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香槟塔上, 原本应当是觥筹交错的惬意时光,在晏琢眼中全部扭曲成了光怪陆离的噩梦。
亚历山大——这个名字,连同这张脸, 在疯狂地刺激着晏琢的神经。
记忆的闸门就像年久失修的大坝, 在记忆的洪水前轰然坍塌。浑浊的洪水卷着前世的碎片呼啸而来, 将她从温暖明亮的现世拽回到阴冷潮湿的游轮包厢。
‘Catherine,为什么要躲开。’
‘你那个Alpha算什么?一条狗而已,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的OMEGA!’
‘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 你是我的, 提前享受一下新婚之夜有什么不好。’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和晏琮里应外合, 将她骗到了公海的游轮上。也是这个人, 在她反抗时露出了獠牙, 撕碎了绅士面具。
如果不是谢听寒……晏琢的手在发抖。她记得那天的血, 谢听寒为了救她,被亚历山大的保镖围攻。酒瓶戳着砸在谢听寒眼睛的时候, 那声惨叫成了晏琢很多年的梦魇。
还有眼睛……
现在的晏琢,重生回来的晏琢,这几年沉溺于“养成”的快乐, 沉溺于小寒的乖巧与依恋,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把过去洗白了。
她以为只要这辈子不接触, 只要晏琮滚到了非洲, 这些烂人烂事就会自动消失。
“真可笑啊, 晏琢。”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一声冷嗤。
命运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存侥幸的人。那个烂人还是出现了,带着那副让人作呕的笑容, 毫无廉耻地站在她面前,脏手再次伸向她。
“Catherine?”
亚历山大见晏琢久久不语,甚至脸色惨白,不由得皱起眉头,向前逼近了一步,“你不舒服吗?不如让我扶你去……”
“别碰她!”
谢听寒侧过身,完全挡住了晏琢。
“让开,小孩。”
亚历山大有些不耐烦,他并没把这个亚洲少年放在眼里,“这是我和晏小姐的事。作为下属,要懂得……”
“滚。”
没有多余的废话。
轰——!
在这个觥筹交错的宴会厅角落,一股常人无法想象的信息素高压,毫无预兆地炸开。
没有丝毫收敛,也不是平日里清新的柠檬香草。
那是柠檬酸被压缩到极致后爆炸的刺激性气味,直接攻击面前这个A级Alpha的腺体和神经中枢。
“呃——!”
亚历山大原本还要去拉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脸色由红转白,又变成了青紫。他感觉像是被人迎面狠狠重击了一拳,不是打在身上,而是直接砸进了脑子里。
膝盖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自诩风度翩翩的贵族少爷,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旁边侍者手中的托盘。
“哐当——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亚历山大狼狈地扶着桌子,大口喘气,像是离水的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依旧稳稳站立的少年。
谢听寒看都没看他一眼,迅速转身,抓住了晏琢冰凉的手,语气急促却温柔:“姐姐,我们走。”
她不管身后那些诧异的目光,也不管亚历山大那个烂人是不是要以此为借口发难。
她只知道,晏琢的状态很不对劲。
栀子花的信息素在混乱地溢出,充满了焦虑、恐惧。谢听寒的心脏一阵阵收紧,她太担心了。
“走。”
谢听寒半搂着晏琢,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带着晏琢离开宴会厅。
楼梯转角。
壁灯投下小小的阴影,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世界缩小到只有她们。
离开人群的视线,晏琢的腿软得站不住,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
“Catherine,我在,我在这。”谢听寒心如刀绞,张开双臂,将发抖的女人紧紧地裹进怀里。
柠檬香草褪去了所有攻击性,像冬日的暖炉,轻柔地安抚着濒临崩溃的栀子花。
“姐姐,没事了。”
谢听寒一手揽着晏琢的腰,一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那个垃圾已经被我赶跑了。他要是再敢靠近你一米,我就把他的腺体挖出来。”
“你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刚才那个混蛋的信息素冲撞到你了?”
谢听寒低下头,鼻尖蹭着晏琢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紧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去看医生?就在不远的地方,我之前注意过,是口碑不错的医院。”
“……不、不是。”
晏琢的手抓着谢听寒的外套,指节泛白,几乎要把面料扯破……谢听寒在这里。
双眼明亮、充满了力量的小寒。她就在这,完好无损地抱着自己。没有血,没有酒瓶,没有那场毁了一切的订婚。
“那我们回房间?”
谢听寒感觉到怀里人的抗拒,马上改口,“我们不看医生,我们回去。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全。”
晏琢在她的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酒店套房。
谢听寒把晏琢安顿在沙发上,又拿来羊绒毯把她裹成了个蚕宝宝。
“喝点这个。”
谢听寒端来一杯热可可,她记得晏琢说过,心情不好或者紧张的时候,热巧克力是有用的安慰剂。
她半跪在沙发前,像是在哄小朋友,把杯子送到晏琢嘴边,“喝一口,喝下去就暖和了。”
晏琢看着她。
少年的礼服领结已经解开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关切的看着自己。
晏琢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甜腻的热流滑过喉咙,胃里那种痉挛般的抽搐稍微缓解了一些。
“怎么样?好点了吗?”谢听寒紧盯着她的脸色。
“……嗯。”晏琢低低应了一声。
谢听寒松了口气,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却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握住了晏琢放在膝头的手。
“姐姐。”
谢听寒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知道我不该问,这可能涉及到你的隐私。那个叫亚历山大的混蛋,是不是找过你的麻烦,和你有过节?”
没等晏琢回答,谢听寒自己就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我就知道。”
“刚才我看他的眼神,那种恶心的样子……我真后悔刚才只用了五成的信息素,我就应该直接让他跪在地上起不来。”
“你放心。”
少年抓紧了晏琢的手,将女人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我能让他滚一次,就能让他滚无数次。”
“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谢听寒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给晏琢安全感。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是S级,我会变得很强,比那些Alpha都厉害。”
“我会保护你,Catherine。”
少年的誓言掷地有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人。不管是那个烂人,还是什么商业对手,哪怕是天塌下来。”
“千千万万次,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挡在你前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相信我,好不好?”
……
那个时候,奄奄一息的谢听寒,也是用这种坚定的语气,对那个晏琢说:
‘别怕……Catherine……我保护你……’
她做到了。她用一只眼睛,换了晏琢的平安。
然后呢?
如今,重活一世。
这个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小寒,又在她面前,说着同样的誓言。
“……不。”晏琢的嘴唇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改变这一切。是为了让小寒远离危险,远离伤害,远离那些烂人烂事。
她想做保护伞,想做那棵大树。
怎么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又要让这个人,冲在前面为她挡风遮雨?
“你不要保护我……”
晏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抓得更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痛苦:“我不值得,我不要你挡在前面……应该是我保护你……”
如果这次保护她,又要让小寒受伤怎么办?哪怕只是伤了一根手指头,晏琢都会当场疯掉。
她怕的不是亚历山大,她怕的是命运。
栀子花的信息素不仅没有平复,反而因为这份恐惧而变得更加压抑、苦涩,充满了那种“快要窒息”的不愉快。
“……”谢听寒以为,自己的表白会让姐姐感到安心,会让她知道自己是可以依靠的。
可为什么……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个亚历山大……到底是谁?
如果只是单纯的讨厌,或者是普通的商务纠纷,以晏琢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腕,哪怕是S级Omega,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前任?”
谢听寒的脑子里蹦出了这个词,随即便是翻江倒海的醋意。那个混蛋是A级。姐姐这么优秀,追求者如过江之卿,谈过恋爱很正常,甚至有过几个刻骨铭心的前任也很正常。
可是……那个亚历山大看着也不像是好人啊!
姐姐的眼神不至于这么不好吧?应该不是,如果真的是……谢听寒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Catherine。”她稍微加重了一点手劲,强迫晏琢看着自己。虽然心里酸得冒泡,她更想要安抚面前的Omega。
“你别哭啊。”谢听寒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你这一哭,我更想去揍那个男的了。”
“……我没让你去揍他!”
晏琢听到这话,反应更大了,猛地反抓住谢听寒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不许你去招惹他!听见没有?谢听寒,你给我听清楚了!”
女人红着眼,语气凌厉:“离他远点!永远不要跟他单独见面!更不要为了我去做什么傻事!我不许!”
“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谢听寒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吓到了,赶紧安抚,“我就是说说,我们可是法治社会……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动手。”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选择转移话题,也转移了那股压抑的氛围。
她仰望着沙发上的女人,目光从含泪的眼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苍白颤抖的嘴唇上。
“我还只是个刚刚分化的Alpha,很多事情我不懂,很多麻烦我也许处理得不够完美。”
“但是晏琢,你多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信心?让我们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好不好?”
晏琢的睫毛挂着泪珠,桃花眼毫无防备地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听寒。
长长久久……这戳中了她两辈子都未能填满的空洞。
只要谢听寒完完全全属于她,只要她们之间有了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契约……那么,就没有人能分开她们。
谢听寒就不会离开,谢听寒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小寒。”晏琢的声音哑得厉害,松开了抓着毯子的手,缓缓地搂住了少年的脖子。
晏琢把头埋在谢听寒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柠檬香草的味道。
好闻。安心。想要更多。
“我不想等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现在就要。”
她稍微退开了一点点距离,手掌托着谢听寒的后脑,逼着她看着自己。
“小寒。”
晏琢的眼睛里,水雾弥漫,像是暴雨中的湖面。在那片混沌中,藏着让人心动的渴望。
“标记我,好不好?”
谢听寒感觉□□在自己的脑子里炸开,“我是好学生”、“我有A德”,那些念头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她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晏琢,像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傻子。
“什、什么?”
“我说,标记我。”
晏琢微微偏过头,撩开了散落在颈侧的长发,露出了了腺体。
“给我个临时标记。”
晏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诱,“咬这里。注入你的信息素。让我染上你的味道。”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你的。那个亚历山大也好,别的Alpha也好,谁也不敢再靠近我。”
“……你拥有我了。”
晏琢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腺体,鼓励的看着谢听寒:“可以吗?”
这行吗?
法律上,十八岁才完全具备民事能力,理论上是不能结婚的。但是,她分化了啊!她是S级啊!而且是姐姐主动要求的!
而且……看起来晏琢觉得很行。只是临时标记,这也是很有A德的行为啊!
这好吗?
当然好!简直太好了!好到谢听寒觉得自己在做梦!
如果标记了晏琢,那么,晏琢身上就全是柠檬香草味了。她们之间,将会拥有超越了语言和契约的连接。
她们彻底地不分彼此。
“……姐姐。”
谢听寒凑近了晏琢的颈窝,栀子花香浓烈的让她头晕目眩。
“以后……如果你后悔了……”
“绝不后悔。”
晏琢抱紧了她的腰,身体微微颤抖,神态却是绝对的信任,“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要你的标记。”
“小寒……咬。”
谢听寒不再犹豫。
她张开嘴,尖锐的犬齿抵上了那块软肉,然后,在晏琢的期待中,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晏琢扬起脖颈,发出短促的闷哼,柠檬香草的信息素,像是奔涌的河流,注入她的腺体,与原本的栀子花香疯狂地交缠、融合。
再也没有恐惧,再也没有不安。她抓住了谢听寒,永远不会再分开。
作者有话说:
昨晚定时发布,但设置错了,我还美滋滋觉得昨天二更_(:з”∠)_
今天会补上,晚饭时间23333
第62章
谢听寒的下巴抵在晏琢的肩窝, 鼻尖紧贴着OMEGA微微红肿的腺体,那是被柠檬香草浸透的栀子花香。
是属于她的味道。
“Catherine。”少年Alpha喃喃道:“你真的很讨厌那个亚历山大。”
晏琢闭着眼,正在享受标记后带来的巨大安全感, 闻言, 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转过身, 在温暖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谢听寒睡衣的扣子, 声音慵懒而平静:“没有。”
“撒谎。”
谢听寒哼了一声,低下头, 在女人的耳尖上轻咬一口。
“唔!”
晏琢轻呼一声, 缩了缩脖子,嗔怪道:“你是Lucky吗?还咬人。”
“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把你吃掉。”
谢听寒恶狠狠地威胁, 可惜带着笑意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反而显出几分可爱, “Lucky才不敢咬你。它要是敢动你一下, 我就、我就把它的毛剃光!让它变成全星港最丑的比格,看它还有脸出门见那些小朋狗!”
“噗……”晏琢忍不住笑出声, 心里的阴霾,忽然被可爱的胡话给吹散了。
“好了,不闹了。”
晏琢收敛了笑意, 抬起手,掌心贴上谢听寒的脸颊, 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小寒, 我不想骗你。”
“我确实很讨厌亚历山大。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商业上的手段下作, 更是因为……以前在F.I.T的时候,他曾经酒后驾车, 害死了我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对我很好。”
晏琢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也不想再提。但是今天再次见到那张脸……我才发现,恨意刻在骨头里,根本忘不掉。”
“原来是这样,这种人渣。”少年磨着后槽牙,“就该送进监狱。”
“放心吧,恶人自有天收。”
晏琢手指摩挲着少年的后颈,那里的腺体还在微微发烫:“就算我想做什么,也要从长计议。这也是为了晏成的声誉。答应我,小寒,不要乱来,不要为了那种垃圾弄脏你的手。”
栀子花的香气带着安抚的意味,层层叠叠地笼罩下来,像一张温柔的网,将炸毛的小狮子慢慢捋顺。
谢听寒没吭声,只是把脸埋进晏琢的怀里,闷闷地不吭声。
晏琢笑了,故意紧紧抱住谢听寒,柔软的身体曲线同少年非常契合:“刚刚标记,就不听姐姐的话了?”
谢听寒哪里还顾得上去想什么“鸭梨山大”还是“苹果小”?
她现在的满脑子都是怀里这个人温热的呼吸,本能驱使下,手又不规矩地从腰上滑下一点。
晏琢耳朵红了,但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就糊弄过去了。
……
凌晨三点。
梦魇如期而至。
起初是海浪的声音,紧接着画面一转,游轮包厢里,被打碎的酒瓶,满地的血,还有谢听寒,捂着眼睛跪在地上,指缝里渗出鲜红的液体。
‘快走……Catherine……’
晏琢拼命想跑过去,想扶起她,想告诉她这辈子我们不用再受这种罪了。可无论她怎么跑,永远只能停留在几米之外。
画面再次扭曲,周围的血色褪去,变成了纯白的空间。
谢听寒站在她面前,不是会撒娇、会脸红,想把比格剃光毛的十七岁小寒。
是二十七岁的谢听寒——
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脸上带着眼罩。
那个女人就那样站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晏琢。
【你现在的幸福,是偷来的。】
【你偷走了那个单纯的孩子,把她变成了我。你只是为了弥补你自己的愧疚。】
“不……不是的!”晏琢想大喊,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冷漠的人影越来越近,眼罩像是个黑洞,要将晏琢的灵魂吸进去……
“啊——!”
晏琢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窒息般的钝痛。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惊恐地环顾四周。没有游轮,没有血,没有独眼的女人,只有静谧的套房,与窗外的微弱月光。
晏琢怔忡地坐在床上,好一会,才慢慢缓过神来。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进了浴室,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明明已经被标记,被最好的信息素安抚着,可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她怕谢听寒。
活了两辈子,重生归来掌握了一切的晏琢,害怕那个为她付出了一切的谢听寒。
她怕死去的幽灵会指责她的虚伪;
她怕有一天现在的小寒突然变成了上辈子的样子;
她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她还独自坐在那个空荡荡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手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遗照。
“你真是没用啊,晏琢。”
她对着镜子里的女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声自嘲,“明明人已经在怀里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两日后,日内瓦湖畔的法国餐厅,这里景色很好,能看到远处的雪山湖景。
晏琢今日化了稍浓一些的妆,心不在焉地听着对面的女人忆往昔。
“还记得那个时候吗?”
林维亚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F.I.T的那些Alpha,简直像是发了情的公孔雀。只要你在图书馆出现,那个区域的座位必定爆满。甚至还有人专门在楼下弹吉他,唱那种走调的情歌,就为了博你一笑。”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整个姐妹会的人都酸死了。大家都在赌,那个最后能摘下这朵带刺玫瑰的Alpha,到底得是何方神圣。”
“有人猜是校董的儿子,有人猜是那个搞物理的天才,甚至还有人猜是……那个谁来着?”林维亚看了眼旁边的艾德文,“是不是还有人猜过你会不会和皇室联姻?”
“别提了。”
晏琢揉了揉太阳xue,有些意兴阑珊,“那时候只觉得吵。每天回宿舍只想戴耳塞,哪有心思注意谁唱得好不好听。再说,那种场面,我在星港读中学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泰坦云融资,怎么从家族抢夺资源,感情对她来说,是奢侈品,更是负资产。
“你那是凡尔赛。”
林维亚轻哼一声,“我们当时就在说,Catherine眼高于顶,这辈子怕是很难遇到让她动凡心的人了。没想到啊……”
她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晏琢:
“没想到最后,让你这棵铁树开花的,居然是一个小了十岁的小朋友?而且听艾德文说,你是那种……怎么说呢,完全陷进去的状态?”
“陷进去?”晏琢挑眉。
“是啊。”林维亚比划了一下,“艾德文说你在西海岸的时候,看手机都会傻笑。这哪里是F.I.T当年的冷面校花?简直是情窦初开的大学生。”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说实话,Catherine。你该不会真的是,见色起意吧?或者因为她是S级?为了所谓的基因匹配?”
“咳——”正在喝水的艾德文呛了一下,尴尬地看向窗外。
晏琢无语地看着这群八卦的老友。
“为什么你们都会这么想?”
晏琢放下杯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我在你们眼里,难道就是个只会看数据和基因图谱的冷血动物?”
“Emmmm……”
林维亚和艾德文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
“好吧。”晏琢投降般地举起手,“以前可能确实给你们留下了这种印象。”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湖光山色,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但是林,遇到小寒之前,我也没想到我会这样。”
“我以前也不信什么爱情。我觉得那就是激素作用下的短暂迷狂,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但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标准都不作数了。她站在那里,你的世界就亮了。你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看她笑你会开心,看她哭你会心疼。”
晏琢自嘲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认命的释然: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就当是欠债还钱吧。也许我上辈子欠了她太多,这辈子就是专门来还债的。”
餐桌上一片安静。
林维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感觉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晏琢。
“天哪……”林维亚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现在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你蛊惑成这样?”
“抱歉,来晚了。”
清润的声音如同山涧里的泉水。
走进来的Alpha修长挺拔,俊美漂亮的面孔,表情有些冷淡,但在看向晏琢的一瞬间,就像冰雪初融般化开,露出了藏不住的暖意。
“Catherine。”谢听寒快步走到晏琢身边,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身边,然后才打招呼:“艾德文小姐,好久不见。这位是林小姐吧?初次见面,我是谢听寒。”
林维亚素来有“冷面魔王”之称,这会笑成了一朵灿烂的太阳花,“你好你好!哇哦,你可以直接去米兰走闭场大秀了!”
她激动地转向艾德文,眼里闪着狼光:“这也太会长了吧!怪不得Catherine陷进去了!换我我也陷进去啊!呜呜呜……”
林维亚抓着艾德文的胳膊假哭,“上帝太偏心了!我也想要这样又帅又乖还专一的小年下!为什么我遇到的全是想骗我钱的混蛋A?!”
“至于吗?”晏琢没好气地瞪了好友一眼,“你好歹也是A级Omega,见过的Alpha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收收你的口水。”
“太至于了!”
林维亚理直气壮地反驳,一边还不忘冲谢听寒抛媚眼,“小谢,以后要是晏琢欺负你,或者你觉得腻了,欢迎来巴黎找姐姐哦。姐姐那里别的没有,好酒管够,而且姐姐脾气比她好多了!”
“林维亚!”晏琢的脸黑了,“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你想死吗?”
“好好好,不挖不挖。”林维亚眼睛一转,决定“卖掉”自己的老友:“小谢,姐姐给你讲讲大学那些事吧。”
谢听寒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的插科打诨,嘴角微微上扬。
“姐妹会那些事”,她其实在门口就听了一耳朵。原来晏琢在大学时期过得这么精彩。那些排着队唱歌的Alpha,那些无处不在的追求者……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和朋友斗嘴的女人。鲜活,快乐,被众人喜欢的Catherine。
真好。
谢听寒没有吃醋,晏琢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但她很高兴晏琢那么耀眼。
更高兴的是,明月高悬,独照一人。
“对了,”林维亚擦擦嘴,想起正事,“小谢马上要读大学了吧?考虑好去哪里了吗?欧陆这边的几所老牌大学虽然排名没那么卷,但人文环境很好,非常适合生活。”
“还有F.I.T。”艾德文也加入了推销大军,“那可是我和你姐姐的母校,计算机系的资源你也见过了,那是世界顶级的。”
两位成功人士热心地给出建议。
谢听寒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晏琢。
“谢谢两位的建议。少年声音温和:“目前还在考虑中,优先考虑FIT或者津桥。”
艾德文与林维亚都给了很多意见,晏琢含笑看着,看上去一切都很美好。
晚餐结束。
一行人走出餐厅,日内瓦的夜晚凉风习习。
“林,艾德文,别忘了我们之前谈的事。”晏琢站在车边,裹紧了大衣,“随时联系。”
“放心,我会尽快给你回复。”艾德文笑了笑。
林维亚比了个OK的手势。
谢听寒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事,晏琢也只是说工作方面的问题,于是,她没有再问。
直到会议正式结束,她们登上回程的航班,晏琢也没有再提起那个亚历山大。
谢听寒仔仔细细观察,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宣布,Catherine隐藏心思的本领,还是比自己强太多了。
或许,那件事真的过去了吧,谢听寒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不过嘛,谢听寒用幽怨的小眼神瞟着正在看文件的晏琢,晏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放下文件:“又怎么了?”
“没事。”
谢听寒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云层,酸溜溜地说,“就是觉得姐姐魅力真大,那么多人给你唱情歌。我就不行了,我五音不全。”
“……”
晏琢失笑,这怎么还记上仇了?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说明小寒已经把该死的“亚历山大”抛在脑后,她的计划,可以慢慢实现,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已经在非洲吃土的晏琮,一个也别想跑。
飞机落地星港,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回到了现实。
接下来的几个月,谢听寒的生活被按下了快进键。
十月,选定学校列表,她报了F.I.T和两所欧陆的顶级学府。
十一月,提交申请文书,录制自我介绍视频,上传推荐信和成绩单,实习与社会活动表。
整个申请季,她忙得脚不沾地,基本绝迹晏成总部。
相比之下,晏家另一位“考生”——晏绍基,则是过得“丰富多彩”。
“晏少爷又谈成了一个单子。”
午饭时间,Cynthia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和晏琢报告:“最近市场部都快把他夸成花了。说是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一边忙申请还能一边给公司创收。”
晏琢咬着三明治,眼皮都没抬:“挺好的。给公司赚钱是好事。”
Cynthia有些担心,“万一以后……”
“没有以后。”晏琢满不在意地笑笑,“小孩子,随他去吧。”
但是,返回办公室,晏琢还是看了晏绍基的“业绩报表”。
的确很漂亮。
短短两个月,参与了三个项目,虽然都只是边角料的辅助工作,但在有心人的包装下,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导了整个谈判一样。
“呵。”
晏琢轻笑一声,把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十二月,圣诞节的前夕。
随着最后一门招生考试的结束,漫长而煎熬的申请季终于画上了句号。
谢听寒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天都蓝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拨通了晏琢的电话。
“考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晏琢熟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机场。
“嗯!感觉不错!”谢听寒语气轻快,“你在哪?今天不回公司吗?”
“我在机场。”
晏琢的声音带着笑意,“行李和lucky都带上了,一小时后,我要见到你。”
“啊?去哪?”
“去南半球。”
晏琢在电话里的语气,像个兴奋的绑架犯,“带你去跨年。我们要去一个只有夏天,只有阳光,没有任何烦恼的地方。”
“还有……”她的声音温柔缱绻:“提前庆祝我们小寒,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十八岁。
成年礼。
谢听寒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听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声音,突然觉得星港阴冷的冬天没那么要紧,全世界的阳光已经照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她对着电话,用力地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晏琢穿着米色长裙, 戴着宽檐帽,懒洋洋地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视线尽头, 一人一狗在疯跑。
谢听寒穿着宽松的沙滩裤和运动背心, 赤着脚在沙滩上狂奔。Lucky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 大耳朵被风吹得向后飞起,兴奋地追逐着谢听寒扬起的沙子。
“Lucky!这边!”谢听寒笑着转身, 手里举着一个飞盘。
年轻的Alpha身材修长,薄薄的肌肉流畅紧实, 漂亮得像海里的飞鱼。她在阳光下大笑, 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
“Wer!Wer!”比格犬甚至比主人还激动,四条腿倒腾得快要飞起来。
看着这幅画面,晏琢盯着眼前的椰子水, 思绪忽然飘得很远。
她以前很讨厌吵闹, 更讨厌带孩子。但看着跟狗较劲的谢听寒, 她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
如果以后她们有了孩子……以S级基因的强度, 大概会是两个精力过剩的小魔王吧?到时候,家里会不会每天都像现在这样鸡飞狗跳?小寒会左手抱一个, 右手牵一个,还得带上Lucky……
晏琢没忍住笑出声。行吧,那样也挺好, 至少家里会很热闹。
一阵海风吹过,为认真思考未来的晏琢, 带来了只有她能察觉到的燥热。笑容稍稍收敛, 晏琢调整了一下姿势, 觉得自己稍微有些难耐。
她们来这儿已经四天了。
昨天是跨年夜,漫天的烟火映红了峡湾的海面。她们喝了点红酒, 气氛暧昧到了极点。晏琢甚至特意换了格外凸显身材的真丝睡裙,红色的!!
在此之前,她悄悄停掉了抑制剂——医生说了,为了身体健康,长期使用者需要周期性停药代谢。
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结果呢?
跨年钟声一响,谢听寒这个呆子红着脸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姐姐”,然后就抱着枕头回到了隔壁房间,还体贴地帮她关好了门!
“晚安,好梦。”那个笨蛋是这么说的。
好梦个鬼!
晏琢磨牙,她当然不着急,小寒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但问题是,她也不想再用抑制剂来解决生理需求了。
所以这算什么?
明明之前临时标记的时候,小家伙看起来贪婪又急切,怎么现在真的有机会,反而变成了柳下惠?
是她不够有魅力?还是这个年纪的小Alpha真就是不开窍?
晏琢越想越郁闷,摆烂地靠在躺椅上,看快乐疯玩的谢听寒,有点不顺眼了。
馥郁的栀子花香,悄无声息地向海滩蔓延,正和Lucky抢飞盘的谢听寒突然松开手,lucky叼着飞盘跑走了。
海风里多了不寻常的味道。那是她熟悉的栀子花,但和平时不同,今天的味道,有点急,有点烫,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糖。
“……Catherine?”
谢听寒有些疑惑地直起腰,看向遮阳伞的方向,那女人侧卧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察觉到谢听寒的目光,晏琢摘下墨镜,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又慢悠悠地移开视线。
那点躁动的信息素,在她转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Wer?”Lucky咬着飞盘,不解地看着发呆的主人。
“没事……”谢听寒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根,眼神有些飘忽,“可能是太热了。”
Catherine还是在忍耐吧。
谢听寒在心里默默地想。姐姐肯定是身体不舒服,毕竟长途飞行太累了,而且前段时间为了公司的事那么操劳。虽然那种味道很诱人,但自己不能趁人之危,要让姐姐好好休息。
自我攻略成功的谢听寒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旖旎的念头压下去,抓起Lucky的前爪:“走!咱们去冲浪!别打扰姐姐睡觉!”
如果晏琢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大概会气得直接椰子砸过去。
……
这栋建在悬崖边的别墅设计得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将月光、海景全部揽入室内。
谢听寒在楼下的浴室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先把玩得一身沙子和海水的Lucky洗刷干净,用强力吹风机吹成一朵蓬松的棉花糖,再把它安顿在狗窝里,这才轮到自己。
她洗得很认真,用了晏琢喜欢的沐浴露,把自己洗得清爽干净。收拾停当,她换好睡衣,踩着拖鞋走进起居室。
屋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晏琢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个细长的高脚杯,还有一支刚刚从冰桶里拿出来的酒。
“洗好了?”
晏琢抬头看她,身上穿着深V的黑色丝绸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薄纱晨褛。
“过来。”晏琢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我喝点。”
谢听寒走过去,看到酒标时愣了一下。
“Cremant?”
不是通常那种昂贵且知名的香槟,而是一瓶勃艮第的克雷芒起泡酒。
“识货。”
晏琢笑了笑,手指熟练地剥开瓶口的锡纸,“传统酿造,比香槟更柔和,气泡更细腻。我觉得你会喜欢。”
“砰”的轻响,木塞弹出。淡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细密的气泡欢快地升腾而起。
两人并肩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今天玩得开心吗?”晏琢晃着酒杯,侧头看着刚出浴的少年。
“开心。”
谢听寒诚实地点头,“这里很自由,没有那一堆文件,也没有那些……”
“没有讨厌的人。”晏琢替她补全了后半句,笑着和她碰杯。
酒液入喉,清冽、酸度适中,带着柑橘和白花的香气。
“姐姐,”谢听寒放下酒杯,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关于那个大学的申请……”
“嗯?F.I.T还是津桥?决定了吗?”
“津桥。”
谢听寒给出了答案,“如果一切顺利,我打算去津桥。”
晏琢有些意外。
虽说都是顶级名校,但在她心里,F.I.T那种位于西海岸、背靠硅谷、且作为自己母校的地方,理应更有吸引力。毕竟艾德文她们都在那边,资源更多,对谢听寒未来的事业更有帮助。
“为什么?”晏琢笑着问,不想将这个话题搞得太严肃:“终于决定,走一条你自己的路?”
“不全是。”
谢听寒转过身,面对着晏琢,眼神清亮,“我看过了学制。津桥普遍是三年制。”
“而且,”少年掰着手指头算账,“学期虽然短,但加上圣诞假、复活节假、暑假……一年里我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可以回星港,或者你来欧洲。”
“F.I.T虽然也好,但那种学分制,想要快点毕业就得连轴转,很难抽出完整的假期。”
谢听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看着地毯上的花纹,“三年。我想早一点结束学业,早一点、早一点回到你身边。”
“去别的地方,时间太久了。我不想让你等那么久。”
起居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酒杯里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不是为了专业排名,不是为了什么学术前景。这个傻瓜,在做这种甚至能决定一生的选择时,唯一的衡量标准竟然是——哪一个能更早地回到自己身边。
真是,真是可爱得要命。
热流从心底涌起,迅速蹿向四肢百骸。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晏琢觉得体温开始升高,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一直被压抑的本能,彻底失控了。停掉抑制剂的副作用,终于在这个温柔的夜里,随着这句动人的告白,露出了獠牙。
空气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栀子花香只是若有似无的撩拨,那么现在,它就是完全绽放的花,浓郁、湿热、带着甜腻的腐熟气息,轰然炸开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谢听寒手里还拿着酒杯,鼻翼动了动。
她闻到了。
S级Alpha的感官在报警,那不仅是信息素,那是……
“Catherine?”
谢听寒发现晏琢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女人的脖颈泛起了一层粉色,眼神迷离,清亮的桃花眼里水雾弥漫,能滴出水来。
晏琢手中的酒杯有些拿不稳了,晃出来的酒液洒在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好热。
她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停药后的第一个周期,总是来得格外凶猛。
“小寒……”
晏琢的声音哑了,带着难耐的喘息。她扔下酒杯,顾不上泼洒在地毯上的酒液,身体直接倒向了谢听寒。
谢听寒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她,怀里的人肌肤滚烫,“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我去拿药……”
“不要药。”
晏琢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强势,只剩下毫无掩饰的渴望。
“你是笨蛋吗?”晏琢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栀子花香要把谢听寒整个人吞下去,“我不需要药,我要你。”
“我进易感期了……现在。”
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怀里的Omega散发着这世上最诱人的邀请。这是她的Catherine,是她的神明,是她梦寐以求想要的一切。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谢听寒的手臂收紧,将晏琢拦腰抱起,走向了没有关门的主卧。
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时,晏琢的手依然勾着她的脖子不肯放开。
“咬我。”
女人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和泛红的腺体,命令着:“就像上次一样……不,要比上次更深。”
……
海浪拍打着礁石,掩盖了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喘息。
对于初次陪伴OMEGA的谢听寒来说,这本该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探索,但很奇怪,她表现的温柔体贴,又很老道。
晏琢原本还想“虽然我要你,但我毕竟是姐姐,我要掌控节奏教教你”的心思。
可没过多久,她就被曾经乖巧可爱的小Alpha彻底拿捏了。
晏琢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死死抱住谢听寒的肩膀……最后,她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迷茫的看着身旁的谢听寒。
“小寒……”
晏琢喘着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她有些羞耻,却又忍不住问,“这么熟练?”
如果不问清楚,她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背着自己,在外面有过什么经验了!
但这念头才冒头就被她否决了,谢听寒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绝无可能。
谢听寒抓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笑的有点羞涩。
“我学过的。”
“学过?”晏琢瞪大了眼睛。
“嗯。”
谢听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晏琢的锁骨上蹭了蹭,“我在线上图书馆……用我的ID,租借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
“科普视频,生理卫生详解,还有……”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些付费的课程。”
“跨年那天晚上……过了零点,我在法律上就十八岁了。”
少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我是守法好公民”的认真,“十八岁就可以买限制级的资料了。我不想让你不舒服。也不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求夸奖的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
“我做得好吗?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晏琢哭笑不得,这就是谢听寒,不管是做生意,做题,还是……都要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都要追求完美。
该说她是太可爱了,还是太……
“唉。”
晏琢长叹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纠结和羞耻彻底烟消云散。她撑起酸软的身体,凑过去吻住了Alpha的唇。
“做得很好。”
一吻终了,晏琢靠在谢听寒怀里,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欲望,“不过,宝贝,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谢听寒还在回味那个吻,脑子慢了半拍。
“易感期。”
晏琢提醒她,“S级Omega停止抑制剂后的第一次易感期,不会只持续一晚。”
她看着谢听寒逐渐瞪大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宣布:“起码要两天,甚至三天。在这期间,我会非常黏人,非常渴求。而你,作为我的Alpha,得负起责任来”
谢听寒张着嘴,不知道是被惊到,还是被吓到。
“另外……”
晏琢指了指门外,“在开始下一轮之前,你还有个任务。”
“什么?”
“现在,穿好衣服,下楼。”晏琢无情地命令,“把Lucky那个电灯泡,还有它的狗粮和玩具,打包交给酒店的管家。告诉她们,未来三天,我们要闭门谢客。”
谢听寒愣了一秒,马上从床上跳起来,一边捡衣服一边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像是在参加战备演习。
“我现在就去!等我回来!”
……
峡湾的午后,阳光把海面烤得暖洋洋的。
对于Cynthia来说,这一趟“急行军”简直是对她职业素养的极限挑战。公司的一个跨国并购案临时出了点法务上的岔子,必须要有晏总的亲笔签字授权。
于是,这位兢兢业业的首席秘书,不得不充当了“坏人”,捧着一叠滚烫的文件,站在门口,宣告老板的悠长假期得结束了。
“请进。”
门里传来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听得Cynthia心里咯噔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起居室的门,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当她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哪怕是已经在晏成修炼成精的Cynthia,还是觉得眼睛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俗称,目害。
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晏琢穿着丝绸吊带长裙,颜色像是在红酒里泡过的玫瑰,松松垮垮地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而那位曾经要她带着入职的小谢同学——现在的谢听寒小姐,坐在榻边。少年Alpha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长腿随意地伸展着,让晏琢舒舒服服地靠在她的怀里。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嗯,哪怕是Beta都能感觉到的,饱和到能拉丝的甜蜜气息,整个房间就像是个巨大的费洛蒙罐子。
“cat,这颗很甜。”谢听寒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了晏琢嘴边。
晏琢连眼皮都没抬,微微张嘴含住,舌尖不知是有意无意,扫过少年的指尖。谢听寒马上低下头,在沾了果汁的手指上亲了一下。
Cynthia:“……”
cat?噫,这是什么爱称。
秘书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起码是个一千瓦灯泡,亮得能给整个峡湾照明。
“Cynthia?”
直到咽下那颗葡萄,晏琢才像是刚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似的,懒洋洋地抬起眼帘。
“咳……BOSS。”
Cynthia努力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抱歉打扰您的休假。但是欧陆那边的并购案,法务部发来了最终确认函,需要您现在签字,我们要赶在苏黎世交易所闭市前发回去。”
“哦,拿来吧。”
晏琢想要起身,腰肢刚一用力,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嘶……”
“怎么了?”
身后的谢听寒立刻紧张起来,托住她的后腰,轻轻揉按着,“是不是还不舒服?我抱你去桌边?”
“不用,就这儿签吧。”
晏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神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娇嗔。她索性也不起来了,靠在谢听寒怀里,向Cynthia伸出手。
Cynthia像个么得感情的机器人,上前一步,将文件和钢笔递过去,眼睛严格控制在只看文件的范围内。
晏琢翻看着文件,确认没问题,唰唰唰,价值连城的签名落在了纸上。
“好了。”
晏琢合上文件夹,递给Cynthia,整个人又软回谢听寒身上,“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这边的网络不好,视频会议都推到下周。”
“好的BOSS。”
Cynthia接过文件,像是抱着烫手山芋。她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又抽出了一封牛皮纸信封。
“那个,除了公事,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
Cynthia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地玩晏琢头发的谢听寒,语气复杂地开口:“就在今天早上,津桥大学的招生办给您的邮箱发了正式函件—抄送给我的。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宣布道:“恭喜谢同学。你以笔试全A+的成绩,通过了津桥大学的初试。对方发来了复试邀请函,面试时间定在二月中旬。”
起居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原本还在腻歪的两个人,动作同时僵住了。
“啊?”
谢听寒手里还没剥完的葡萄“啪嗒”掉回了盘子里。她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没理顺整句话的意思。
“你说,”谢听寒指着自己,“我通过了?”
“津桥?”
晏琢也愣住了,她从谢听寒怀里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Cynthia,“不是……初试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不是说要等到一月底?”
Cynthia看着眼前这一对“神仙眷侣”,内心的吐槽弹幕简直要刷屏了。
“老板,我的亲老板。”
秘书小姐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的幽怨,“今天是几号你们知道吗?今天已经是一月十九号了!”
“你们两个躲在这二人世界,真的是不知天地为何物啊!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要过农历春节了!”
“谢同学的邮箱早就爆了,要不是预留了我的紧急联系方式,招生办都以为孩子要弃权呢!”
晏琢和谢听寒面面相觑。
半个月?
居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对于她们来说,这半个月的时间太模糊了,那是没有日夜之分的荒唐时光。有时候是海浪声吵醒了她们,有时候是Lucky在门外挠门。大部分时间,窗帘是拉着的。
醒了就吃饭,吃完饭就在沙发上接吻,接吻变成更深入的纠缠……累了就睡,醒了再继续。
没有工作,没有学业,没有晏成集团,没有未来规划。只有彼此的体温,只有填不满的渴望和一次次在云端的战栗。
晏琢只记得自己是在“补偿”身体,顺便享受这迟来的爱情。谢听寒只记得自己在沉迷,在占有,在确认OMEGA只属于自己。
结果,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晏琢率先打破了尴尬,她不自在地拢了拢滑落的肩带,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这边的风景太好了,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她强行挽尊。
“是啊是啊。”谢听寒赶紧附和,虽然耳根已经红透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对了,那我们庆贺一下吧,我去和套房管家安排下今晚的菜和酒。”谢听寒努力转移话题,“cat……姐姐,我先送你去休息。啊对了,”
“Cynthia姐,麻烦你帮忙遛遛Lucky,它最近好像有点胖了。多谢!”
说着话,谢听寒抱着晏琢返回卧室,卧室门无情地关上。
站在客厅中央的Cynthia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年终奖翻倍,年终奖翻倍……
她认命地放下公文包,走向角落里的狗窝。
那里,幽怨的比格趴在地上,看着这个唯一的“正常人类”,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Wer……”
“走吧,狗子。”
Cynthia悲壮地拿起牵引绳,“咱们这种单身狗,也就配去吹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这是两辈子加起来, 晏琢最舒心惬意的日子。
不再需要抑制剂,不需要面对抑制剂的副作用,也不需要独自开车去医院。她的每一寸皮肤, 每一个毛孔, 都被Alpha的信息素浸润得熨帖。
精神上的松弛反馈到身体上, 就是那张滤镜都不需要开,状态好到发光的脸。
“那个……Catherine。”
屏幕那头, 在星港吹着冷气加班的黄伊恩,忍不住摘下眼镜, 揉了揉被闪瞎的双眼。
“虽然你是老板, 我是乙方。但这种视频会议能不能关掉高清模式?”
黄大律师一脸幽怨,“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像那种吸饱了信息素的……咳,妖精。”
“胡说什么。”
晏琢端起手边的椰子水喝了一口, 虽然嘴上嗔怪, 但眼角眉梢那股慵懒餍足却怎么也遮不住。
“我说真的。”
黄伊恩叹了口气, 恨恨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全麦三明治, “以前我不信那些老中医说的什么‘采A补O’,现在我信了。看看你, 比打了两斤玻尿酸还有效。”
她把一份拟定好的合同草案举到镜头前,“这是九皋资本下个季度的法律风险评估。不过说真的,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谈条款。”
晏琢心情好, 也不跟她计较:“怎么?我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大律师,也有不想干活的时候?”
“我想谈恋爱了。”
黄伊恩把文件一扔, 瘫在老板椅上, 看着天花板哀嚎, “我倒是不想结婚,我也没那份耐心去经营家庭。但是我想要个固定的伴侣啊!那种能提供稳定标记, 能帮我缓解生理焦虑,最好长得还能看的Alpha。”
她重新看向屏幕里的晏琢,眼神里满是羡慕:“真的,我也想拥有这种‘如沐春风’的工作状态。长期打抑制剂确实让人内分泌失调,我都感觉皮肤变差了。”
晏琢笑了笑,语气变得柔和:“那就去找。你那么优秀,别委屈自己。找个合眼缘的,就算只是一段临时关系,只要开心就好。”
“借你吉言吧。”黄伊恩苦笑,“这年头,找个不油腻、不普信、哪怕只是为了生理需求也能保持基本风度的Alpha,比让晏成集团股价翻倍还难。”
挂断视频,晏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热。
她回头看向露台,那里,她的“良药”正在安静地看书。
露台上,海风轻轻吹拂着纱帘。
谢听寒盘腿坐在藤编的摇椅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津桥大学面试环节的过往真题和教授偏好分析。
Lucky趴在她脚边,晒着太阳,时不时抽搐一下后腿,呜呜两声,大概在梦里追螃蟹。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谢听寒从“政治经济学、博弈论”的复杂理论中回过神,随手拿起手机。
是Glimmer的特别关注推送。
因为之前那场“劫匪绑架”的风波,她特意关注了几个核心的财经博主,与#晏琢#这个话题。
原本以为只是些关于泰坦云股价波动,或者是晏成集团新项目的新闻,但点进去一看,谢听寒的眉毛就扬了起来。
话题广场上,一群显然也是闲得无聊的网友正在激情复盘。
财经懂哥101:有一说一,泰坦云这两年的财报是真的漂亮。晏成在某人手里确实稳。
路人甲:那肯定的。反观被发配去挖矿的大少爷……啧啧,听说最近那边矿区还要罢工?这对比简直惨烈。
深水湾看门大爷:不过怎么想也算家庭惨剧了,兄妹俩闹到那份上了。上次那个“入室抢劫”,圈子里谁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哪是抢劫,那是买凶!这是要下死手啊!
谢听寒看得直皱眉。流言果然是最不可控的东西,这才几个月,从“因嫉妒导致的恶作剧”已经演变成“豪门买凶杀人”的动作大片了?
她手指往下滑,突然,一条新的回复让她的手指顿住了。
人间清醒bot:回复深水湾看门大爷:虽然晏琮是个草包,但你们也别把他想得太那个。买凶杀人?不至于。而且说句难听的,虽然都是姓晏,但年龄差了快二十岁,又不是一个妈生的,能有多少兄妹情?差不多就是熟一点的陌生人罢了。
谢听寒愣住了,不是一个妈生的?
她倒是看过报道,媒体一般笼统地介绍晏家子女,所以她也默认晏家几个孩子都是同父同母。
底下的评论区显然也炸锅了。
吃瓜第一名:卧槽?不是一个妈?我一直以为晏夫人早逝是因为生孩子生的,还想着晏老头真是不做人。
资深豪门观察员:回复吃瓜第一名: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吗?动动脑子好不好。晏君儒当年也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这几年上了年纪,消停多了。
紧接着,这位大神贴出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和几个古早网页链接快照。
谢听寒眼睛越瞪越大,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迅速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窗口,输入了那几个关键词。
互联网确实有记忆,只要你会挖。
不到十分钟,晏家家谱在谢听寒面前徐徐展开。
第一任晏夫人:联邦东海岸名门之后,据说性格高傲,是个极具才华的设计师。两人的婚姻是典型的家族联姻,维持不到七年,生下了长子晏琮、长女晏琳、次子晏珍之后,和平离婚。那位夫人离婚后回到联邦东海岸北部,开了私人美术馆,后来又与一位外交官结婚,听说过得不错。
第二任晏夫人:也就是晏璇、晏琤的母亲。曾经是晏成的中层职员。资料显示她很能干,但上位史有些不清楚。陪伴晏君儒度过了晏成集团扩张最迅猛的十几年,后来却因感情不和离婚。拿了天价赡养费,隐居海外,几年前已经过世了。
这中间的时间线里,还夹杂着当年红极一时的某位影后。据说做过晏董多年的红颜知己,甚至差点进门,最后却拿了一大笔分手费转身变成了影视投资人。
“我的天,六个孩子三个妈。”谢听寒咋舌,啧啧称奇:“这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挺花啊。”
而第三任,也就是最后一任晏夫人。
网页上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几行简短的描述:
【出身平凡,深居简出。】
【身份:Beta。】
这就是晏琢的母亲。
谢听寒关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页面,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海平面。
晏琮敢那么肆无忌惮地针对晏琢,未尝没有这方面原因——在他眼里,自己是原配长子,而这个小二十岁的妹妹,是“别人”的女儿,是分蛋糕的碍眼份子。
晏琢越出色,晏琮看她就越不顺眼。网络上也有同情晏琮这个“原配嫡长子”的,但谢听寒很不以为然。
归根结底,还是晏琮无能,有本事你撬了你老子,一了百了,别让他生啊。
这种复杂的家庭结构,比宫斗剧还精彩。顺着那些链接,谢听寒又点进了几个关联词条。好家伙,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位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梁爵士,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六年前家里十几个子女——婚生&私生,为了争夺家族信托的受益权,闹上法庭,差点让梁氏股价崩盘。
还有星港其他家族的八卦,谢听寒越看越精神,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复习宏观经济学的。
“这也太精彩了。”她一边喝着已经温了的茶,一边在心里感叹。
相比之下,她那个为了几百万就要死要活的极品姨妈,在这种级别的豪门恩怨面前,简直纯朴得像只小白兔。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听寒吓了一跳,偷窥别人家隐私的时候,被正主抓包,这可太尴尬了。
“没什么!就是查查资料!”
但已经晚了。
晏琢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了屏幕上还未完全关闭的搜索栏关键词——【晏君儒情史】、【星港豪门恩怨盘点】。
“……”谢听寒干笑两声,欲盖弥彰地捂住了屏幕,“那个,学习累了,稍微放松一下。”
晏琢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就看了,有什么好藏的?”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语气轻松,“怎么样?我家老爷子的情史是不是很丰富?比你书上那些案例精彩多了吧?”
谢听寒尬笑着点点头。
夜幕降临。
隐匿在热带植物之间的私汤池,雾气缭绕,水温正好。
谢听寒靠在池边的圆石上,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懒洋洋的喊:“Catherine,快来啊,真的超级~舒服!”
几分钟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谢听寒回过头,呼吸一窒。
晏琢只裹着白色的浴巾,赤足踩在圆润的鹅卵石上。月光下,她白得几乎透明,锁骨上的红痕——那是前两天留下的印记,依然清晰可见。
女人慢慢走入水中,浴巾滑落在岸边。
“水温怎么样?”
“刚好。”谢听寒有些拘谨地往旁边让了让。
晏琢却不领情,直接游了过来,带着水花,毫不客气地靠进了她的怀里。
“嗯……”
晏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着谢听寒的胸口,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还是这样舒服。”
Alpha的怀抱,是天然的靠垫,也是最好的镇定剂。栀子花香混合着柠檬的味道,在湿热的空气中蒸腾。
谢听寒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感受着手掌下细腻肌肤的触感,晏琢完全放松地依偎在她身上。
“姐姐。”谢听寒在晏琢的耳边轻轻唤道。
“嗯?”晏琢没睁眼,喉咙里发出懒洋洋的一声应答。
“你在想什么?”
“想……”晏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想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用去想什么集团,也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那我们可以不想。”谢听寒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傻话。”晏琢笑了,“不想,谁给你发零花钱?谁给你买装甲车?”
“我自己也能赚。”谢听寒不服气,“等我念完津桥,我就能……”
“好好好,等你赚钱养我。”晏琢敷衍地拍拍她的手背,显然没当回事。
谢听寒有些郁闷。她低头看着晏琢的侧脸。
月光下,女人的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因为泡澡的缘故,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红,嘴角始终挂着那种似有似无的、极为放松的笑意。
谢听寒突然觉得,今天的晏琢,心情似乎格外好?
“你在笑什么?”谢听寒忍不住问。
晏琢睁开眼,转过头,正好对上少年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双臂环住了谢听寒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她身上。
“笑你可爱。”
晏琢凑近,在少年的唇角亲了一口,“还笑我自己运气真好。”
居然在一败涂地之后,还能得到第二次机会,找回只属于她的那颗真心。
“小寒。”
晏琢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倒映的星光,“等你面试完了,我们去一趟东海岸吧?去看看那位据说再婚后过得很幸福的……第一任晏夫人?”
谢听寒愣了一下,“去看她干什么?”
“去看展啊。”
晏琢坏心眼地捏了捏谢听寒的耳朵,“听说她那里收藏了一副很有名的画,叫《春日宴》。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我们。”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君千岁,二愿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谢听寒看着晏琢眼里的光,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那种要把人融化的热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好,都听你的。”
“这么乖啊。”晏琢不想气氛沉郁,她扭头亲吻了谢听寒的脸颊,突然问:“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妈妈?”
呃,谢听寒难免尴尬的脚趾抠池底,但秉持着“不能对Catherine撒谎”的原则,还是点头了。
晏琢失笑,舒舒服服靠着谢听寒,看向天空:“你想象中的第三位晏夫人,是什么样的?”
“忍辱负重!”
谢听寒毫不犹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就是那种为了孩子忍气吞声,然后……”话没说完,晏琢在她怀里笑到拍水。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难怪下午没有问。”
听晏琢这么说,谢听寒知道自己猜错了:“难道,你的母亲……我是说,阿姨,她不是那种……就贤妻良母……”
在晏琢似笑非笑的神色里,谢听寒声音越来越小。
“我妈妈,当然,在我爸眼里,大概会觉得她是个贤妻良母。不过嘛,”晏琢离开谢听寒的怀抱,靠在她身边。
“不过,我妈妈本质上是个,是个野心勃勃的投机主义beta。”
谢听寒听得愣住了,晏琢的语气里没有情绪,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平板,只是公允的评价另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她的前半生,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她出身普通家庭,我的外公外婆,我很少见到,老人家们都去世了。”
“从小家里对她非常好,应该算百依百顺,她也非常非常努力。她读会计,还能谈一首好钢琴。大学刚毕业工作几年,有没有谈过恋爱我不清楚,反正,之后她参加了一场舞会,不是作为嘉宾,而是作为代班的钢琴师……”
“她和你父亲,晏董,就这么认识了。”谢听寒语气肯定。
晏琢点头,“是啊,当时老头子还有红颜知己,当时他都四十好几了,大概是静极思动,想要再婚,但又不想真的把那些背景复杂的红颜知己娶回家……然后他找了我妈。”
“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身家简单、背景清白的年轻女人,但事实上,我妈妈想做的不是‘晏君儒的夫人’,而是晏家主人、晏成董事长的夫人,”她看着谢听寒,“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
谢听寒又点头。
晏琢笑着,继续讲述:“从我小时候开始,她就把我带入了她的世界,我要配合她的行动,达成她的意愿,按照她期待的样子成长。你可以想象那种虎妈,那种,中产阶级式的精英教育,当然,我不能说自己没有收益于此。但最可笑的是,”
说到这里,晏琢终于带上一些感情色彩,虽然谢听寒觉得,她语气里的笑意像是戏谑。
“最可笑的是,在我长大了,分化成为了S级OMEGA之后,她居然还试图控制我。”
“我们的矛盾越来越多,中学毕业的时候,她希望我去读津桥,”晏琢笑着扬起池中温泉,泼在自己和谢听寒身上,“她希望我去读一些体面、高贵、古典的学科,当然也要有用。”
“但我不喜欢。”
“我们爆发了严重冲突,我直接拿着FIT的录取通知去见我爸爸,他当然很开心。说起来很可笑,他自己娶老婆,希望老婆为人简单清白,但养女儿,却唯恐女儿真的简单好骗。”
“我妈妈觉得我在背刺她,她和我大喊大叫,说我忘记了,这个家里,我们母女才是一家人。我说她才没有搞清楚,我才是流着晏家血的那个人,我有信托,她拥有的一切,本质上建立在她有我。”
“她搞错了主导权。”
谢听寒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那后来呢,你们和好了吗”
晏琢浅酌清酒,看着谢听寒,这的确是小寒会问的问题,不是谢听寒会问的问题。
当年,她与谢听寒聊起这件事,谢听寒说,你做得对,否则你会一辈子受制于她。
“我们必须和好。”晏琢笑笑,“她要做完美的晏夫人,就需要我这个完美的,受到父亲喜爱的,聪明能干的女儿。”
“后来她生病,”晏琢有些叹息,“病床前,我们算是和解了吧。尽管我觉得,我们彼此对对方都有保留,我们不是单纯的母女,我们还是争夺主导权的盟友。”
“现在我的看法也没变,但的确有了更多感悟,”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谢听寒,“对自己亲爱的人,还是应当更宽容,更多耐心……这样能避免很多遗憾。”
晏琢看着谢听寒,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而且,她教会了我很重要的道理:在感情里,如果不爱,就不会有恨,更不会有痛苦。”
“那现在,”谢听寒脱口而出,“你也不爱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这是在问什么傻话?
晏琢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温柔得有些晃眼。
“以前是的。”她伸手,描摹着少年的唇形,“但现在不是了。”
“我有小寒啊。”
“有了爱,就会有软肋,会有痛苦。”晏琢轻声说,“但我甘之如饴。”
谢听寒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反握住晏琢的手,将脸颊贴在那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
“我也是。”
东海岸的天空与星港不同,这里的冬日,带着几分意境高远的湛蓝。
私人美术馆内暖气恰到好处。
谢听寒站在展厅中央,目光定格在那个单独的玻璃展柜中。
那是一幅并不宏大的水墨画,《春日宴》。
画中没有繁复的工笔,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绿酒一杯,和梁上的一双燕子。
“一愿君千岁,二愿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晏琢站在她身后,轻声念出了那首词,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温柔,“这幅画很少展出。这次也是为了新春特展才拿出来的。”
“岁岁长相见。”
谢听寒重复了一遍,晏琢没说话,只是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离开东海岸,她们像逃离冬天的候鸟,一路向南,又飞回了被海洋包围的大陆。
南半球的阳光肆意且热烈,将谢听寒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们在峡湾里开船,在星空下散步,直到二月的风信子送来了离别的信号。
“去吧。”
在私人停机坪,晏琢替谢听寒理了理大衣的领口。津桥那边还是湿冷的冬天,不能像这里一样只穿短袖。
“我在星港等你,等你的好消息。”
谢听寒拥抱了她,带着栀子花的味道,登上飞往津桥的航班。
津桥大学,面试厅。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水拍打在中世纪古老的石墙上,让这座学术殿堂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但这并没有缓解房间里紧绷的空气。
长条形的橡木桌后,坐着四位面试官。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进门开始,没有自我介绍,只有连珠炮般的问题。
从全球碳排放权交易的伦理困境,聊到科技进步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再到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格局。
谢听寒坐在那把并不舒适的高背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思考,然后陈述。
她的声音在古老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很有趣的观点,关于‘资本的道德边界’,你的看法很独到。”
坐在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女教授放下了手中的笔,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光终于从那份厚厚的申请材料上移开,落在了谢听寒的脸上。
“谢同学。”
老教授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却更加犀利,“我们在审核你的个人陈述时,注意到了一句话。”
她低头念道:“‘我的人生就像是一辆失控后又重回轨道的过山车’。”
教授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蓝眼睛里带着探究:“在这个年纪,来这里面试的孩子,大多会形容自己是一艘扬帆起航的船,或者是一棵渴望阳光的树。很少有人会用‘过山车’这种充满不稳定性和危机感的词。”
“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其他的面试官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个来自东方的S级Alpha。
谢听寒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有些温热的手表表面。
过山车。
她想起了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咒骂声的小镇隔间,想起了那个在暴雨夜被推出家门的自己。那时候,生活不仅是过山车,更是没有安全带的自由落体。
那是失重,是绝望,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粉身碎骨的恐惧。
然后,她想起了那只伸向她的手。
有着温暖体温,带着栀子花香的女人,在下坠的最低点,稳稳地托住了她,硬生生地将她拽回了云端。
谢听寒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教授,因为过山车的本质,不仅在于下坠时的恐惧。”
她开口了,语气平静,“更在于——它利用重力势能,积蓄了冲上最高点的力量。”
“我的前半段人生,是在被迫下坠。失重感让我看清了谷底是什么样子的,让我知道了贫穷、冷漠和无力感是什么味道。”
“但是,”谢听寒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光,“我很幸运。在即将撞击地面的那一刻,有人给了我一个新的动力系统。”
“现在的我,正在利用之前的势能,向最高点冲刺。”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词,是因为我想提醒自己:无论是低谷还是高峰,我都经历过。我不会因为低谷而崩溃,也不会因为高峰而眩晕。这种起伏,才是构建我世界观的基石。”
老教授定定地看着她,几秒钟后,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韧性’。”
老教授在评价表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谢同学,今天的谈话非常愉快。”
谢听寒起身,鞠躬,走出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同一时间,东半球,星港。这座永不休眠的金融都市正值深夜。
晏家大宅,晏绍基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是一声声嘲笑。
晏绍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邮件,眼珠都要瞪出血丝来。
那是来自联邦理工学院(F.I.T)招生办的官方回复。
没有恭喜,没有欢迎。只有那一串冷冰冰的、礼貌而疏离的官方辞令:
【Dear Mr.Yan,
Thank you for your interest in the Financial Engineering program at F.I.T.We have reviewed your application carefully】
信很长,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金融工程要了很多学生,不包括你。
拒信。
“啪!”
晏绍基猛地一挥手,桌上的咖啡杯被扫落在地,留下了一块丑陋的污渍。
“凭什么?!”
他的成绩、他的社会活动、他的实习,他为什么没被录取?!
黑幕,一定是黑幕,难道是晏琢说了什么!
晏绍基气得想哭,他想去找祖父,他要告状!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星港, 晏成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视野比楼下的总经理办公室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如同透明的屏障,将星港繁忙的甚航运线, 微缩模型般的车流, 统统踩在脚下。
但今天, 这种居高临下的快乐,被坐在办公桌后的叹息声给毁了。
“唉……”
晏君儒手里捏着陪伴他多年的紫砂壶, 壶嘴对着窗外,神情愁苦得像是刚得知晏成股价腰斩。
晏琢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一份还没签完字的报表。她听着老头子富有节奏感的叹气声,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万宝龙钢笔,笔帽扣在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爸爸。”
晏琢调整了一下坐姿, 双腿交叠,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无奈, “我才刚落地四十八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 您这叹气声就已经把我包围了。怎么?见到一个月没见的女儿,让您这么烦心?还是谁又给您惹麻烦了?”
“不是因为你……”晏君儒摇摇头,老眼里闪过难以启齿的尴尬, “是你不知道……唉。”
晏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
还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晏君儒的秘书就偷偷发来了加密邮件。说是前两天, 晏绍基气急败坏地冲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这位心高气傲的长孙对着爷爷大吐苦水,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被F.I.T拒录了,肯定有人暗箱操作!一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 给招生办施压了!
老爷子虽然偏心,但也还没糊涂到听风就是雨,当即动用关系去查。
结果查来查去,结论非常打脸——没人使绊子,就是单纯的、实打实的被拒了。
“您不说我哪知道?”
晏琢端起茶杯,假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语气轻快得有些气人,“我又不是公司里的包打听。难道是绍基有什么喜事?他拿到了好几个Offer吗?”
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晏君儒的肺管子上。
“……咳。”老头子被茶水呛了一下,放下紫砂壶,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游移,就是不肯和女儿对视。
“那个,Catherine啊。”
晏君儒清了清嗓子,“我记得……我是说,泰坦云好像是F.I.T这几年的金牌校友企业?你们那个以校友名义设立的基金会,每年给学校捐不少钱吧?”
“是捐了一些。”晏琢点点头,神色淡然,“毕竟我们都是从那走出来的。反哺母校,也是为了给公司吸纳更多的人才,建立良好的人才输送通道。这是商业逻辑。”
“那个……我的意思是,”晏君儒咬了咬牙,老脸涨红,“能不能以晏成的名义,哦不,以我个人的名义,通过你的那个渠道,给F.I.T再追加一笔捐赠?”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大得令人咋舌。
“捐一栋楼,再加个体育馆也行,只要他们能再重新考虑一下今年的录取名单。”
晏琢看着父亲那副明明觉得丢脸、却又不得不拉下老脸求人的样子,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种快意。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子,明知故问:“重新考虑名单?爸爸,F.I.T可是老牌名校,虽然看重捐赠,但更看重声誉。如果是为了给无关紧要的人走后门,恐怕Edwin也不会答应。”
“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晏君儒被她那个表情逼急了,索性摆烂摊牌,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是你大侄子!绍基!他……他收到拒信了!”
“啊?”
晏琢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那副惊讶的表情真诚得可以拿奥斯卡——倒不全是演的,她真的很惊讶于晏绍基收拒信。
“绍基被拒了?怎么会?!”
她身子前倾,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一向成绩好啊,全A的标化,还在公司‘实习’了两个月,参与了好几个‘大项目’。这样的履历,F.I.T那个只看数据的招生模型怎么会把他筛掉?”
“难道真是像他说的,有人在背后搞鬼?”
“不是搞鬼,没人搞鬼。”晏君儒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我找那边的熟人,甚至辗转问到了负责招生的院长。”
老头子揉着眉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人家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绍基的申请材料,那个所谓的‘专业团队’包装得太过了。”
“什么‘独立领导跨国并购案’,什么‘对全球宏观经济有深刻洞察’……那帮教授又不傻!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油滑的中年经理人味。”
“招生办的评语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机器零件,但没看到鲜活、有创造力的学生’。”
用力过猛——典型的“太子”综合征。想要证明自己无所不能,结果却把自己包装成了毫无灵魂的镀金雕像。
“原来是这样。”
晏琢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也是,大嫂太心急了。找人代笔润色是可以,但要是失去了‘本我’,在F.I.T那种地方,确实是大忌。”
“所以啊,”晏君儒眼巴巴地看着女儿,“现在只能走‘校友推荐’这条路了。Catherine,你看在他是你侄子的份上……”
“可以。”
出乎晏君儒的意料,晏琢答应得很痛快。
她重新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道:“您的孙子想要上学,做姑姑的哪有不帮的道理?钱我会安排,名额我也会让Edwin去打招呼。反正多他一个不多。”
还没等老头子露出欣慰的笑容,晏琢话锋一转。
“不过,爸爸。”
她看着老头子,似笑非笑,“您对这个大孙子,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份‘舐犊情深’,真是让我感动。”
晏君儒尴尬地咳嗽两声,“这……这也是为了咱们家……”
“那我可要提醒您。”
晏琢微微眯眼,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危险又迷人的光,“以后我也会有孩子的。我有信托,有泰坦云,我什么都能给她们。但到时候,作为祖父,您要是偏心得太明显,厚此薄彼……那我可不答应。”
“嗯?”
晏君儒正喝着茶,闻言动作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死死盯着女儿,手指颤抖着指着她:“你、你不会是……”
“难道……”老头子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女儿平坦的小腹上瞟,“你怀上了?!”
“想什么呢。”
晏琢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身体向后一靠,神情老神在在:“还没有。八字刚有一撇。”
“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结婚之后是肯定要有的。我打算三十五岁之前就要孩子,而且要两个。毕竟我有皇位要继承,总得有人接班不是?”
“呼……”晏君儒拍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那种“带球跑”或者“私生子”的丑闻。
但随即,他又紧张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你……和那个孩子?认真的?”
虽然上次在医院里他为了安抚女儿,不得不默认了这个“荒唐”的选择,但在老头子心里,总还是存着几分“年轻人玩玩而已”的侥幸。
毕竟那是S级AO啊。强强联合听着好听,但在生育上,有些S级AO基因会发生冲突,造成无法繁衍。如果不是有这种基因限制,人类社会早就变成了针尖结构了。
“爸爸。”
晏琢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道:“您大概不知道,关于S级基因的最新研究。”
“虽然概率低,但我们……小寒她还年轻,身体素质极好,上次体检各项指标都远超常人。我们一定是那最幸运的一拨。”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满脸纠结的样子,晏琢心里暗爽。
她知道老头子的软肋在哪。他当然疼爱晏绍基,那是他看着长大的长孙。
但是!
一旦这个普通的A级长孙,和那个尚未出生、但流淌着S级Omega和S级Alpha双重顶级基因的“超级宝贝”放在天平上。
呵,老头子的心,马上就会偏到太平洋去。
这就是人性。对强者的天然崇拜,对顶级基因的贪婪渴望,是刻在这个家族骨子里的本能。
“就算退一万步。”
晏琢云淡风轻地补上了最后一刀,“如果真的基因冲突,我也不会让晏家绝后。二哥家的女儿就很聪明,二姐未来的孩子我也可以过继。反正,晏家可不止绍基一个人姓晏。”
晏君儒摆摆手,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绍基的事,你多上上心。这次让他进去,也是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到了国外没人惯着他,也许能成长点。他毕竟是你侄子,心里会记着你这个姑姑的好。”
“好不好的就算了。”
晏琢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准备结束这场谈话,“我不缺那一两句虚情假意的谢谢。我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让您少操点心。”
她看着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语气复杂:“操心完儿子,又操心孙子。您也不看看您那体检报告?医生都说了要静养。您要是累倒了,我找谁去签字?”
这话说得虽然不怎么动听,但实打实是心疼他。
晏君儒心下感动,看着眼前越发成熟稳重,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儿,甚至有种老泪纵横的冲动。
还得是女儿啊。
“去吧去吧,你也忙。”晏君儒挥挥手,“注意身体。”
晏琢点点头,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了老头子的声音。
“那个,”晏君儒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小谢的面试,怎么样了?”
晏琢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个别扭的老头。
看来这几个月,“准女婿”的名头还是有点用的。虽然老头子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在暗暗较劲——要是那个“捡来的”考得比亲孙子还好,他这脸往哪搁?但若是考不好,那岂不是说明S级也就那样?
这种矛盾的心态,真是可怜。
“好得很。”
提到这个,晏琢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实了起来,那种自豪感像是要溢出来,“小寒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教授当场就给了口头Offer,不出意外,录取通知书已经在路上了。”
她看着父亲错愕又有些嫉妒的表情,补了一句:“对了,是津桥的王牌专业哦。”
“津桥。”晏君儒咂摸着这个名字,看着自己的女儿,情绪复杂极了:“唉,小你十岁……你还真是颇有我当年的风范。也好,只要基因不冲突,那是天作之合。”
连“天作之合”都用上了,看来老头子是彻底认命了。
“承您吉言。”
离开晏成大厦,雷克萨斯一路向海胜山疾驰,窗外飘着细密的雨丝,给这座城市蒙上了灰蓝色的滤镜。
车厢里,晏琢的心情并没有多轻松。她靠着椅背,眼神有些游离。
津桥,欧陆岛国。
那是地球的另一端,有着和星港完全颠倒的时差,与完全不一样的气候。
再过几个月,小寒就要去那里了。一去就是三年,虽然有假期,虽然可以视频……但那种无论什么时候回家,都能看到一盏灯、一个人、一只狗在等她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
玄关的锁发出一声轻响。
带着一身潮气的谢听寒,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Lucky?”
她小声叫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那只大耳朵魔王早就应该冲过来,把她的裤腿蹭全是狗毛才对。
但今天,家里静悄悄的。
谢听寒换了鞋,有些疑惑地往里走。走到客厅,她的脚步顿住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欢迎仪式。
晏琢并不在,华姨也不在,佣人们都不在。
只有Lucky趴在狗窝里,听到动静抬起头,“呜呜”了两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反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把头埋了回去。
“怎么了?”
谢听寒走过去揉了揉狗头,忽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
【公司有急事,晚归。锅里有汤,自己热着喝。乖。】
字迹依然是那样飘逸有力,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谢听寒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突然酸酸的。屋子里明明很暖和,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栀子花香。但不知道为什么,谢听寒觉得有点冷。
她以为回来的时候,会看到晏琢站在门口,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会像以前那样捏着她的脸说“欢迎回家”。
呜,谢听寒委委屈屈的抱起lucky,揉着狗狗的耳朵,好委屈好委屈好委屈。
lucky被她揉的呲牙又放松,呲牙又放松……忍耐着主人突入起来的“发癫”。
谢听寒将脸埋进狗毛里,哀嚎,为什么不在家啊,呜呜呜。
正在她哀嚎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了她的头发。
啊!!
谢听寒一声惨叫!
作者有话说:
中招流感,扑街ing,大家小心,最近感觉病毒很多,小心身体_(:з”∠)_
第66章
“呜呜呜……Lucky, 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对不对?”
谢听寒抱着比格,整个人瘫软在深灰色的羊绒地毯上,脸埋进狗狗绒绒的脖子里, 声音闷闷的, 充满被世界抛弃的悲凉。
“姐姐不要我了……姐姐去加班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大房子里……”
其实房子一点也不冷, 恒温系统维持在最舒适的24度。但谢听寒戏瘾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以后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我来给你煮饭,我来给你切水果……哦对, 还有那一冰箱的牛肉, 煎坏了你也要吃哦……”
Lucky:“??”
强行充当道具的比格一脸懵,有点喘不上气,只能无奈地吐着舌头, 眼珠子乱转。
作为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 它早在两分钟前就闻到了属于女主人的栀子花香。但由于谢听寒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太过投入, Lucky试图摇尾巴, 好几次试图摇尾巴,未果。
晏琢站在阴影里, 手里还捧着专门定制的冰淇淋蛋糕,本来想大喊一声“Surprise!”,点上蜡烛给这家伙一个惊喜。
结果呢?
一进门, 就听见这人在那编排自己是个负心人,还要把Lucky也拉下水?
晏琢哭笑不得, 轻手轻脚地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脱掉高跟鞋, 像只优雅的猫,无声无息地踩着地毯, 一步步逼近沉溺戏剧的背影。
“……你说,我是不是个没人要的小白菜?”
谢听寒还在那哼哼唧唧,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
就在她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嚎的时候,微凉的手,毫无预兆地穿过她的发丝,贴上了她的头皮。
“啊——!!!”
一声短促且凄厉的惨叫响彻别墅。
谢听寒吓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想要弹起来,结果因为还抱着狗,这一下没站稳,连人带狗滚作一团,Lucky也被吓得“嗷”了一嗓子,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噗——哈哈哈哈!”
身后的“罪魁祸首”再也忍不住了。
晏琢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笑得直不起腰来。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明艳的笑意。
“小寒……你、你刚才说什么?相依为命?”
晏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有什么?没人要的小白菜?哈哈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惊魂未定的谢听寒从地毯上爬起来,怀里还抱着同样惊魂未定的Lucky。她看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慢慢转变为震惊,最后变成了像是被人把脸皮揭下来当球踢的羞愤。
“Catherine?!”
谢听寒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说在公司……”
“我不那么写,你会那么乖地去演独角戏吗?”
晏琢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蹲在谢听寒面前,戏谑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啊……啧啧,我们的谢小姐,居然还有表演的天赋?”
端着红酒的华姨紧跟着晏琢,也笑得前仰后合。
“华姨你也……”谢听寒悲愤欲绝。
她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S级Alpha?不存在的,现在她只是个被人看笑话的傻子。
“我不活了……”谢听寒把头埋进膝盖里,试图把自己团成个球。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晏琢笑着把人拉起来,像在拔萝卜,“来,看看这是什么?”
她指了指餐桌那边。
精致的丝带解开,冰淇淋蛋糕用巧克力做成了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下面是一本翻开的书。
“这是给你的。庆祝你结束高中生涯,也庆祝你拿到津桥的录取。”晏琢柔声说。
谢听寒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看晏琢温柔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羞愤瞬间平复,撒娇的本能占领了大脑高地。
“你吓死我了。”谢听寒哼哼唧唧地抱怨,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顺势饿虎扑食,整个人挂在了晏琢身上。
她手长脚长,又因为这一年来的锻炼,牢牢抱住了晏琢:“你故意吓唬我,就是想恶作剧……我都看到了,你在笑。”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我哪有?”晏琢矢口否认,双手搂住了少年的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这是……嗯,这叫情趣。”
“什么情趣……坏人。”
谢听寒嘟囔着,Alpha的信息素悄悄地探出来,带着点酸溜溜的柠檬味,把晏琢紧紧包裹住,“我要补偿。”
“好,补偿你。”
晏琢纵容着她,偏过头,在少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先吃蛋糕,然后,什么都听你的。”
海风从露台吹进来,裹挟着蛋糕的甜香。两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闹了好一会儿,直到Lucky实在是看不下去,愤愤地去刨地毯,才被华姨笑着叫去了餐厅。
吃完蛋糕,喝了点红酒,微醺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
晏琢拉着谢听寒上了楼。
“小寒,来看看这个。”
她推开了主卧连通的另一扇门。那是她的更衣室,但现在,应该说是“她们”的更衣室。
这间更衣室足够宽敞,一侧挂满了晏琢的高定礼服和职业套装,按颜色和季节排列得整整齐齐。而另一侧原本空置的柜子里,现在已经填满了谢听寒的衣服。
那是晏琢按照她的尺寸,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这里,”晏琢拉开中间的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排腕表,左边是她常戴的,右边则是谢听寒喜欢的几只表,“你的位置。”
“以后我们就不分开了。”晏琢靠在更衣柜旁,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你的东西,都在这里。”
谢听寒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被更衣室中央那张暗红色丝绒面的圆形更衣凳吸引了。
凳子上随意地搭着丝巾,而在旁边的开放式格架上,放着一些并不常用的配饰:
一根黑色的皮革马鞭,还有几条红色的蕾丝缎带。
那是晏琢的马鞭,是晏琢特意放在这里的。
“看什么呢?”
晏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勾起玩味的笑。她放下酒杯,走过去,随手拿起马鞭,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寒。”晏琢转过身,背靠着柜门,微微扬起下巴,她的眼神变得妩媚,“你还记得刚才在楼下,你说想要补偿吗?”
柠檬味的信息素浓烈起来。
“记得。”
“那就过来。”晏琢用马鞭的顶端,轻轻点了点更衣凳,“坐这。”
谢听寒身体很诚实地走了过去,坐下。
晏琢拿着那条红色的蕾丝带子,缓缓走到谢听寒的身后。
“姐姐……?”谢听寒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出汗。
“嘘。”
晏琢俯下身,栀子花香像是浓稠的雾,将她彻底笼罩。女人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条蕾丝,轻轻蒙住了少年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活结。
世界陷入了一片红色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谢听寒能清晰地听到晏琢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越来越浓的甜香味,甚至能感觉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抱紧我。”
晏琢跨坐在了她的腿上,双臂环住她的脖子,用力地箍着她,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姐姐……太紧了……”谢听寒下意识地想要放松一点手臂,怕勒疼了她。
“不准松开!”
晏琢命令道,声音有些颤抖,却又让人无法抗拒:“再紧一点。抱紧我。小寒,把我困住。”
谢听寒感觉到了怀中人轻微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那是渴望,晏琢享受被Alpha侵入领地的感觉。
马鞭落在了地上。
谢听寒看不见晏琢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怀里女人的体温。她不再犹豫,手臂用力收紧,将晏琢死死锁在怀里。
“我在。”她抬头,吻上了那瓣红唇,轻声许诺:“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晏琢闭上了眼,在紧迫的快感中得到了救赎。
这就是她要的。
不是小心翼翼的呵护,而是足够的确认。
接下来的日子,晏琢简直是泡在蜜罐里,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公司里那些老油条发现,最近的晏总依然精明强干,但从容了许多。
晏成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我是说,F.I.T那边,校友基金会的负责人已经和我联系了。”晏君儒看着坐在对面光彩照人的女儿,心情有些复杂。
“嗯。”晏琢低头签着文件,随口应道,“联系就好。负责人是我的老同学,流程应该会走得很快。”
“那个……捐赠数额……”
“爸爸。我是中间人,桥已经给您搭好了。至于过路费要交多少,那就是您这个‘爱孙心切’的祖父该考虑的事了。”
她又不傻。
晏君儒被噎了一下,但也只能认栽。
“行吧行吧,只要能让绍基进去。”老头子肉疼地挥挥手。
正事谈完,晏君儒看着女儿,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
“就是……你那个……”老头子指了指她的脖颈——那里虽然用丝巾遮着,但依稀能看到一点痕迹,一脸无奈,“年轻人,要节制。”
晏琢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脸上一热,随即又大大方方地笑了。
“知道了。”她站起身,礼貌告辞,“不打扰您忙了。我还有个会。”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晏君儒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但看着女儿如今的状态,老头子不得不承认——那个小Alpha,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
“也罢。”老头子喃喃自语,“只要不绝后……随她去吧。”
晏琢在享受权力与爱情的双重滋润,谢听寒这边,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城市探险”。
骑士十五世像一头巨大的黑犀牛,缓慢地穿行在狭窄拥挤的街道上。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破旧的招牌上挂着霓虹灯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香料味,还有下水道的腐败气息。
这是星港的下城区。
与中城的光鲜亮丽、上城区的优雅宁静截然不同,这里是叠在繁华背后的阴影。
“谢小姐,”坐在副驾驶的宁凯玲紧紧握着车门扶手,警惕地看着窗外那些纹着花臂、眼神凶狠的年轻人,声音紧绷,“我们真的还要往里开吗?”
“来都来了。”
谢听寒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淡然,“我听说这边的九龙大排档味道一绝,想来尝尝。”
宁凯玲苦笑。
什么大排档,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里就是“限定地区”。
“这里鱼龙混杂。”宁凯玲不得不再次提醒,“虽然大社团现在都讲规矩,但有些小混混,那些‘烂仔’不讲道理的。”
“烂仔?”谢听寒转头看她,饶有兴致,“多烂?”
“那种,”宁凯玲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描述的精准:“中学没毕业就混社会,脑子里除了义气就是面子。你多看他一眼,他可能觉得你在挑衅,掏刀子就捅。根本不考虑后果。”
谢听寒挑眉:“这么疯?”
“就是这么疯。”宁凯玲叹了口气,“烂透了。在他们的世界里,命不值钱,尊严最值钱。”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前面的一群染着杂毛的年轻人挡住了路,正在推推搡搡地不知吵些什么。
宁凯玲瞬间坐直了身体,手按向了腰间的电击器。
谢听寒却按了一下喇叭。
“嘀——”
沉闷而充满力量的鸣笛声响起。
那群年轻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这辆黑色的钢铁怪兽,先是一愣,随即骂骂咧咧地让开了一条路。
“你看。”谢听寒一边开过去,一边轻声说,“他们虽然疯,但也怕死。”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餐厅门口。
宁凯玲负责去打包外卖,谢听寒坐在车里没动,隔着防弹玻璃,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着汗衫在搬货的苦力,有浓妆艳抹站在街角抽烟的Omega,也有眼神阴郁盯着路人钱包的小偷。
这里没有金融,没有艺术,没有优雅。这里只有生存。
“宁姐。”
等宁凯玲回来,谢听寒忽然开口,“他们就没有想过往上爬吗?我是说,洗白,或者是做正经生意?”
“想啊。”宁凯玲把外卖放在后座,“做梦都想。那些大社团的大佬,哪个不想穿西装打领带,做正经生意,后代也能体体面面选个议员呢?”
她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但是很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比如有个社团的大佬,那是这里的‘土皇帝’。前几年想参与一个跨海大桥的土方工程。钱送了,关系托了,甚至愿意只要微利。”
“结果呢?招标会上,那些大财团的代表连看都没看他的标书一眼。”
“因为他手脏。”
宁凯玲透过后视镜看着谢听寒,眼神认真:“谢小姐,你能想象吗?让晏董,或者让晏小姐,和这种人坐在一起开会,哪怕只是握个手?”
谢听寒沉默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晏琢,和满背纹身的大佬握手……的确太荒诞了。
“明白了。”谢听寒轻声说。
她转头看着窗外渐渐变得整洁的街道,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晏成大厦。
世界就是这样。有的在云端,有的在泥里。而想要从泥里爬到云端,光靠蛮力是不够的,甚至光靠钱也是不够的。
你需要身份,需要底蕴,需要一张干干净净的“入场券”。
“我很庆幸。”宁凯玲突然感叹了一句,“中学的时候,我妈管我管得很严。虽然那时候觉得烦,但现在想想,要不是因为读书,我现在可能也跟他们一样,在烂泥里打滚。”
“阿姨身体怎么样呢?”
谢听寒想到资料里宁凯玲的妈妈还在定期治疗,之前也告诉过宁凯玲,如果她妈妈那边需要人手,她可以先处理医疗方面的问题,反正自己在星港也没什么大事。
“我妈妈,已经开始接受新疗法了,身体还好,有点不良反应。”宁凯玲慢慢解释,眼神很感激,“但问题不大,医生说都是正常的,她正在好起来了。”
谢听寒也笑了,笑的很开心。
转眼到了五月,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发到了学生手里。
RW的校园里弥漫着离愁别绪,大家忙着交换联系方式,忙着在校服上签字,忙着告白或者分手。
谢听寒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喂?谢听寒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嘉宝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轻快了很多,
“陆嘉宝?”谢听寒有些惊讶,“你跑哪去了?你也没影,Leo哥也很久没见了。”
陆嘉宝笑了笑,“忙啊。我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走?去哪?”
“北方,空军学院。”陆嘉宝的语气里带着释然,“我的申请通过,体能测试也没问题,已经被录取了。下个月就去报道。”
“军校!”谢听寒震惊,“你……你妈同意了?”
“不同意又怎么样?”
陆嘉宝轻哼一声,“这次我是先斩后奏。Leo哥帮我搞定的。等通知书下来,木已成舟,她哭也没用了。”
“我后来想了很久。在星港,我永远是个B级Alpha,高不成低不就。但是军队不一样。”
陆嘉宝的声音变得坚定,“在那里,B级Alpha很受欢迎。也只有去军校,才能摆脱我妈的控制,耳根能清净些。”
“挺好的。”谢听寒真心实意地道贺,“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军官。”
“借你吉言喽。”
陆嘉宝笑了,“怎么样?我下个月就要走了。走之前咱们聚聚?就我们俩。”
“虽然以前咱们有点小过节,但你嘴巴也很毒哦,算扯平了吧……而且在星港,除了我哥,我也没什么朋友了。”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谢听寒握着手机,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又有些温暖。
“好啊。”谢听寒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当然是朋友。”
“周六见。”
作者有话说:
依然感冒ing,木有加更。
大家小心流感_(:з”∠)_
第67章
“热死我了——”
陆嘉宝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手里拿着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对着头顶并没有几片树叶的凤凰木抱怨,“为什么我们要选在这个时间出来‘压马路’?星港的夏天简直是酷刑。”
谢听寒坐在她旁边, 手里拿着一瓶冰冻的矿泉水, 贴在脸侧降温。
“因为这是最后的自由时光。”谢听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侧头看着陆嘉宝,“等你进了空军学院, 面对的可就不只是这点太阳了。我听说那是封闭式管理,连手机都要上交。”
“别提了。”
陆嘉宝痛苦地呻吟一声, 仰头看着天空, 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亮,“手机上交也好,没网也好。只要能不用听我妈在那念叨什么‘相亲’、什么‘Omega’, 让我去搬砖我都乐意。”
这大半个月, 这两个还没正式步入大学生活的准大学生, 几乎要把星港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去了中环最贵的商场只为了吹冷气, 也去了深水埗吃二十块钱一碗的车仔面;她们在码头看过日出,也在半山的公路上开着那辆巨大的“骑士十五世”兜风。
曾经针尖对麦芒的两人, 在无数次的吐槽和瞎逛中,竟真的处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友谊。
“你说得对。”
陆嘉宝突然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谢听寒, “我那天和我哥吃饭,他说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 我爸居然笑了。那种笑, 你知道吗?就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他说:‘去军队好, 陆家的Alpha去军队,那是给祖宗争光。’”
陆嘉宝嗤笑一声, 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其实他是觉得,我这个没用的女儿终于滚蛋了,给他那几个外面的私生子腾地方了。”
谢听寒微微皱眉。
“那你甘心吗?”
“以前不甘心。觉得自己凭什么要让?”
陆嘉宝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被冻得呲牙咧嘴,含糊不清地说道,“但现在我想通了。如果不离开星港这个泥潭,我就永远是我妈手里的提线木偶,也是我爸眼里的废物。只有换个地方,我才能真的整理自己,重新开始。”
她转头看向谢听寒,眼神真诚:“还要谢谢你。要不是那天在工地你骂醒了我,我也许现在还在陆氏的破办公室里抄财报呢。”
“是你自己选的路。”谢听寒笑了笑,没有揽功。
“总之,我们是朋友了。”
陆嘉宝伸出手,手心里还沾着点冰淇淋化掉的糖水,有些黏糊糊的。但谢听寒半点没嫌弃,回握住她的手。
“当然。我也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
“那说好了,等我放假回来,你要请我吃顿大的!”
“没问题。”
中午十二点。
无论跟陆嘉宝玩得多疯,到了饭点,谢听寒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晏成大厦。只要晏琢有空,哪怕只有半小时的午休,她也要陪着。
今天照例在晏琢的办公室,她们一起吃午饭,这里冷气充足,隔绝了外面的酷暑。
茶几上摆着刚送来的午餐,简单的日式定食,清淡爽口。晏琢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慢条斯理地挑鱼刺。
“玩得开心吗?”
晏琢把挑好刺的鱼肉夹给谢听寒,看着脸颊晒通红的谢听寒,“怎么不涂点防晒?晒伤了怎么办?”
“涂了,这是跑的,我想快点见你啊。”
谢听寒扒了口饭,吃着鱼肉,享受这份偏爱,“嘉宝那个人可有意思了。看着咋咋呼呼,其实胆子特别小。今天看见路边一只流浪狗冲她叫,她差点跳到树上去。”
晏琢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滔滔不绝的少年,这段日子,她很享受谢听寒分享的这些琐碎日常。那些关于同龄人的吐槽、关于星港街头的趣事,让晏琢的心,也跟着轻盈起来。
“她快要走了吧?”晏琢问。
“嗯,下周的飞机,直接去北方的训练基地。”谢听寒点点头,神色有些感慨,“听说要在那边封闭训练三个月,连探亲假都没有。”
“挺好的。”
晏琢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那样的话,陆家那边的烂摊子,暂时波及不到她了。Leo也是用心良苦。”
提到陆家,谢听寒放下了碗筷,好奇地问:今天嘉宝跟我说,陆伯母在家里闹得很凶。”
“当然凶。”晏琢淡淡地说,“听说闹绝食来着。她唯一的Alpha女儿要去那种地方受罪,意味着她的夺权计划大失败,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是Leo在害妹妹,是Leo不想让妹妹进公司掌权,才把人支走。”
“陆董呢?”
“哼。他?”晏琢冷笑一声,“他巴不得这兄妹俩内斗,或者干脆都滚蛋。毕竟外头养的那几个私生Alpha,最大的已经大学毕业了,虎视眈眈等着进公司呢。”
谢听寒皱起眉,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筷子,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陆氏集团的股权结构与产业图——这是晏琢最近给她布置的“作业”,不好好完成就不能回房,只能睡在原本的房间。
哪怕谢听寒在门口抱着lucky唱“我是一只可怜的小狗狗~”,晏琢也绝不心软。呜呜呜,所以,谢听寒起得比鸡早,睡得比lucky还晚,就差把陆氏的老底给刨出来了。
陆氏的情况很复杂。陆董是大股东,手握绝对控制权。陆夫人手里也有一部分股份,但那是“奖励股”,没有投票权。
作为Beta长子,陆嘉轩虽然有能力,但在那种风格的家族里,加上陆夫人之前的强势干预,他在集团内部并没有实权,反倒是他自己创立的餐饮和娱乐产业做得有声有色。
“Leo哥很难办吧。”
谢听寒分析道,“如果嘉宝走了,陆家就彻底是陆董的一言堂。到时候私生子进门,Leo哥和陆伯母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不,恰恰相反。”
晏琢看着少年认真的眉眼,来了兴致,“小寒,你觉得Leo这招‘调虎离山’,真的只是为了送妹妹去读书?”
谢听寒一愣,迅速开动大脑,把这几个月来听到的消息串联起来。
Leo哥在圈子里人缘极好,看着是个和稀泥的老好人。但他能把Morpheus这种顶级富豪俱乐部在星港经营得风生水起,绝对不是没手段的人。
送走妹妹,是为了保护,也是为了——
“清场。”
谢听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他在清场!如果嘉宝在,陆夫人就会死盯着陆氏内部的位置,逼着他和嘉宝去争。这样不仅会激化和陆董的矛盾,还会让他束手束脚。”
“把嘉宝送走,陆夫人虽然会闹,但也失去了手里唯一的‘Alpha’这张牌。”
“Leo哥不用再顾忌,他可以同陆夫人开诚布公,母子俩把所有的话摊开谈。如果谈得好,他们可以联手,专心对付那帮私生子。”
“聪明。”晏琢赞许地点头,给谢听寒倒了杯水,“不过,还不止这些。”
她身体前倾,声音放低了一些,分享秘密:“前两天,Leo透露,他打算改组名下的资产。”
“改组?”
“对。他要把Morpheus俱乐部,还有几家高端餐厅,全部打包,进行资产重组,成立新的餐饮娱乐集团。
这听起来很正常,做大做强嘛。
但接下来的话,让谢听寒瞪大了眼睛。
“然后,”晏琢慢悠悠地说道,“他打算用这个新集团的优良资产,去定向置换陆氏酒店集团手里的一些亏损股份和闲置资产。”
“当然,这里面最关键的一步是——他会用优厚的条件,甚至包括新集团的控股权,去置换陆夫人手里,那百分之八的陆氏母公司股份。”
“这……”
谢听寒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Leo用自己赚钱的“金鸡”,去换陆夫人手里没有投票权的“死鸡”?
不对、不对,陆夫人的股份虽然在董事会没有决定权,因为那是陆夫人的股份。晏琢教过谢听寒,家族企业里,对于家族成员名下股权的转让买卖,一般有严格的限制性规定。
这么说的话,考虑到常规的家族企业套路,陆嘉轩置换到手的股份,就不再是什么“奖励股”,而是回到了陆家长子手里。那么原本的投票权限制问题一定会扯皮,而且大概率会失效。
所以,一旦Leo拿到这百分之八,再加上他自己作为长子持有的微薄股份,虽然不能控股,但足以成为董事会里不可忽视的“关键少数”。
更重要的是……
“如果置换成功。”谢听寒喃喃自语,“他的新公司,就不是单纯的私人产业,而是和陆氏交叉持股的关联企业。在法律上,人人都会觉得,他重新回到了陆氏的牌桌。”
“而陆夫人,也通过这样的置换,彻底与长子绑在一条船上,可以心无旁骛的争。”
“但是,”谢听寒皱眉,提出了疑问,“Leo哥怎么保证能赢?就算他回到了牌桌,陆董手里的股份还是占大头。而且私生子那边,陆董肯定会想办法稀释股权,或者是……”
“如果风平浪静,自然是陆董赢,私生子顺利上位。”
晏琢喝了口茶,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但如果,陆氏乱了呢?”
“乱?”
“陆氏的主营业务是酒店和商业地产。现在市场环境波动大,陆氏的资金链一直绷得很紧。”
晏琢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如果这时候,有外部资本介入,在二级市场上狙击陆氏的股价。或者有银行因为某些‘负面新闻’而收紧对陆氏的贷款。”
“那时候,董事会为了自保,就会陷入内讧。”
“在混乱中,谁手里有现金流,谁手里有能马上变现的优质资产,谁就是救世主。”
“Leo手里的新集团,就是那个救生圈。”
谢听寒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资产重组”,这是打算“逼宫”!
Leo不仅要拿到入场券,他还要把桌子掀了,在废墟上重建秩序。这需要极大的魄力,极深的心机,以及强大的外援。
凭Leo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撬不动陆氏这个庞然大物。他需要资金,海量的资金,需要在二级市场上呼风唤雨的资本大鳄配合。
谁能做到?
谢听寒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的晏琢。
九皋资本、泰坦云的数百亿市值、星港商界如今风头无两的“大魔王”。
“姐姐~”谢听寒拉长声音:“你是不是答应了?”
晏琢眨了眨眼,无辜地摊手:“答应什么?”
“别装傻。”谢听寒凑过去,捧着脸问:“那种‘搅混水’的事,没有你,Leo哥做不成。你想把陆氏搞乱?”
“这可不是我说的。”
晏琢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商业竞争嘛,股价涨涨跌跌很正常。九皋资本只是在做一个正常的市场对冲策略。”
这就是承认了。
但谢听寒还是觉得不对劲,相处日久,她也了解晏琢的风格。在公事上,晏琢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就算是亲爹求上门,她也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何况是陆嘉轩?
【生意就是生意】【在商言商】这是晏琢奉行的箴言。
坦白的说,谢听寒不认为晏琢会因为“友情”而决定下场帮忙。
“如果只是为了帮朋友,这不符合你的逻辑。所以我想不通。”谢听寒摇摇头,眉头紧锁,“Leo哥到底有什么筹码,能打动你?”
是比金钱更重要的利益?还是某种无法拒绝的交换?
看着少年一脸严肃,苦思冥想的模样,晏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看吧,她的小寒已经在飞速成长,开始试图穿过层层迷雾,去探寻事件背后的逻辑。
“猜不到了?”晏琢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笑的狡黠。
“嗯。”谢听寒诚实地摇头,“我想不出来。除非他把他那个还没成立的新集团送给你。”
“那倒不至于。那种实体餐饮太累人,我没兴趣。”
晏琢笑了,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具体的筹码,暂时不能告诉你。”
嗷呜……谢听寒懊恼地后靠,仰躺在沙发上。这人怎么这样?这不是挑动别人感情不负责吗?
晏琢笑得花枝乱颤,发觉逗谢听寒真的很好玩:“想知道?等你毕业了再说。我可不想让我的小寒,大学还没读,学了一肚子商场坏招。”
谢听寒:……
这女人又在逗她!
“Catherine!”
谢听寒气呼呼地叫了一声,绕过桌子走到晏琢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是耍赖!”
“我就是耍赖。”晏琢理直气壮地仰起头,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光,“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谢听寒好喜欢她这样得意的样子,但也真的很气,可是又想笑。百般滋味袭上心头,谢听寒牙痒痒,低头吻上晏琢脖颈后侧的腺体,牙齿轻磨。
女人的声音霎时软了八度,靠在她怀里,“别闹啊,办公室……”
“唔,”谢听寒松开嘴,又轻舔一下腺体,满意的听着OMEGA的惊呼,才说:“那是谁,前几天在更衣室里和我忏悔,说自己不是个好孩子,居然有某些肮脏的‘小梦想’,就是……”
“不准说了!”晏琢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推开谢听寒想回到办公桌。
结果人还没站起来,就被谢听寒整个人抱在怀里,骑在了谢听寒腿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状态好多了,晚上争取再更一章。
第68章
Cynthia偷偷瞄了一眼主座上的女人。
晏琢第N次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那个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盖章。女人眉心微蹙,眼神在看PPT, 但显然, 魂早就飞了。
这个下午的第几次走神了?
Cynthia在心里默数。三次?还是五次?
那种表情……简直是护崽护得有点神经质的龙, 眼看着自己精心照顾的小龙宝宝第一次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巢xue,既想放手让它飞, 又怕它一不小心摔断腿。
焦虑,满满的分离焦虑。
这症状也太明显了吧?
昨天黄伊恩那个乌鸦嘴还在吐槽:【两个人深度标记才多久?这就面临异国分居, 啧啧, 老房着火,难熬哦。】
Cynthia只能回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包,再看看此刻, 秘书小姐觉得, 要不是碍于“总经理”的形象, 晏琢大概已经站起来, 对着这帮喋喋不休的高管大吼:“说点有建设性的东西,赶快散会!”
……
造成这种“龙妈妈焦虑症”的原因, 追根溯源,大概要回到昨天晚上那个不怎么愉快的枕边夜话。
“住校?”
晏琢的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你是说,津桥那帮老古董, 要求所有的大一新生,必须, 强制, 住进那个有几百年历史, 可能还有老鼠的宿舍里?”
“是传统啦。”
谢听寒趴在床上,翻看着新生手册, 兴致勃勃地介绍:“手册上说,是为了培养学院归属感。而且学院餐厅也很棒,还要穿黑袍吃饭呢!”
这种无知者无畏的天真把晏琢给气笑了。
“归属感?几百年前是为了把人圈起来好管,现在是为了什么?”她语气严肃,“你以为那是哈利波特吗?穿个黑袍就能用魔法了?”
晏琢当机立断,“我这就给那边写邮件。我是捐赠人,可以要求你住在校外。就在学校旁边给你买栋房子,或者我想办法搞个特殊名额……”
“别!”
谢听寒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抱住晏琢的腰,开启撒娇模式:“姐姐~Catherine~你就让我试试嘛!我想像个普通学生一样生活。要是真的住不惯,大二我就搬出来。反正就一年,好不好?”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真的很想去冒险”的期待样子。
晏琢心软了,她最受不了谢听寒这种眼神。
“……行吧。”她退了一步,“但有个条件:必须是单人间。而且必须有独立卫浴。”
“遵命!”谢听寒敬了个礼,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问题又来了。
今天早上出门前,这个满脑子“体验生活”的小傻瓜,又整出了新的幺蛾子。
“既然要像个普通学生,那我就不能天天让宁姐开车接送吧?”谢听寒一本正经地分析,“驾照认证还要时间。而且同学聚会什么的,我总不能格外特立独行。”
晏琢正在看日程表,闻言手一顿:“所以?”
“所以我打算今天不开车了,要去试试公共交通。”
谢听寒背着书包,“我想去坐地铁。听说星港的地铁系统很发达,我还没坐过呢。”
地铁?
晏琢脑海里想象出新闻里早高峰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浑浊的空气,混杂着几百种信息素和汗水的味道……她眼前一黑。
“让阿玲陪你去。”但晏琢只能做最后的挣扎,“这是底线。”
会议终于结束了。
晏琢连那个“散会”都没说完,就抓起手机冲出会议室,步伐快得像是在竞走。
“阿玲,你们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向来沉稳的宁凯玲,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尴尬。
“抱歉,晏总……我们在纪念医院。”
晏琢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医院。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怎么回事?!”女人厉声问道。
“谢小姐她,”宁凯玲支支吾吾,“她刚进地铁,车还没过一站地,就、就冲出去了。”
“冲出去?”
“对,她在路边吐了。现在人是清醒的,但是状态不是很好。”
二十分钟后,Cynthia跟在晏琢身后,第N次见到自己这位素来注意仪表的老板,为了同一个人,踩着高跟鞋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急诊观察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个让晏琢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人,此刻正如预料的那样,脸色苍白,像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瘫在病床上。
谢听寒看起来真的很惨。
原本红润的脸颊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挂着虚汗,嘴唇也有些发白。看到晏琢冲进来的瞬间,她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弱弱地喊了一声:
“……姐姐。”
“别叫我。”
晏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骂人的冲动。她转过身,看向正在做记录的医生,“她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不是食物的问题,晏女士。”
医生放下听诊器,看着这位星港知名的S级Omega,语气格外温和:“谢小姐是典型的‘信息素过载综合征’。”
医生指了指大脑,解释道,“她是S级Alpha。通常来说,信息素等级越高,意味着对环境中的信息素越敏感。”
“作为Alpha,她的腺体虽然已经稳定,也拥有强大的威慑力。但在接收端,Alpha的‘雷达足够敏锐,却在分析信息素方面远逊于OMEGA。’”
“地铁这样的密闭空间,充满了成千上万种混杂的信息素。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难闻’,但对于S级Alpha来说,就像是突然把人扔进几千个同时在播放噪音的喇叭中间。”
医生耸耸肩,“Alpha的腺体处理不过来这么庞杂的信息流,瞬间过载。那种恶心、头晕、呕吐,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就像是电脑CPU过热后的强制关机。”
过载。
晏琢听着这个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OMEGA很少有这方面的烦恼,S级OMEGA的信息素分析能力远超一般水准,她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没有提醒谢听寒。
晏琢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的家伙,想骂,又舍不得。
最后,所有的火气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事就好。”
她走过去,替谢听寒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满脸愧疚的宁凯玲。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晏琢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宁凯玲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对不起,晏总,是我的失职。”宁凯玲低着头,没有辩解。
“不怪宁姐。”
床上的“蚕宝宝”终于忍不住了,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晏琢的衣角,“是我不让她说的。”
谢听寒声音有点虚,“我觉得就是有点晕车,小事一桩……你在开会,我不想打扰你工作,让你担心……”
不想让你担心。
这五个字简直是火上浇油。
又是这样,这种自以为是的体贴。
上辈子的谢听寒就是这样,生病了不说,受伤了要藏起来。自己默默扛着,等到最后关头,连告别的机会都……
“不让我担心?”
晏琢反手握住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紧紧地扣着。她看着谢听寒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谢听寒,你是真的觉得我很忙,忙到连你是死是活都没空管了吗?”
“还是觉得,你出事了,只要能扛过去,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心安理得地开我的会?!”
谢听寒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她从没见过晏琢这样的表情。
“我……我错了。”少年乖乖认错,手指在晏琢掌心里轻轻挠了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下次,我保证下次就算被蚊子叮了个包,我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这小无赖的样。晏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肩膀。
算了。
跟一个只有十八岁,脑子里还在想“蚊子包”的小Alpha置气,显得她这个成年人太没有风度。
“回家。”
晏琢松开手,转身对Cynthia吩咐,“去办出院手续。”
然后她回过头,对着床上那个还在眼巴巴看着她的家伙,露出了一个阴森的微笑。
“鉴于你的‘不听话’,和这种毫无意义的逞强。”
晏琢慢条斯理地宣判,“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你去津桥报到之前,你都不用跟我睡一个房间了。”
“我让华姨把客房收拾出来。既然你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那就先从分房,独立入睡开始吧。正好,我也清净清静。”
“啊?!”
这回,轮到谢听寒傻眼了。
她张大了嘴,活像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不可置信地看着冷酷无情的身影。
“不要啊姐姐!我头还晕着呢!我需要安抚信息素!”
“我可是病患!你需要对我进行人道主义关怀!”
不管她在身后怎么哀嚎,怎么试图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发射动感光波,晏琢连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病房。
只留下Cynthia在后面,一边憋笑,一边同情地看了这位“不知死活”的小谢同学一眼。
唉,还是太年轻啊。
不知道有一种惩罚,叫做“口是心非”吗?
事实证明,Cynthia不愧是跟了晏琢好几年的金牌秘书。她对老板的心理预判,精准非常。
深夜,海胜山6号。
客房里静悄悄的,谢听寒孤零零地躺在那张大床上。
没有熟悉的体温,没有栀子花的香气,只有冰冷的被子和空荡荡的身边。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头还是有点隐隐作痛——那是信息素过载的后遗症。
“呜……”
少年抱着被子委屈地呜咽。她真的知错了。早知道坐地铁这么难受,还要被赶出来,她绝对不去找那个罪受!
“咚、咚。”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一个穿着睡袍的身影,抱着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栀子花香比月光先一步宣告了来人的身份。
“Catherine?”谢听寒一下子坐了起来。
“闭嘴。”晏琢小声说了一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熟悉的栀子花香瞬间将她包围。
晏琢侧过身,伸手抱住了还有些发懵的谢听寒,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下次再敢吓我,”女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傲娇,“我真的把你锁在客房,让Lucky跟你睡。”
谢听寒咧开嘴笑了。
她紧紧地回抱住怀里的人,在软软的耳垂上轻啄一下,“再也不会了。”
分房睡计划,宣告破产,用时:不到三小时。
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晏绍基来说,最近的一个月,简直是他精神上的“变形计”。
被FIT给拒了,晏绍基觉得,自己在公司,也像角落里的蘑菇。
同事奉承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他的那些“宏伟计划”、“改革方案”,就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响都听不到。上司开始对他客客气气,不再给他安排具体工作。
在家里,远在非洲的爸爸,每天叹气的妈妈。还有每天都要把他叫去书房,关起门叫他好好准备面试,“不要浪费爷爷给你创造的机会。”
是的,晏绍基的确没有想象过,自己这个大学入学资格,居然需要买。
他可是星港名校的学霸,他怎么会被拒绝,他怎么会沦落到捐款入学,还是走晏琢的门路!
近海湾那边的神经兮兮,晏琢略有耳闻,这段时间,她只在办公室和外面的餐馆和老头子见面,绝不踏足那边,免得刺激到那些人脆弱的小神经。
幸福者退让原则嘛,她现在过得舒舒服服,干嘛和自己的幸福生活过不去,给自己添堵呢。
可幸福的日子也要迎来分别,八月下旬,晏琢去欧洲出差,正好带着谢听寒去了津桥。
她们在津桥附近住了半个月,准备在这里迎接九月中旬,谢听寒的大学入学典礼。
这天早上,两个人在床上贴在一起,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气,感慨着津桥不愧是雾都时,晏琢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激动的老头子,“绍基的入学确定了,FIT收下他了,总算没有丢脸。”
晏琢敷衍两句,说了句恭喜,推说时差挂断了电话。
谢听寒揽着她的腰:“晏董的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怎么也不至于弄到丢脸的地步。坦白的说,晏绍基成绩不是一直不错吗?”
“你不知道。”
晏琢撑起身体,白玉似的肌肤露在外面,谢听寒赶紧拉上被子给她盖上,
晏琢笑道:“也不知道他和谁怄气,今年只认真准备了FIT的入学申请,津桥的入学考试他考的不够好,另外的学校他根本没有报考。”
啊?原来是这样。
谢听寒这才明白晏君儒为什么那种反应,合着如果捐款入学也不行,那今年,平时一向以“成绩优异”著称的晏家Alpha长孙少爷,就要沦落成失学青年了?
“哇哦,他要是失学,落榜了,估计能让八卦周刊写上一个星期。”
“别管他了。”晏琢贴近谢听寒,四目相对,女人突然非常非常舍不得,“我有些后悔了。”
“什么?”谢听寒笑着,凑着晏琢,轻吻她的肩膀。
晏琢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感受着Alpha身体的温度,断断续续地说:“当时不如支持你报考星港大学……”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点哭腔,“离家近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这里……真的能住人?”
有些阴暗的房间里, 女人走在古老的地板上,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微微蹙眉。
“地板也该翻新了, 这样太吵了。”
晏琢对自己的验收成果很不满意, 在她的标准里, 这简直是危房,哪怕是津桥的宿舍, 也是危房!
微微蹙眉的大美人很挑剔,谢听寒却觉得, 哇哦, 她担心我的样子好美。
咳咳,这么想有点太没良心了。谢听寒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狗腿地说:“没有啊, 你看这里, 虽然有点旧, 比不了咱们家里。但挡风遮雨, 总比打地铺、睡走廊好太多了吧。”
晏琢听见“咱们家里”的时候笑颜如花,下一秒听见“打地铺、睡走廊”, 又当场表演了笑容消失的法术,板起脸。
谢听寒笑着,心想自己真的是太心机, 明明知道这样说晏琢会心疼,但还是这么说了。我真是个坏蛋……不, 真是个聪明的坏蛋。
果然, 晏琢挑剔了一圈, 发现这地方踩在自己的底线上:
完全独立的套房,有空调、冰箱, 独立卫浴,还有个小厨房,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起居室,完全的独立单人宿舍。距离校门不算很远,距离校外宁凯玲的住所只需要步行五分钟。
“嗯,还可以吧。”晏琢勉强承认,回头牵着谢听寒的手,叮嘱道:“需要什么就让阿玲去买,如果需要改造,我也可以……唔。”
谢听寒贴上她的唇,亲了好一会,两个人都要缺氧才放开:“姐姐,Catherine,你看这里真的、真的非常好。”
“唉,”晏琢看着眼前这张面孔,她们这几年从来没有分别一个月以上,现在,女人满腹愁绪,伸手勾着谢听寒的外套扣子:“两个月呢。”她们相距千里,只能通过电话、视频缓解思念。
两个月,这个计时单位已经成为了晏琢最不想面对的词,“感觉像两个世纪。”
这种自然而然流露的依恋与牵挂,能击溃任何Alpha,尤其是谢听寒。
年轻的Alpha勾住晏琢的手,努力笑着:“两个多月啊,然后就是圣诞、元旦的假期,四周诶,我可以提前请假,考完试第一时间返回星港,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待上一个多月。”
“等到明年,还有复活节假期,然后就是暑假。“谢听寒努力安慰晏琢,语气变得轻快:“然后,三年一眨眼就过去啦。”
“那这一眨眼的功夫,你会不会想我?”
“我每时每刻都会想你。”
曾经的晏琢最唾弃这种蠢话,怎么可能做到每时每刻都想自己,不专心读书了吗?真是傻瓜才会说这种话。
现在的晏琢承认,自己就是个傻瓜,就喜欢听这种愚蠢的情话。
时间过得很快,开学典礼结束,晏琢必须返回星港处理一大堆集团公务。
俩个人在机场依依惜别,Cynthia已经看了几次表,但没人在乎。后来秘书小姐也放弃了挣扎,反正是私人飞机,大不了重新申请航线。
“你看,九月开学,还要搞新生周,选课,见导师……忙完这几天,我们一起倒计时。”
“可是也有六十几天呢。”晏琢已经足够成熟了,但她们才完成标记结合不久,让她对物理距离的隔阂格外敏感,“这六十天里,我不仅抱不到你,也闻不到你的味道。”
她微微皱眉,像是挑食的猫咪即将面对乏味的猫粮,“没有柠檬香草味的晚上,我想我会失眠。”
谢听寒突然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在远处忙碌,Cynthia和宁凯玲也识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只有她们才能听见:“其实,我这几天看了本书,上面说了一种很有意思的理论。”
“嗯?”晏琢有些心不在焉,抚着Alpha的衣领:“是讲什么的?”
热气喷洒在晏琢的耳廓上,谢听寒神神秘秘地说:“是关于AO关系的说,上面说,如果是深度标记过的AO,哪怕隔着半个地球,哪怕只有声音和画面……如果双方的意愿足够强烈,也是可以实现精神上的‘标记抚慰’的。”
晏琢愣了一下,耳根“腾”地红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年轻人给这种行为起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Cyber Sex、远程抚慰、精神共振等等。
“坏蛋。”晏琢嗔怪地瞪她,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的风情,越说越觉得纯良少年真要变成了坏家伙,伸手捏住了谢听寒的脸,“你这颗聪明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都是在哪学的歪门邪道?”
“F.I.T的图书馆资源嚎丰富的嘛。”
谢听寒眨了眨眼,被捏扁的嘴努力表达自己的得意:“窝长大了嘛,要做一各让哦么噶满足又开森的绝世嚎A!”
原本那一丢丢的离愁别绪,被这个一本正经说骚话的坏家伙给冲淡了,晏琢松开手,揉着谢听寒的脸颊,贴近她的鼻尖,红唇微启,吐气如兰:“既然要做绝世好A,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如果只是纸上谈兵,我是会给差评的哦。”
潋滟的桃花眼勾走了谢听寒的魂,她一直沉浸在这个眼神里,直到晏琢上了飞机,她还在心里想,绝对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银色大鸟消失在天际,阿玲开车载着谢听寒返回津桥。
飞机上,晏琢看着远处变成小小轮廓的津桥大学城,靠着椅背,告诉Cynthia:“明天返回公司,通知战略部开会,告诉她们带上脑子。”
“关于寰宇能源集团,陆氏,和那家家族能源企业的合作,如果还是只能拿出那种程度的方案,就让她们打包另寻高就。”
“是,老板。”
……
湿冷的空气里混合着青苔与石头味道——如果青苔与石头也有味道,大约就是津桥此刻的味道。
爬山虎覆盖的红砖墙和高耸的哥特式塔尖,谢听寒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拉开帷幕的大学生活比她想象的更好,也更要求效率,更忙碌。
因为她专业的要求,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完全的小班授课,每周也只有寥寥数次。更多的,是高强度的阅读,与导师一对二、一对一的讨论课程。
她的导师,就是面试时那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女教授,Dr.Harrison。
这是一位严格却富有智慧的老人,在第一周甩给谢听寒一张列了五十本书的阅读清单,并要在下周的讨论课上,讨论“功利主义在现代金融体系中的伦理陷阱”,还要形成论文。
【……功利主义表面上符合现代金融的特性,“数量化”“结果导向”“总体最优”,但这会造成结构性的弱势群体,合理化一切手段,将风险外部化以实现道德上的无责,短期的总体最优也不代表长期的社会福祉……从而造成价值的单一化,从而形成伦理霸权。】
第一次讨论课,教授看着谢听寒的小论文,听着她的论述,强调“Xie,我要的是思考,你的思考过程,而不止是你的思考结论。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会听你说话的人,你都不能只扔给他们结论,而省略掉过程。”
教授这样说,蓝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我希望,你在津桥学到的不是如何利用你的天赋,而是如何审视你的、或者是其他任何人的天赋。”
而在另一门课上,另一位导师则告诉这一届学生:
“诸位,我希望你们能在津桥学会如何充分调动事实,让你的结论更有说服力。丰富你的言辞,扩大结论的影响力。明白吗?某种程度上,这才是PPE的培养目标。”
“我希望大家都去津桥辩论社团。”
呃,谢听寒对辩论不感兴趣,她还是喜欢哈里森教授的风格,喜欢泡在图书馆,与导师进行高强度脑力活动的氛围里。
而不是拿着一个在她看来合理或不合理的辩题,站在台上进行无意义的争论,她又不打算去选议员。
时间进入九月末,远在联邦北方的陆嘉宝也终于“活”过来了。
“嗡——”
正在图书馆啃大部头的谢听寒收到了来自陆嘉宝的一封“血泪控诉兼炫耀”邮件。
【听寒!我还活着!天啊,这三个月简直是地狱!】
邮件里详细描述了她在全封闭的新生魔鬼周里经历了什么:泥潭格斗、极度睡眠剥夺、负重越野……
【但是!】
字里行间突然充满了激动的情绪。
【这一切都值了!因为就在今天,魔鬼周结束的奖励,我被教官拎上了一架真的初教机!虽然只是坐在后座当个只能尖叫的乘客,还要拿着呕吐袋随时准备吐,但是……当飞机穿过云层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那种失重感,那种自由……谢听寒,我想我真的爱上这里了。我想飞。我一定要成为最好的飞行员!】
邮件附件是一张照片。
刚下飞机的陆嘉宝,脸色苍白,显然是刚吐过,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飞行服。但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傻笑,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以前那个豪门千金从未有过。
谢听寒看着那张照片,真心实意地笑了。
【恭喜你逃出生天,并且找到了天空。好好练,等你什么时候能开战斗机,记得带我上天兜风。我正在被坎特伯雷的安瑟伦与凯恩斯、韦伯联手按在地上摩擦,也算另一种形式的魔鬼周。加油,我的朋友。】
似乎大家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
秋天的津桥,泰伦河两岸的树叶开始泛黄。小船在河面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涟漪。
真美啊。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一张照片。光影斑驳,静谧而美好。
【你看,这棵树的影子像不像Lucky的耳朵?】
她点击发送,收件人是置顶的【Catherine】,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心里的空洞似乎被填满了一点点。
她真的有点想念晏琢了。不是那种哭天抢地、茶饭不思的想念。
是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摸索温暖体温的落空;吃到好吃的三明治时,第一反应是“要是她也在就好了”;在图书馆看书看累了,想要有人揉揉脑袋。
细水长流的思念,像这里的雨,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生活的每个缝隙。
但她不想总是打扰晏琢。
星港有时差,而且晏琢那么忙。她只是很喜欢在睡前,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然后想象着栀子花的味道入睡。
当然,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让她在津桥的生活中感到“崩溃”的,那就只有一件事——
吃饭。
关于津桥食物的恐怖传说,在落地第一天就变成了现实。
这里的食物,怎么说呢,充满着一种“只要死不了就行”的敷衍感和一种“让我们看看食材到底能有多难吃”的实验精神。
什么水煮青豆、没有味道的土豆泥、烤得干巴巴的鸡胸肉、还有各种奇葩的派,比如那个仰望星空派,又名,鱼头啊,你们真是死不瞑目……
对于在星港吃惯了华姨手艺,被晏琢用各种知名餐馆的精致美食,彻底养刁了胃口的谢听寒来说,简直就是味蕾的渡劫。
“今天中午……唉。”
周三的中午,学院食堂。
高耸的穹顶,深色的长条木桌,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画像,很有哈利波特的感觉。如果不看盘子里的东西,这里的用餐环境堪称完美。
谢听寒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区前,眉头紧锁,陷入了每天一度的哲学思考:
To eat, or not to eat This is a question.
摆在她面前的几个选择如下:
左边,是一大盆颜色诡异、红红黄黄的“西班牙海鲜饭”。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里面的米饭看起来夹生,海鲜倒是不错,但贝壳看上去……嗯,似乎不是常吃的那种。
中间,是一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不知名物体,可能是鱼,也可能是鸡,甚至是鞋底。
右边,则是一大盘看起来像是某种由于反刍而未消化完全的糊状物。
“……”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这些“生化武器”中找到一个幸存者。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似乎早就习惯了,熟练地盛着那些东西。
“我觉得那个牧羊人派还可以。”旁边一个金发的Omega学姐正在跟同伴小声嘀咕。
“真的吗?我看上面那层土豆泥都有点结块了。”
“哎呀,只要把上面那层拨开,底下的肉酱拌着吃还行,反正比那边的煮西兰花强。”
牧羊人派?
谢听寒将信将疑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糊状物”。
“如果你不讨厌洋葱,也不介意羊肉的一点点膻味,那个派确实是今天唯一的选择。”
一个低沉,带着点慵懒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谢听寒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身旁是个很高的女人,比现在的谢听寒还要高出一点,快要一米九了。看起来比谢听寒要大几岁,穿着深灰色的粗花呢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暗金色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五官轮廓深邃,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英气。
最重要的是——味道。
虽然很淡,被厚重的衣服和食堂的饭菜味掩盖了大半,但谢听寒的犁鼻器依然在瞬间给出了判断:
这是一个Alpha,而且是等级不低的Alpha……A级?很大概率。
女人手里并没有拿餐盘,而是端着一杯黑咖啡,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她正看着谢听寒,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友善的笑意。
“真的吗?”
谢听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看它长得……嗯,很有个性。”
“本地菜嘛。”
女人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幽默,“在把食材做成糊糊这件事上,我们要是有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不过这家的厨师是个爱尔兰人,他在肉酱里加了足量的迷叠香和黑胡椒,勉强能盖住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至于其他的……”她扫了一眼旁边的海鲜饭,“那个就算了。我保证,吃完那个,你会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不是在于受苦。”
谢听寒被她逗笑了。
“谢谢你的建议。”
她不再犹豫,给自己盛了一大勺牧羊人派,又拿了一份新鲜的沙拉,想了想,还是拿了一杯苹果汁——希望能冲淡一切。
女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指着窗边的桌子,请谢听寒一起坐过去。
谢听寒端着盘子,看着四周到处都是吃饭的学生,还是决定跟过去。
等到两人坐下,谢听寒小心翼翼地试吃了第一口派,“嗯?!”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还真不错!
绵软的土豆泥带着烤过的焦香,下面的肉酱汁水浓郁,羊肉的膻味被香料完美地中和了,甚至还有点好吃的洋葱甜味。
虽然跟华姨的手艺没法比,但在这个食堂里,这绝对是米其林级别的存在!
“看来没骗我。”谢听寒咽下食物,感激地看向对面,“真的很好吃。谢谢。”
“不客气。”
女人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翻开那本书——《存在与时间》。
“你是新生吧?”女人没有看书,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听寒,“我看你这几天在食堂转悠的时候,那表情就像是在扫雷。”
谢听寒有些不好意思,“嗯,大一,PPE的。我是谢听寒。”
“PPE啊……”女人点了点头,“那是这里最让人头秃的专业之一。你的发量还算危险期之前的茂盛。”
她开了个玩笑,然后合上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坦荡而温和。
“你的信息素控制得不错。”
女人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很少见到像你这么年轻的S级,能在这种……嗯,气味复杂的地方,保持这么好的收敛性。”
谢听寒的手一顿。
被发现了。
不过也正常。就像她能闻到对方是强大的Alpha一样,对方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底细。
“过奖了。”谢听寒放下勺子,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和好奇,“有人专门提醒我,也教过我要注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不像是普通的学生,也不是那种一脸书卷气的老师。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见过很多世面,经历过很多故事,如今只想安静喝杯咖啡的旅人。
“还没请教,”谢听寒擦了擦嘴角,正坐直了身体,礼貌地发问:“请问,你是……?”
“你好,谢同学。”女人突然说起了字正腔圆的中文,开始了自我介绍,“我代表Alpha俱乐部来见你,我叫马如龙。”
咳咳,这个名字……谢听寒没绷住,呛了一大口苹果汁。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食堂里, 苹果汁已经见底了。
谢听寒看着对面像尊雕塑一样的金发女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你是说,你的中文名叫, 马如龙?”
谢听寒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受到了冲击。
这也太像上个世纪功夫片里的跌打馆师傅了。配上眼前这位高鼻深目、举手投足间干练利落的歪果仁, 这种反差感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是的,Ma Ru-long。”
金发女人——法律上的名字是, 卡洛琳·福斯特,非常标准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语气里甚至带着得意。
她优雅地切开盘子里的牧羊人派, 耐心地解释: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奇怪。但就像你们去国际学校会取个‘William’或者‘Jessica’一样,在我们公学,选修东方学的学生取个E式(Eastern style)名字也是传统。”
卡洛琳放下刀叉, 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着:“这可是我的导师翻了很久的字典才确定的。”
“你看, 我出生在马年, 所以我应该姓马。我又非常喜欢马这种动物, 它们强壮、自由。”
“而我的生日是在五月。老师说,在中国文化里, 五月对应的是‘辰月’,也就是龙。龙和马在一起,那就是Spirit, 是精神抖擞,是非常棒的寓意。比如那个成语‘龙马精神’。”
“所以, ”卡洛琳摊开手, 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求夸奖的光芒, “马,如, 龙。像龙一样的马。多有气势,不是吗?”
谢听寒按住狂跳的太阳xue,试图在脑海里构建这个逻辑链条。
虽然槽点多得像食堂肉酱面里的碎洋葱,但你别说,按照老外理解东方文化的那个清奇回路,这逻辑竟然神奇地闭环了。
“……好名字。”谢听寒违心地竖起大拇指,诚心诚意地夸奖,“非常、非常有力量感。祝贺你,学姐。”
“是吧!我就知道!”
卡洛琳——或者说马如龙小姐,高兴地笑了起来,“可是学院里那帮不懂欣赏的家伙,每次听到都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博大精深。”
“对了,”卡洛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把玩着但没点燃,“我注意到你似乎对那个‘Alpha Club’的邀请不太感冒?我是代表那个club来见你的。”
谢听寒想起了前两天在信箱里翻到的烫金邀请函,上面画着两把交叉的剑和一个皇冠,措辞傲慢且浮夸,说什么“仅限血统纯正者”。
她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
“没什么兴趣。”谢听寒淡淡地说,“我来这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搞圈子。而且那个名字,听起来像某种非法搏击俱乐部。”
“哈哈哈哈,非法搏击?”
卡洛琳笑得肩膀乱颤,“虽不中,亦不远矣。”
“所谓的Alpha俱乐部,门槛是B级以上,但那种地方,只要你有点特长,或者——更直白地说,家里有点钱或者有点爵位,B级也能进。”
卡洛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里面也没什么正经事。所谓的‘精英社交’,无非就是一群二世祖聚在一起,充满了荷尔蒙、酒精、还没散去的避孕药味儿的大party。”
“他们会讨论哪种Omega的信息素更甜,讨论谁家的赛马赢了,或者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搞一些会让家族蒙羞的烂事。”
她看着谢听寒,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你以后大概率也不会留在不列颠发展,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放心吧,既然你不想去,没人敢逼S级。”
谢听寒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她想起远在星港的晏琢。如果让姐姐知道自己混进那种全是Alpha荷尔蒙、乌烟瘴气的地方……估计“骑士十五世”就得被没收,换成只有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了。
“那学校里那个Omega俱乐部呢?”谢听寒随口一问。
“哦,那个啊。”
卡洛琳撇撇嘴,“性质差不多。也就是变相的高端相亲角。大家把最好的家世背景摆在桌面上,等着匹配度最高的Alpha来挑选,或者去挑选别人。无聊透顶。”
谢听寒有点好奇,既然卡洛琳看得很清楚,为什么她在那个俱乐部?不过这有些交浅言深,太冒犯了,就没问。
这顿午餐吃得很愉快——如果在忽略“马如龙”这个名字的前提下。
在离开食堂前,卡洛琳学姐因为聊得投机,决定把自己在美食荒漠里,最后的生存秘诀分享给小学妹。
“我之所以现在还没饿死,除了偶尔吃牧羊人派,主要归功于一个人。”
卡洛琳眨眨眼,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尝尝,真正的、虽然不一定正宗但绝对能抚慰美食大脑的——中餐?”
“想!”
谢听寒回答得斩钉截铁,她的胃已经在抗议,连续一周的冷三明治快要把她逼成反社会人格了。
“跟我来。”
那天下午,在女王学院后巷的一间学生公寓里,谢听寒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厨”。
那是位长得很温婉的女生,围着淡蓝色的围裙,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熟练地切着西红柿。
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有节奏的声响,锅里的水正在沸腾,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令人热泪盈眶的葱油香气。
“介绍一下。”
卡洛琳大大咧咧地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这位是岳相宜。我的‘长期饭票’,兼艺术管理系的高材生。Beta。”
“相宜,这是我刚捡,呃,刚认识的学妹,谢听寒。PPE的新生。”
岳相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这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并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组合在一起特别舒服。眼神平和,带着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好,谢同学。”
岳相宜的声音也很轻柔,像是春天的风,“还没吃饭吗?刚好我在做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要一起吗?”
这一瞬间,谢听寒觉得眼前的这个Beta女生,浑身散发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快听听,这是什么神仙词汇!
“要!”谢听寒甚至有些哽咽,马上走过去:“麻烦学姐了,我可以打下手,我还可以帮忙洗碗!”
这顿饭,吃的谢听寒差点流泪。
虽然食材受限,但在异国他乡,能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浇上酸甜口的番茄炒蛋,就是救赎。
饭桌上,人们总是会很快熟络起来。
让谢听寒惊讶的是,作为学姐——卡洛琳·福斯特,也就是马如龙小姐,竟然比她大了整整八岁。
二十六岁的本科二年级学生?
“很奇怪吗?”
卡洛琳毫无形象地啃着排骨,耸耸肩,“我中学毕业就去当兵,家里本来想让我考军校但我不喜欢,升到了准尉,就退役了。退伍尉官福利政策,加上我的考试成绩还可以,就来这边读书喽。”
“东亚研究系比较好混,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因此,我的教授特别喜欢我,对我格外宽容。”
哦豁,谢听寒了然,马如龙原来是个有故事的同学。
“那岳学姐呢?”谢听寒看向一直在安静吃饭的岳相宜,“也是大二?”
“嗯。”岳相宜笑了笑,比起卡洛琳的飞扬,她显得格外内敛,“我休学了一年,之前在帮家里处理一些琐事。今年才复学。”
谢听寒点点头,没有多问。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重要的是,她终于找到了能吃饭的地方,这里就是她神圣的五脏庙祭祀坛!
接下来的日子,谢听寒的生活质量直线飙升。
因为宁凯玲的公寓和学校宿舍距离都很近,而她又在晏琢的支持下(“必须住单人间,要有厨房!”),拥有了独立的烹饪空间。
一个奇怪的“饭搭子”三人组成立了。
掌勺的通常是岳相宜——她的厨艺极其稳定且富有创造力。
负责提供顶级食材和偶尔打下手的,是富婆Alpha马如龙——她总能搞到新鲜的牛肉、和空运来的海鲜。
而负责洗碗、切菜、以及提供S级Alpha保镖服务(如果需要去买菜的话)的,是新晋成员谢听寒。
三个不同国籍、不同性格的人,就这样在津桥阴冷的秋冬季节里,围着一锅热汤,建立起了友谊。
十月底,津桥的初雪落下。
谢听寒趴在书桌前,一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屏幕上是她给晏琢写的邮件。虽然她们经常视频,但有时差,很多碎碎念的小事,她还是习惯用文字记录下来,发过去。
就像是把自己的生活切片,寄给那个远方的人。
To Catherine:
星港那边应该还是秋天吧?这边已经下雪了。好冷。每次出门裹着大衣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念Lucky那一身厚毛,当然,更想念你,和家里的奶茶。
汇报一下近况:
我好像终于逃离了“可怕食物”的魔爪。之前跟你提过,我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玩的人。卡洛琳·福斯特,就是那个坚持让我叫她“马如龙”的Alpha学姐。她真的很有趣,不仅能把《道德经》理解成“一种东方的魔法防御术”,还能在喝醉酒的时候背诵“白日依山尽”。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给我们的小团体带来了一位真正的大神——岳相宜。
岳学姐是Beta,艺术管理系的大二学生。她做菜真的太好吃了!昨天她做了水煮鱼,用的虽然是这边的冷冻鱼片,但是那个辣椒油……绝了,我都吃撑了——我学到了这道菜,回家做给你吃!!
现在我们仨成了固定的饭搭子。阿玲姐有时候也会过来蹭饭,顺便展示一下她的刀工(不得不说,用来切安保目标的刀法切土豆丝也是一绝)。
我觉得选择有厨房的宿舍太英明了!有了这个带厨房的宿舍,在津桥的生活质量至少提升了三个档次。
晏琢小姐万岁!【火柴小人欢呼.JPG】
PS:我很乖,没有参加奇怪的社团,也没有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搭讪。每天除了图书馆就是宿舍,或者是去超市。我的生活像白开水一样健康。
你呢?最近胃口好吗?不要总是为了工作不吃饭。Cynthia姐说你又要去南美出差,那边治安不好,要把保镖带够……
写到这,谢听寒的手指顿了顿,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发红的脸。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了决心,又在邮件末尾飞快地补上了一段,点击发送。
然后,像是扔出了一个手雷,她迅速合上电脑,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晏琢刚刚结束了收购海外矿山的视频会议,“叮。”邮箱的提示音响起。
看着小家伙吐槽那个“马如龙”,又炫耀吃到了水煮鱼,晏琢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能交到朋友,还能好好吃饭,看来这孩子适应得不错。
目光下移,落在那个名字上。
“岳相宜?”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切换窗口,打开了一个网页——联邦议会成员公示。
岳相非,晏琢看着照片上神色严肃的女人,回忆着这位年轻议员的家庭背景,记得她有个妹妹……又找相关人士随便问了一句,果然,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晏琢心情不错,打开回复框,噼里啪啦地打字:
【替我向马如龙小姐致敬,这名字很有创意。也替我谢谢岳小姐的照顾。】
【好好吃饭,好好交朋友。既然有了厨房,就要用最好的食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买到,记得告诉我,可以空运过去。】
【我也很想你。照顾好自己,我才放心,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
发送完毕。
晏琢正准备关电脑,突然,手机跳出了即时通讯的消息。
是谢听寒发来的私信。
【上次,我们的网络标记,你感觉怎么样?】
晏琢一愣。
紧跟着又跳出来一条:
【我看了好多新资料。虽然是远程的,没有真实的信息素……但是我试着用语言诱导。我看书上说,如果是高契合度的AO,语言与其他方面的引导也很重要。】
【我需要一点反馈,才能给你更好的体验嘛。】
【都已经三天了哦,姐姐,给点评价嘛。拜托了。(五体投地.JPG)】
晏琢:“……”轰的一声,刚刚还在会议室里纵横捭阖的女人,面如火烧。
这小混蛋!
那是三天前的深夜,晏琢应酬完回家,喝了点酒。人在微醺的时候,会放大情绪,尤其对一个刚刚度过空巢易感期的OMEGA来说。
好巧不巧,谢听寒打来了视频电话。
本来只是普通的晚安通话。可是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先挑起了头,话题开始变得不对劲。
‘姐姐,你热吗?你的脸好红。’
‘小寒我想闻你的味道。’
隔着屏幕,隔着半个地球。
少年放低的温柔声音,通过耳机钻进晏琢的耳朵里。她在那头喘息着,引导晏琢去做那些羞耻的事情。
‘手放在那里……对,就是那样……’
‘看着我,姐姐,看着我的眼睛……想象我正在吻你……’,那是场精神层面的“赛博狂欢”。
没有实体的信息素,只有声音、画面和足以烧穿理智的想象力。
结束后,晏琢羞耻得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有一整天都不敢直视任何摄像头。
现在,始作俑者居然还敢来要“反馈”?还“为了更好的体验”?
真是得寸进尺!
晏琢咬着下唇,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气鼓鼓地拿起手机。
【不怎么样!信号太差,全是马赛克!】
那边秒回:
【不可能!我特意换了专线网络,画质是4K的!】
【而且,那天之后我还复盘了一下……你最后明明……】
“……”晏琢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复盘?!
这小变态居然还敢复盘?!
【删掉!】晏琢打字的手都在抖,【立刻!马上!给我删掉!从你的脑子里把那天的事情删掉,如果以后提起,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我的房间!】
【删了删了!】那边滑跪认怂的速度一流,【我已经进行大脑副本彻底粉碎!真的!】
【但是……】
过了好一会,才蹦出来一行字:
【是不舒服吗?】
【是不是我那天话太多了?还是节奏不对?】
【我知道了……对不起。】
【如果我在就好了。如果我在,就可以抱抱你,可以帮你清理,可以好好照顾你……不用让你一个人面对空虚。】
隔着屏幕,晏琢似乎都能看到少年那种垂头丧气的样子,像只因为没能把猎物叼回来给主人而自责的小狗。
晏琢心里的羞耻,被这几句话浇灭,变成了酸酸软软的一团水。
是啊,最难受的,就是结束那一刻的死寂。
当你从云端跌落,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渴望那个熟悉的信息素把你包裹起来时……迎接你的只有冰冷的身侧,空荡荡的房间。
晏琢看着那行字,甚至能想象出谢听寒也是一样的感受。她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
再拿起来的时候,她嘴唇咬得殷红。
【……还好啦。】
她发了一条别别扭扭的回复。
【不算不舒服。】
【就是,以后不准再突发奇想,还指挥我自己用那个玩具。】
发送。
几乎是同一秒,屏幕上炸开了一堆烟花特效的表情包。
【遵命!!(疯狂摇尾巴.JPG)】
【我这几个月一定好好健身!每天跑五公里!】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啊,每天入睡之前想你,起床之前也想你。】
晏琢笑了。她手指在那个“想你”上摸了摸,然后故作高冷地回复了最后一句:
【知道了。我也想你。】
【不过现在,好好睡觉去吧!】
谢听寒回复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哼(ˉ(∞)ˉ)唧。遵命,晚安。】
晏琢的嘴角疯狂上扬,像揣着什么宝贝似将手机揣进怀里,脚步轻快的离开办公室。
Cynthia抱着文件走到门口,看见老板满面春风地出来,顿时脚下一顿。
得。
又是一出“千里传情”刚演完。这异地恋谈的,怎么比在眼前的时候还让人牙酸?
“BOSS,”Cynthia尽职尽责地提醒,“您现在的状态……”
“怎么?”晏琢摸了摸发烫的脸,“很明显吗?”
“……嗯,有点像刚做完SPA。”Cynthia委婉地说,“特别滋润。”
晏琢笑出声:“那就当是SPA吧,精神SPA。走,我们去战略部看看。”
今夜的梦里,大概会有柠檬和香草的味道吧。
……
泰伦河两岸的树叶泛了黄,爬山虎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透了整面墙。午后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将古老的大学城烘得暖洋洋,连空气中常年散不去的潮湿霉味都被晒干了几分。
女王学院后身的僻静小路上,特训正在进行。
“眼睛!眼睛看着前面!”
卡洛琳双手叉腰,站在路边大声指挥,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扶车把,“相宜,不要盯着前轮!你是要骑车,不是要数地上的蚂蚁!”
在那辆薄荷绿的低跨复古自行车上,岳相宜正正如临大敌。
这位平日里切土豆丝都能切出艺术感的温柔姐姐,死死攥着车把,指关节泛白,歪歪扭扭地蹬着脚踏板,觉得自己随时会摔个底朝天。
“我不行……太快了……”岳相宜的声音在发抖,尽管车速还没旁边散步的老太太快。
谢听寒单脚撑地,骑在一辆看起来滑稽又迷你的银色小轮折叠车上,悠闲地跟在后面。优越的平衡感让她不用手扶车把,只要靠重心的轻微偏移就能控制方向。
“相宜姐,放松点。”谢听寒笑着鼓励,“这里是草地边缘,摔了也不疼。你要相信牛顿,只要有了速度,车子自己会保持平衡的。”
“我现在比较相信上帝……”岳相宜悲壮地闭了闭眼,然后一咬牙,脚下用力,蹬了一圈。
摇摇晃晃、险象环生,但在卡洛琳的大呼小叫和谢听寒的护航下,这辆自行车居然真的奇迹般地直线前进了十米。
“哦!上帝啊!”
卡洛琳夸张地鼓掌,“这就是人类的一大步!保持住!别捏刹车!”
这画面实在太美。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美女在后面狂奔,一个S级Alpha骑着还没她腿长的儿童折叠车在旁边遛弯,中间是一个随时准备跳车的温柔艺术家。
来往的人都在看她们。
骑累了,三人推着车,顺着林荫道往学校中庭走。
这个时候正是津桥各大社团“百团大战”招新的尾声。
中庭广场上,各式各样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从正经的“辩论社”、“赛艇俱乐部”,到听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全地形越野社”、“哈利波特咒语研究会”,彩旗飘飘,人声鼎沸。
“别看那个。”
卡洛琳指了指前面一群穿着紧身衣、身材好得离谱的Alpha和Omega,“那是赛艇队。除非你想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河面上吹冷风,并且这辈子告别你的头发和发际线,否则千万别在那张表上签字。”
岳相宜推着车,小声补充:“那个文学社也不要轻易去。据说他们每周末的活动就是聚在一起喝那种很便宜的红酒,然后念每个人写的只有上帝能看懂的晦涩诗歌。”
“听起来很省钱。”谢听寒开了个玩笑。
作为“老生”,两人一左一右,像哼哈二将一样给小学妹科普着津桥社团的避雷指南。
谢听寒听得津津有味。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和热情,让她这个明明同龄、却心境早已苍老了不少的人,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活力。
三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广场的一个偏僻角落。
这里的摊位明显比中心区域冷清得多,地上散落着没人要的传单。
就在一颗巨大的橡树下,一张破旧的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女生穿着深色的粗花呢外套,乱蓬蓬的短发像是被鸟做过窝,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整个人陷在一把折叠椅里,散发着一种名为“行尸走肉”的颓废气息。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纸板,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词,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同学们……”
女生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世纪,“那个……APP研发……有人感兴趣吗?”
没人理她。
路过的人甚至绕着走,生怕被那股丧气传染。
女生扶了扶快要滑下鼻梁的眼镜,也没什么想要积极揽客的意思,只是对着空气机械地重复着那套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词:
“……外卖APP……真的……我们可以改变这里的饮食荒漠……有人会写Java吗?Python也行啊……真的没人想创业吗……”
这画面实在太惨了。
尤其是在不远处那些只有在精英聚集的金融社团对比下,这个角落简直就是悲剧的代名词。
“外卖APP?”
谢听寒推着小折叠车的脚步停下了,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噗哈哈哈哈!”
身边的卡洛琳突然爆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她也不顾形象,指着那个颓废的身影,笑得直拍岳相宜的肩膀。
“那是谁?”谢听寒好奇地问。
“夏尔!那不是夏尔吗?!”
卡洛琳一边笑一边大步走过去,用一种看某种稀奇生物的眼神打量着那个女生。
“哟,夏尔!”
卡洛琳毫不客气地敲了敲那张破桌子,震得桌上的传单都飞了起来,“这都第几个学期了?还在骗人入伙呢?”
听到这个声音,叫夏尔的女生慢吞吞地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三个通宵。
她看着卡洛琳,眼神空洞,没有半点被嘲讽的愤怒,只有一种“啊,又来了”的麻木。
作者有话说:
晚上大概率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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