。


    护卫愣住。


    “发什么呆,从现在开始,你是钦差,我是被你祸害来的良家女子。”


    马车帘子被人掀开时,苏柒双目垂泪,衣衫凌乱,雪白的颈子像玉瓷做的细茎,柔顺、脆弱、似乎一折就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命悬一线


    马车外, 黄沙被风卷起,混杂着血腥气,坚毅的将军勒住战马, 马蹄踏过血洼, 溅起暗红的浆液;马车内,娇柔的女人蜷在角落, 衣衫凌乱却不掩其雅致,像是被人仓促塞进这华贵牢笼。


    苏柒都想好这一幕该如何展现镜头了。


    一方冷硬,单手握刀, 挑开车帘;一方惊惶, 颤巍巍抬起眸子,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四目相对的一刹,风忽然停了, 远处的厮杀和近处的黄沙都显得不那么真切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 策马穿过连绵战场,奔向远方。


    happy ending。


    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最少需要三个机位。


    然而苏柒还没来得及展现“惊鸿一瞥”, 远处响起鸣金声。


    “回营。”


    秦延连看都未多看她一眼, 毫无留恋地调转马头, 眨眼便消失在硝烟之中。


    苏柒一行是和战俘一起被带回朔方城的,这里是漠北的王城。


    已经许久没有长途跋涉的苏柒跟着镇北军急行了大半日,抵达时已是双腿发软, 连抬手的气力都没了。


    他们全都被带到了阴气森森的地牢里, 负责审问的副将有两位, 一位斯文些,姓周;另一位络腮胡子、五大三粗的,便是林相线报里提到的王赫, 一看眼神就知道他干不出通敌卖国的事。


    似乎知道王赫的性子,这位周副将负责主审。


    没等苏柒他们表明身份,对方就判定他们是匈奴奸细,三日后游街斩首。


    苏柒要气笑了。


    居然比狗皇帝还狗。


    那名被苏柒抓壮丁的护卫立刻站出来表明钦差身份,谁知这位周副将把印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大胆,连钦差印信都敢窃取,不仅是匈奴奸细,还谋害朝廷命官。”


    众人心头一震,哪里还不明白,什么奸细不奸细,都是心知肚明的借口。


    先前两军对战还能说是刀剑无眼,无暇顾及闯入战局的苏柒等人,现在这般行事,却算得上是图穷匕见了。


    甚至,等消息传回京城,赵珩不追究便罢,一追究正好给了漠北起兵的由头。


    “镇北王好算计,我木某人既然接下了钦差一职,便未想过活着回京。要杀便杀,尔等乱臣贼子,必不得善终,我在黄泉路上候着诸位。”


    还是那名护卫,苏柒记得他叫陈小武,平时不怎么起眼,此时竟不声不响就挡在了最前面。


    他说完这段慷慨陈词后,略带迟疑地看了苏柒一眼,随后咬牙挥手,给了她一下。


    当然没真打,只是看着真,听着响,其实是用手巧妙地垫了垫。


    “贱人,是不是你通风报信?我等一路隐秘,偏你寄出家书后便遭伏击,定是你与逆贼勾结。”


    旁边另一名护卫也反应迅速。


    “大人,定是她,她这一路一直鬼鬼祟祟的,还说什么自己有家人在漠北,定是诓骗我们,给这群逆贼报信,早知当初就该杀了她沉湖。”


    说着嘶吼着要扯断苏柒的脖子。


    见此情景,周副将命人将他们隔开。


    他先是仔细盘问了一通,又上上下下打量苏柒:“你是被掳来的?”


    有护卫冷嗤,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什么掳,钦差大人瞧上她,是她的福气。”


    还有人附和:“装什么装,这女人一定和你们这些逆贼是一伙的,难怪一路总向着你们说话,呸,表子。”


    苏柒叹为观止,这些天她竟没发现,这几个护卫都是演技派啊,就是有点太浮夸了。


    旁边的王赫被气到,起身踹了那护卫两脚,满是不屑:“果真是一群烂人,连弱女子都不放过。”


    反倒是那周副将仍带着怀疑:“若你真是被掳来的,只要说清,本将可送你归家。”


    护卫们装作愤愤不平,眼神却透露着心焦,暗示苏柒顺势认下,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她。至于他们,死不足惜。


    苏柒沉默,剧情还是她安排的剧情,但事儿完全变了。


    她装被掳之前,可完全没想到秦延这么狠。她还以为他暂时不会反,面子工程还要做一做的。她死倒是没什么,但这群跟着的护卫何其无辜。


    苏柒心里闪过千百种念头,却依旧没有哪一种能尽善尽美,终是沉沉呼出一口气。


    赌一把。


    “能给我纸笔吗?”


    周副将挥挥手,立刻有人奉上笔墨纸砚。


    苏柒提笔蘸墨,写了密密麻麻一大页,然后将纸递给周副将。


    “姑娘这是何意?”周副将接过,眉头微蹙。


    苏柒抬眸,淡淡道:“我才是钦差。”


    陈小武等人阻拦不及,再想否定时,已经被看出了破绽。


    “格老子哎,你是钦差?钦差是个女人?”王赫瞪圆了眼,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传闻。


    周副将却只讶异一瞬,便恢复如常:“钦差大人有骨气,这若是家书,待来日镇北军归京,末将必代为转交。”


    “这并非家书。”


    苏柒神色沉静,声调平稳无波:“今日观两军交战,匈奴人天生悍勇,行事狠戾,屡屡挟持百姓为人质,致使镇北军束手束脚,难以全力施为。”


    “我原本还有一半护卫,现在已尾随匈奴残部而去,不出二十日,必能带回其驻地情报,这是和他们联络的暗号。”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如映寒星:“凭此一纸,就能轻易锁定匈奴驻地所在,若开春前发兵奇袭,必能予其重创,可保漠北五年太平。”


    地牢内骤然死寂。


    王赫最先开口,却偏了重点:“嘿,你看你看,我就说白日那阵仗,这十几人应该早撑不住的。”


    “就你话多。”


    周韫横王赫一眼,再多说点,老底都要被说出去了。


    他把玩着两页纸:“钦差大人倒是和传闻完全不同。”


    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确实出人意料。


    “我只有一个条件。”


    周韫的眼神似乎洞悉一切:“大人的命,不是我能保住的。”


    苏柒摇头。


    “我的命不值一提。我的条件也可以说是请求。希望我所有的护卫,不管是此时在这地牢里的,还是二十日后从匈奴归来的,都不要为难他们。若王爷实在不放心,可暂囚之,待天下大定,再放他们归家。”


    “你们只是要一个钦差的命,我就够了。他们不过无名之辈,不值一提。”


    苏柒话音刚落,十几名护卫纷纷朝她跪下,尤其是陈小武几人,声音都颤抖了。


    “大人,微臣愿陪大人上路。”


    “大人莫要为我等求人,我等甘愿赴死。”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若留我不死,他日必会报仇。”


    “住口。”


    苏柒看向周韫:“他们也是护主心切,不论这天下如何变,都不该委屈了忠义之人,你们说是不是?”


    苏柒说完,主动走向一旁的断头铡,这断头铡由生铁铸成,通体暗沉乌黑,唯有那巨大的刃口,因常年饮血而被磨出一线森然的惨白。


    裙裾拂过肮脏的地面,沾染了污渍,苏柒却浑然不觉,地牢里所有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眼看着她真的主动躺下,躺在了铡口下方的木板上。


    她的脖颈,精准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道深凹的、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铁槽之上。乌发散开,铺陈在污秽的血槽中,几缕发丝甚至浸入了那暗红色的黏腻里。


    陈小武等人几次欲上前,却被看守狠狠压住,还挨了几拳,个个目眦泛红,犹如困兽。


    苏柒似乎感觉不到害怕,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周副将,若来日镇北王得了天下,可否在史书里记载我今日的英姿?野史也行,就写大夏第一位女钦差的故事……”


    没等到回答,下一刻,她看到了突兀出现在视线中的秦延。


    他没有像白日一样穿着铠甲,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却仍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眉峰锐利,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静时如古井寒潭。


    比苏柒以往见到的任何时候的秦延都要多一些血腥气,就那么自上而下地俯视她。


    这个角度有点糟糕,让苏柒莫名想到进入剧本世界之前,自己也曾这样躺着……


    秦延手里拿着她写的那张纸,神色难辨。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但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


    苏柒等了又等。


    甚至忍不住多打量了秦延这身衣服好几次,古装真的显身材,宽肩、窄袖、收腰,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行动间并无翩跹之态,反倒显得肩背开阔,力量暗藏。


    当然,他是真的很有力量。


    苏柒琢磨以后挑古装男演员要按这个标准来,最起码一看就感觉真的能策马破阵、执戈御敌。


    终于还是苏柒等不住了,她略微带了几分自嘲苦笑,像是从英勇无畏的人再度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不行刑,我就该害怕了。”


    “镇北王殿下?”


    “起来。”


    苏柒心里悄然“耶”了一声,她就知道,都不用管秦延,以这位镇北王的脾性,绝对做不出背刺一事,尤其是当敌人是匈奴人时。


    苏柒正琢磨自己是该选什么戏码继续。


    牢房外响起打更声,亥时到了。


    该换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当不了皇帝


    苏柒几乎是直直从木板上跳起来, 头晕目眩之下没站稳,直接扑到了秦延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头皮都是麻的。生怕下一秒, 她会出现在乾清宫。


    根本不敢想, 如果狗皇帝换身过来面临这种局面,会如何?也不知道如果秦延发现她的异常, 会不会联系到狗皇帝身上,又会做何反应?


    秦延刚刚选择了暂时放过她,但那前提是, 他很确定在漠北能完全控制住苏柒这个钦差以及这群暗卫, 但这里面如果出现一个不可控的赵珩……镇北王如今的情况,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 他可以暂时不杀钦差, 却绝不会放过皇帝。


    苏柒她也摸不准赵珩,沈望舒本就心机深重, 狗皇帝更是阴到了极致, 苏柒也不知道, 换身后面对这样的情况, 赵珩会做什么。


    她隐隐觉得,不能让两位撞在一起,尤其是用她的身体。


    她几乎是立刻抓着秦延的袍子, 凑近他耳边。


    “快让他们都退下。”


    他的眉微微上扬, 苏柒已经可以自行解读。


    理由?


    想不到理由, 只有胡编了。


    “我内急。”


    沉静如古井的面容骤然凝滞,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苏柒会说出这样的理由。


    “当真急得很,立时便要解决的那种。”苏柒踩起了小碎步。


    秦延终究是抬起手, 挥了挥。


    周韫立刻会意:“一场误会,现已查明,诸位乃钦差大人随扈,并非奸细。王副将,往后切莫偏听偏信。”


    王赫亦是配合,哎哟一声,竟还自打了面颊一下:“都怪末将粗鄙无文,才疏学浅,险些酿成大错。上头若怪罪,末将一力承担。”


    以陈小武为首的护卫们都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打蒙了,但不论如何,他们肯定不愿把苏柒单独留在这里。


    周韫轻笑:“怎的?还不愿走?莫非真想试试这断头铡?”


    王赫打圆场:“王爷既已开口,自然不会与钦差大人计较。这位小哥,莫再执着,以免好心办了坏事。”


    苏柒也做手势,快走吧,再不走她真的会死的。


    等周韫带着陈小武等人出去后,苏柒推秦延。


    “你也出去。”


    对方不动。


    苏柒:“我们还没有熟到能一起如厕的地步吧?”


    “你在怕什么?”


    “我才不怕。”


    反驳之后苏柒也意识到,哎,为什么还没换身?


    难道换身失灵了?


    剧本也没有任何提示,苏柒又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晕倒。


    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觉得眩晕,只是因为骤然从躺倒的姿势站起来,再加上白日一直徒步,身体太累了导致的。


    为什么今天没有换身,是因为秦延在吗?难道他俩互克。


    “你在等谁吗?”


    秦延的眼神极为锐利,似乎能洞穿人心。


    苏柒的心情剧烈起伏,此时还有点恍惚,眼看秦延还在试探,气不打一出来。


    不想出去是吧,那就别出去了。


    她单手抓着秦延的衣服,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你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内急,很急,特别急。”


    秦延欲转身,却被女人死死抓着衣服。


    “松开”秦延抬手,想要推开她。


    可苏柒反而抓得更紧,甚至将另一只手也攥了上来,整个人更贴近他,上好的云锦都被她拽得皱褶不堪。


    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她却浑然不顾。


    他压低声音:“婉嫔娘娘,君臣之别还是要守的。”


    “你既然知道我是婉嫔,就该知道我是从冷宫里杀回来,重新成为钦差的。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苏柒越发不松手,感受着对方云锦下紧绷的肌肉,透出惊人的热力和力量感。


    “而且你一个反贼,早晚要篡位的,守什么君臣之别。”


    地牢里阴冷潮湿,仅有的一支火把插在壁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这也就导致,当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时,显得特别诡异。


    “是臣今日唐突,请娘娘恕罪。”


    秦延妥协了。


    对方说了软话,苏柒这才松了手,让秦延出去也好,万一换身又启动了怎么办,还是距离危险人物远一点。


    谁知秦延刚走到半路,地牢深处一道冷箭悄无声息地从死角射来,直取苏柒面门。


    苏柒立刻蹲下身,箭矢擦着她的肩头飞过。


    “你快回来,有人杀我。”


    苏柒连滚带爬躲了两箭,第三箭来临时,彻底逃不动了。


    只能闭上眼等死。


    “笃”地一声,有什么被打飞了,紧接着她被人拽起来。苏柒再睁眼时,秦延已经挡在她前面,他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极薄极冷的银光。


    双方你来我往地打起来,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柒看得羡慕不已,怎么每次秦延都是武力值爆点的人物,她也想体验这种武功高强的感觉。


    一击不中,甚至还惊动了镇北王,但这些人似乎没想离开。地牢通道前后左右的阴影里,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更多黑衣杀手,有种必要杀死苏柒的决心。


    秦延迅速扫视前后,示意自己来开道。


    “跟着我,冲出去。”


    苏柒看看杀手人数:“那样我们肯定出不去。”


    如果是陈小武他们在此,苏柒可能会说“你们先走,别管我”,但这个人换成秦延,她觉得不必说。他不会丢下她,也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既然留下,就一定有突围的把握。


    而且拖累秦延,她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不如你抱着我吧,我不动,你能出去吗?”


    秦延犹豫片刻。


    那样确实方便很多,不用因为护着身后的她而束手束脚,只要剑在,这些人就无法近他的身,应该和背着行李差别不大。


    “可以。”


    苏柒很自然地埋进秦延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双腿也自动盘上,一回生二回熟,有现实世界的经验,她已经很知道该以什么姿势,能盘得稳稳当当,还不影响他动作。


    秦延有一瞬间的恍惚,竟觉得怀里的人非常熟悉,像是已经在他怀中缠绵过数次。


    但是怎么可能,她是皇帝的嫔妃,此前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


    来不及细想,秦延举剑战斗起来。


    将苏柒控在怀里后,局面瞬间好转。


    秦延一脚踹开侧面袭来的攻击,剑光乍起,似泼水不入的光幕,瞬间将最先扑来的两名杀手逼退。


    刀剑碰撞声、闷哼声、利刃割开皮肉的细微声响瞬间充斥在地牢通道里,火把被激烈打斗的气流带动,光影凌乱交错。


    秦延的武功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绝无花哨。但杀手人数众多,配合默契,加之在地牢狭窄通道内,短时间内双方都有些僵持。


    反手解决了前方攻击的人,趁着因一人倒下而出现的短暂空隙,秦延不再恋战,飞身离开地牢。


    足足奔袭逃命了一刻钟,才终于甩掉了追兵。


    两人逃到了河边,看到了一处渡口和一只停在岸边的小船。


    秦延留下了足以买下整只船的银子,带着苏柒上了船,抄起船篙用力一撑。小船利箭般离岸,滑入黝黑的水流中心。岸上的一切迅速远去变小,最终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离开岸边足够远后,秦延放下了竹篙,任小船顺流而下。


    他站在船头,身影挺拔如松,目光反复扫过黑暗的河面与两岸,确认并无船只追来,夜风拂起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袍下摆。


    直到四周只剩水声和夜色,他紧绷的肩线似乎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苏柒也瘫倒在船内,这波折的一天,真是和她前阵子混吃等死的时候天差地别。


    两岸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剪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叶孤舟,清泠泠的月光如薄纱般洒落,铺在水上,就是粼粼波光。


    休息了一会儿,苏柒的目光落在船另一头的秦延身上。


    他也坐了下来,但保持着背脊挺直的姿势,视线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苏柒忽然微微倾身,将手探入船边的河水中,手腕倏地一扬,精准地泼向秦延的方向。


    水花“咻”地散开。


    秦延面无表情,没有呵斥,没有躲闪,甚至脸上那冷淡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苏柒泼了第二次,第三次……


    等想继续第四次时,再淡定的人面上都有了裂痕。


    “何事?”


    “镇北王殿下,你真的想当皇帝?”


    “嗯。”


    苏柒有些不解,原剧情里,镇北王是异姓王,当初天下大乱,老镇北王和赵珩祖父一同起义,原本老镇北王是有机会称帝的,他自认没有掌控天下的能力,就将位置让给了兄弟,还留下过家训,生生世世,子子孙孙,皆不可做乱臣贼子。


    按照正常流程,男主皇帝和镇北王是能冰释前嫌的,也看到了镇北王对皇室的忠心。


    现在剧情变化,很明显,想当皇帝的是秦延本人。


    “你喜欢三宫六院,左拥右抱啊?”


    她就说,生理决定心理,他绝对是个重欲的。


    “钦差大人以己度人?”


    钦差大人酷爱流连秦楼楚馆,早已天下皆知。


    “我是喜欢啊。食色性也,这又不丢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似乎是轻微无语,秦延顿了片刻。


    “自保罢了。”


    大概是这船上的景致太好,夜色太静,秦延突然多说了些:“赵珩能力不差,但行事多有偏颇,若不更改,镇北军的下场不会太好。”


    这话就是直说,赵珩忌惮太重,没有君王信任的权臣,只有一个下场。他预料到了结果,当然不如早做打算。


    他看向苏柒:“你呢,为何好好的娘娘不做,要做钦差?”


    “你确定是好好的娘娘?”


    他应该知道,她先前可是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还受人欺负。


    “我也自保罢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


    太过无聊,苏柒没话找话:“若你当了皇帝,朝中可有什么职位给我?”


    “应该没有。”


    “为何?”


    苏柒不服,难道是她今日表现得不够慷慨激昂、舍身忘死?还是他歧视女子,也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乱世用才,治世取士。如今并非乱世……”


    苏柒眼睛一亮,这是说她有乱世之才的意思吗?


    秦延说完最后一句:“德先于能。”


    无关男女,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个贪图享乐、行为不羁的臣子,很容易导致整个朝堂的腐败。


    “你才无德呢!”


    苏柒骂骂咧咧,她不就是贪图享乐了点,这是什么缺点吗?


    “我若为帝,你愿入仕?”秦延抬眸。


    这是真要和她讨论啊。


    苏柒一副震惊的样子:“你真要用我啊?不会是皇后吧?”


    “当然不是,后宫无人,皇后便是个空职,何必大材小用。”


    秦延语气淡淡:“更何况,我无意于你。”


    苏柒撇撇嘴,那最好。


    她将朝中职位过了一遍,始终想不到有什么适合自己的。


    突然来了兴致:“那我来当皇帝如何?”


    放在其他任何场合,这都是非常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人一刀砍了苏柒都不过分。


    然而秦延只是有些许讶异。


    “不可。”


    苏柒好奇:“为何?”


    她看出他并不是觉得这个提议大逆不道,他们都是心中无皇权的人,打心眼里觉得那个位子谁都能做。


    苏柒言辞凿凿:“你不信我?我若当皇帝,定许你太平盛世,你和你的镇北军,永远不用担心被怀疑、被忌惮、被背刺。我承诺,每一位战士都能死在战场的,也可以不必死在战场上。”


    “为何?”这次是秦延问。


    他看出她没开玩笑,如果有朝一日她成为皇帝,必不会像赵珩那般疑他。


    可这是为什么呢?镇北军拥有颠覆皇权的能力,换了任何一位皇帝,都不会全心信赖的。


    为何苏柒会信任他?


    这么没头没尾的问话,但苏柒也完全听懂了。


    “因为我知我,也知你,我知道哪怕地覆天翻,你不会变……就像那张写满暗号的纸,全是我胡写的。我确实有一半护卫去追匈奴人,但情况太紧急,我们根本没来得及约定暗号,我其实没有任何和你谈判的资本。”


    “但我知道,只要我写下那张纸、说出哪些话,你就不会杀我。你不会背刺我,我也不会背刺你。”


    苏柒说完后,发现秦延一点都不惊讶。


    “你知道那张暗号是我胡写的?”


    秦延只说了一句话:“立能,立运,立心,此人必反。”


    暗卫里有他的人。


    这话苏柒说的时候,可只有少数几个暗卫在,连陈小武他们都不在。


    赵珩那狗皇帝还不知道人家刀都架他脖子上了。


    苏柒紧接着就意识到,今日地牢里的审问都是试探,如果她真的完全装作无辜女子,让陈小武他们替她死,恐怕她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忍不住骂了两句。


    秦延耳尖微动:“你在说什么?”


    “夸你阴险。”


    “现在还信我吗?”


    “信的话,皇位可以给我吗?”


    “不行。”


    秦延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此间天地下,行谋逆之事,连他这样有功勋有军队的异姓王都是困难重重,何况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行差踏错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退一万步,他也要为支持他的人负责,不可能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随便托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子身上。


    这天下,他定是要争的。


    苏柒作罢,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当皇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赵珩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忧心完这头忧心那头,诺大个王朝处处都是筛子,她怀疑自己就算当了皇帝,顶多也就是三天热度。


    刚这样想着,她就察觉到又开始眩晕。


    晕船了吗?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号角声。从东南西北四角依次响起,随后又有闸门轰然落下的声响,那是关闭城门、封锁关隘的声音。


    漠北日落晚,如果没记错,这个宵禁的时间,就是亥时。


    此刻才是亥时!


    “你骗我,地牢里更夫是假的?”


    “提前了半个时辰。”秦延答得干脆。


    探子说她每日亥时左右会过于关注时间,还总是在这个时间做一些重要的事情。当时他还未曾见她,自然让周韫准备了完整的试探。


    如今看来,亥时应该并没有什么一样,但为何她会尤为关注?


    苏柒喘着粗气,又被诈了,不论多少次,秦延的心眼子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秦延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这世界上还有灵魂互换的事情。


    苏柒咬牙:“不会刺杀也是假的吧?”


    “不是。”


    苏柒已经觉得整个世界在扭曲了,熟悉的换身前奏,这次不开玩笑。


    更麻烦了,他们二人就在一艘船上,还能让秦延去哪儿?


    苏柒心一横,抓住船沿,重重撞上去。


    血花溅开,秦延第一次露出错愕至极的表情。


    “你做什么?!”


    “让你骗我。”


    还没晕,苏柒甚至觉得乾清宫特有的香在她鼻端萦绕,只能再撞两次。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砰砰,船剧烈摇晃。


    “你……”


    “别过来,你过来我还撞。”


    此刻想晕,怎么就这么难。


    看着潺潺的河水,苏柒站起身,回身看了眉头紧皱的秦延一眼。


    “当不了皇帝,我以死明志。”


    说着直接朝水中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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