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眠把自己变成小时候的样子后, 本想再在宴灼的办公室再待一会儿,可一想到自己已经和宴灼结婚了这件事就很生气。
关键从始至终他连结婚协议书的影子都没见着,对方就那么亲手签下了, 他气得干脆直接走人了。
洛眠气愤地朝办公室大门走,宽大的白衬衣在他七八岁的身子上晃来晃去, 他觉得麻烦, 便又折返回屋里随手找了条绳子,系在了腰上。
临走前他忽然想到什么, 思考片刻, 将洛琛送给他的另一件礼物放在宴灼的办公桌上, 最后彻底离开。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宴灼闻声, 正好在卫生间打理完,出来后就见办公室里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安静, 已不见本体的身影。
他其实知道洛眠要走,他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只是在和人短暂地亲吻缠绵完,再回望此刻空荡荡的房间,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落差。
宴灼定在原地操控眼球内置光屏, 调出意识细胞波动感应网看了下洛眠的定位。
确定人在回家的路上后, 才暗暗松了口气, 将定位窗口缩小顶置在一旁,实时查看怕人走丢。
宴灼回到办公桌, 叠腿靠在椅背上闭目愣神儿。
本体把自己变成小孩的模样就是在警告他不许再纠缠, 拒绝沟通,毕竟外表是个孩子,即使那也是他自己小时候,再追也确实不合适了, 他不可能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怎样。
宴灼盯着眼球内的定位红点愣了半晌,缓缓睁眼。
正准备审阅没处理完的文件时,就瞧见桌角摆放着一个原本不属于这间办公室的物品。
是一块儿童怀表。
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可宴灼看到的刹那却猛然怔了下,都忘记第一时间将其拿到手中。
那怀表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一眼记忆便瞬间被带回到他十几岁那年,甚至是父母分居前大吵一架的那个夜晚,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
当时洛琛被他俩拉扯在中间争夺抚养权,而他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握着与这块怀表成对的另一块兄弟表。
他兴致勃勃想给洛琛个惊喜,刚要推开门喊哥,就听见那对夫妻嘴里一口一句“病秧子谁要养”的话……他脚步陡然定住,再也迈不动分毫。
洛琛惊慌的视线和他在门缝中相撞,他知道那时的洛琛想拼命挣脱出来奔向自己,不想让自己误会,让自己知道就算家庭冰冷父母不和,也永远有哥哥。
可洛琛没折腾两下就被洛天衡气急败坏地甩了一巴掌。
最终他自认为是这个家的“局外人”,便只好压下所有情绪,默默将手中的表丢下,先行离开了。
自那以后再也不曾回过那个家。
宴灼呼吸微颤,伸手将那块怀表拿到手中,拇指摩挲着表壳细细端详。
款式和当年的分毫不差,制造工艺也显然是二十年前的,洛琛应该特意寻找了很久。
记得那年他们放学一起逛街,不约而同地看上了那对怀表,刚好是兄弟款,只是他后来再去只买到了最后一块哥哥款,弟弟款的指针有瑕疵不对外售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洛琛并没忘记这事,把弟弟款的也买回来了。
“上将,已将人安置妥当。”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宴灼听见赫顿副官的声音和几声犬吠:“那个,113是交给您吗?”
宴灼收回思绪,顿了两秒,调试机械躯体里的面板,把门打开:“带进来吧。”
谁料门刚一开,蓝湾机械犬就像离弦的弓一般冲到了他身边。
蓝湾犬原本还想站起来扑到他腿上,结果却被宴灼一个冷冽的眼神吓得连忙缩回了前脚,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兴奋地转圈。
“我不是你主人。”宴灼训斥了句,蓝湾犬连忙委屈地垂下脑袋,但仍摇着尾巴卧在了他脚边。
“哎呀,上将。”
赫顿瞧着那可怜巴巴的机械犬,上前一步宽慰:“我知道您这些年一直都在它的气,不过113毕竟能精准识别细胞嘛,您和洛先生又有着一模一样的意识细胞,它肯定是把你们当成一个人了。”
闻言,宴灼微微一顿,眉宇间的冷厉这才逐渐散开。
他敛回目光看向手里的儿童怀表,喉间隐约感到一丝哽咽。
是啊,他们从一出生不就是一个人么。
一样的记忆、一样的童年,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他比本体年长了七岁,嵌在身体里的意识细胞,不也还是洛眠的吗?
“谢谢,今天辛苦你了。”宴灼略微放缓语气,而后又给赫顿安排完另外几件要事,才让人离开。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宴灼盯着手里的怀表,眼前蓦地浮现出刚刚洛眠变成小孩的那道背影。
十几岁的他也没比那样子大多少,那么小的孩子,深夜独自搬到一个空旷的家。
如今站在外人的视角看都感到心疼,而他当年封闭掉所有感情一个人重启生活,当时没觉得孤独,可现在却无端漫上一种落寞感……
他想好好抱抱洛眠。
宴灼将怀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伸手拍了拍蓝湾犬的狗头,蓝湾犬这才又打起了精神。
沉思片刻,宴灼给洛眠发去两条消息:
【Y.Z:小小灼接回来了。】
【Y.Z:另外,对不起。】
※
另一边,洛眠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约了洛琛出来逛街吃饭。
地址选在了洛琛公司旗下的大型商场。
刚见面时,洛琛因为洛眠变小的样子震惊了好久,洛眠和他解释了下异能的事,这会儿话题聊开了,两人间的气氛倒是热络了起来。
虽然不再似童年那般,但一看便知是一家人。
洛眠腰上虽系了条绳子,但还是觉得白衬衣太大了,一时半会儿他也不想变回去,怕宴灼又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他和洛琛说想去买几件衣服,洛琛便像领孩子般带着他走进了儿童服装店。
刚踏进店门,洛眠手机上便弹出了宴灼发来的消息。
他盯着“对不起”那三个字抿了抿唇,知道宴灼肯定是看到那块怀表了,可他仍在气头儿上,便直接摁灭手机,没有回复。
“小眠,你看这件怎么样?”洛琛拿来件儿童套装,见人眉间凝着丝愠怒,顿了顿,笑着问,“刚才就想问你,是不是和宴灼吵架了?”
“……啊,没什么。”洛眠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收回不合时宜的表情,淡淡一笑,“挺好看的,我去试试合不合身。”
“哎呀,好可爱的孩子!”
这时,人形机器人导购朝他们走来,顺带拿了两套儿童套装在洛眠面前比了比,“小朋友,这两件喜欢吗?要不要一起试试?”
“……”洛眠嘴角一抽,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随后跟着导购走进试衣间。
“您家孩子好萌啊,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团子,还这么懂礼貌。”机器人导购对跟过来的洛琛道,“真让人喜欢!”
“他从小就这样。”洛琛冲机器人笑了笑,上前一步站到试衣间门边。
继续跟里面洛眠说:“我以为那两条项链能让你们关系缓和些,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怎么会是你的错,洛总别多想。”洛眠不想辜负洛琛一片心意,连忙解释,“怎么说呢……他很多事总是不跟我商量,也不跟我说。”
洛琛迟疑两秒:“他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那倒也……”洛眠把浅灰色的卫衣套在身上,转身照了照镜子,刚好合身。
他垂眸思考了下洛琛的问题,要说真不喜欢,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躲开宴灼的每一次触碰,可他没有。
但若是非要给出一个答案,偏偏他又羞于承认。
“没有。”洛眠拎过裤子穿上,走出试衣间。
“好看。”洛琛让他去试另外几件,接着刚刚的话题问,“既然没逼你做不喜欢的事,那,是不是你还没准备好?”
“唔。”这句话倒是说中了洛眠的心思,以至于他迟迟没给出回答。
“以前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洛琛靠在门边,“哥也不是在帮他说话,毕竟从你的状态就能看出,他是想你想得太心急了。”
他稍作停顿:“说起来当年他跟我坦白对你的心思时,我还真挺惊讶的,不是自己喜欢自己这件事,而是没想到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竟然哭成了那样。”
“……那他也不能背着我签下结婚协议书。”洛眠抿了抿唇,换好一身奶白色的套装走了出去。
“原来你是在生气这个。”洛琛问出了关键,便没再继续,把几套衣服递给机器人导购,又带人挑选了些鞋袜。
“这确实是他不对。”洛琛边给“小”洛眠系鞋带边说,“也怪我们考虑不周,你一个人在涅克罗斯那么危险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天,还受了伤,回来又和自己的世界有了七年时差,应该先带你好好适应适应的。”
“没事……除了和造物结婚这件事,其他的我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洛眠不太习惯别人帮自己系鞋带,想自己来。
洛琛却没让,抬头冲他笑了下:“我来吧,以前我特别期待能像现在这样,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洛眠心尖一暖,却也没再说什么。
不经意抬头,就瞧见不远处的机器人导购一直盯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莫名透着股诡异,像是短路了一样,看得他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不聊他了。”洛眠暂时收回目光,任由洛琛帮自己整理了下裤脚,“我要是哪天想通了,会再和他谈。”
“嗯。”洛琛站直身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一身真精神,真是像回到小时候了呢。”
他领着洛眠起身,“要不你再和哥聊聊,你会变魔法的事。”
洛眠刚要说什么,刚刚的机器人导购忽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两人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洛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洛琛忙拉住他的手,把人挡在身后,对机器人道:“你怎么走路没声的,吓到孩子了。”
“呀,抱歉!”机器人露出职业微笑,拎起一只儿童帽子,“您家孩子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并且想问问小朋友,喜不喜欢这个帽子呀?”
“不用了,就要刚才那些就好。”洛眠摇头道,晃了晃洛琛拉着自己的手,“洛总,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刷个ID然后咱们就去吃饭。”
“不用,我来吧。”洛琛自然不会让弟弟花钱,抬起手腕调出手机上的付款码。
可面前的机器人却迟迟没有操作收款,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洛眠:“小朋友也有付款码吗?”
随后他又像漏电了一样,动作卡顿地蹲在洛眠面前,唇角勾起诡异笑容:“可以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吗?”
洛眠眉头微蹙,沉眸观察机器人导购反常的样子,蓦然回忆起数月前那些中了未知病毒的机器人。
他直觉不对,刚想开口让洛琛先离开这儿,自己亲自试探一下,看看是不是又有人从中作梗。
结果下一秒,洛琛就被机器人攥住领结按在了一旁的墙上。
“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洛眠吓得连忙上前阻止,却被机器人用身体挡住去路。
“终于找到你了,洛先生。”
机器人一百八十度回过头,垂下眼睛死死盯着他:“为什么你肯和一个复制品结婚,却不愿跟我走上前殿?”-
作者有话说:
(p.s.与正文无关)
想来想去,还是把原来这段作话删了吧[玫瑰]谢谢追到这里的小天使,感谢喜欢啾啾~
第72章 初梦
此话一出, 洛眠便瞬间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操控那台机器人。
和以前一样,那并不是什么未知病毒,而是来自涅克罗斯皇族的异能。
“说我是复制品, 你又算什么东西?”洛眠本能地反驳,但此刻实在不想跟对方浪费口舌, 只想快点把洛琛救出来。
他眉眼微沉, 冷声道:“放开他。”
“要是那天你乖乖跟我走上前殿,完成我们的大婚仪式, 也不至于挨我那一剑了, 你说是不是啊, 洛先生?”
机器人导购的声音未变, 语气却变得阴森:“你明明可以做宫殿的主人,跟着我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你偏要自讨苦吃!还联合我的兄长和药师把我害到这般田地!”
“你倒是很会美化自己。”洛眠厌恶地蹙眉,不想和这人讨论任何过去的事,只努力集中体内的能量和意识。
发现机器人程序里藏着兰德尔的意念术后,试着调动攻击类异能。
见兰德尔迟迟没松开洛琛, 洛眠再次命令:“我再说一次, 放开他。”
“小眠……”洛琛被金属手扼着喉咙, 有些喘不过气, 刚刚趁乱拨出紧急警报电话后,便一直听他们说话, “……你在帝国受伤了?”
洛眠瞧见洛琛略微泛青的嘴唇, 显然是缺氧了,内心一惊:“哥……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
“想让我放开他?可以。”兰德尔操控着机器人导购,挡住两人的视线, 看向洛眠的眼神阴鸷。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洛眠伸去,食指勾了勾:“现在跟我去边缘星,我就放了他。否则,但凡我没控制好这台机器的力度,你亲爱的哥哥很可能会被我不小心掐死。”
“你——”洛眠攥紧拳,心脏猛地传来一阵惊慌。
“别听他的……”洛琛抓着机器人的手挣扎了下,冲洛眠摇摇头,“警司马上就到,你先……”
他话还没说完,机器人便一用力,回过头瞧向他:“这位年长的洛先生,没想到您反应倒是挺快的,可就算报警了又如何?他们抓不到我,只会把贵司这台机器带走。啊,对了……”
兰德尔忽然想起什么,稍微松手,阴笑着说:“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弟弟后背上那道伤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伤,他要是不去边缘星见我本人,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到时候,毒液蔓延到他整个心脏,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
话音未落,只一瞬间机器人的嗓音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机械身躯像被突然剪掉线的木偶,失去控制一般朝一侧歪斜,直至砰地一声歪倒在地,伴随着发出刺耳警报。
“哔——系统出现未知故障!系统出现未知故障!”
“检测到能源泄露!请远离!”
“检测到能源泄露……”
站在后面的洛眠往后退了几步,呼吸变得急促。
他抬头看到洛琛捂着脖子咳嗽喘气,确认人已经脱离危险,才终于放下悬起的心,长长松了口气。
然而刚刚为了毁掉兰德尔的意念术,洛眠调动了从未使用过的爆发式攻击异能,短时间内消耗了远超身体所能承载的阈值。
此刻他只觉浑身一软,两条腿失控般地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无力撑住地面。
“小眠!”洛琛还没喘过气,见状连忙蹲到洛眠身侧,一把将七岁的小孩扶到怀里。
见人嘴唇白得吓人,浑身又开始打起了寒颤,不禁担忧地握住他的肩:“你怎么了?小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哥……”洛眠虚弱地摇摇头,难受地蜷缩起身体,声音有气无力,“能不能……帮我把宴灼叫过来?”
“好,我联系他。”洛琛把孩子抱起来快步往服装店外走,“你先别睡,哥马上带你去医院!”
刚出店外,就撞见匆忙赶来的总裁特助和几位警司。
洛琛把事情经过简短交代了一句,便将这里暂时交由特助处理,径直赶往医院。
路上,洛眠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久违的慌闷感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几乎没剩多少力气再去控制其他异能。
身上那两道被麻痹的伤,此刻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刺在皮肉里碾转,剧痛顺着神经爬遍四肢百骸。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流血了?”
“小眠……小眠?”
洛眠痛得想抓住什么,可眼前忽然一片漆黑:“疼、好疼……”
“洛眠!”
“听话,不许闭眼……”
“睁开眼睛,看看我……”
洛眠已经听不出说话者是谁,耳边好像同时传来好几道不同的声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他本能地顺着那几道声音思考,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阖上了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身体又冷又热,仿佛被丢进了冰与火的夹缝中。
但他仍咬着牙,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意识,他怕突然失控变回原貌的瞬间,被人看到自己浑身赤|裸的狼狈样子。
就算真出事了他也要维持体面。
谁看到都不行。
……
世界安静得恍若进到真空,洛眠感觉自己昏睡了好久。
耳边传来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从几不可闻逐渐变成清晰的节拍,鼻尖也能闻到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
灯光透过眼皮,刺得他睫羽轻颤。
心脏好痛。
胸前的皮肤好像被刀子划开了,血管被手术钳钳住,拎到一旁扒拉开。
有人用手术刀在他身体里修剪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剪肉的声音。
他这是……在做手术吗?
洛眠粗了蹙眉,难受地哼了一声,但他睁不开眼睛。
下一秒,眼前蓦地浮现出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七八岁的年纪,瓷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是小时候的自己。
“我好想出去陪着你。”
镜子人垂下眼睫,满脸失落,似乎还很生气:“如果我能陪着你就好了,只有我知道你现在有多疼,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这小孩说着说着,冷不防哭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做手术的人是你!凭什么他把你生下来又不要你!凭什么他不让哥哥见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做这么大的手术他都不来看你!”
“……”洛眠叹了口气,意识被这小孩的叫声彻底拽回到清醒,心脏的痛感也霎时消失。
原来是个梦。
他刚才应该在商场里晕过去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洛眠!”镜子人忽然叫他,“你看着我,你要记住,只有我懂你的每一寸疼痛,只有我懂你的喜怒哀乐,你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全都知道!”
“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无论亲情、友情,还是我们长大成人后的爱情,你想要的陪伴,只有我能给你!”
“只、有、我!”
“……”洛眠盯着镜子里那孩子,唇角隐隐抽动了下。
他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吗?
好癫,但是又有点可爱。
不,不对……
说到镜子人,这小孩该不会是那个总纠缠他的镜子人的小时候吧?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出去见你的,不管是变成实体,还是如何,我会永远陪着你。”
小镜子人用两只手撑着镜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洛眠:“你要记住我,我一定会出去见你的!你要是敢把我忘了,我就去你梦里折磨你!”
“当然,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我就是你。”
因为我就是你。
……
最后一句话如同在耳畔盘桓的回声,陡然放大,洛眠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双眼。
灰白的天花板闯入眼帘,紧接着,就瞧见宴灼那张成熟冷峻的脸。
同样也是他自己的脸。
“做噩梦了?”宴灼见人醒了,缓缓坐到病床边,伸手抚去他眼角旁的泪珠,“还疼么?”
洛眠平复着呼吸看了他片刻,待涣散的意识彻底回笼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两只手抓紧被子,一开口嗓音还有些发颤:“让我照照镜子……”
宴灼没多问,依着他的想法抬手调出一块光屏,调试成镜子模式摆到洛眠面前。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仍是七八岁小孩的模样,洛眠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昏迷期间应该没出丑。
不过那个镜子人,那么小就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么?
洛眠盯着镜中小时候的自己,眼睫微微一颤,恍惚间蓦然想起什么,大概是他七岁那年第二次做心脏手术时的事。
回忆一幕幕浮现眼前,他心跳又开始止不住地加快。
那个一直以来梦到的镜子人,应该就是他自己吧。
他始终对其避之不及,因为那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曾被人知道的一面,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
想来活了这二十多年,他从没对任何人袒露过心扉,包括自己。
心脏疼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喊疼,他怕自己嫌自己脆弱,仿佛认定了自己就该是坚强的模样——至少像其他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一样。
可终究,都从未真正接纳过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刚醒,就想东想西。”宴灼系统里一直开着洛眠的医疗监护,识别到他心率不稳,便将镜子收了回去。
光屏熄灭的瞬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四目相对。
宴灼沉眸看他片刻,把床边的雪倪猫抱枕轻轻放到人怀里:“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眠抓住软糯的抱枕,因为身体变小了,抱枕显得格外大,但他闻着上面那抹属于自己的熟悉气息,本能地安心下来,将其搂进怀里。
他略作思考,问:“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洛琛都告诉我了。”宴灼坐直身体,在病床边交叠起双腿,“那个叫菲诺的药师今天刚被赫顿接回来,正好让他过来帮你处理了下伤口,喂了点药。”
他顿了顿,眸色微暗:“你后背的伤流了好多血,洛琛都吓坏了……不过菲诺治疗完看起来好多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
洛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宴灼的侧脸,眉眼间无不透着股冷厉,看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更没说出他想听的话……
洛眠抿了抿唇,抱着猫头抱枕转向了另一侧,背对着人侧躺着,声音闷在被子里:“……哦。”
宴灼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人情绪低落,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本想伸手捏捏他的脸蛋逗他开心,可又觉得这样做像欺负小孩,干脆转回了头。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他以前就不太会逗孩子,更别说那孩子还是他自己,眼下便只好转开话题,“今天让你遭遇危险,是我的失职。”
洛眠听着他的话,莫名感到几丝失落,唇瓣止不住地打颤,指尖下意识攥紧猫头抱枕。
这会儿伤口和心脏的确都不怎么疼了,但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不太舒服。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脑袋埋进被子里。
不知为何,刚刚梦里那个镜子人仿佛还在眼前晃悠,而镜子人的热烈鲜活,与此刻宴灼的平静淡然形成了鲜明对比,无端让他心头漫上一层落空的酸涩。
……真是有病。
他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现在病房里没别人了,”宴灼见这小孩不搭理自己,也不吭声,又问,“要不要变回去?还能省点体力。”
“……不要。”洛眠鼻尖一酸,气鼓鼓道,“你要是觉得失职,你就回去工作……我可没要求你必须留下,毕竟您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哪敢浪费啊?呜——”
小孩的身体显然没那么好控制,他一激动,最后一句尾调竟不小心带出一声短促的抽噎,在安静的病房格外突兀。
“……”洛眠脸上一热,窘迫极了,连忙把被子紧紧捂在头上,假装刚才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没好气地找补了句:“我再睡会儿,你出去吧!”
“生气了?”宴灼一时间愣是没看出洛眠在气什么,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跟小时候的自己相处。
相比来说他外表大对方二十岁的年纪都能当爹了,自然是近也不行、远也不行,最好的就是保持一个相对疏离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宴灼侧头瞧着病床上那一团鼓起来的被子,被角随着里面的人一颤一颤的……这小屁孩儿好像在哭。
他忍不住扬唇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故意逗他:“不变回去就算了,要不你跟我聊聊,刚刚梦到什么了?看把我们吓得,都哭了。”
“……谁哭了!”洛眠努力控制声调平稳,但自己小时候的声音显然很不给力,仍带着丝颤音。
他干脆不再说话。
“别生气了。”宴灼安慰说,“是不是我刚才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消消气?”
“……”洛眠感觉自己有点没出息,宴灼语气刚见缓他就还真不怎么气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怪罪对方……
他以前不这样吧?
“那……”洛眠抓着被子的手松了松,小声试探着问,“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宴灼沉声:“当然。”
洛眠这才从被子里慢吞吞探出脑袋,几缕软发翘在颊边:“我想去游乐园,想吃草莓冰淇淋,还有……”
反正哭鼻子已经被撞破,洛眠干脆破罐子破摔,仰头看向宴灼,直直撞进另一个自己那道冰蓝的视线。
没等对方出声,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身旁的被褥:“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宴灼看他两秒,顺着他的意思坐近了些。
没成想下一刻,“小”洛眠竟然从被窝里钻出来,丢开猫头抱枕,几下爬到他腿上,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我冷。”-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好像有点bug,洛眠十几岁开始独居,不是七岁,我也有点晕了[化了]
(已修)
另外解释一下,洛眠变小的这几章没有任何感情戏,只是两人和年幼自己和解,撑死了是宴灼当爹带孩子(我发现他俩总是轮流当对方的爸呢哈哈哈)
感情戏等眠宝变回去后再继续
第73章 和解
宴灼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一小团, 身体像被钉住了,一动不敢动,两只手悬在半空愣是不知道该放哪儿。
便只好接着洛眠刚刚的话道:“冷还吃冰。”
话音刚落, 记忆的开关像是忽然被按下,宴灼不禁一怔。
还记得七岁第二次做手术那年, 隔壁床的小孩就对他爸爸说了同样的话, 想去游乐园、想吃草莓冰淇凌,然后他爸就把他抱起来说, 冷还吃冰。
“……”宴灼薄唇微抿, 怔愣两秒, 悬起的手才慢慢搭在洛眠肩头, 轻柔地把小时候的自己揽在怀里。
如今想来,他那时的确很羡慕隔壁床的孩子。
洛眠见对方搂住自己, 抬头瞥了一眼,看到宴灼脸上的神色便知道他也想起那件事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片刻,洛眠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将脑袋靠在宴灼身上, 这回还将两只变小的手搭了上去, 抓着对方手臂上的衬衣, 抱得更紧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了。”洛眠侧脸贴着宴灼逐渐升温的胸膛, 嗓音闷闷的,“我是真想去游乐园, 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都没去过。”
“好, 我带你去。”宴灼轻轻拍了下小孩的背,“但是你刚醒没多久,要等你身体情况稳定些再去,到时候我陪你玩你想玩的, 行不行?”
洛眠抿了抿唇:“那草莓冰淇淋总行吧?我也没吃过冰的……”
宴灼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一会儿给你买。”
“我想吃你做的。”洛眠小声道,“虽然我们都没吃过,不知道哪种好吃,但是你肯定了解我的口味的,对吧?”
“行,我给你做。”宴灼形容不上来此刻是种什么感受,像在照顾孩子,又像在满足小时候自己那些未被满足的小小愿望,只觉得心窝暖暖的。
沉默半晌,他缓声问:“刚刚梦到什么了?忽然想起这些,现在还生我的气么?”
洛眠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嘴上却仍“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宴灼轻声一笑,感觉小时候的自己还挺可爱,不由得把人搂紧了些,“跟我说说,在气什么?”
洛眠哼唧了声:“气的多了……”
宴灼微顿:“气我没得到你的同意,擅自在结婚书上签字?”
“不止……”洛眠脚心踩着他的西裤,往上挪了挪身子,调整好姿势后终于露出一双大眼睛。
宴灼帮人整理了一下病号服:“还有什么?”
洛眠盯着病房冷白的墙面,迟疑片刻,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特别恨他?”
宴灼愣了下,反应过来洛眠说的那个他是谁后,冰蓝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黯淡,并没有直接回答:“要是提到某人会让你不开心,我们也可以不聊他。”
“可是我想聊。”洛眠指尖蜷起,用力抓住他的衬衣,“你不能总是瞒着我……洛天衡,他朝你开枪了,是么?”
闻言,宴灼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沉眸没作声。
洛眠说到这儿,原本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只想平心静气地把话说开。
可不知是身形变小、心性也跟着变得易感,还是尚未痊愈的虚弱身体实在撑不住这份隐忍,鼻尖一酸,积攒的泪意再也兜不住,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
“……”洛眠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没出息,为了不让另一个自己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他一扭头,把泪珠全蹭蹭在了宴灼熨帖平整的衬衣上。
宴灼是个机器人,自然能检测到他此刻异常的情绪状态,听见他压抑的吸鼻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打断。
只像哄孩子那样一下下轻轻拍着“小”洛眠的肩,声音放得柔缓:“没事,你慢慢说,我都听着呢。”
洛眠呼吸平复下来,尽可能保持着声调的平稳:“陆院长都告诉我了,他那颗子弹能溶解意识细胞……你,你当时应该也知道吧?为什么不躲开?要是没有泽恩元帅,你是不是……就消失了?”
宴灼紧抿着薄唇,在心里想着很多措辞,最后只安慰说:“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那不一样,我才刚知道……”洛眠感觉自己小时候的泪腺过于发达了,明明只想和人好好谈谈,可总是忍不住想哭,“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他凭什么……凭什么要毁了你。”
宴灼见状,抬起掌心覆在他头顶揉了两下,这不揉还好,一揉眼泪反倒像决堤的洪水般再也没法收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洛眠觉得趴人怀里哭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又想借着今天的情绪把心里话一股脑倾诉出来,干脆眼睛一闭紧紧埋进宴灼的衬衣布料上,打算借此消灭证据。
只要他脸上没有眼泪,哭的人就不是他!
如此想着,洛眠再一开口,声音带上了丝抽噎:“你还记得我们七岁那年住院做手术,打完麻药后梦到了什么吗?”
宴灼当然记得,顿了顿,才道:“……自己?”
“梦里的自己困在一面镜子里,说想出来陪着我……其实当时,我也想让他出来。”洛眠听人还记得,莫名有些开心,“没想到后来,我真的把你创造出来了。”
他忽然止住眼泪,眼底却流露出满满的愤怒:“可是,洛天衡他又凭什么连这点陪伴都要剥夺?”
宴灼抚顺着他的软发,力道温柔又安稳:“别怕,他剥夺不了。”
听人提起他们过去共同经历的事,他心底蓦然漫开一阵酸涩,所有的情绪明明能尽数感同身受,此刻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或者说,与其陪着洛眠一同沉陷在回忆里,他更想先将眼前人安抚好。
于是暂时压下心里波澜,沉声开口:“原来你刚才梦到小时候做手术的事了。还梦到什么了?把我们哭成这样。”
“你才哭了……”洛眠脸颊微微发烫,虽然对哭鼻子这件事有点懊恼,但发泄一通后心情的确好多了,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有未的轻松。
他贴着宴灼被自己染湿的衬衫,想继续问个清楚:“你把洛天衡送去边缘星了?以后打算怎么处置他?”
宴灼迟疑了下:“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
洛眠听完猛地抬起头,眼神愤愤地同他对视。
“我的意思是,”宴灼看着那双泪水汪汪、哭得泛红的眼睛,伸出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珠,温声解释,“不管最后做什么决定,都要先征求你的同意。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把他——”
他忽然顿住,又低低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你现在还需要休息,我虽然很想听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但是并不想提那些会刺激到你的事。”
洛眠看了他几秒,眉宇间的愠怒这才稍稍松懈,然而对对方的说辞显然并不满意。
他垂下眼睫,看到宴灼被自己眼泪打湿的衬衣后,又默默移开目光,抿了下唇角:“可你也是洛眠,你也有决定权。”
宴灼微怔间,怀里的小孩便从他腿上跳下去了,径直走到餐桌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洛眠始终背对着他,喝完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顺势抹过脸颊,将未干的泪痕一并拭去:“我以前害怕你取代我,但是今天我想通了,你不会,你做不出那种事。”
他丢掉纸巾,盯着地面,稚嫩的嗓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所以洛眠,我讨厌看到你对我见外的样子!无论是刚才我醒过来,你说的那些客套又生分的话,还是在家里时,你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碰!”
“再就是,你明明遇到了难处,却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你这样,我真的很讨厌!”
宴灼蓦地愣住了,这么多次听本体喊自己的本名,偏偏这次竟让他心尖一颤,心窝像是被一片柔软却又带刺的羽毛拂过,酸意和暖意交织着漫开。
愣然半晌,他才听见自己微哑的声音:“所以……我们这是和好了吗?你肯原谅我了?”
洛眠攥住水杯,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你还没跟我打保证呢,以后不许再有事瞒我。”
宴灼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肩膀随着抽噎一抖一抖的,可爱得不行。
他起身走到身后,在人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几缕栗棕色的软发随即飘了起来,
宴灼放缓语气道:“好,我知道错了,我去给你做草莓冰欺凌,好不好?”
见人没搭理自己,又补充了说:“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告诉你,绝不会再瞒着你。乖,别生气了,转过来让我看看,眼睛肿了没?”
“不要。”洛眠气呼呼地放下水杯,“你跟谁说乖不乖,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我说我没哭,就是没哭。而且,我原谅的是洛眠,又不是宴灼。”
“?”宴灼疑惑地挑了下眉,他迈步走到洛眠身侧,微微弯腰,想要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不料刚俯身,就被对方猛地转身躲开。
他也不恼,干脆屈膝蹲下身,伸手扶着洛眠的肩膀,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这生气的小孩转了过来,目光落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他才低声开口问:“宴灼怎么了?”
“伪造字迹,强取豪夺。”洛眠瞪了他一眼,“是个逆子!”
“……”宴灼感觉面前这个小时候的自己像只炸了毛的猫,不禁沉沉笑了声,“可是,他和洛眠是一个人啊。”
洛眠哼了一声,抬手抹去差点滑落的泪珠,没好气道:“我这人向来就事论事,结婚证的事等我变回去后再跟你算账!”
第74章 哭包
“好了, 不气了不气了。”宴灼伸出指尖帮面前的“小”洛眠擦掉眼角残存的泪滴。
看着人红彤彤的鼻尖和脸蛋,不禁笑了笑:“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哭鼻子是这个样子,脸都红了。”
“……”洛眠瞪了他一眼, 冷棕色的眼眸瞥向别处,“也不知道谁小时候总躲在被窝里哭, 一边哭还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宴灼揉乱他发顶的头发:“是啊, 谁小时候呢?”
洛眠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别扭道:“你现在, 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呢?觉得我都二十岁了还没改掉这毛病……”
“怎么会, 这哪里是毛病。”宴灼收回手, 又忍不住在他圆鼓鼓的脸颊捏了一把, “人都会有负面情绪,坏情绪来了就该坦然面对, 以前那样憋着多难受。”
他略微停顿:“况且我就是你,在自己面前就更没必要憋着了,说出来好受得多,你以后再有不开心的就跟我说, 别都憋在心里, 好吗?”
“你这语气很像家长。”洛眠嘴上这样说, 心里却觉得对方前半句话挺有道理。
他以前总习惯性地把所有想法都藏在心里, 一来是怕发泄时心脏承受不住,二来,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包括自己。
不过至于后半句,洛眠忽然想到什么,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谁,以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告诉我, 还不是也自己憋着……”
他声音渐弱:“演戏演得倒是挺好,等找不到我就急了,跑去跟咱哥哭。”
咱哥……
宴灼愣了下,虽然不想再回忆当年的事,但听到洛眠对洛琛用了这个称呼,心中却还是一暖。
他们是一个人,也确实该叫咱哥。
宴灼冲人会心一笑:“对不起。”
见洛眠一愣,转眸同自己对视,他态度认真起来:“洛眠,自从你回来我还一直没向你正式道过歉,当年的事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别说了……”洛眠心道自己小时候的泪腺实在太发达了,怕他再说下去又忍不住想哭,“与其口头道歉,不如送我几件礼物。”
宴灼应道:“好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洛眠看着宴灼的机械眼睛,只见那冰蓝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年幼时的模样,一时竟让他感到些许恍惚,仿佛两个不同时空的自己在此刻相见。
但他们并非来自不同时空,尽管有了七年时间差,也仍是切切实实的一个人。
“那件事我已经不怪你了,但是其他事……”洛眠收回思绪,“我之所以变成小时候的样子,就是想让咱们都好好想想,自己和自己的关系。”
他似是在有意提醒什么,略作迟疑,口吻变得严肃了些:“宴灼,我是你。”
他没明说,但宴灼也瞬间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笑容微敛:“你是打算让我对着一个小孩聊这种话题么?”
“所以我才变成小孩。”洛眠语气未变,“这样你会想得更清楚些,我也是。”
“宴灼,我需要时间。”
感受到他话里那丝拒绝的意味,宴灼唇角渐渐压平,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蓝眸隐约黯淡几分。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沉默的对视间,洛眠抬起双手捧起宴灼的脸,两只变小的手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后滑向耳朵,小心翼翼捏住仿生耳垂。
或许是这些年久经战场、在太空接触过各种射线的原因,宴灼肤色较以前深了不少,已不再是那种透亮的白,虽然还没到小麦色的程度,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肤色差。
洛眠兀自观察着什么,指腹不经意触到宴灼耳后一颗微微凸起的小痣,并未松手。
自己耳后应该也有同样的一颗。
自己,一个熟悉到骨血、熟悉到灵魂的人,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情愫?
真的会摒弃所有曾经厌恶自己的地方,义无反顾地爱上自己么?
洛眠眸色微深,而对面的宴灼半蹲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或许是两人间与生俱来的心灵感应,他本能地不愿打扰此刻的静谧,只将本体脸上每一丝神情都收进眼底。
半晌,洛眠垂下眼睫,两只手落到宴灼的锁骨窝上,拇指在那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上轻轻摩挲。
终于开口:“你在这副身体里,还适应么?”
宴灼:“什么?”
洛眠微顿,缓声问:“不能吃喜欢的食物,不能睡觉,会难受、会累么?”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宴灼笑着捏了捏他温热的鼻尖,“我是机器人啊,怎么会累,只要能源充足就没有消耗体力的概念。况且我也没有消化系统,并不会馋那些吃的。”
“就……”洛眠盯着被他衬衣遮住一半的蝴蝶胎记,迟疑片刻道,“会不会感到陌生呢?就是那种成为机器人后,意识剥离……”
他睫羽微微一颤:“离开自己的感觉。”
宴灼微怔,也不知为何,此刻他注视着自己小时候那张脸,竟有种和自己分散多年终于重合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原本想再找个借口不想让面前这小孩伤心,但犹豫过后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沉声承认了:“是有一点。”
有一点那就是有了。
洛眠对这种有保留的说话方式再熟悉不过。
他抬眸对上宴灼的蓝眸,见人眼中还带着丝笑意,鼻尖莫名一酸。
忽然间他感到一阵头晕,眼前模糊了一瞬,或许是昏迷刚醒身体能量还没恢复好,又说了半天话,诸多复杂的情绪也彻底控制不住。
洛眠想不到别的办法,为了不让对方瞧见,只好迈了一步,两只胳膊揽住宴灼的脖子,把人抱住了。
随后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滑落下来,沾湿了他衬衣领口。
沉默片刻,洛眠透过模糊的视线盯着地面,小声嘀咕了句:“你要是想找回自己的感觉,我会想办法。”
宴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办法,只觉肩头一热,和刚才胸口的湿意一样,这件衬衣几乎都快被洛眠热乎乎的眼泪浸湿了。
估计是想借着衣料的遮掩,抹掉偷偷哭鼻子的痕迹吧,但自己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真可爱。
宴灼扬唇一笑,但还是有些心疼,于是拍了拍这小孩的背:“是不是累了?”
他想起身把人抱起来,便准备起身:“我抱你回病床上休息。”
“不要。”洛眠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还侧过头气呼呼地咬了下宴灼的耳朵,“别动了……我有点晕,就想这样待着吧,让我靠着歇会儿。”
“好。”宴灼没再起身,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人待得舒服些,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洛眠的背,“乖,累了就睡吧,醒了再继续聊。”
洛眠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阖上了眼,浅浅应了一声。
声音太小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他还想说什么却已不剩多少力气,不知不觉竟困得不成样子。
梦里他还担心自己的眼泪会被人看到,不停地抬起手背想要摸干净。
只不过刚抬起来,脑袋忽悠一下清醒半分,才发现自己压根儿没抬起手来,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干脆沉沉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宴灼已不在身边,洛眠在病床上缓缓睁开双眼,直直对上另一双蓝宝石般的圆眼。
紧接着传入耳中的,是一连串小狗开心时喉间发出的低吠,叫得很轻,生怕吵到许久未见的主人。
“呜,汪,汪汪!”
洛眠看清这只机械犬,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一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掩不住惊喜:“……小小灼!”
蓝湾机械犬见主人醒来,又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它先是在原地转了两圈,随后扬起前爪撑在床沿,用毛茸茸的狗脑袋抵在洛眠小小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地来回蹭,像是在说终于和主人重逢了。
“好久不见。”洛眠揉了揉蓝湾犬的狗头,顺滑的毛发摸上去很有手感,只是他身体变小后这狗显得大了许多,体型甚至比他还要大。
稍作安抚,洛眠听着它的呜呜声,笑着又道:“怎么委屈成这样,宴灼是不是欺负你了?”
“洛先生,您醒了!”
这时,病房门被人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餐盘,里面放着一碟青菜和两只颜色奇怪的玻璃瓶。
他走到洛眠床边,将餐盘放到床头柜,关切地问:“怎么样,您感觉好些了吗?”
洛眠盯着这年轻人愣了半晌,此人相貌实在眼熟,但是又变化了很多,直到瞥见他手腕上佩戴的银质手环,这才反应过来:“菲诺……是你。”
“是啊!洛先生,我们七年没见了!”菲诺听洛眠喊自己名字很激动,想握住他的手,但想起联邦上将的恐怖警告又没敢把手伸过去。
只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帮他把病床小餐桌摆好:“您之前的事我都听说了,您在秘境找到稀有异能后就和外界产生了时间差,那个……现在我比您要大一岁了,我二十一。”
“……”洛眠想到不久前和菲诺在帝国见面时,对方才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也很孩子气,没成想一晃就成大人了,大概是他认识的人里变化最大的一位。
“好久不见……”洛眠回忆不久前帝国的复杂形势,关心道,“你妹妹后来怎么样了?被救出来了么?”
当年在冰阙皇宫掌握到涅克罗斯的政治形势,大皇子异能残缺无心继位,二皇子被兰德尔陷害流落在外,而洛眠有天收到二皇子密信,结合自己的计划,顺势联合菲诺烧了皇宫。
至于后来怎么样,他虽然不清楚,但矛头多半指向了兰德尔。
“谢谢您还惦记我的事。”菲诺把青菜放到餐桌上,递给洛眠一双筷子。
蓝湾犬见主人要用餐,颇为乖巧地趴到一边。
菲诺继续道:“自从二殿下登基,我妹妹就被接回皇宫做新任药师了,说起来这件事多亏有您,不然她就被杀死了……”
“你不用谢我的。”洛眠接过筷子,看了眼桌上的青菜,切工和做法很眼熟,“毕竟我目的也不单纯,并不是在为你们帝国做事。”
“不。”菲诺摇摇头,坚持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您终归还是帮到了我,况且我只有妹妹一个家人,她对我很重要。”
洛眠尝了口青菜,吃出是宴灼的手艺,身心的疲惫感蓦地散去了些,“听说你这七年都在德尔塔星港,不打算回去么?”
“这些年我奉新皇命令一直守在联邦等您。”菲诺调出异能观察了下洛眠的能量状态。
随后,将餐盘里那两只奇形怪状的玻璃瓶放到他面前,“现在您回来了,新皇又给我安排了新的任务,为您治愈好伤口。”
洛眠拿起盛有蓝绿色液体的玻璃瓶,想到背后那道被兰德尔划破的剑伤,棕眸微暗:“你之前不是说,非稀有异能无法排出毒液么?”
“确实,但在使用稀有异能前您需要做些准备。”菲诺解释,“这瓶粉红色的是帮您提升能量的,如果您自身能量太弱,没办法驾驭那么强大的异能。”
他帮洛眠把两个瓶塞拧开:“这瓶蓝绿色的是促进伤口愈合的,可以暂时缓解疼痛,您喝下吧。”
洛眠迟疑两秒,将两瓶异能药抿入口中,身体瞬间清明不少。
“其实是我该感谢你的。”他抬眸看向菲诺,“要不是你把异能交给我,我进秘境后,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您别这样说——哦,对了!”菲诺跑到椅子边翻了翻包,将一本古籍递给洛眠,“我听说您这次是因为使用了攻击类异能才晕倒的,您看看这本书,或许对您有帮助。”
洛眠接过古籍,冲他淡淡一笑:“多谢了。”
他又想到什么,试探问:“你们的新皇,没说要把稀有异能收回去么?毕竟那是你们帝国的东西。”
“陛下只跟我说,想见您一面。”菲诺道,“当然,念及您的身体情况,他应该会亲自来联邦,具体的……就看上面安排了,我也不太清楚。”
洛眠思考片刻,拿起筷子继续吃菜:“我知道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有关秘境、时间差以及稀有异能的事,菲诺教给洛眠很多异能操控技巧,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一位联邦军官过来把菲诺接走,没多久,宴灼便身着一袭墨绿色军服回到了病房。
身上卷着一丝来自室外的凉气。
“抱歉,那会儿临时接到一项任务,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宴灼绕开活蹦乱跳的蓝湾犬站到病床边,垂眸看着靠在床头的“小”洛眠。
因为手里拿着东西,才没伸手摸他脑袋:“睡了一觉,感觉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洛眠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下落到他背在身后的手,疑惑道,“手里拿的什么?”
宴灼唇角微扬,这才将藏在身后的小餐盒亮到人面前:“答应你的。”
“……”看到那画满草莓的儿童餐盒,洛眠先是抽了抽嘴角。
想起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后,又眼前一亮:“是草莓冰淇淋?你刚做的?”
“嗯。”宴灼打开儿童餐盒的盖子,放在病床小餐桌上,“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洛眠目光黏在冰淇淋上,满眼的粉色很治愈,质地绵密得像一团蓬松的云絮,边缘还凝着薄薄一层霜,混着淡淡的甜香漫出来。
他睫毛垂得低低的,半晌没挪开眼,嘴角无意识地抿了抿,悄悄咽了下口水。
“唔。”看着就很好吃。
然而,洛眠捏着小勺,正要往那团淡粉色的薄霜上歪一勺,那盒草莓冰淇淋就被宴灼猝不及防端走了。
洛眠顺着儿童餐盒看去:“你干什么?”
宴灼举着餐盒,不怀好意地笑了下:“叫声爸爸,就给你吃。”-
作者有话说:
洛眠: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宴灼:不变回去就算了,当爸爸也挺好(bushi
第75章 在意
“……”洛眠听到那个称呼, 先是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而后掀开被子坐直身体,伸手想直接把那餐盒抢回来。
结果宴灼手一抬, 餐盒被举高,让他抓了一空。
洛眠唇角微抽:“给我。”
“不许抢。”宴灼唇边笑意更深, 转动了下手中的儿童餐盒, 好让病床上的小孩看清楚里面的草莓冰淇淋。
沉沉嗓音里带上一丝|诱|哄:“叫一声就给你,乖。”
“……”洛眠瞧着餐盒里绵软可口的冰淇淋, 下意识握紧小勺, 咽了咽口水, 这人根本就是在故意馋自己!
“叫也该是你管我叫, ”他没好气道,“逆子!”
宴灼眉头轻挑, 冲他摇摇头:“你说,如果我现在带着你出去玩儿,别人见了会认为谁才是长辈?”
“现在这样不算……”洛眠扯了扯嘴角,朝人摊开手心, “你给不给?”
宴灼将餐盒又举高了些, 唇角微弯, 坚持道:“叫爸爸。”
他微微侧头闻了闻冰淇淋:“嗯, 好香啊,里面还加了你喜欢的草莓粒。”
“……”洛眠忍无可忍, 想吃却吃不到的滋味真是让人心痒痒。
但是再馋他也不可能管儿子——哦不, 管他的造物喊爸爸,那像什么话!
“再不吃可就要化了哦。”
“化了就不好吃了。”
“再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能总吃冰的。”
简直反了天了!
洛眠盯着宴灼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干脆调动异能, 控制手里的小勺缓缓飘到儿童餐盒边。
悄无声息地歪了一勺。
宴灼瞥见悬空的小勺,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见那勺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飘回到洛眠嘴边,喂孩子似的将冰淇淋小心翼翼喂进他嘴里。
洛眠终于尝到草莓冰淇淋的滋味,香得他眼神一亮,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宴灼的蓝眸。
“唔。”他细细品味着口中余香,“好吃。”
宴灼:“……”
一口当然不足以解馋,洛眠没吃满足,便又控制着勺子飘回餐盒,挖了满满一大勺送进嘴里,美滋滋地品尝。
“这个草莓粒口感真的很不错,和冰淇淋很搭。”他冲宴灼笑了笑,夸赞道,“把爸爸的口味研究得这么透彻,真是有心了。”
“…………”
宴灼听着他七岁时的童声,看着他笑成弯月的棕眸,等那只小勺再飘到跟前时,一把抓到了手里。
“唔,现在口感刚刚好。”洛眠不疾不徐道,“化了确实就不好吃了,也浪费掉你的一片心意了,是不是?”
“……”宴灼无奈地笑了一声,实在拿他没办法,便将儿童餐盒和小勺一起放回到他的小餐桌上,“斗不过你,吃吧。”
等本体变回原形,有的是机会让他叫回来。
“真乖。”洛眠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拿起小勺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抱住餐盒护着食。
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吃冰淇淋,还是这么好吃的冰淇淋,不由得越吃越快,颊边沾了点粉粉的奶油都没察觉。
“太凉了,慢点吃。”宴灼摸了摸他后脑勺的软发,拿纸巾帮人擦拭掉,“都是你的。”
洛眠任由他动作,吃到最后一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垂眸盯着快被自己吃空的餐盒,余光扫了眼一直站在身旁的另一个自己,心里莫名漫上一丝难以名状的滋味来。
这是他做的,他却不能吃。
回想以前,无论是二十岁生日那天的生日餐,还是之后每一顿合他口味的饭菜,宴灼都毫无怨言地守在他身边,陪着他吃。
见他吃得开心,对方好像比自己还要开心。
洛眠缓缓放下小勺,任由最后一点冰淇淋在餐盒里逐渐融化成淡粉色的奶昔。
要是以后有一天,能和另一个自己一起分享美食就好了。
“怎么不吃了?”宴灼看到餐盒里化成汁的冰淇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袋,“心思都挂脸上了,在想什么呢?”
洛眠收回手,靠到床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抬头看他:“我明天能出院么?”
“再观察两天吧。”宴灼帮他调高床褥的温度,把儿童餐盒拿走,顺带收起小餐桌。
随后坐到床边,“你昨天出事后,中心城正在对所有机器人和电子设备进行风险排查,安装黑物质防护网,以防再被某些人操控,后天才能彻底完工。”
洛眠略作思考:“那个黑物质真的能隔绝住兰德尔的异能么?”
“之前是可以的,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宴灼微顿,“明天我会去趟边缘星,叫人带着菲诺一起过去检查一下。你在病房好好休息,不用太操心。”
“嗯。”洛眠浅浅应了声,又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宴灼没多解释,只道:“等你伤好了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洛眠没再说什么,抬眸看向被墨绿色军服包裹的年长自己,只见人腰线挺拔利落,是常年束着军装才养出的风骨。
虽然同他说话时语气还算温和,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自内而外的冷硬与压迫感,像是被经年的烽烟与权谋浸透,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反观不久前,宴灼还只是一个连人权都没有的家用机器人。
而这中间的过程与细节,发生过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洛眠目光在那枚金灿灿的上将勋章上停留半晌,缓慢收回视线,犹豫两秒,小声问:“这些年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你累么?”
话题转得太快,宴灼愣了下,侧过头瞧向床头的小孩。
沉默片刻,抬手在人鼻尖上轻轻一刮:“最近这么关心我?”
洛眠没躲开,只盯着被褥上一处空茫的点,微抿唇角:“我虽然一直关注政事,但其实从不想亲自入局,之前被洛天衡当成棋子也实在是没办法。还记得以前在研究院,我都不爱掺和那些拉帮结派的站队,只想专心做实验,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不信你会喜欢。”
宴灼见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笑说:“不喜欢,又不代表不擅长。”
洛眠默认了这句话,抬眼对上对方那双深邃的蓝眸:“那,你走到今天,大权在握,是为了找洛天衡报仇么?”
“不。”宴灼顿了两秒,回答得干脆,“是为了你。”
见洛眠微怔,宴灼想捏起他的下巴,告诉他这七年自己做的一切,枪林弹雨中厮杀也好,权柄纷争周旋也罢,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将他拥入怀中。
即便他一开始不接受、不同意,也可以利用滔天权势把人永远禁锢在身边,外人谁都别想再动一丝歪念。
可洛眠现在还是小孩的样子,宴灼并没伸出手,只和他保持着当前恰当的距离,压低嗓音重复了一遍:“洛眠,我是为了你。”
洛眠望着他严肃的神情,以及那冷冽中暗藏着的某种不甘的眼神,好像一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想起不久前在德尔塔星港的那次窥视,洛天衡让宴灼在脆弱的花和坚硬的枪中进行抉择。
当时宴灼给出的答案就是——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时间仿佛并没过去多久,那句话仍能清晰徘徊在耳边。
洛眠同人对视了许久,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洛眠。”宴灼缓声叫他名字打破了沉默,收回视线叠起双腿,“知不知道你再这么关心下去,很危险?”
洛眠这才回过神:“……什么?”
“没什么。”宴灼盯着地面扬唇一笑,“变回去后小心些。”
※
洛眠在儿童vip病房呆了吃完就睡、睡醒就吃的闲散两天。
因为之前在商场遭遇机器人攻击那件事并未对外宣扬,所以期间只有林澄昕和洛琛过来探望过。
林澄昕看到变成奶团子的小儿子,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怀里又捏又揉,把他当真小孩一样坐在床头讲故事,还找专业量体师过来给他定制了不少漂亮小衣服,说过些天去游乐园给他拍照。
洛眠看得出来,他妈妈也在努力弥补当年和洛天衡吵架时那句脱口而出的气话。
送来的那些童装虽然样式夸张,但他也都一一收下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穿几件,今天一早宴灼便带着他出院了。
刚进家门,洛眠抬腕看了眼时间,径直走进衣帽间。
半晌推门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一身正装、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颗的俊秀青年,冷棕色的杏仁眸中覆着层淡淡的疏离,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却又清冷的气场。
见宴灼一直戳在衣帽间门口等他,洛眠垂眸检查了下手提包里的文件,淡声道:“我今天回研究院上班,晚上部门聚餐不知道几点回来,你忙你的,不用等我。”
宴灼沉声:“要做新实验了?”
“嗯,陆院长安排的,审批书昨天刚批下来。”洛眠见人没说话,又解释了句,“是许教授他们医学中心开展的再生——”
话还没说完,宴灼忽然迈过一条腿,欺身把他抵到墙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又和许维霖一组?”
“对……”洛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听他这样问,心里竟然闪过一丝心虚,眼睛瞥向一旁没敢同他对视。
不过很快他便清醒过来,回过头没好气地将人推远了些:“不是,这是个很重要的实验,你别一听到许维霖就应激行不行?他是我朋友,况且我跟他在一组只是为了工作,不会有其他的唔……”
他一口气还没倒过来,未竟的话尽数被宴灼吞进唇齿间。
宴灼一只手牢牢捏住他的下巴,落下个颇为强势的吻,像是忍耐了太久终于得偿所愿。
但是顾及到洛眠等会儿还要去上班,亲得太过火不好,他并没吻得太用力,也没吻太久,唇|舌短暂相触便把人松开。
“解释什么?”宴灼抬手帮他擦了擦唇角,满脸餍足的笑容,“我就是问问。”
“你……”虽说相较以前只是个简单的亲吻,洛眠却还是脸颊一热,身体仿佛早已记住了对方的触碰,即便清淡了几天,再一碰还是会一点就着。
宴灼毕竟是另一个自己,他觉得这样不好,又有点生气自己的身体太敏感,便一把将人推开,头也不回地跑到玄关:“……别闹了,我走了。”
宴灼没跟过去,只是在身后叫了他一声:“洛眠。”
见人闷声换鞋,半句不吭,两只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宴灼唇边扬起个弧度,缓缓道:“以后每天早晨,都奖励我一个早安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宴灼:不好也得好
洛眠:……我还是变小吧
咳,别看某人这几章挺正常,后面小眠稍微主动些,宴灼就兴奋到发疯,把人整宿整宿折腾到睡着[狗头]当然,小眠心脏治好前他还是会很小心的,一边开着医疗监护一边……生怕自己的本体有一点不舒服()
写着写着我又开心了,哈哈
第76章 锻炼
洛眠回研究院上班的第一天, 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领导和同事们为他在部门内举办了一场小型欢迎仪式,庆祝他回归。
看着这些眼熟的面孔,虽然从自己的时间轴来看并没和他们分开多久, 洛眠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欢迎仪式结束,洛眠跟着一名同事熟悉研究中心的新设备和近几年的重要实验项目。
临近中午约了许维霖和几个同事吃饭。
几人刚在餐厅坐下不久, 宴灼就像知道洛眠正在干什么一样, 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身边同事调侃他俩腻歪得不行了, 洛眠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想回家再聊, 偏偏宴灼总是突然想起什么, 迟迟不肯挂断。
就这样,时间一转眼便到了下午。
“这里是咱们的实验室, ”许维霖带着洛眠来到地下实验基地,通过重重消杀后踏进金属大门,“这边,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独立办公室。”
许维霖打开办公室的灯:“里面也放了几台常用的实验仪器, 你那边儿工作忙完随时都可以过来。”
“谢谢许教授。”洛眠跟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随后来到实验大厅的资料库。
“你可以先看看这些文件, ”许维霖打开电脑光屏, 帮洛眠完成了一系列认证操作,“我们的再生实验基本就卡在了生物机械结合体, 以及再生后的皮肤存活时效性这里……”
许维霖带着洛眠从头到尾详细捋清了实验细节, 又来到几间实验室,让洛眠亲手操作了几台陌生的新设备,很快便都熟悉了。
洛眠翻阅着前几次的实验报告,思索片刻, 问:“所以实验对象一直都是陆院长,这次也是她么?”
许维霖:“毕竟再生实验也是要进行细胞提取术的,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陆院不想让别的同事遭罪,再就是她那只手……她很希望实验能够成功。”
“不过陆院长好像要去阿尔法星出差,据说挺久的,所以这次不一定是她,中心主任说再议,不行就我上。”
“这样啊。”洛眠盯着电脑光屏思考着什么,侧过头问,“如果陆院长有事的话,我可以么?”
许维霖看着他愣了几秒,忙又移开目光,看向面前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屏幕:“你心脏能行么?”
他顿了顿:“这实验虽说是再生皮肤,但是除了皮肤细胞外,为了稳定性,还需要提取一些其他组织细胞,提取术和当年的意识移植差不多,而且我不确定几轮才能成功,可能要进行多次提取,你那年都——”
“我没事的。”洛眠道,“我那年之所以反应那么严重,和机械排异反应也有一定关系,并非都是心脏问题,不过现在排异反应基本好了。”
洛眠和许维霖大概讲了讲帝国的经历和异能的事,又和他分析并假设了几个实验可能会成功的点后,许维霖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想到那场实验会让你经历这么危险的事。”许维霖后怕地感叹,“不过好在你回来了,身体也比以前好得多,况且,宴司令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你。”
他看了眼洛眠清秀的侧脸,迟疑了下:“我看中午你们聊得很开心,所以……应该已经谈开了吧?”
“差不多吧。”洛眠眼睫微垂,“他也有他的难处。”
空气安静片刻,许维霖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害,不管怎样,身为你从小到大的老朋友,我希望洛眠——希望你们幸福。”
他冲洛眠释然一笑:“算下来我都比你大十七岁了,虽然人类永生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年龄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如果哪天你们大办婚礼,可不要忘了叫我,我还想申请坐主桌呢。”
“……”洛眠听到婚礼这个词,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我刚才说的谈开,指的是当年那件事,不是结——”
“婚”字还没出口,他脸颊莫名窜出一股热气,又有些尴尬:“反正,就……许教授自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好啦,我开玩笑的。”许维霖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顺手将电脑光屏关闭。
而后指了指另一边:“走,我带你去咱们的新手术室看看,里面更新了很多新型医疗设备,陆院还招来一位机器人医生,也是咱们的实验成员,你猜是谁?”
“机器人同事?”洛眠在脑子里过了遍刚刚浏览的实验成员名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疑惑地跟着许维霖起身。
两人在更衣室各自换完手术服,又穿过一道道消杀系统,才走进最里侧的手术室。
门打开,看清那位仿生机器人的脸后,洛眠惊讶道:“莱昂教授?”
“好久不见,洛小天才。”机器人莱昂朝他摆手,“我是莱昂的分身,雪莱医生,以后请多指教。”
※
这一天过得很快,洛眠和许维霖、雪莱一起敲定了后续的实验细节,傍晚的部门聚餐便准时开场了。
餐厅包厢里笑声不断,众人终于盼到洛眠回来的这天,几番让他发表回归感言,还喝了几杯低度数果酒。
散场时连窗外晚风都带上了丝大难不死回归到平静生活的惬意。
洛眠拎着同事们送的手办礼刚踏出餐厅大门,就见一辆黑色老式豪车横在距离最近的泊车位。
几个同事瞥见车牌上那串专属于军队高层的特殊标识,还没等车窗降下看清车内人影,便纷纷打趣:
“哎呀,我们还说顺路送你一程,你家那位倒先过来接了。”
“这也太准时了,等你等半天了吧?”
“那还用说,肯定是怕洛组长被我们拐跑了,来查岗。”
“……”洛眠想起那张通缉令,真是百口莫辩。
车窗落下一半,后座里侧的宴灼抬眸,目光径直投向洛眠:“上车。”
身着制式军服的司机走下车,替洛眠拉开车门。
洛眠和同事们挥手道别后,弯腰坐进车内,车门随即被轻缓合上。
“喝酒了?”宴灼嗓音微沉,侧眸观察本体,帮人理了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嗯。”温热的指尖挨到耳垂,洛眠本能地颤了下,没敢朝对方看去,“一点果酒,没什么度数。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用等我么?”
“我不放心。”宴灼欣赏着洛眠逐渐泛粉的耳垂,唇边扬起丝满足的笑,但是瞧着他眉宇间隐约浮现出的愁容,笑容转瞬又收了回去,“怎么有点不开心?白天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了。”洛眠向后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中心城夜景,“领导和同事们很热情,我们玩得很开心,是我的问题,长时间社交完需要回家独处充电……今晚我得好好睡一觉。”
宴灼心中一暖,碍于前面有司机和副官才没伸手揉人一把,只低声道:“我陪你。”
洛眠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独处,我自己睡。”
宴灼笑意更深:“我陪着难道不是?”
“……那么多房间你随便挑,别跟我挤着,”洛眠有点无语,继续望向窗外,“不跟你聊了,我闭会眼睛,到了喊我。”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家,一起走进衣帽间。
宴灼换好家居服后,看着一身青春运动装的洛眠从自己身边走过,眉头微挑:“穿运动服,要做什么?”
“锻炼。”洛眠丢下两个字,径直走向别墅二楼,推开了一间自从搬进来后就鲜少使用的房间。
林澄昕当时把这里打造成健身房,面积很大,但并没多少健身器材,只有几台跑步机、椭圆仪、普拉提器械床和小重量的哑铃之类的,主要是顾及洛眠以前的心脏状况,不敢让他进行太剧烈的运动。
虽说不经常用,但因家里的清洁机器日日打扫,所以健身器材常年都一尘不染。
洛眠走上跑步机,调试完速度便开始慢跑。
宴灼一路跟着他站到旁边,没打断,但眼球内置光屏上的医疗监测从没关掉过,就连两人分开的时间里也一直关注着,生怕本体有任何不舒服。
他目光落在洛眠修长白皙的小腿上,随着慢跑的动作,薄肌线条很是漂亮,看得他喉结微动,连忙摁灭想要抓握上去的冲|动:“怎么忽然想起锻炼了?你不是累了么?”
洛眠本想拿借口搪塞过去,但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还记得莱昂教授么?”
“当然,给咱们植入免疫芯片的那位医生。”宴灼收回视线看向本体的侧脸,“他怎么了?”
洛眠有些喘,稍微调慢了些速度:“莱昂教授定制了一台和他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给他进行了意识细胞移植术,分身叫雪莱,是我们实验组的医生。”
“唔。”宴灼沉思着,这些年意识移植术已被纳入联邦法案,有人和他们一样,选择移植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也有人定制了贴合自己喜好的全新躯壳,所以申请的人并不少。
只是他常年军务缠身,并未留意那份名单,“这和你突然锻炼有什么关系?”
“就……”说到这个,洛眠眼前浮现出雪莱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蓦地脸颊一热。
他在脑子里斟酌了好久,才道,“莱昂教授之前不是和男友结婚了嘛,可自从分身被造出来后,他就没再和他老婆睡过觉……唔,是他分身跟我们说的,每次莱昂进卧室,雪莱就像拎小鸡子一样把他拎出去锁到门外,不让进……”
“…………”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满屋只剩跑步机匀速运转的响声。
洛眠素来是个不爱打听别人家事也不喜欢八卦的人,第一次和人说这个,他有点心虚。
宴灼没回应,他心里更虚了,还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你怎么不说话了?”洛眠边跑边喘,想侧过头看看对方此刻的表情,却又觉得窘迫。
他正兀自纠结,耳边忽地传来一阵低沉沉的笑声,那笑意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转瞬笑出了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荡开。
“你笑什么?”洛眠被宴灼这么一笑,脸上瞬间热气蒸腾,没好气地转过头,“不许笑了!”
宴灼笑了半天,抬手干脆利落地关掉跑步机旋钮,胳膊一伸,直接把还站在传送带上的人捞进怀里:“像这样吗?”
“你——”洛眠锻炼被打断,简直气得不行,攥住他的衣服挣了挣,“我还没跑完呢!放我下去!”
“怎么,你还担心我跟你抢老婆?”宴灼笑够劲儿了才觉着这事儿不对,笑容逐渐病态诡异,“你这辈子没这机会了,你就是我老婆。”
洛眠震惊:“你说什么呢!”
宴灼不顾怀里的人反抗,轻而易举将其牢牢箍在一只臂弯里,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出健身房来到浴室,给人迅速擦了个澡。
“累了就好好放松,别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擦完之后,宴灼用浴巾把人裹住,带到别墅三楼另一间不常用的房间。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洛眠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边挣脱边道:“你干什么?我就是怕你总是这样把我拎来拎去所以才要锻炼的!跟有没有老婆没关系!你快放我下去!”
“不放。”宴灼打开灯,将人小心却不容抗拒地放倒在一张软床上,手指一勾抽下家居服的系带,三下五除二捆住洛眠两只手。
随后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花香特调精油,手腕微倾,几滴清润的精油便滴落在洛眠皎白的小腿上。
宴灼抓住他微颤的脚腕,俯身轻笑:“你现在的状态,做个SPA才是最好的放松。”-
作者有话说:
感觉水仙喊名字是最爽的[菜狗]这里喊老婆只是开玩笑哈(虽然宴灼确实想这么喊,所有称呼他都喜欢,咳咳,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下章只是做SPA不干别的,求放过,蟹蟹==
第77章 按摩
洛眠趴在理疗床上, 两只手腕因为被宴灼用丝绒系带绑着,想要撑起身就很费力。
他好不容易弓起了点腰,后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了回去。
“别乱动, 小心扯着伤口。”宴灼一手按着他,另一手同时握住他两只腕子, 轻轻拉到床头, 抽掉系带重新系了个结扣绑到固定位置。
欣赏着本体只能缩缩指尖却无力挣扎的样子,宴灼唇角微扬, 故意叫他小名:“趴舒服了, 眠眠, SPA有助于放松身心, 一会儿咱们好睡个好觉。”
“……别这么叫我,你肉不肉麻?”洛眠被他喊出一身鸡皮疙瘩, 浑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况且你这样捆着我,我还怎么放松!”
宴灼直起身,覆在人后腰的手向下一滑, 勾住运动裤勒带。
他像是没听到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温声重复:“眠眠。”
“……”洛眠实在没看懂他这是要玩哪出, 刚想再试着挣脱两下, 身下猝不及防一凉。
下意识侧过头,就看见自己的运动裤“唰”地一下飞落到一旁的沙发上。
“…………”
“宴灼!”洛眠又羞又气, 两手被束缚着, 想借助下身力量爬起来。
结果膝盖还没弯,脚腕便被握在了温热的手掌中,他本能地颤了下,紧接着就感到一股能渗透皮肤的热感自下而上缓慢传来, 伴随着精油被涂抹开的粘腻声。
“别紧张,放松点。”宴灼边继续手里的动作边道,“我将按照蓝星古典手法为你进行精油推拿,你看这个力度可以吗?”
“……”原本不老实的洛眠忽然趴住不动了,咬住嘴唇盯向地毯上某一点。
该说不说,宴灼的手法确实很不错,才推几下偏偏紧绷的肌肉便逐渐放松下来,舒服得只想瘫在理疗床上……不过这样怪也不好意思的,身体当场就出卖了自己的嘴。
见洛眠没说话,宴灼瞧着他微微泛粉的耳垂和后颈,蓝眸浮现出一抹诡异且满足的笑:“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你后背有伤,我们今天只按腿。”
“……”洛眠还是有些局促,微睁着眼感受他的力度,没敢出声。
主要他以前从没像这样光|溜|溜地让人推拿过,他也不是那种在别人面前很放得开的人……哦,在自己面前似乎也不太能放得特别开,好像他一直活得都很拘谨。
他家之所以有这间理疗房,是曾经装修时林澄昕考虑到他需要进行心脏神经舒缓治疗,特意找人精心设计的,但洛眠基本从没用过。
少有的一两次,也是让小型治疗机器人来操作,他从小就不喜欢被别人直接用手碰,洁癖只是一方面,他就是觉得和陌生人那样很怪,心里那一步就过不去。
但是宴灼就……
说起来不久前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也和宴灼这副机械身体拥抱过,甚至对方还多次帮过自己,还说他们曾接过两次吻,但他完全没印象。
只是如今想来,他虽然心里还有些罪恶,但那时却并不排斥,真要找出个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宴灼是他亲手造出来的,独属于自己。
至于现在……自从知道宴灼就是另一个自己后,他感觉有些东西发生了些变化。
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清,只是每次和另一个自己肌肤相触、拥抱甚至接吻的时候,他体内都会窜出一股近乎于天然的、本能的、仿佛自出生起就已经存在着的悸动,电流流窜全身的触感更为强烈,有时强烈到头皮发麻。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好奇怪……
洛眠任由自己的思绪飘散,不知不觉身上所有紧绷感彻底消散,他开始昏昏欲睡,就连被捆着手腕都不觉着难受了。
这间理疗房位于别墅三层的角落,面积不大,没有窗户,一旦安静下来很多动静都会被放大,变得格外明显。
特调精油混合着玫瑰果、迷迭香、茉莉、薰衣草和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花香,香气浓郁却不失高雅。
柔滑的精油随着掌心抚过,混着逐渐升高的体温,散发出一种隐秘却又勾|人的特殊香气,很快在封闭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洛眠嗅到这气息,膝盖窝某个穴位又酸又胀,他眼睫垂了垂,喉间无意识发出一声轻哼。
“哈啊……”
听见这道好似不是自己发出的怪声后,洛眠忙睁开眼睛,紧紧抿住唇角,脸颊耳根忽地烧了起来。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应该是他听错了吧?这这这、这也太……
宴灼喉结滚动好几下,手下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
察觉出本体的局促,轻声安抚:“没关系,你睡你的,结束后我抱你回卧室,明早叫你起床,放心,不会迟到的。”
“嗯……”洛眠终于还是抵不过对方绝妙的推拿手法,干脆妥协了。
他嗓音闷在柔软的铺巾里,含糊着问:“你用的什么精油啊?我怎么忽然这么困……刚才跑步那会儿还好好的……”
“你就是太累了。”宴灼撇开精油不谈,一本正经地回道,“况且晚上聚餐还喝了果酒,就算度数不高,但果酒后劲儿大,喝完也会犯困的。”
“唔,这样……”洛眠重新闭上眼,但还是轻咬着嘴唇生怕发出刚才那种奇怪的声音。
身体却在两只热意满满的掌心里渐渐松弛下来,柔软得像要融化掉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洛眠浑浑噩噩的,像浅浅睡了一觉,又似始终醒着。
睫羽轻颤着抬了抬,入眼的仍是这间理疗室,只是灯光被调得柔和了许多。
空气间的花香愈来愈浓,他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下,两条腿连带着腰都轻盈了不少。
可又莫名觉着哪里不太对劲,精油不应该是油质的吗?怎么这会儿听上去质地稀稀的……身上也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觉,让他焦躁得实在趴不太住了。
宴灼见他并住腿动了动身子,刚好滑到梨状肌的手掌不轻不重捏了一把:“醒了?”
“唔……”洛眠一抖,一开口嘴里都是满满的花香,感觉都快被精油浸|透了。
他嗓音有些发软:“我……我想去厕所。”
“很急吗?”宴灼收回手,缓缓站直身体,垂眸俯视着理疗铺巾上那一片湿|痕,“我扶你下床?”
他这样说着,只给人解开了手腕的系带,却并没伸手去扶。
被按了快俩小时的皮肤突然没了触碰,洛眠心底莫名空出一块,窜出一阵虚浮的慌意,他以前从没有过,难受得他简直竟荒唐地想让宴灼快点贴上来,压|在身上。
这恐怖的念头刚一冒出,洛眠骤然回过神,精神清醒大半,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声,真是变|态又造孽!
“屋里好热啊……”洛眠的确很热,脸颊耳朵脖子烧得不行,烧得更旺的还有……嗯,他该睡了,“我要回卧室。”
然而他刚从理疗床上跪坐起来,就瞥见了铺巾上那片可怕的痕迹,还有自己身上、腿面……十分凌乱。
“…………”洛眠连忙重新灾回进理疗床,两手抓住床头,一动不敢动。
就让他睡死在这儿吧!
太丢人了!
“怎么了?”宴灼拽了拽他胳膊,结果他抓得更紧了,“不是要回卧室么?我抱你。”
“不回了……”洛眠不好意思回头看他,声音嗫嚅道,“你不是想睡卧室么?你先去吧,我好累,不想动了……今晚就睡这屋了。”
宴灼哪里看不出洛眠的心思,刚刚他其实并没对人怎样,完全按照智脑里教授的手法给人进行古法SPA,谁能想到本体竟然那么敏,按到睡着的时候都能……
“我不需要睡觉,”宴灼唇边笑意更深,“今晚就在这里陪着你。”
“……”洛眠越来越热,头也有些晕晕的,不知道对方发没发现自己的异样,但愿没发现。
但此刻他只想快点找出个借口把对方支出去,思思索一番后,他侧过头看向宴灼,小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把书房的电脑芯片拿来?我想查点文件……”
宴灼将他每一丝神情都看进眼里,喉结滚动,沉眸深深对上他泛着水光的棕瞳:“不去卫生间了?”
“你先去拿……”洛眠有点急了,说不上来的位置被那双蓝眸一盯,瞬间焦躁得不行,他忙又闭上了眼。
谁知这一闭眼,宴灼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炙热得让他喘不过气。
后颈被滚热的掌心扣住,力道沉而温,硬生生让他的脖子跟着后仰,唇齿被迫张开,似要将他吞噬,任由这个吻愈深欲烈。
也正是这么一闹,洛眠不受控制地抖了好一阵。
他慌乱地睁开眼睫,不经意扫见对方家居服上染上自己的东西,才意识到这下是真瞒不住了……
“洛眠,”原以为会吻很久,宴灼却忽然放开他,和他额头抵着额头,凌乱的呼吸交缠,“跟我还装?”
“……”洛眠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瞧见对方脸上那抹餍足的笑,他把脸使劲埋进理疗床的趴枕孔里,“不许说话……”
余烬尚未平息,他浑身连指尖都在哆嗦,带得理疗床的铺巾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可这次也不知怎的,那股难受劲儿竟始终都没过去,陌生得让他有些茫然害怕,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
宴灼抚顺他栗棕色的头发,沉声安慰:“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希望,你在我面前时,可以坦诚一些……那样你会过得轻松点。”
见对方半天没回答自己,仍紧紧绷着身子,宴灼犹豫两秒,站起身:“你先缓缓,我去书房给你拿电脑芯片。”
不料他刚转过身,连步子都没迈出去,衣角便被洛眠抓在了手心里。
“我……我自己缓不过来。”洛眠嗓音微颤,“我不知道怎么办……你,你帮帮我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确实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了]
第78章 触感
洛眠昨晚晕过去两次。
他觉得被人实时掌握着医疗数据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要是宴灼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看他晕了肯定就不敢再闹了,总该收敛些……
可宴灼偏偏监测得事无巨细, 每分每秒每一个差值都不落下,看他每次释放后指标反而更加平稳, 甚至弄|得更凶了。
第二次从晕厥中醒来时, 洛眠发现自己侧躺在理疗床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宴灼仍站在床边, 家居服上全是自己的痕迹。
他就那么沉默不语地看着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洛眠, 眼神玩味又深情, 蓝眸深处藏着某种病态诡异的满足感, 以及几分竭力克制时的极度不满足。
“嘴唇都咬破了,哭都不敢大声哭……”
“还难受吗?”
宴灼薄唇轻启, 唇边一抹笑容显得他清淡又禁欲,手里的动作却格外放肆。
见洛眠醒了,他缓缓抽回原本那只,紧接着带上另一只尽数染上本体滚烫的体温。
洛眠倒抽一口冷气, 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被人全权控制的人偶, 那人自从摸清楚令他战栗的开关在哪儿后, 便开始得寸进尺地双重摩挲。
“呜, 呜……”就连他抽噎着蜷起身子,样子可怜得像是在求饶, 那两只骨节分明的指也不见一丝要放过他的意思。
失去神智的最后一刻, 他听见宴灼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传来:“才两个就哭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下一瞬,温热的触感落在耳侧,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带着轻哄的安抚:“眠眠,别怕……先适应一下,等你完完全全接纳我的那天,我们再做正式的……”
几句话在耳边回荡片刻,洛眠疲惫地闭上眼,彻底昏睡了过去。
半夜再次醒来时,他整个人被宴灼牢牢圈在怀里,身躯相贴地躺在卧室的软床上。
几缕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宴灼线条饱满的手臂肌肉上。
或许是三番五次释放后累过劲儿了,也或许那个怀抱太过温暖,洛眠竟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侧脸贴着对方胸膛,又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
直到早晨起来,他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不对劲。
不管是那瓶浓郁香型的精油,还是SPA手法,还是后来宴灼帮他的奇怪方式。
都!很!不!对!劲!
“……”洛眠掀开被子坐起身,发现宴灼已经不在卧室了。
他脑袋还有些昏沉,缓慢挪动身体蹭下床,朝内置卫生间走过去的每一步两条腿都在发软打颤,腰骶尾椎骨附近也酸酸的,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双水光未散的棕眸,眼尾仍残存着几抹霞红,嘴唇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咬破了……一副暧昧又破碎的样子。
昨晚一幕幕倏地在眼前晃过,洛眠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刷牙洗脸,没敢再多看自己一眼。
在他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宴灼像以前那样帮自己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最亲密的行为了,从没想过他们俩有一天也会像其他伴侣那样。
虽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可昨天……
想到那种自尾骶直冲天灵盖、再渗透般蔓延全身的强烈酥麻感,洛眠腿一软,忙用手撑住盥洗台。
那感觉好像仍在体内没有散尽,他不敢多想,只在心里感叹了句人怎么会有这种能支配神智的可怕感官。
真是被另一个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醒了?”
低沉熟悉的嗓音打断思绪,洛眠内心一慌。
宴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卫生间门边,蓝眸上下打量着正在刷牙的洛眠,满脸笑意如沐春风:“昨晚睡得好么?我给你做了早餐,今天别去食堂吃了。”
见对方没搭理自己,睡裤随着两条腿一颤一颤的,他忍不住扬唇一笑,上前一步扶住洛眠的胳膊,“是哪里难受么?需不需要休息一天?”
“……没事。”洛眠被他热手一碰,刚刚那种可怕的感觉蓦地又蹿了出来。
他连忙漱口,迅速洗了把脸,边擦脸边往客厅走:“……还有实验,我不能休息。”
宴灼一路护着他来到餐厅,带人坐到餐桌前吃早餐,又端来一杯刚热好的牛奶:“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洛眠接过杯子,无意中碰到对方的食指中指,手猛地一抖,险些把盛满牛奶的杯子打翻。
“……”
好在宴灼接住了,稳稳放到他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一句没一句跟他闲聊:“那我回头问问洛琛,看看他们周末有没有时间,咱们一块聚聚。”
“宴灼。”洛眠咽下一口香喷喷的火腿三明治,又喝了口牛奶,身上那股怪异的感觉这才渐渐被压下去。
他没敢同人对视,只盯着手边的餐盘,低声道:“……你昨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宴灼顿了顿,唇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收回去,“如果我不那样帮你,你憋着会很难受的。”
“……”洛眠脸上忽地冒出一阵热气,又开始气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你往精油里放了什么?”
宴灼如实回答:“那是林澄昕从西格玛星带过来的特调精油,寻常护肤保养用的,开瓶前我都没动过,你不会怀疑我往里面加了催|情|药吧?”
“那……”洛眠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靠在椅背上,没好气道,“你要是没加,那就是你手法有问题。”
“我好冤枉啊。”宴灼抬手在他气鼓鼓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我是跟着智脑的指引帮你按的,很经典的绿色手法,要不你看看昨晚的SPA录像?”
“……变态!”洛眠被他一碰,脸更热了,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红成了什么样,“你确定后面也是绿色?”
他转头望向另一侧:“你就是想说,我太敏感了呗?”
“敏感怎么了,又不是缺点。”宴灼摸了摸他的脑袋,“况且我喜欢你这样,说明你对我有感觉。”
“……”洛眠拍开他的手站起身,“宴灼,我说过我需要时间,你真是一点都不听,你是不是觉得那样玩我你很开心?”
宴灼平静道:“我只想让你舒服。”
“你……”洛眠还想说什么,可一想到昨晚最开始是自己拉着对方请求帮助的,临到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抿了抿被自己咬破的唇:“……算了,这件事赖我,但是你以后也不许再犯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衣帽间走。
“洛眠。”
却被身后温沉的嗓音叫住。
宴灼走到他身侧,语气添了几分认真:“你喜欢我么?”
洛眠被这个问题问得心跳加剧,下意识蜷起手心,但他也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应,身体好像本能地很紧张。
平复片刻,他没给出回答,径直走向衣帽间:“……我去上班了。”
宴灼望着他清瘦的背影,观察到医疗监测系统上本体止不住波动的心率,唇边逐渐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
※
两天时间,新一轮实验的启动阶段圆满结束,下周起洛眠便要接受细胞提取术。
期间他请莱昂,哦不,应该是雪莱医生帮他把耳后的免疫芯片取出。
雪莱仍共享着莱昂之前的记忆,加之七年时间联邦医疗技术飞速发展,芯片植入和取出术都属于小操作,格外简单,洛眠全程十分钟基本没遭罪。
至于免疫芯片存放的特殊异能,他喝下菲诺带来的两瓶提升能量的药水,才勉强能操控。
那异能说不上来的神奇,洛眠集中意念调动,用在一只因患心脏病奄奄一息的实验兔身上,转瞬就见那兔子活蹦乱跳起来,许维霖、雪莱和其他实验组成员见了都称呼惊奇,以为换了只兔子。
洛眠内心一喜,但想到菲诺警告过他的那些话,要是自身能量太弱,操作不当可能会遭反噬,便暂时没敢给自己用,只救活了只兔子。
况且为了以后能造福更多人,他打算将这种超自然能力与联邦科技相结合,研究出一些更便捷、更精准的方法出来,而不是每次都需要他亲自出面。
看来还得再仔细读读菲诺给的那本书,好好提升自身能量才行。
就这样,转眼到了周末。
宴灼周六一整天都在边缘星执行任务,洛眠便宅在家里把那本古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字熟记于心。
林澄昕下周要回西格玛星打理集团事务,宴灼想着趁此再聚聚,便约上一家人来到蓝星星光游乐园。
自从那晚做完SPA,洛眠回家后始终都和宴灼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但凡挨得稍微近一些浑身都本能地绷紧一根弦,对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更是不敢多看。
偏偏宴灼还总是给他递东西,一会儿端来杯果汁,一会儿递来袋零食的……就像故意要在他眼前晃悠一样。
洛眠倒不是反感那天的事,他还是觉得羞|耻和罪恶,要是不控制着点儿很可能就会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暴露无遗,那样未免也太丢人了……
当然,宴灼看得出他心里纠结,这几天便都依着洛眠,没再做什么过火的事。
出门前,洛眠把林澄昕给他买的童装全部叠好装到袋子里,眼睛瞥向一旁递给宴灼:“帮我带上这些,到游乐园后再看看穿哪件。”
宴灼接过袋子看了看:“又要变成小孩躲我?”
“是咱妈想让我穿的……”洛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忙又收回目光,“谁要躲你了?”
“唔,小骗子。”宴灼扬唇笑笑,转身去玄关换鞋,“也不知道躲我躲了多少次了。”
“……”洛眠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忽地窜出一股气,气自己怎会如此心乱如麻,做不到对方半分从容淡定。
明明是另一个自己先动的歪心思,他这个自始至终从未表态的人反倒先乱了阵脚。
真是反了天了!
“宴灼。”洛眠压着股火儿走到身边,唇边久违挂上一丝温和的笑,“我发现你最近很放肆。”
“嗯?是吗?”宴灼换好鞋站起身,抬手在人脑袋上胡乱揉了下,“是不是有人胆子太小了,才这么以为?”
“你说谁胆子小?”洛眠最讨厌别人说他胆小,拽住宴灼的风衣领子,一把将人按坐回椅上,上前一步靠近,冷冷质问,“还有,谁才是小骗子?”
“……”重新坐下来的宴灼抬眸看着洛眠修长白皙的脖颈,喉结微动,他很喜欢两人现在的距离。
然而面部表情却控制得恰到好处,只对上本体冷棕色的杏眸,笑说:“是啊,谁才是小骗子呢?小怂包。”
“你……你闭嘴!”洛眠气头儿涌上来,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突然间他也不知从哪来的莽撞劲儿,捧起宴灼的脸俯身啃了上去,用力咬住对方的仿生薄唇,终于让人闭了嘴-
作者有话说:
回想当初,宴灼第一次啃的时候也是因为生气,哈哈哈
第79章 许愿
宴灼本想逗逗洛眠, 没想到竟把对方惹急了,炙热的吻落下来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震惊得忘记闭眼。
洛眠这一吻很生涩, 载着满满的发泄情绪,毫无技术可言。
他捧着宴灼的脸亲得笨拙又蛮横, 本想咬住对方的舌, 结果没能找到,只在仿生嘴唇上啃了几啃, 好似带着某种报复的意味, 咬得越来越用力。
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后腰被一只温热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下, 洛眠一吃痛,这才把人放开。
这是他第一次亲别人, 紧张得呼吸还有些凌乱,刚捂着腰站直身子,却又被拦腰按回,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宴灼的腿上。
洛眠两手撑住他的肩, 平复着气息, 没好气道:“……你捏我干什么!”
“吻技太差了。”宴灼伸出指尖触碰他微张的唇瓣, 唇边扬着一丝满足的笑, “我要是人类,都被你咬出血了。”
“……”洛眠不服气地拍开他的手, 试图从他身上挣脱, “放我起来!你吻技好,是因为你有智能体,这叫作弊……况且,我刚才又不是在亲你。”
“耍赖, 都咬嘴了还不是在亲?”宴灼眼底笑意渐深,目光灼灼地欣赏本体泛粉的脸颊,一手按着他的腰,另一手扣住他的后颈。
嗓音微沉:“时间还来得及,要不我现在教教你?”
满带热意的气息拍打在脸上,卷着过分熟悉的香气,洛眠呼吸微滞,体内蓦然流窜出一股诡异的电流,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下意识偏过头:“……教什么教,都说了不是在亲。”
“那,”宴灼捏住他后颈让人同自己对视,“我也不亲,让我咬两下,行不行?”
“……”眼瞧着宴灼的脸越贴越近,洛眠忍无可忍,调动异能,又把自己变成了七八岁小孩的样子。
他伸直两条胳膊在瞬间宽大的衣服里晃了晃,找到自己的手,气鼓鼓地撑着宴灼的腿跳回到地面上。
见本体变小了,宴灼便也拿他没办法,收回视线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衣领口。
随后从手提袋取出一套蓝灰猫猫头童装,递给洛眠:“不闹了,林董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你穿好了咱们也出发。”
洛眠接过衣服,动作麻利地套在身上,脸上挂着一抹胜利后的满足笑容。
穿好猫猫头儿童套装,宴灼把他抱到玄关椅上,拿来两只小袜子,还搭配了一双配套的运动鞋。
洛眠见他一脸认真地给自己穿鞋,唇角微微扬起,伸手揪了揪他的头发:“鉴于你最近表现不佳,从今天开始,你要听我的。”
“嗯,”宴灼答应得干脆,边给人整理裤腿边问,“比如呢?”
洛眠打量着自己那张二十七岁时的成熟面孔,笑说:“比如,你晚上在哪个房间休息,能不能和我睡一张床,我们什么时候能亲什么时候不能亲,以及怎么亲,这些都是我说了算。”
“……”宴灼手里动作一顿,实在没忍住沉沉笑了两声,帮人穿好鞋后便掐着对方腋窝让他站起来,“虽然我不想跟小孩子谈论这种话题,但是洛眠——”
他顿了顿,领着洛眠的手往门外走:“你说的这些,一般只有伴侣之间才会讨论吧?”
“…………”洛眠被问得一愣,想甩开对方的手,却又被紧紧握住。
宴灼满意地补充:“看来你很认可我们的关系。”
……这可真是不知不觉把自己玩进去了。
※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这次一家人在游乐园虽然没玩那些过山车之类的刺激项目,但是对于洛眠这个从小到大没进过游乐园大门的人来说,坐坐旋转木马都已经很开心了。
期间林澄昕用智能跟随相机为洛眠拍摄了很多照片,还给他换了几套不同的小衣服,简直喜欢得不行。
一家人还在标志性建筑前合影留念。
游乐园的欢闹声裹着清甜的棉花糖味飘在空气中。
洛眠从旋转滑梯上滑下来,林澄昕一把将他接到怀里,掐住腋窝举着转了两圈:“我们小眠怎么这么可爱!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但是转得好晕啊。”洛眠笑了笑,脚落地后接过她递来的草莓棉花糖,“以后有机会多聚聚。”
“当然啦,不过。”林澄昕轻轻弹了下小儿子的脑门,“妈妈有句话想和你说。”
洛眠似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咬着棉花糖的动作微顿:“不会是以前的事吧,都过去了。”
“那不行,说真的,这些年我总觉得欠你句道歉。”林澄昕领着洛眠的手,带着他一起坐上腾空飞椅。
语气平静道:“三十多年前,林氏集团遭遇了一场大危机,出于各种原因,以及我拗不过家里安排,和洛天衡协议结婚才将将稳住局面。”
“起初我没打算和他要孩子,但是……”林澄昕微顿,特意略过了这段,“反正后来就有了你和你哥。”
“小眠,妈妈知道,当年我和他争你哥抚养权吵翻的那次,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说你是病秧子什么的……我一直特别后悔,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你当时还那么小,肯定很伤心吧?”
洛眠垂眸望着悬空的地面,只静静听着,却没应声。
“对不起,小眠。”林澄昕继续道,“我那是就是想气他,让他一无所有,我本意是想带着你和你哥一起离开蓝星的,谁知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见她情绪有些波动,一直沉默的洛眠这才开口:“没关系的,妈,我都理解,早就不怪您了,谁对我好与坏,我心里都清楚的。况且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不用再想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嗯……”林澄昕抹掉差点儿流出的眼泪,伸手捋了捋“小”洛眠的脑袋,“能得到你的原谅,妈妈真是太开心了。”
“不过说实话,”氛围到这儿,洛眠也忍不住说了句心里话,“以前有段时间,我其实挺恨自己为什么偏偏作为那个人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现在我依旧讨厌他,恨他,但是总归想通了,而且也释怀了。”
林澄昕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洛眠唇角微弯,回头瞥了眼身后飞椅上,正和洛琛聊天的宴灼,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朝他轻轻挑了下眉。
还没等宴灼回应,他便先行回过头:“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
林澄昕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又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么高深,倒显得我迟钝了。”
她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感叹了句:“我猜,晚上有惊喜。”
很快,夜幕降临。
几人乘坐热气球看烟花秀表演。
放在平时热气球向来一席难求,但说起来这家游乐园的智能娱乐项目有很多都来自林澄昕集团的投资,她便提前托人包下了整场。
至于烟花秀的环节……
洛眠和宴灼坐在一个热气球里,为了更好欣赏烟花,洛眠变回了原貌。
他靠在扶手边,微微仰着头,几缕初春的风拂过栗棕色的头发,一旁的宴灼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抬手帮他拢了拢围巾。
不多时,夜空骤然炸开漫天烟火,金红交织的星火在夜色中凝出清晰的几个大字——“我爱我,我与我永恒”。
洛眠冷棕色的眼瞳倏然睁大,未等字迹淡去,天幕间又瞬间映出两道人影,正是此刻同望天空的他们。
苍穹仿佛变幻成一面明镜,将这一瞬永久定格。
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在天际亮了许久,将整片夜色都烘得温热起来。
“这是……”洛眠下意识握紧热气球上的扶手,半晌才收回视线,瞧向身旁的宴灼,睫羽微颤,“你安排的?”
“嗯。”宴灼冲他淡淡一笑,帮他捋了捋鬓边碎发,“喜欢么?”
洛眠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却暖洋洋的,也回馈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笑容。
“不用有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看个开心。”烟花秀继续,宴灼边带着人欣赏边道,“另外,还想借此机会和你一起许愿,据说这里很灵验。”
洛眠回过头望向金光灿灿的天空,棕瞳隐约浮现一抹笑意:“你还信这个?”
“当然。”宴灼笑说,“不如你试试看,也许真就实现了呢。”
“唔。”洛眠望着夜幕中次第炸开的烟花,眸光微凝思忖片刻,两只手掌心合十抵住下巴。
轻声许愿:“那,希望我的实验顺利成功,希望……我能创造出更多让世界更美好的作品。”
宴灼看着他被漫天烟花染上一层金边侧脸,喉结微动:“一定会实现的。”
“该你了。”洛眠侧过头撞上他过分温柔的蓝眸,脸颊莫名发烫,连忙移开视线装作欣赏烟花,“这么漂亮的景色,不能就我一个人许愿啊,你也许一个。”
烟花在天际接连炸开,簌簌的声响混着低沉的轰鸣,在耳畔边响了好一阵。
“我已经许过了。”宴灼才薄唇轻启,声线沉稳地应道,“就刚刚天上那几个字。”
洛眠微怔,就听他接着说:“希望,我爱我。希望……我与我永恒。”-
作者有话说:
好想就卡在这里(不是)
妈妈和哥哥的家庭线就交代在这了,另外还有两个大情节就差不多啦,主要是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疯!
第80章 再生
两个星期很快过去, 蓝星春暖花开。
洛眠这次的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
期间在药师菲诺的指点下,他操控异能越来越熟练,自身能量也跟着提高了很多。
那稀有异能在得当的操作下被他均匀分割成数份, 并成功结合了生物与机械体,新研制的再生皮肤存活率和稳定性很高, 甚至可以像人类一样正常新陈代谢。
实验就差最后一步便可以宣布成功了。
因为从始至终提取的都是洛眠自己的细胞, 所以为了进行最终的验证,经过实验组和院里的讨论后, 特意邀请联邦上将来到研究院。
当然对于上将本人来说, 虽然是邀请, 但研究院是他重获新生的地方, 早就想回来看看了。
地下实验基地。
洛眠操作智能仪器,将新制作的再生皮肤小心翼翼覆盖在宴灼左手上。
不多时, 再生皮肤和宴灼的机械骨骼组织完美结合,无论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和洛眠本身的皮肤没有任何差别,除了大上一圈外, 好似就是他自己的手。
宴灼将左手举到眼前, 怔怔地欣赏了好久, 手心看完看手背, 手背看完又用仿生右手抚摸左手的新皮肤。
那是洛眠、也就是他自己的皮肤。
他就这样静静欣赏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左手, 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洛眠站在一旁观察他的表情, 只见那素来冷冽的蓝眸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欣喜的、激动的,还有几分恍惚与不可置信。
抛开上将身份,此刻的宴灼莫名像个终于寻回心爱之物的孩子。
洛眠将他藏不住的神情全部收进眼底, 睫羽微微颤动了下,心里蓦然翻涌出一股暖意,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具体他也形容不上来,只觉得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认可自己,连一块皮肤都能捧在手心里珍视得不行,甚至还很佩服的样子。
“哎呀,比仿生皮肤白了两个色号呢。”一旁,许维霖开口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洛组长,你看需要调整吗?”
虽然再生皮肤的实验许维霖是组长,但鉴于以前的习惯,自从洛眠这次回研究院后大家还都称呼他组长,毕竟所有人都相信他以后还会带组做很多很多场实验。
洛眠收回思绪,恰巧迎上宴灼突然抬眸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默然片刻,他两颊隐隐泛红:“看你吧,你想调整么?”
“不用,这样很好。”宴灼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左手,把右手放在一旁对比了下。
随后,抬手把洛眠的手拉到手里,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很喜欢。”
洛眠垂下眼睫,看着和另一个自己牵在一起的手,肌肤相触的感觉让他熟悉又温暖。
想到那是用自己的细胞制造出来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皮肤,洛眠隐约又感到一股电流自宴灼触碰的地方流窜到全身。
“嗯,你喜欢就好。”洛眠难得没抽回手,任由宴灼用新皮肤摩挲,“感觉怎么样?”
宴灼稍用力握住他:“感觉又和自己一样了,又做回自己了。”
“咳……咳咳!”
另一边,雪莱医生瞧着被他俩手牵手的暧昧举动,实在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我可真佩服你们,竟然能喜欢上自己。”
洛眠听到他的话,脸颊一烫,连忙将手从宴灼的手中抽了回来,“那个……”
许维霖看向雪莱:“不能谁都跟您一样看自己有仇吧?”
“确实有仇。”雪莱扯了扯嘴角,“我从这副身体里醒来就看原本的自己不顺眼了,他就想拿我当个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工具。”
“虽然我当初决定要给自己做机器人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样我能够医术科研两不耽误,但是根本没想到老婆的问题啊!”
“……真不懂你们这些已婚人士。”许维霖叹了口气,“只能说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
“正常。”宴灼把洛眠收回去的手又拉回手中,轻柔地揉|捏,“有人喜欢自己就有人讨厌自己,也有人对自己无感,况且每个人的取向不同,我们是伴侣,当然互相喜欢。”
许维霖:“……”
雪莱听完表示十分震惊,抬手推了推不存在的镜框:“佩服。”
“……”洛眠被宴灼摸出一身鸡皮疙瘩,总感觉他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为了防止话题再次跑偏,他抓住宴灼的手,转移话题道:“关于实验,我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再生皮肤的稳定性,如果一切没问题,就再做几次提取术,把你从头到脚的皮肤全装上。”
“再做几次提取术?”宴灼捏着他的手一顿,“需要用到很多细胞么?”
洛眠顿了顿,淡声道:“还好。”
“当然很多。”许维霖如实纠正,“皮肤可是人体最大的器官,用到的原生细胞怎么可能会少?我只是从医生的角度分析,不管实验对象是谁,在做提取术前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体评估。”
“许教授不用担心,我会配合评估的。”洛眠垂眸,瞥见宴灼蓝眸里浮现出一丝担忧,冲他扬唇一笑,“我现在不同于以前了,做提取术没什么反应的,放心。”
“对了,说到再生和永久性。”雪莱忽然想起了什么,“上周开会时,洛组长好像提过新的实验计划?”
“嗯。”洛眠还没详细规划好,所以也没和他们过多解释,只简单提了个思路,“既然皮肤细胞能实现永生,那么举一反三,其他的应该也并非难事。”
几人恍悟,都不禁露出佩服且满含期待的目光。
宴灼思考着什么,刚刚眉间那缕担忧逐渐消散,重新挂上一脸满足的笑容。
他握着洛眠的手放到自己颊边,侧脸微倾,那样子就好像枕着对方的手,喉结微动:“实验成功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洛眠唇角微抽,没好气地捏了下他的脸:“……回家再闹。”
“啊,对了。”宴灼突然想到什么,从椅子上站起身,低头看着洛眠的棕眸认真地问,“可以先换嘴唇吗?”
洛眠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先换嘴唇?”
“就,”宴灼唇边扬起个弧度,伸出指尖轻触他红润的唇瓣,“因为最实用。”
“……”洛眠想不出有什么实用的,脑子里却又蓦然闪过无数个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脸上莫名冒出一股热气,连忙拿开宴灼的手,撇过头望向别处:“……我可没觉得。”
※
实验很顺利,大概又过去一周左右的时间,研究组成员将再生皮肤进行了详尽的数据分析,最终宣布初次实验取得成功。
而在洛眠接受完最后一次细胞提取术后,终于给宴灼全身上下装好了所有的皮肤。
当然这个过程洛眠并没受什么罪,因为期间他研究出了一种全新的技术,仅需提取最少量细胞,便能培育出足够量的再生细胞,就算以后哪里出现问题更换也很方便。
倒是有一点,宴灼的仿生皮肤也是洛眠之前的研究成果,陪伴七年多了,宴灼不舍得换掉,更不想看到洛眠新给他装的再生皮肤受到半点磕碰。
两人讨论过后,最终决定将再生皮肤植在最里侧,外层的仿生皮肤保留不动,这样一来,宴灼出任务时仿生皮肤还能起到保护作用,而他想和本体亲近时,只需让仿生皮肤自动收合就好。
不过自从大功告成后,洛眠很怕看到肤色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宴灼,这几乎成了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凡这人从深肤色变成浅肤色时,他不是被深吻就是被扔到床上折腾。
虽然一直没进行到最后,但自从上回SPA那次起,宴灼就好像摸透了洛眠的脆弱点,每次都用右手新换上的再生肌肤肆无忌惮触碰。
洛眠被他搞去好几次,神志快被吞噬的时候几乎无法自控,只能浑身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流眼泪,嘴里还不忘骂上几句。
每当那时,宴灼看着他满脸泪珠,心里甚至更兴奋了。
“真是大逆不道!”这晚结束,洛眠抓着床单撑起身,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帮你换皮肤,你……你就这么报答我是吧!”
宴灼把人搂进怀里,感受着对方余烬尚未消散的微微颤抖,和自己肌肤相贴的美好触感让他还想使劲折腾一番,但还是忍住了。
只轻轻理了理洛眠的头发:“我根本喜欢不够,好想吃了你。”
洛眠被他两只臂膀牢牢箍着,身体贴着身体,想到此时两人一模一样、完全出自于他自己的皮肤,诡异的感觉蓦然放大。
更诡异的,是他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脸颊忽地烧了起来,没好气道:“得了吧你,早知道你比以前恶劣这么多,我就不给你换新皮肤了……真是的,恩将仇报。”
“嗯嗯,不气了不气了。”宴灼在他额头上落下个吻,捏了捏他还染着泪珠的泛红脸蛋,“你就说,对我满不满意吧?”
“……”洛眠总觉着他们现在的姿势有些危险,想跑却又被拉住手腕拽了回去,又被狠狠硌了一下,“……不满意。”
“这样啊。”宴灼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深深吻住他修长的脖颈,吸嗅着那抹属于自己的气息,仿佛要和人融为一体。
“那……”半晌才抬起眼眸,又在锁骨上那枚淡粉色的蝴蝶胎记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做到最后,好不好?”
“变不变态?我不做。”洛眠推了他一把,忽然反应到哪里不对,“不是,你要去哪儿?”
“我明天去趟边缘星。”宴灼语气沉稳,掌心轻抚着洛眠的蝴蝶骨,蓝眸微暗,“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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