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 姜宁然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司峪嘉低下头,吮着她颈侧,舌尖探出来, 沿着那根细细的筋脉慢慢往上,轻轻吸嘬,留下一道温热的、湿漉漉的痕迹。她的皮肤薄,血管几乎就贴着表面, 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舌尖下突突地跳, 一下比一下快。
这个时候的她安静又害羞,脸埋在他颈侧, 脸红耳赤, 仿佛能让人为所欲为。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一只手握住她的左手腕, 轻轻一带,将她的手引到自己后腰上。就这样, 姜宁然的左手被司峪嘉流放,手指触到他背后的薄腰,下意识地蜷了蜷, 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还是该收。
司峪嘉动作往前送了下, 躬腰,去捉她的唇。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右手, 也牵了过来。
这个过程难以描述。
姜宁然艰难地吞咽着, 脑海里想起自己秘密基地里曾经保存过一张照片, 皑皑雪山,越野车的车窗全降,一只手从驾驶座伸出来, 指尖懒散地夹着烟,干净白皙、冷感似玉雕,禁欲到了极致的手。那时候她隔着屏幕看了很久,偷偷存了下来,又觉得太越界,像一场见不得光的心事。
而现在,同样的一只手,正握着她的。
即使隔着裤子,那里的温度也烫得她指尖发颤。司峪嘉带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动着,像是在教她,又像是在折磨她。姜宁然脸烧得厉害,眼眶泛红,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看不清别的,只看见他肩膀在动。
她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就被他重新堵住。
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碎掉的呜咽,被他的唇堵回去。他的舌探进来时,她的手在那处无意识收紧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握住了她细嫩的手。
司峪嘉往前送了送,将她箍得更紧,伸舌舔了舔她的耳廓,声音哑了:“宁宁,你倒是无师自通。”
被他这么一点评,姜宁然更羞得不能自己,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脖子根都红了。耳畔是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又重又烫,引得她头皮发麻。
可说好了,要想办法补偿他的。
她咬了咬嘴唇,发烫的脸贴着他颈侧,闭上眼,只好乖乖地帮他舒服。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夏夜,墙角的蔷薇开了满架,暗香被风吹散,混着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搅成一团甜腻的温热。姜宁然怕冷,室内的冷气一直维持在适宜的温度,此刻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全是汗。
司峪嘉拇指按住她的小腹,闻到她身上的汗香。
特别想要她,活了十九年,头一回被人拿捏成这样。没辙。骨头发痒。
压不住。
姜宁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气息交缠间,司峪嘉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姜宁然心口猛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抱着进了卧室,放到了床边。床铺轻微下陷,一道压迫感的身影笼罩下来,司峪嘉的膝盖顶开她的双腿,抵住,让她无处可逃。
姜宁然很青涩,胸口剧烈地上下跳动着。
“从现在开始,”司峪嘉嗓音懒哑,低头吻着她的眉心,“你只能是我的。”
从眉心一路吻至鼻尖,司峪嘉嘴唇贴着她的,眼底欲望强烈。接吻的间隙,她没有拒绝,眼睛里含着水,微微地晃,像水里碎了的月亮。特别乖。乖到无论他想要怎样,好像她都很顺从。
司峪嘉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视的须臾,他忽然觉得可惜。同一个高中待了三年,怎么就从没留意过她。那时候余知岳隔三差五跟女生约会、打游戏、做作业,他偶尔扫一眼,觉得也就那样。
可眼下,姜宁然很特别。
让他很有感觉。
也很有欲望。
高中时候的姜宁然,大概只会更好欺负。
司峪嘉轻轻脱掉她的衣服,撑在她上方,另一只手缓缓掠过她肩头。姜宁然簌簌地闭上了眼,感觉到某个地方第一次被人碰到,司峪嘉的指节微凉,轻轻拨弄她的,惹得她忍不住并拢双腿。
那感觉发自本能。
像一个杯子感觉到水要漫出来了。
“太陌生了?”他问。
姜宁然别过脸,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身体里的那些神经和皮肤,像过电一样酥麻,仿佛蚂蚁排着队从脊背爬过,痒得她差点缩成一团。
她太生涩了,司峪嘉没说什么。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
“那慢慢来。”
他将她双腿折起,食指和中指逐一抵进来,手指骨节分明,触感清晰,几乎要刻进皮肤里。
三年前,竞赛班,姜宁然回头匆匆一瞥,此后日日夜夜的肖想。现在,那些不敢言说的、藏了又藏的念想,终于在他手下,一桩一件地落了地。
司峪嘉脱掉上衣,肩背宽阔,在昏暗的光线里舒展开来,他的身材挺拔,双臂张开时,像一双翅膀。他欺身,给了她一个漫长而循序渐进的缓冲过程。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整个过程缓慢而折磨,在她皱眉的瞬间停住,等她适应了才继续。
司峪嘉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柔软的嘴唇,吻她迷离的眼神。
姜宁然额头往前顶了一点点,碰到他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司峪嘉持续不停,嘴唇堵住她的拒绝和呜咽声。他停下来的时候,气息贴着她的唇缝说——
“我的。”
她张嘴想说什么,他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这里是我的。”
指尖轻轻划过她锁骨。
“这里也是…”
“还有这里。”掌心覆上她心口,感受着那阵急促的心跳。
“宁宁。”
姜宁然眼神涣散,凭本能地应了一声,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那个音节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司峪嘉闷笑了下,见她一脸眼神失焦的模样,很轻地咬她的下唇,嗓音霸道又强势地警告:“记住了吗,全、都、是、我、的。”
身上汗津津的。
黏腻的触感混着空调吹出的凉风,冷热交缠,像盛夏里一场迟迟不退的高烧。姜宁然长发零散,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她的脸颊和颈侧,像墨色的水草,在水底浮动。
他哄着她,双手被他用力摁到高举过头顶,手腕并在一起,被他一只手扣住。这个姿势,令她身体完全打开。
姜宁然视线模糊成一片,天花板上的灯罩融成暖黄色的光晕,司峪嘉的轮廓镶在那片光晕里,边缘是毛茸茸的、不真实的虚影。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感觉到他嘴唇还贴着她锁骨,呼吸又热又潮,像有人把一小片夏天的傍晚贴在她皮肤上。
身体在背叛她,脚心弓起一道弧,跟过电似的,眼眶里蓄满了水雾,视线模糊成一片。
就在那一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涌进来,吹落了庭院那株蔷薇的最后几瓣花。粉白的花瓣在月光里翻飞着,落了满地。
姜宁然听见花瓣簌簌落地的声音。
花落了。
她也跟着一起沦陷了。
——
凌晨四点,姜宁然体力耗尽,安静乖巧地睡着了,她的睡相很好,呼吸轻浅,睫毛微微颤动。
手机在床头柜上叮了几下,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司峪嘉侧过身,手臂撑在她枕边,低头看了她几秒。姜宁然睡得很沉,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唇色殷红。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宝宝。”
司峪嘉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餍足的懒散。
姜宁然没动,看起来好亲得要命。
司峪嘉凑过去,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尖,含住那一小块软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送:
“要——换——床——单——了。”
姜宁然睫毛轻颤,眼皮还没完全睁开,视线先撞上了司峪嘉的上半身,后半夜了,仍是什么都没穿,单穿一条抽绳裤子,他的肩膀线条分明的,锁骨窝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破的。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现在知道害羞了?”司峪嘉垂眼睨她,散漫地笑,“刚才抓我怎么不收着点。”
姜宁然耳朵红透了,整个人缩得更深,恨不得连头发丝都藏进被子里。
司峪嘉低笑了一声,没给她躲的机会。
掌心从她后腰探进去,隔着被子准确无误地箍住她的腰,往上一提,连人带被整个捞了起来。被子滑落在床尾,他在腾空的间隙里调整了一下手臂,把人横过来搂进怀里,转身往浴室走。
姜宁然被晃得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鼻尖蹭过他锁骨上那一点她留下的红痕。
浴室只开了盏氛围灯,暖黄光线偏暗。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司峪嘉在浴缸边沿将她轻轻放下。水是提前放好的,温度刚好,一浸进去,密密实实地把她完全包裹住。
“乖乖等我。”司峪嘉捏了捏她的耳垂,转身出去了。
姜宁然靠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胸口,没一会,氤氲的水汽便熏得她昏昏欲睡。接着,她就听见洗烘一体机启动的嗡鸣。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司峪嘉跟大多男生不一样。
他一向爱干净。
过了没多久,浴室的门被推开。白蒙蒙的水汽顺着门缝往外涌,司峪嘉逆着光走进来。姜宁然正趴在浴缸边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脸被水汽蒸得绯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
她抬了抬眼皮,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在浴室里移动。
司峪嘉转身去拿浴巾,背影潇洒帅气,劲瘦的后背上却交错着斑驳的红痕,凌乱又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姜宁然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司峪嘉把浴巾从架子上抽下来,转过身。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直直撞上他的目光。
他挑了一下眉,走过来蹲下,跟浴缸里的她平视。
“看什么。”
姜宁然面红耳赤,尤其身上还裸着,一丝/不挂泡在水里,她抱着胸,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没什么。”
司峪嘉知道她脸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没再追问。下一秒,他把人从浴缸里捞起来,拿一张大浴毯将她整个人裹住,从肩膀到脚踝包得严严实实,然后仔仔细细地擦。
水哗啦一声剥落,砸回浴缸里噼里啪啦一阵响。姜宁然腾空的时候下意识搂住他脖子,靠在他怀里,忽然仰头,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虚软:“司峪嘉。”
“嗯。”他没停手。
“你的后背,”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出浴的潮气,尾音像被水泡开了,“好好看。”
“好像一双翅膀。”
司峪嘉擦头发的手停了一拍。
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翅膀?”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什么,然后懒懒地笑了一声,“那你这辈子都不用落地了。”
司峪嘉懒散地笑。
“有我接着。”
四个字。说得很轻,像随手扔过来一颗糖。
可那颗糖落在她心口,沉甸甸地,姜宁然没说话。
她忽然有点想哭。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欢喜搅在一起,涌上喉咙,堵得人想掉眼泪。
姜宁然微挣了下,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司峪嘉被她亲得有些痒,微微扬起下巴,喉结往上滚了一下又落回去。
“撒娇?”
他问,尾音微微上扬,一副“被我逮到了”的散漫。然后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放出来,“那就再来一次。”
话音没落,他伸手带过去。修长的手指扣住她后颈,指腹贴着她颈后那块柔软的皮肤,微微收拢。掌心是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力道,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
姜宁然吓得瞳孔微缩。她腰还酸着,腿还软着,根本站不稳。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寸,整个人悬空扑腾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软地卡在喉咙里:
“你、你怎么又——”
“你男朋友十九岁。”司峪嘉拇指擦过她湿润的下唇,语气又痞又坏,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懒散,“硬不起来,才是对不起你。”
“……”
听着他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荤话,姜宁然脸颊烫得要命,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整个周末,姜宁然都住在司峪嘉家里,几乎不分昼夜。
窗帘拉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手机扔在客厅,不知道响了几次,也没人去理。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可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始终降不下来。他总有办法哄她,有时候是低着嗓音叫她“宝宝”,有时候是吻着她眼角说她“乖”,总有招让她乖乖地配合。
是谁说没见过嘉哥低头哄人的?
司峪嘉明明很喜欢哄她。
只哄不停的那种。
次日周一,姜宁然有课,司峪嘉不得不送她回学校,出发的路上还载上了库珀。
司峪嘉要送库珀去宠物医院洗澡。
车子停在南大门口。姜宁然解开安全带,回身去撸库珀,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抱着书,推门下车。书包带子滑到肩上,她理了理,关上车门,刚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车窗落下的声音。玻璃平稳地降下来,露出他半张脸和搭在窗沿上的那只手。
“宁宁。”
姜宁然转过身,看见司峪嘉从车窗里探出一只手,指尖夹着她的校园卡,卡片在树影里晃了一下。
这人就是靠这张校园卡把她骗回去的,她脸色一红,跑过去,接过卡,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热一瞬,姜宁然正要走。
司峪嘉的手已经从车窗伸出来,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往前一带,拇指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慢慢蹭了一下。亲了大概五、六秒,他退开,指尖从她后颈滑到耳垂,捏了一下。
“晚上我来接你。”他说。
学校周围人来人往。姜宁然脸红得快要冒烟。心被彻底弄乱了。她把话题往别处扯:“你快送库珀去洗澡吧,预约的时间不是快到了吗?”
司峪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他没拆穿她转移话题的小心思,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库珀,跟妈妈说再见。”
后座车窗里,库珀的脑袋从缝隙里探出来,吐着舌头哈了一口气,又“嗷呜”了一声。
姜宁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车子驶出停车位,拐了个弯,汇入主路的车流里。尾灯闪了两下,拐过街角。
姜宁然站在校门口,抱着书,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低头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她止不住地期待晚上的见面。
梧桐叶被风刮下来一片,落在肩头,她没察觉,弯着唇转过身,脚步轻快。
然而,在看清不远处的人时,脚步倏地顿住。
她妈妈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抱着臂,姿态看起来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了。她身后停着一辆电视台的黑色商务车,还没熄火,司机坐在车头抽烟,见她看过去,连忙把烟掐了。
姜宁然不知道自己妈妈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那一个隔着车窗的吻,在她妈妈的视角里,大概清清楚楚。
姜宁然忽然心虚得厉害,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妈妈。”她走过去,声音尽量稳。
姜妈妈上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司机被姜妈支走了。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昨天打了几通电话给你,都不接。什么情况?”姜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姜宁然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一下。“妈妈,我说了,昨天在图书馆,手机静音了。”
姜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只是慢慢点了一下头,像在说“行,你说是就是”。
“如果真是这样,”她说,“那这次期末考……”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语气里的“我看你能考成什么样”已经明明白白了。
姜宁然抿了抿唇,没吭声。
姜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递过来:“说正事。台里最近在筹备一档语言类节目,我觉得你很合适,去参加。”
姜宁然接过资料,翻开看了一眼,心跳快了几拍。她抿了抿唇,把资料合上,声音低下去:“妈妈,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不太想去。”
上周妈妈就给她发过报名表,她当时一直拖着,拖到截止日的前一晚才回复了一句“我考虑了一下,不太想去”。她以为这事就翻篇了,没想到妈妈今天亲自过来,把资料带到了她面前。
“为什么?”姜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解,“这种级别的节目,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这档节目是我一手筹划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宁然低着头,手指在资料封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档节目的分量。曝光、资源、人脉,一条铺好的路,只要她点头,就能走上去。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想去。
“因为我觉得我的能力还不够。”姜宁然轻轻说。
节目里别的选手,论学历有学历,论资历有资历,有留学归国的硕士,有拿过奖的前辈。她才大一,什么都没有。她不想站在台上,被人指指点点说“这是谁谁谁的女儿,靠关系上的节目”。
她想靠自己的本事站上去。哪怕慢一点,哪怕晚一点。
知子莫若母,姜妈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语气徐徐:“宁宁,妈妈在给你铺路。你日后的人生、前程,不是单靠面子就能撑起来的,是要靠机会和实力。现在机会我给你,实力你自己挣。”
“可是别人都是研究生、留学归国的……”姜宁然抬起头,语气倔强,“妈妈,我想靠自己的本事去试。哪怕先从小的比赛做起,哪怕没有这么好的资源,至少别人不会说我是靠你才拿到的。”
姜妈愣了一下,但没有生气,直说。
“所以我这次来,不是跟你商量的。我给你安排了老师,做封训。这档节目来年录制,还有时间。你不是怕能力不够吗?那就趁这个暑假把能力补上来。老师就在北京,一对一教你。”
如果这样的话,姜宁然确实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她攥着资料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
“今天就走。”
“那我不上课了?”
“你期末了,没多少课了,剩下的几节,让同学记了笔记发给你。”
“那期末考呢?”
“康叔会开车送你回来考,考完你回去。”
姜宁然心跳快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妈妈,必须现在去吗?”
“你为什么不想去?”
姜妈妈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看得姜宁然无处可藏。
她什么借口都说不出来。
“如果是不舍得刚刚那个男生,”姜妈妈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你尽早分了。”
姜宁然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泛白。
姜妈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阳光很烈,投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晃得人眼睛发涩。她收回视线,声音放轻了一些。
“宁宁,你刚成年不久,没见过什么世面,妈妈知道你这个年纪,以为爱情就是所有,以为眼前这个人就是一辈子。但你告诉我,你能保证跟他就能走很远吗?能走到结婚吗?”
“我从你初中就告诫过你,”姜妈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女孩子,情情爱爱都是次要的。学业、事业才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这些才是谁也拿不走的。你现在觉得我狠心,等再过几年你就会明白,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她伸出手,覆在姜宁然的手背上,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却因为常年握话筒,而有一层薄茧。
“老师们我都打好招呼了,你回去准备一下。”她顿了一下,“跟我们车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嘉奖82 爱的方式。
姜宁然的妈妈沈馥, 业内人称“沈制”,电视台金牌制作人,手里出过三档国民级节目, 捧红过两代主持人。她在这个行业里沉浮二十年,见过太多一夜成名和昙花一现,深知这一行最不值钱的是天赋,最值钱的是机会, 以及抓住机会的能力。
年初台里立项的时候, 这档节目还只是一个雏形。是沈馥一页一页地打磨方案,一个一个地敲定嘉宾, 把一档普通的语言类节目, 做成了台里的重点项目。
没有人知道,这个项目的起点, 不是市场调研,不是选题策划, 而是她女儿的高考志愿表。
从姜宁然选择这个专业的那天起,沈馥就已经在设计这条路。
这档节目,从头到尾, 从无到有,本质上就是为姜宁然量身打造的一张名片, 包括请来的嘉宾和主持人,都是作为她的陪衬。
姜宁然往宿舍楼上走, 开始慢慢理性去思考, 妈妈为什么这么做, 她的用心良苦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大抵都是这样。有条件的, 总想给孩子最好的,想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想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
这是她们爱的方式,笨拙,强势,不容拒绝。
姜宁然拧开门把手,开始收拾东西,心里明白,离别在即,不可避免。
收拾到一半,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拿起手机,拨了司峪嘉的号码。
嘟。嘟。嘟。
可司峪嘉或许是在忙,电话拨过去,一直无人接听。
姜宁然反复拨,她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小腹。有点不对劲,下腹坠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算了一下日子,要命的是,差不多是这几天。
每次生理期之前都会这样,先是一阵隐隐的酸胀,然后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突然变得凶猛。
她多么盼望司峪嘉能在这一刻接听电话。
可电话那头始终只有机械的忙音。
她咬着嘴唇,退出通话界面,点开了消息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妈妈来了,我们今晚不见面了,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见面了。】
消息发出去后,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颐霜最先走进来,后面跟着沈馥。她站在宿舍门口,出于职业习惯,目光在房间快速扫了一圈。
“你就是宁宁的舍友?”沈馥看向陈颐霜,“我是姜宁然妈妈。平时她在这边,麻烦你多关照了。”
陈颐霜显然被这种气场镇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乖巧地笑了笑:“阿姨您好,我们互相照顾的。”
她看了一眼姜宁然摊开的行李箱,面露疑惑:“姜姜,你要去哪里吗?”
沈馥没等姜宁然开口,直接接过话来:“她回家住一段时间。学业上的事,还麻烦你帮宁宁多留意一下,有什么重要的通知或者作业,麻烦你知会一声。”
“没问题的,阿姨请放心。”陈颐霜痛快地答应下来,又问,“那姜姜什么时候回来呀?”
“看情况。”沈馥笑了笑,没有把话说死。
姜宁然在一旁默默收起最后几本书,一直没有插话。她把叠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码进箱子里,拉好拉链,把箱子从床上提下来。拉杆弹出来,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期间,沈馥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简短地回了几个字:“嗯,知道了,具体的等我回去再决定。”
挂了电话,她看向姜宁然:“收好了?”
姜宁然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沈馥帮她把行李箱提起来,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女儿的手上,半揽着她往外走。姜宁然回头看了一眼陈颐霜,陈颐霜站在宿舍门口,朝她挥了挥手,笑着说:“早点回来呀,姜姜。”
一直到车里,两母女都没怎么说话。
沈馥一上车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什么,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手机,回一条消息,又继续打字。
姜宁然坐在旁边,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树影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滑过去,像旧电影胶片,转得飞快,什么都抓不住。
她忽然想起之前转学去北京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在镇上念初中,和小伙伴们混得很熟了,下课一起冲去小卖部,放学一起走那条榕树遮天的长街,谁被老师骂了其他人就轮流请辣条。要转学的那段时间,她舍不得阿嬷,舍不得那些好朋友。可妈妈说,去北京有更好的教育资源。
她靠在车窗上,小腹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她把手按在肚子上,没有出声。
车子上了高速。沈馥合上电脑,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舒服?”她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不带工作时的锐利。
姜宁然摇了摇头:“没事。”
沈馥没再问,但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姜宁然一直看着窗外玻璃上的倒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良久,手机在口袋里忽然嗡嗡作响起来。
姜宁然摸出自己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司峪嘉的电话。
她心跳猛地加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接起,指尖刚碰到接听键,妈妈就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发亮的屏幕上。
姜宁然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她不敢接,也没有挂。
沈馥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了然道:“他的?”
“……嗯。”
“你确定要接吗?”沈馥问。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妈妈,我答应了去录节目,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姜宁然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急了,“我能不能先跟他说一声……”
沈馥没有直接回答,想了一下才说:“你既然答应了,妈妈信你。但我希望你以学业事业为主,带着手机,你静得下心吗?”
“我可以静下心。我不会耽误——”
“宁宁。”沈馥打断她,语气不重,但那个停顿,让姜宁然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两周。我就休两周假期可以管你。你专心跟训,手机放我这儿。两周后我休假结束,刚好你也期末考完了,手机还你。”
“可是——”
沈馥的语气不急不缓,心里盘算好了:“这两周他都等不了的话,你也没必要跟他再谈下去。况且——”她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女儿,“你不好奇,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姜宁然一阵缄默。
车厢里安静下来,一声一声的震动在沉默中被放大。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沈馥没看她,只是斜过肩身,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姜宁然低头盯着那只手,不太甘心地乖乖把自己手机交了出去。
沈馥接过来,拇指在屏幕上一划,震动声消失了。
车子继续在高速上行驶,沉默延续了一路。
北京快到了。
把姜宁然送到住处安顿好后,沈馥坐在车里,轻抚着眉眼,慢慢地翻屏。学校的论坛的帖子叠了几千层,要逐一把消息捋清,一时半刻并不容易。
ID今天也想睡司峪嘉:【我命运般的老公,今天在球馆偶遇了,真的硬帅,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直接腿软。】
ID匿名用户:【今天跟他一堂课,坐他斜后方,硬控我一节课……教授讲的我都没听进去。】
ID数学好难:【所以有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救救孩子。】
ID求求了让我毕业:【听说他从来不谈的,姐妹,大概率拿不下。】
结果就这样一个帖子,某一天有人在突然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今天在南门看见他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我哭了,但那个女生好乖好漂亮,我哭更大声了。
ID今天也想睡司峪嘉:【不是,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我怎么断网了】
ID今天也在搬砖:【楼上,没断网,确实刚谈上。】
沈馥看到这,手指顿了下。
这条回复底下的反应,很耐人寻味。不少女生纷纷选择不相信,即使有知情人士信誓旦旦地跑出来作证,说当时自己就在场,眼睁睁看着俩人确定关系。有人酸,有人祝福,有人阴阳怪气。更多的,是在分析他们这段感情。
ID匿名用户:【不过出于绅士风度才答应下来的,解围罢了,只是我老公人品好,不忍心让人下不来台。】
有人说,她这种清汤白菜,拿捏不住司峪嘉,之前跟他一起玩的女生都不是这款。
有人补刀:新鲜感过了就散了,等着看吧。
还有人开了一个赌帖,赌他们两个月之内会分手。
“那个西语系的?说实话,不怎么配。”
“我也觉得。感觉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迟早要分。”
沈馥一条一条地翻下去,目光平静,面无表情。她把那些零散的、碎片化的、真真假假的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了大致的内容。
沈馥退出论坛,拨通一个电话,唤了声老公:“帮我打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嘉奖83 自己爱的人
姜宁然被妈妈安排的练习很多, 每一项都是为了上节目专门找了老师来培训。
每天早上起床,先是开始晨功。一小时的发声训练,从气息到共鸣, 从吐字到归音,每个细节都被老师掰开来揉碎了地教。然后是国学经典,从《诗经》到《论语》,从唐宋诗词到明清小品, 不仅要读懂, 要能背,还要能在镜头前讲出彩。
下午有形体课, 为了培养柔韧的身段,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举手投足间要有分寸感。姜宁然跟着老师学古典舞,一个云手练了整整三天, 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间歇还有书法课,她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临《灵飞经》, 手腕悬得发酸,墨汁滴在宣纸上, 洇开一朵一朵的黑云。
沈馥相当于对她全面培养,希望她成为一个知书达理, 各方面有很拿得出手的女孩。
每一期节目都有不同的主题, 中外文化碰撞, 需要她熟悉大量的文学作品和艺术形式。沈馥几乎每天都来陪她,坐在教室后面的椅子上。偶尔课后会把老师叫到一边,低声交流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姜宁然听不清内容,但从老师频频点头的样子来看,她大概是在交代什么。
姜宁然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女儿,更像妈妈手里的一个项目。但这个项目,她自己也想要做好。
她知道这档节目的分量。知道如果做好了,意味着什么。
某天吃早餐的时候,沈馥坐在对面,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节目策划案。她一边翻一边说:“今天回学校考试,我就不陪你去了。康叔送你。”
姜宁然喝着橙汁,点了点头。
她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回学校的话,能不能见到司峪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馥就放下了手里的策划案。
“宁宁,我跟你说件事。”
姜宁然抬起眼。
“妈妈,你说。”
沈馥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发白。
“你爸爸的事,”她终于开口,“你从来没问过,我也从来没提过。”
不知怎的,听见这句话,姜宁然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那是姜宁然第一次听妈妈主动提起自己的生父。
沈馥和姜宁然生父是大学相识,俩人同窗,郎才女貌。那时候真的很爱很爱,很相爱。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不久就怀上了她。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是因为怀了孩子,男方父母就希望沈馥不要再工作了,安心养胎,做一个温柔贤惠的贤内助,相夫教子。
但沈馥有自己的抱负。她当时是外景记者,扛着摄像机满城跑。她穿着防弹衣去采访过矿难现场,蹲在洪水边上拍过救援画面,有一次差点从高处摔下来,摄像机砸在地上,镜头碎成几瓣,风里来雨里去地跑新闻,确实对怀孕有一定风险。某次去采访一个突发新闻,差点出了意外。好在孩子怀得结实,没出大事。但自此以后,男方家就把她关在了家里,不再让她出去工作。
理由是,这个孩子是他们家的,万一是个男丁,不容有失。
沈馥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并非觉得好笑,而是过了这么多年、再次想起来依然觉得荒唐。
她不情愿。那时候她刚采访完一个很崇拜的新闻前辈,深受鼓舞,还想做的事有很多。她跟丈夫谈判,没想到丈夫竟然没站在她这一边。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失望。
“后来你出生了。”沈馥眉眼抬起来,目光平静,“是个女孩。”
姜宁然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们家想要的是男孩,而非女孩。”沈馥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往事如烟,“所以男家最终同意了离婚。”
姜宁然指节紧紧攥着玻璃杯,心有戚戚。
“离婚以后,我让他们家的人再也没见过你,也不要他们一分赡养费。”沈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所以你跟你阿嬷,姓姜。”
“宁宁,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沈馥声音提醒道,“我是想告诉你,妈妈为什么不太支持你这么早谈恋爱。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她知道妈妈的意思。妈妈的言下之意是:男人靠不住,爱情靠不住,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靠得住。
所以妈妈的事业心这么强。因为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依靠。
姜宁然有点红了眼眶,妈妈怕她走同样的路。怕她把感情看得太重,怕她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怕她在最该成长的年纪被另一个人牵绊住。
吃完早餐过后,康叔把她送回了南大。
一路上,姜宁然都在发怔。她靠着车窗,心里一方面舍不得司峪嘉,总觉得妈妈身上发生的事,未必就会发生在她身上,诚然大学里很多恋爱最终未能修成正果,但是她真的喜欢司峪嘉。
性格使然,一旦投入进去,很难抽身。感情是这样,学习也是这样。高中的时候,她从小镇过来,很难跟上这边的学习任务,但姜宁然认定了一个目标,可以不看手机不出去玩不放暑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从早刷到晚,刷到手腕疼。
现在她认定了一个人,也是一样的。不是没想过可能会受伤,不是没想过结局可能不是她想要的样子。但她已经走进去了,走得很深,深到回头看的时候,来路已经看不清楚了。
当初能和司峪嘉在一起,其实已经很开心了。司峪嘉能喜欢自己,那是意外之喜,是意料之外的运气。如果他不能喜欢自己,那么她也可以全心全意去爱他。
曾经商场里有一个活动,大屏幕上打着“你会选择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邹韵莺站在旁边,毫不犹豫地选了“爱自己的人”,说“被爱比较轻松,不用那么累”。
姜宁然没有选。她站在那块大屏幕前,看着那行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知道自己会选择“自己爱的人”。
爱是双向奔赴的,她有感觉到司峪嘉在一点点的朝她靠近。
一时间,姜宁然心情复杂,摇摆两难。
车子停在了考试的教学楼下,姜宁然心事重重地下了车,她抱着书本,低头看路,匆匆向前。
夏天的蝉鸣持续不停,来来回回地锯着空气,又尖又密,从树枝间倾泻下来,灌进耳朵里。
考试快要开始了,她的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刚折上楼梯,迈了两级,突然一具温热的胸膛靠过来。她没来得及反应,迎头撞了上去,鼻尖擦过对方的胳膊。
下一秒,一条紧实有力的胳膊将她的手腕攥住,把她拉进了楼梯间。
腰肢被箍住,后背抵上清凉的墙壁,姜宁然毫无防备心,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直到看清了面对的人,她忽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声音惊喜,睫毛湿了,黏在一起,像蝴蝶被打湿了翅膀。可是刚问出口,她就有些挫败地垂了头,语气哽咽,“司峪嘉,对不起——”
“先好好考试。”司峪嘉眼皮半垂,箍着她的腰,拇指轻蹭她的眼尾,“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先发这些,其余的还在码ing,,
第84章 嘉奖84 哥哥仔。(
司峪嘉的一句话, 让姜宁然那颗心安定了不少。
她推开考场教室的门,陈颐霜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正低头翻笔记。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她,为她的回归而高兴。
一考完试,陈颐霜和董芋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围在姜宁然身边。
“你可算回来了!”陈颐霜的声音带着激动, “这一周, 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妈真的把你手机收了啊?”
姜宁然点点头。
陈颐霜纳闷了, 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啊?你都大学了, 你妈还管你手机?我上大学以后我妈连我几点睡都不管了,你妈怎么还倒着走的?”
董芋站在旁边, 没说话,同样等待着她的回答。
姜宁然低头整理笔袋, 挤出一个笑容:“她觉得我谈恋爱太早了。”
陈颐霜:“?”
“不是,你都大学了,谈恋爱还叫早?你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解?你又不是高中生——”董芋同样十分不解。
姜宁然觉得有些事不好解释, 所以就没说什么,董芋和陈颐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宁, ”陈颐霜轻声问,“那你要分手吗?”
姜宁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可是司峪嘉耶。你真要放手?你舍得吗?你一放手, 肯定好多女生立马去追他了的。”
见她不说话, 董芋又凑近了一些, 压低声音:“好不容易把全校男神拿下,难道就不跟妈妈抗争一下吗?”
“对啊,多可惜啊。”陈颐霜语气担忧又惋惜, “你们才在一起多久。而且司峪嘉看起来不想分啊!当初你被带走的那天,他在宿舍楼下等了你一宿。”
姜宁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吗?”陈颐霜被她忽然变了的表情吓了一跳,“就……你被带走那天啊。很多女生都见到了的。他不知道你不在宿舍,一直联系不上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他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跑来楼下等。直到第二天,我下楼去上课,他才知道你回家了。”
董芋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你都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大家还以为你们闹分手,发到了论坛里,帖子盖了好几百楼。”
姜宁然看着她。
最初,司峪嘉没怎么在意,觉得这种事情很傻逼,后来聊的热度高了点,他就烦了,来解决了。
陈颐霜顺势点了进去。那个帖子她记得。几千层楼,从司峪嘉入学时就出现的帖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宁,你都不知道,那里面多少女生的留言,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大胆,一句比一句不掩饰,现在你一出现,全没了。他连那些话都不让别人说了。”
“你看。”陈颐霜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只留下了一些祝福的发言,原本还有一些难听的声音都被删干净了。”
姜宁然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论坛的帖子页面。她往下滑,手指很慢,一条一条地看过去,那些夸赞她漂亮和相配的言论整整齐齐地排着,语气温和,没有刺。
她滑到中间,手指忽然停住了,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微微颤了一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光线很暗,背景似乎是某个聚会的局,司峪嘉靠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满是打电话哄人的无奈。他旁边的桌面上摊着一包烟,打火机压在上面,俨然就是某个偷拍的角度。
一看底下的ID,余知岳出面,笑笑不说话,就突然丢下一张偷拍的照片就走了,而且一句话不说。
就扔下一张照片,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最打脸了。
底下很快就有人看懂了:“这是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吧。”
“表情好无奈,但是笑得好真。”
“懂了懂了。”有人说,“都散了吧,别瞎造谣了。余知岳跟司关系那么好,这种事不可能是自作主张。一看就是司本人授意的。”
司峪嘉好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姜宁然继续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留言一条接一条地从她眼底经过,祝福的、感慨的、惊叹的。滑到很下面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那条回复夹在几行祝福之间,字体和别的没什么不同,ID也是一个不认识的匿名用户。但内容让她手指顿住了。
【不太懂有些人为什么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俊男靓女明明就很配啊。半个月前,司峪嘉去系里申请延期联合培养了。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很看重他,都很震惊,都在劝他,说不考虑、等商榷——当时我刚好在办公室交材料,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别的男生也在,还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耗一年在国内。但后来想想,还能为什么啊,大概率是舍不得女朋友吧。一个男生愿意为了你停下自己的计划,这还不够真心吗。换做是你,不被骂“恋爱脑”吗?】
姜宁然看得怔住了,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原来是这样。
她把手机还给了陈颐霜,心跳和呼吸起伏都很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霜霜,我知道了。”
陈颐霜还没来得及问“你知道什么了”,姜宁然已经抱起书,撒腿就往楼下跑。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陈颐霜盯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跑得很快,像一个下了很大决心的人,生怕慢那么一丁点。
姜宁然一路狂奔到楼下,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等她的司峪嘉。
姜宁然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蝉鸣、风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姜宁然跑过去,跑进他的影子里,一把抱住了司峪嘉,用力搂着他的腰。
“我知道了。”姜宁然扑到他怀里,拼命忍住哽咽。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要我自己说的是什么了。”姜宁然把脸从司峪嘉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很深很沉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脸,小小的,像一整个世界里唯一亮着的那颗星。
“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想让我大大方方地说,司峪嘉喜欢我,对不对?”
司峪嘉身材挺拔,姜宁然在他怀里,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们老师都很看重你,”她继续说,“你却为了我提交了延期申请。对不对?”
司峪嘉怔愣了下,垂眼看她:“你知道了?”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
这姑娘时常觉得爱是亏欠。
就像她生日那天,明明是她朋友们自己吃了生的蛋糕坯,最后沙门氏菌感染,进了医院,她却因此陷入了自责。
他不知道她这个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
“可是,”姜宁然低下头,声音轻下去,“现在我更希望你出国了。”
“你这个申请能撤销吗?”
司峪嘉的手指顿了一下,心底猜出她此时的为难。
“家里人不同意我们交往?”
姜宁然看着自己的脚尖,满脸的为难。
“也不是不同意,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妈妈没有明说你们必须分手,妈妈一直问的是,你觉得你们能走得远吗?你能保证跟他走到结婚吗?
不是命令,是质疑。没有明确的不允许,但并不相信她的这段感情,也担心她会受伤,耽误了前程。
“你妈妈骂你了?”司峪嘉问。
“为什么这么问?”
“怕不同意你谈,所以骂你。”
姜宁然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低喃:“那没有。我妈妈不会骂我的,从小到大都没有骂过。她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些,但从来不骂我。她只是态度坚决。”
“没骂你就行。”司峪嘉说。
明天姜宁然还有一整天的考试。沈馥觉得让她来回奔波太折腾,没有让康叔必须接她回北京,反而让她在宿舍住一晚。所以她晚上还是会去图书馆,好好准备翌日繁重复杂的考试。
“走吧,”司峪嘉松开她,退后半步,手从她后脑滑下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先带你去吃饭,晚上陪你去图书馆复习。”
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外走,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姜宁然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司峪嘉的手牵着她的手,影子里也是牵着的。
“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等我的?”她忽然有点好奇地问。
“你考什么试,考哪门,在哪个教室,”司峪嘉顿了一下,唇角弯起来,慢悠悠地说,“男朋友总得知道吧。万一你考完出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我呢。”
“我总不能让你找不到我。”
姜宁然看着他,耳朵慢慢红了。
两个人出了校门,晚风裹着热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吹不散,反而把闷热搅得更均匀了。
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笑出声来,笑声被夜风吹散,断断续续的。
司峪嘉和姜宁然就近找了家面馆。老板在门口支了口锅,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烟,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又逐一散开。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姜宁然翻开桌上的菜单,塑料封皮被翻得太多次,边角卷了起来,她点了一晚鸡汤面。
司峪嘉点了一碗牛肉面,然后起身给她拿了支豆奶,递到了姜宁然的面前。
“我以前觉得,”姜宁然双手捧着豆奶,下巴抵在瓶盖上,声音显得有些闷,“只有早恋才会被父母反对。都大学了,没想到还会这样。”
“司峪嘉,你家里人会管你谈恋爱吗?”她忽然有点好奇。
“他们管不了我。”司峪嘉替她把一次性餐具拆开,嗓音低低淡淡,抬了下唇角,继续说,“也不是那种会管的人。”
“谈恋爱这种事,他们更不会管。我妈要是知道我谈恋爱了,大概只会问一句人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就信了。”
姜宁然听着,忽然有点好奇他的原生家庭。
她抬起眼,看着他,声音温软:“你好像很少跟我讲你家里的事。”
“你想听什么?”司峪嘉一只手臂单撑在桌子上,眉眼松散地直视着她。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道:“什么都可以,比如你爸妈他们怎么样?”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想从哪里说起。
“他们感情挺好的。”他哼笑了声,“去年刚给我生了个妹妹。”
姜宁然愣了一下。
“那不是跟你差了差不多十九岁?”她问。
“他们常年在国外,本来没打算再要。意外怀上的,我妈舍不得。”他顿了一下,“生之前调回来工作了半年,生完又出去了。”
这么听起来,司峪嘉是从小在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有相敬如宾的父母,家庭和谐,在爱和期待中长大,父母对他不求回报,亲情是坚强的后盾,所以他很有底气,随遇而安,主体性很强。
“那你申请延期出国的事,有问过他们吗?”
“没有。”
“面好了。”恰好这时,面馆老板端着两碗面上来。两只大碗落在桌上,汤晃了晃,老板爽快地说,“再给你们送一盘拍黄瓜,夏天吃点凉的,解解腻。”
“谢谢。”司峪嘉礼貌开口。
老板摆摆手,围裙带子在身后晃了晃,转身走了。
白雾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姜宁然想了想,问:“司峪嘉,你这个申请还可以撤销吗?”
“为什么?”
姜宁然心一紧,虽然有点不舍,可她还是说了出口:“我现在每天都要培训,你留下来,我也没办法每天跟你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你按原计划走,我在国内努力争取到出国交换的名额。一年以后我申请出国,到时候,我们就能离得更近一点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私心想要把他留下来。
每天都能见到,每天都能牵手,每天都能在宿舍楼下告别。
可是现在,其实与异地恋也差不多了。
那不如让他走。走那条他本来就应该走的路,去他本来就应该去的地方。
谁又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司峪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姜宁然还想再劝说什么,可他弯起唇角,好像透着一股不以为然,岔开了话题:“先吃完再说。”
饭后,司峪嘉带着姜宁然去了停车场。车停在学校南门旁边那棵老槐树下面。他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密封罐,包装得严实,他拆开来,里面泡着五角星形状的果肉,琥珀色的,一片一片悬浮错落。
“阿嬷让我带给你的。”
“阿嬷?”
她看看那个罐子,又看看司峪嘉,觉得惊讶:“我阿嬷怎么会把这个给你?”
“我去你家里了。”
她断联的那一周,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他在宿舍楼下碰到去上课的陈颐霜,才从陈颐霜那儿听说她被接回家了。
司峪嘉找去了姜宁然老家,他在她家附近等,一开始没有直接登门,怕失礼,太冒昧,会给她添麻烦。巷子里有小孩跑来跑去,路过他身边时抬头看他一眼,又跑远了,继续嬉笑着打闹来打闹去。有老人拎着菜篮子经过,见是生面孔,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去附近的商店买了礼品,在门口原本打算再等等,结果被阿嬷看到了。
没想到司峪嘉会为了她找到家里去,阿嬷一定是看出什么了。姜宁然接过那个罐子,指腹摩挲着玻璃瓶身上细密的纹路,心里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话里带着鼻音:“忽然很想听听阿嬷的声音。”
姜宁然无意识的一句话,没想到司峪嘉存下了电话号码,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递过来。
姜宁然正出着神,司峪嘉看着她,说了一句:“打吧。”
“你阿嬷也很想你。”
姜宁然怔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她按下了通话键,等了大概三十多秒,那边就接了。
“阿嬷,是我。”姜宁然把手机贴着耳朵,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宁宁啊,吃饭未?”阿嬷问,还是那句老话,每次打电话第一句都是这个,是真的关心她。
“吃了。刚吃完。”姜宁然说,“阿嬷你呢?”
“吃了吃了。”阿嬷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笑,“我前段时间腌了杨桃,你最爱吃的,你的哥哥仔有没有拿给你啊?”
姜宁然抬起眼看了司峪嘉一眼,听见阿嬷的调侃,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她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一点撒娇又带一点不好意思:“阿嬷——什么哥哥仔……”
阿嬷在那边笑得更明显了:“宁宁还害羞了。人家比你大方多了。阿嬷都没害羞,你倒先不好意思了。”
老一辈看晚辈谈恋爱,乐见其成,外孙女长大了,会谈恋爱了,还会害羞了,真可爱。
姜宁然脸红得不行,伸手推了推司峪嘉的手臂:“你去……去车上待着。”
才不可以偷听我们聊电话。
四目相对间,司峪嘉一阵沉默,看着她那副可爱又较真的小表情,忍不住哼笑了声,最终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姜宁然把司峪嘉指挥开,咬着嘴唇,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蹭,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阿嬷……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那天,司峪嘉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说明了来意,这种态度,在老一辈眼里很加分。
“他啊,有礼貌,有耐心,高高瘦瘦的,长得也俊。”阿嬷说,“你外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阿嬷是有些颜控属性在身上的。这一点姜宁然也遗传了个十成十。
姜宁然忍着笑,又问了一句:“那……阿嬷满不满意嘛?”
“满意满意,”阿嬷笑了一声,“可是光我满意不行。”
阿嬷继续说,“要你妈妈也满意才可以。”
说起这个,姜宁然不禁沉默了。
半晌,电话那头阿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安慰道:“宁宁,你妈妈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她怕你走她的老路。”
姜宁然鼻子一酸,没说话。
“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阿嬷说,“你给她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急不得的。”
“嗯。”姜宁然轻轻应了一声。
“阿嬷,我知道。”她说。
“知道就好。”阿嬷说,“要记住好好吃饭,别瘦了,瘦了阿嬷心疼。”
姜宁然低下头,眼泪掉了一颗,砸在鞋尖上,洇开了一小片。
电话挂断很久,姜宁然才转身。
其实从没有一刻想过分手,她本就心存自私。
姜宁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手指搭上安全带,咔嗒一声,又停住了。
她系好安全带,没看他,心思交缠。司峪嘉放下了手机,目光落过来,停在她眼尾残留的红上。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覆上她搁在膝头的手。
姜宁然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不可否认,凡人皆有凡心,姜宁然深吸一口气,有些犹豫,她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对司峪嘉不太公平。问出口之前,她想过很多。可她还是开口了,“司峪嘉,我知道妈妈不太同意,但我们可不可以偷偷谈?”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姜宁然不敢抬头,也不太敢看司峪嘉,只盯着他手背上淡青的血管。
“你愿意这样吗?”
司峪嘉不禁坐正身子,往后仰了仰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掀起眼皮,想起某个朋友之前的恋爱经历,差不多也是地下恋之类的,谈了大半年,分手那天才发现对方朋友圈从来没出现过他,合照没有,暗示没有,连共同好友都以为他单身。那姑娘最后说了一句“我们本来也没确定关系吧”,把那朋友气得狂吐苦水,复盘到半夜。
当时的他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喝着酒,晃着杯子,事不关己笑了一声:“你这种见不得光的,不如不谈。”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不过情况不太一样。
这要让余知岳和李叙白知道了,指不定得笑他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嘉奖85 (修。)”
姜宁然见司峪嘉半天不说话, 有点吃不准他在想什么,反手勾了勾他的尾指,目光软软地探过来, 眼神询问。
“行。”司峪嘉答应道。
“藏着就藏着。”他语气懒散,“反正人归我了,形式不重要。”
总不能不答应。
她说怎么谈,就怎么谈。
这是那天在车里司峪嘉给她的答复。
但姜宁然不知道的是, 司峪嘉答应之后, 还办了一件事。
他抵达北京后,主动联系了姜宁然妈妈。在电话里, 司峪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希望约个时间,正式登门拜访。
他当然可以配合着姜宁然谈地下恋。顺水推舟, 两边哄着,谁也不得罪。
可明知丈母娘心里有结, 还由着他姑娘这样委委屈屈地藏着掖着,说到底,是对姜宁然的轻慢, 也缺少了对她的尊重。
沈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电视台的后期剪辑室里盯片子。
棚里的灯光全关了, 只有监视器的光落在那张被各种彩色标签贴满了的台本上,她的脸被映得青白交加。沈馥靠在椅背上, 手里握着一支银色钢笔, 她捏着在指间转了一圈。
“可以。”她说, “地点我定,到时候发你。”
三天后,司峪嘉接到了沈馥发来的时间和地址。
作为一个晚辈,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没想到沈馥比他到得更早。
约的地方是在一个苏式园林餐厅。
傍晚时分,餐厅内灯笼暖黄,丝竹隐约。餐厅的前台是一个紫檀长桌,长桌居中,紫砂煲中的干冰正营造出层层白雾,白雾倾泻而下,漫过摆盘精致的苏式船点。
餐厅内是清一色的水晶桌面,在桌面的倒影中,精致菜品与幽幽竹林融为一体。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正逐桌给客人续茶。不时也有厨房人员上菜,都是诸如雪花蟹斗、翡翠鱼珠、牡丹酥鸭、水晶肴肉之类的精美菜品。
司峪嘉被引着穿过走廊,经过一扇扇雕花木门。
雕花窗下,有假山流水潺潺,锦鲤悠然游动。不少客人在轻声谈论着生意,言语平和,谈笑间,一座园林的幽静与商务宴请的体面,就这样被悄然安放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沈馥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正侧头望着窗下的锦鲤微微出神。
她面前放着一杯龙井,茶汤颜色很浅。
大约是听见了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司峪嘉身上,神情平稳,不热络也不算冷。
见他进门,沈馥轻抬眉眼,垂眸乜了眼腕间那只表盘纤细的钢带腕表。
提前二十分钟。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伯母您好。”
司峪嘉见人先抬一句问候,半息的停顿,给足长辈一个从容打量他的空隙。
沈馥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随口说了句“坐吧”,俨然招呼一个普通的晚辈一般。
司峪嘉于是在她对面落座。服务员适时给他斟上了热茶,端上几盘冷碟过后,便合上了包间的门。
服务员出去后,沈馥率先开口,状似不经意地发问:“我听宁宁阿嫲说,你前阵子去我们老家了?”
司峪嘉本来给服务员让开了半个身子的位置,半靠着椅背,听见她问,坐直了些许。
“对,去了一趟。”他目光坦然地迎上沈馥的视线,回道,“老人家身体挺好,精神也不错,还让我尝她亲自晒的桂花茶。”
“她跟我说了。”沈馥吹着热茶,接着讲,“我妈对你印象是挺不错。说你懂礼数,不浮躁,你确实还可以。”
“阿嫲的确非常客气。”司峪嘉解释道,“她很健谈,跟我聊了很久,也讲了不少宁宁小时候的事。”
“说什么了?”
“说宁宁小时候胆子小,晚上一个人不敢睡,非要拉着她的手才肯闭眼睛。”司峪嘉说起这句,弯了弯唇,觉得有趣。
沈馥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热菜进来,又给两人续了水。
等门重新关上,司峪嘉放下杯子,神色比方才郑重了些,语气缓慢。
“伯母,我约您来,是想跟您聊聊我和宁宁的事。”
“你说。”
“我知道您现阶段不太支持她谈恋爱,但我还是想跟您争取一下。”
沈馥不动声色,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眼睛打量着他,温和,但不柔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徐徐开口。
“您问。”
“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一个母亲放心地把女儿交出去?”
司峪嘉的视线顿了顿,答道:“我见过很多种答案。有人觉得是有钱,有人觉得是有权,有人觉得对自己女儿好就行。但我想了想,这些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太够。”
司峪嘉倾了倾身,微微向前,十指交握,搁在桌下,下颌微收的姿态没变。
“能让一个母亲放心的,大概不只是这个男人现在对她有多好。而是一个男生的品性、他的责任感、他处事的方式,这些不会因为感情变淡就跟着垮掉。他答应过的事,哪怕不那么爱了,也会做到。他承诺过的责任,哪怕关系出了问题,也会担到底。”
沈馥安静地听完了,指尖停在杯盖上,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你说的这些,是提前就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
司峪嘉笑了一下,坦诚道:“想了很久。但今天说出来的时候,发现跟之前想的,还是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紧张。”司峪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您觉得我不够好。”
“紧张是正常的。”她说,“你在我面前不紧张,我反而要掂量掂量你这个人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刚才你说了那么多,我听进去了。但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您说。”
“平心而论,我依旧很反对你和宁宁在一起。我不同意,那你打算怎么办?”
司峪嘉没有立刻答,默了两秒,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如果您反对,我也不会放弃宁宁。”
“那我就继续等。”司峪嘉继续说,“您不认可我,那我尽量少在您面前露面,不让您觉得添堵。但私下里,我不可能跟宁宁提分手。如果您觉得我不够好,我可以努力变好。您觉得时机不对,我可以等合适的时机。您觉得我身份不合适,我可以调整到我力所能及的最优解。”
沈馥安静地听完。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沈馥说,“那我说下我的结论——”
司峪嘉的脊背不自觉地直了一寸,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待着沈馥开口。
“我不会反对你们谈恋爱。”
“但是,”姜妈妈的声音缓而沉,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水里,“我也不支持。”
“我相信你今天说的,可是,你要给她留一个可以随时离开你的余地。”沈馥面无表情地直视他,“哪一天姜宁然不喜欢你了,或者因为其他的事情不得不放弃你,你要让她离开,不要让她觉得离开你是一件需要付出代价的事。”
沈馥说完,声音放缓了些,点到即止:“你聪明,也有抱负。很多事情,来日方长。”
司峪嘉坐在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他把她的态度放在嘴里含了一下,有些苦涩。然后他慢慢点了下头:“行。”
出了门,司峪嘉从腕间取下姜宁然的一根橡皮筋,拈在指尖把玩。他把沈馥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丈母娘这三个字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嘉奖86 “肉偿。”
那年夏天好像格外漫长,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三。蝉鸣从六月底就攀上枝头,一直叫到八月底也没见歇。
司峪嘉就是在这样的日子,低调出了国。
而姜宁然一整个暑假, 都在沈馥的陪伴下进修。培训和课程排得密,常常叫人应接不暇。等她真正回过神来,时差已经横在了两个人中间,一场异国恋, 已经在炽夏里, 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一起共同商量过后,是她让司峪嘉走的。
彼此都是聪明人, 都清楚那一步值得迈, 也都知道迈出去之后要面对什么。
两个人骨子里都不是高调的人,朋友圈默契地留白。
他们学着在错位的作息里, 寻找重合的缝隙,像两枚在不同轨道上自转的星。
沈馥盯得紧, 姜宁然也咬着一口气不肯松,白天忙起来连水都忘了喝,只有晚上躺在床上, 才把那些攒了一天的语音一条一条听完。
司峪嘉去了伦敦政经念书,外人猜测是去镀金的。他那种人, 打小聪明,什么东西一点就透, 从来不靠死用功。
但姜宁然听得出, 他发来的语音, 常常是忙着手头的事顺手录的。
背景音里偶尔有翻书页的窸窣声,配合他压低的呼吸,莫名缠人。像他本人就坐在旁边, 一边看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帅得浑然不觉,漫不经心。
九月份的时候,余知岳也到学院里提了份申请,去中国香港交换了,念的人机交互系统,带他的教授是港大的业内泰斗,因为当初大创项目做得优秀,似乎还有合伙人开始想跟他接触。
这半年间,邹韵莺和余知岳分分合合,分得干脆,合得也痛快。闹崩的时候互删好友,隔几天又不知道怎么弄的,重新搭上了。
有时候姜宁然从邹韵莺嘴里听到“分了”两个字,过两周再见,余组长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邹韵莺公寓的沙发上,穿着T恤衫,头发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来来回回几次,姜宁然有时候都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算什么状态。
外人就更是看不明白了。
十月国庆那几天,难得的一段小长假,姜宁然和邹韵莺闺蜜相约,去了趟港迪游玩。
阳光烈得晃眼,乐园里到处是举着气球和棉花糖的小孩。两个女孩买了两杯冰饮,找了张长椅坐下。邹韵莺穿了件薄荷绿的miumiu短裙,抬手将姜宁然额顶的星黛露头箍摆正。
姜宁然咬着吸管看了她一会儿,问:“你不把余组长也叫来吗?他也在香港呢。”
邹韵莺嘴角勾了下:“分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冰饮,冰块哗啦一声,“我甩的。”
姜宁然一愣。她知道这两个人这半年来来回回折腾过好几趟,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过阵子就又黏回去了。但邹韵莺这回的语气不太对。
“这次不一样,”邹韵莺偏过头去看远处的旋转木马,“我要去美国了。罗得岛设计学院的offer已经下了。”
姜宁然手里的吸管顿住了。
“本来就没多深的感情,”邹韵莺秀鼻高挺,嫣然一笑,“我贪什么你还不清楚?他那张脸,那副身子。睡了大半年,够了。这玩意儿隔着海也运不过来,我懒得费那个劲。隔着太平洋,谁也别耽误谁。”
姜宁然听得脸红臊热,盯着她,一时没接上话,低头吸了一口饮料。冰块撞在杯壁上,清脆的一声。
邹韵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弯唇笑起:“我跟你不同。你受得了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受得了天天抱着手机等那几条语音,我不行。我图的是摸得着的东西。人不在跟前,什么都是空的。”
姜宁然心里咯噔一声,听得微怔。
她不可避免地多想。
晚上回到乐园酒店,姜宁然拉下皮筋,解开头发,走廊外的空调有些冷,她披了件外套,刚脱下来,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生存者》的游戏邀请。
光亮闪烁,显示:您的队友@Siiiyu-发来了组队邀约。
是司峪嘉。
伦敦那边应该是中午,他刚下课。姜宁然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半拍,拿起耳机,点了同意组队。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刚走出教学楼的气息:“迪士尼好玩吗?”
邹韵莺回来后便在洗漱间忙碌,水声哗哗地响着,隔着门板听得不太真切。姜宁然干脆拿起手机坐在床边,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耳机里他的呼吸声和游戏开屏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故意意有所指,说:“好玩,就是身边少了个人,不然能玩得更开心。”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司峪嘉笑了一声,低低的,像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少谁?”
“你猜。”姜宁然心颤了颤,学着他的口吻去说。
“不猜。”司峪嘉声音慢悠悠的,隔着屏幕似乎能感受到他露出痞坏的笑,“反正不是我还能有谁。”
她眼睫轻抖,没接话,但笑眼轻轻弯起来。
司峪嘉长腿迈下台阶,进入游戏界面:“进图了,这把带你赢。”
他们两个最近经常搭档,姜宁然轻车熟路地点了开始。地图加载进去,两个小人落在了一片灰绿色的荒地上。
司峪嘉枪法准,反应快,从不嫌她菜,偶尔她被打死了,司峪嘉就一个人单挑一队,明着替她报仇。
他这种打法又凶又稳。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了。这回是四排,随机匹配的队友里有一个是女生,说话温温柔柔的,ID叫“今夜月光”。
“小哥哥枪好准呀,是主播吗?”
司峪嘉没理她,专注地帮女友搜物资。姜宁然在耳机这头咬着嘴唇没吭声。
“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起玩?我打法跟你挺配的。”那女生继续说,声音确实好听,温温软软的,“陪练可以给你打钱,一小时八百块,你要是觉得少可以再加。”
姜宁然的动作顿了一下,角色停在原地被人打了一枪。
司峪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懒懒散散的,像刚睡醒:“不用。”
“怎么啦,嫌少?那你说多少——”
话还没说完,司峪嘉打断了她:“不缺钱。”
女生愣了一下:“啊?”
“也不缺人。”司峪嘉嗓音低沉。
“我艹,小哥哥你好高冷?”女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不依不饶的,“那你缺什么呀?”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姜宁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然后她听见司峪嘉的声音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懒得周旋的慵懒:“不缺什么,这号就陪我女朋友打,她高兴就行。”
“她爽了我就爽了。”司峪嘉又补充了一句。
女生那边噎住了,半天没吭声。姜宁然攥着手机,耳根烧起来,心脏突突跳着。
游戏结束后,姜宁然看着角色面板上那一串把他带飞的华丽战绩,忍不住咂了咂舌。心头又回想起刚刚的小插曲,不禁清了清嗓子,说:“你好贵哦。”
“听说学校勤工俭学的岗位,一小时才不到一百。”姜宁然对着屏幕呼气,声音发软,“你这陪玩价,我得打多少个工才请得起你一个晚上。”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司峪嘉大概正靠在椅背上,他发出一道别有用意的哼笑,慢悠悠地吐出来:
“肉偿。”
姜宁然手指一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连语气都没怎么抬。
懒散又不正经。
还没等她开口,他那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压着笑,像贴着她耳朵说的:“宝宝,等我回来一次性结清。”
司峪嘉超会拿捏她。
姜宁然攥着手机,脸红得能煎蛋,耳根到脖子全烧起来了。她说不过他,憋了半天,后来听见耳机那头有朋友在喊他,姜宁然十分懂事地提出:“你先忙吧。我要去洗澡了。”
“嗯。”
没多久,她把屏幕切断,光亮暗了下去。
姜宁然收起手机,从收纳袋里拿出睡衣睡裤,她正准备去洗澡,邹韵莺边敷着面膜,边从浴室出来。
邹韵莺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面膜底下的语气笃定:“宝贝,你不会一直就穿这些小学生睡衣吧?”
“宝贝,你谈恋爱了的。”邹韵莺又补了一句,眼神深深。
姜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毛绒绒的印着紫色兔子的睡衣,心底知道邹韵莺指的什么,委屈说:“……这很可爱呐。”
确实可爱。
但可爱之余缺了点性感。
尤其是配合她这该露不露的身材。
姜宁然把睡衣抱在胸前,溜进浴室。水声响起来,雾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她站在花洒底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肩胛骨,流过腰窝,疲惫舒缓。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邹韵莺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表情有点玩味。她抬眼看向姜宁然,盯着她,勾勾手指。
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过来看。
姜宁然擦着头发,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怎么啦?”
“答案。”邹韵莺把手机递过来,“你要的答案。”
白天,对于异地恋的看法,两个人聊了一下。那时,姜宁然显然被她的观点整得有点多想,但每个女生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对于感情和爱情的感知能力不同。
有人不信爱,就要允许有人相信爱。
也要允许有人能在爱情里幸福。
这个答案邹韵莺给不了,但司峪嘉可以。
姜宁然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屏幕上是邹韵莺的朋友圈,发朋友圈的人——
她的眼睫倏地一动。
司峪嘉发了条朋友圈,姜宁然心底不受控地加速狂跳,他将刚才带她上分的两个人的游戏战绩发圈了——那把她意外发挥超常,竟然拿了全场第一的MVP结算界面,自己的名字亮堂堂地挂在最顶上,底下的数据漂亮得她都不敢认……
司峪嘉什么文字都没配,干干净净一张图,连个表情符号都懒得加。但底下评论已经炸开锅了,几个共同好友轮番冒头。
有人说“哟,你也有今天,被带飞了”,有人回“嘉哥你在英国终于冒泡了”。司峪嘉挑着回了几条,语气一概散漫,该不搭理的不搭理。
然后姜宁然看到了一条。
头像是漫威里某个戴头盔的角色,昵称长得中二又欠揍,叫:「你不配知道我的ID」。这人在底下连发了两条,留言画风格外跳脱:
“哥,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司峪嘉回得也快,冷淡中带着一丝嫌弃:“滚,我们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姜宁然盯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这人跟司峪嘉看起来挺熟的,可她不认识。她转头看向邹韵莺:“这是谁啊?”
邹韵莺没备注,姜宁然指了指这个ID。
邹韵莺指尖绕动,正涂抹着精华油,回头瞥了一眼,噗地笑出声:“余呈呈。余知岳他弟,我之前跟他加上了微信,皮猴子一个。以前缠过余知岳,被揍了两回消停了,现在又转移目标盯上了。”
话音刚落,余呈呈在评论区又挣扎着,补了一条,语气卑微得不像话:【再考虑考虑我呗,哥。】
姜宁然以为司峪嘉不会再回复了。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去吹头发,评论区却接着突然更新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司峪嘉的后续。
她点进去,看见司峪嘉给余呈呈的回复,瞬间的眩晕。他回:【如果我们的孩子跟你一样笨,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嘉奖87 一直都是他
不知怎的, 姜宁然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
司峪嘉好像是真的在考虑有她的将来。
他预设了她会一直在,预设了他们的关系会有婚姻、有家庭、有孩子。
即使他们现在迫不得已,天各一方。
这种微妙的感觉叫她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
国庆陪邹韵莺疯玩了几天, 没多久,假期结束,她重新返校,继续上课。
到了十一月, 第一期节目就确定下来了。足球巨星中国行, 跟国外一家俱乐部合作,邀请整支球队来华, 进行友谊赛和粉丝见面会。
姜宁然作为球员们的随行翻译之一, 全程陪同。
姜宁然提前一周把课程结束,趁着周末回了北京。
出发前一天晚上, 她正在宿舍吹着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一看,是司峪嘉发来的消息,连着两条, 敦促她喝水的。
姜宁然有个坏毛病,就是不太爱喝水。
或者说忙起来就常常忘记喝水。
一入了秋, 北方的天气就干得厉害,嘴唇容易干裂起皮, 姜宁然常常事后懊悔, 等到嘴巴起皮了才想起一整天没碰过水杯, 喉咙发干了才懂得自觉。
后来司峪嘉摸透了她的这个毛病,隔三差五就在消息里夹一句提醒。
她举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着, 低头扫了一眼那两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单手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今天已经提醒第三遍了。】
那边秒回:【第三遍你才回,说明前两遍白提醒了。】
姜宁然回了一个猫猫委屈的表情包。
正聊着,群里闪了一下。
节目组的编导发了最终行程表。她用电脑登陆打开,扫了两行,陈颐霜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咦,这么快就确定下来了啊,效率真高。羡慕你,姜姜宝贝,可以见到那么多大牌球员。”
陈颐霜一边笑眯眯地同姜宁然说着话,一边把下巴搁她肩膀上。
“哎,这个这个——布里·洛佩斯,新兴巨星,少年天才!我最近刷到他比赛的片段,太帅了,真的,他在边路的那几步带球,我能在床上翻来覆去看十遍。”陈颐霜越说越激动,指甲戳得屏幕哒哒响,“姜宝,你帮我搞张签名行不行?就一张!我求你!”
“当然可以啊。”姜宁然笑说。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天下午,灰蓝色的天光压在头顶,云层稀薄,日光淡白。姜宁然提前一天住进了球队下榻的酒店,拿到的纸质版行程表上列得密密麻麻:参观天安门、友谊赛、粉丝见面会、小球迷互动、记者发布会,五天四夜,连轴转。
姜宁然第一次见到布里的时候,他被欢呼声裹着走进大堂。十九岁出头的西班牙人,西甲豪门最年轻的锋线核心,确实很年轻,全球粉丝数以千万计。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松散张扬。
布里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见她胸口的翻译证,用磕绊的英语问:“Are you my translator?你是我的翻译?”
“Sí。”她用西班牙语回答,“Soy tu traductora para esta gira por China.我是你这次中国行的翻译。接下来的几天由我陪同。”
姜宁然用西语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对方玩味一笑。
那之后便是一整天的连轴陪同,传译、发布会同声,姜宁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始终跟随在布里身后半步的地方做翻译。
晚上,所有行程结束,忙碌一天,姜宁然终于脱下翻译证挂在房间门把手上,换了一件薄外套下楼。酒店不远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想买瓶水,顺便透透气。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一声滑开,暖黄的灯光和关东煮的香气一起涌出来。她拿了纸杯,夹了海带、鱼丸、豆腐串,又淋了一勺辣酱。付完款出来,她在便利店门外坐下,纸杯捧在手心里,热气扑在脸上,她拿出手机,边刷边慢慢吃。
晚风微凉,但关东煮的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她正低头戳那颗鱼丸,脚边忽地擦过一阵温热湿润的气息。
她下意识低头。
一条史宾格犬正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在看她。毛色漂亮,耳朵卷卷的垂在脸侧,一双棕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一看就是女宝。
姜宁然左右张望了一圈,没发现附近有人。她心头一软,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立刻凑过来蹭她手心,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她的手指,又嗅了嗅她手里的纸杯,尾巴轻轻摇晃着。
姜宁然不禁想起了库珀。
库珀也是史宾格犬,跟着司峪嘉去了英国,她很久没陪它玩过了。
姜宁然挠了挠小狗的下巴,笑着说:“你主人在哪儿呀?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短促的哨音从背后传来。
小狗耳朵一动,四条腿蹬地就蹿了出去,姜宁然顺着它跑的方向抬头,这才看到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黑色连帽卫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布里。
他弯下腰接住扑过来的小狗,拍了拍它的脑袋,这才一步一步走过来,用西语开口:“??Qué coincidencia!真巧!”
姜宁然愣了一瞬,笑着回道:“确实巧。它是Tariff?”
布里挑眉:“你知道它?”
“粉丝都知道你养了条爱宠。”她指了指地上的小狗,“而且它真的很可爱。”
布里走过来几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Tariff又跑回姜宁然脚边绕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小腿。
“它喜欢你。”布里说完,低头看了Tariff一眼,又抬眼看她,“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姜宁然扬了扬手里的关东煮纸杯:“买宵夜。你呢?”
布里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买烟。但是付不了款。”
姜宁然明白了,他没有国内支付方式。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我帮你付。”
便利店又叮咚响了一声。姜宁然问布里要抽哪个牌子的,然后扫了码,把烟递给他。布里接过来,说了句“谢了”。
两个人重新回到便利店外,布里回头,说自己没有现金,更没有人民币。
姜宁然听懂他的意思,布里是要还钱给她。
“不用。”姜宁然蹲下来又摸了摸Tariff的耳朵,“你让我多摸一会儿Tariff就行。我男朋友也养了一条史宾格,但他现在在英国,我没办法跟他见面。”
布里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他把钱包收回去,把手插回兜里:“男朋友?英国人?”
“不是。他去那边读书了。”
两个人又一起聊了几句,布里说晚上他要去酒吧,问她要不要一起。
外国人确实经常去各种pub之类的,放松一下喝一杯听说是很自然的事。
姜宁然冲他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不了,我明天一早还要跟你们跑一整天。你玩得开心。”
布里在她面前抽着烟,不说话。
姜宁然恰好电话响,是妈妈沈馥打过来的,应该是商量一些安排。她匆匆忙忙把垃圾收拾了,转身时忽地想起什么,请求道:“能不能把我的一个朋友签个名,她很喜欢你。”
“Sure!”布里笑了一声,率直地答应下来。
经过这天晚上的小插曲,两个人相比工作之时的公事公办,不禁熟络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出于朋友的关系,姜宁然每天晚上收工后都会去给布里买烟。
倒也不是他非要使唤她。只是那家便利店的支付系统不怎么认他的境外卡。
一来二去,店员也认得她了。
这天,姜宁然照例去到便利店,拿出二维码刚准备付钱,结果收款员扫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忽然笑着说:“你这张卡今天参加银行日活动,满减优惠挺划算的,要不要再多带瓶水凑个单?”
姜宁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付款界面,随口接了一句:“优惠活动吗?我可能用不了,我这不是那家银行的卡。”
她话说得随意,收银员歪头又看了一眼刷卡机上显示的卡号前缀,语气带着点儿不确定的意外:“咦,可是你这张就是这个银行的卡呀,我没看错。”
姜宁然捏着手机的指节顿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被部分遮挡的卡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张自动扣款的卡,竟然不是她入学时交学费的卡。
她仔细看了一遍,倏地回忆起这是司峪嘉的主卡。
某次两个人约着一起去看电影,购票的时候,售票员也是礼貌地说今天是什么银行日,有活动,当时司峪嘉付完款,把手机收起,插着兜,礼貌开口:“不用了,谢谢。”
姜宁然没想到,她日常所有的花销开支用了这么久,一直都是他的卡。
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悄悄弄的。
姜宁然怔愣了两秒,心头一颤。
她忽地想起什么,冲店员道谢过后,出了便利店。她随手打开自己的手机运营商app,登陆进去,看了一眼。套餐余额充足,足够她用很久很久。
她点开套餐详情,看到更改时间。
是司峪嘉出国前夕。
司峪嘉把她的手机套餐换成了包年,一次性充了很多很多钱,足够她打很多很多越洋电话,以至于即使她二十四小时通话不挂断,都不会出现欠费停机的情况。
他的照顾润物无声到让她根本没察觉到自己正在被照顾着。
姜宁然站在便利店外的路灯下,手里握着乌龙茶,心里甜蜜忧愁无从分享,忽然有点想哭。
异国恋向来不是什么让人羡慕的事,比不上每天见面拥抱来得实在。可司峪嘉做事一向周全,是属于做得多、说得少的廿四孝男朋友。
在她够不着他的那些日子里,他把能想到的、她身边的事都安顿好了。
很多事情从来没有困扰过她。原来是有他在兜底。
那种感觉很复杂。她站在原地,夜风把外套下摆吹起来,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捏着手机边沿,像一块拼图被安放进去一样,直到今天才恍然大悟。
姜宁然心口重重地跳着,睫毛垂下来,阴影落在屏幕的荧光上。
然后“叮”的一声。
恰好碰上司峪嘉发了消息过来。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
她低下头,屏幕顶端已经推送了消息的内容。司峪嘉给她弹来了一条视频分享的链接。她指尖轻轻划开,点开视频后,瞬间心一跳。
视频是布里前天的记者会采访。
在记者会上,有名女记者问了布里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他的理想型是什么。
现场一片哄笑。
布里靠在椅背上,笑着后仰。他之前交过几任女朋友,有金发碧眼的模特,也有拉丁裔的歌手,照片被媒体翻来覆去地分析过,每一任都是各有千秋,找不出共通点。
布里无奈地摇摇头,先是不正经地笑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目光故意往姜宁然的方向瞟了一瞬,用西语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
姜宁然翻译的手顿了一瞬。
全场都安静了。布里说的是:“她这样的。”
观众可能不清楚,但布里这里其实是开玩笑,他这几天已经和姜宁然混熟了,年纪又相仿,所以有时候会故意用西语说些有的没的逗她。
他之前的私生活就一直被媒体诟病,现在显然是自己不好回答,于是拿姜宁然当挡箭牌和借口。
姜宁然抬起头。布里正冲她笑,笑容痞里痞气。
姜宁然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稳了稳呼吸,面不改色地翻成中文:“布里的意思可能是,他喜欢能接住他话的人。”
情商超高的一语双关。
现场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粉丝们当他是开了个玩笑,没人深究。只有直播弹幕里炸了锅:
【我靠布里刚才说的是‘像她这样的’对吧?】
【翻译姐姐没翻那句话!!!】
【妈呀我嗑到了】
【布里看她的眼神真的不对、】
但热度并没有因为姜宁然的回避而降温。当天晚上,社交媒体铺天盖地全是布里和她的同框视频。
有人剪了布里偷瞄她翻译的片段,配上暧昧张力的BGM,播放量在短短一天便破了百万。
她往下滑了一下评论,热评第一条写着“布里看她的眼神真的不算清白”,点赞已经过万了。
她握着手机,忽觉指尖有点发麻。
也不知道司峪嘉是在哪里看到这条视频的,但重点是,他看到了。
而且还转发给了她。
只扔一条链接,也不知道司峪嘉是什么意思。
姜宁然攥着手机,忽地有点虚,咬着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来来回回地试探,屏幕光映得她睫毛微微颤动。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聊天框上方忽然又弹出一条新消息——位置共享。
她点进去,看到司峪嘉此刻的定位离她不远。
心跳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司峪嘉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深谙怎么让人又慌又喜,司你是真的憋坏。
第88章 嘉奖88 也是万里挑
后来有几次和朋友闺蜜讲起这段异地恋的往事, 姜宁然每次讲到这个晚上,朋友们都会发出“啧”的一声,然后得出同一个结论:你男朋友有点小坏, 蛮腹黑的。
“这人太会了,只扔一条链接叫你慌。”
“狐狸精成精,简直就是狐狸。”
司峪嘉确实是狐狸精的,姜宁然内心疯狂认可点头。
最后有朋友敲桌总结:“狐兔组合, 你这只小白兔, 被狐狸吃干抹净都不带吐骨头的。”
“……”姜宁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心虚地没反驳。
因为后续的确是这样的。
那晚回到房间, 姜宁然刚关上门, 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只手揽着腰带了过去。司峪嘉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坐在沙发上,低头吻住了她。
酒店房间内只有昏暗的氛围灯, 淡淡的橘黄色,暧/昧至极。
她最初还有些紧张,毕竟小别了一段时间。
突然见面, 还是有点近乡情怯般的距离感。她微微拘谨,手指箍着司峪嘉劲瘦的腰身, 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可他的手稳稳地扣在她腰后,掌心贴着她的脊椎, 带着不容退让的温度, 一点点把她搂得更近。他掌控着整个节奏, 气息交缠之间,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跟她嘴对嘴亲吻。
姜宁然羞涩地闭上眼, 眼睫毛一下一下颤着,闻到司峪嘉周身熟悉清爽的味道,依赖又喜欢,不禁用力深呼吸了下,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姜宁然被亲得懵懵的,吻停的时候,她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勾引似的、慢悠悠的尾音:
“这几天想我没。”
“想,的。”
被亲懵了,声音也是虚的,声线又细又轻,跟小猫挠爪似的。
姜宁然说完,诚实地知羞,耳根烧得厉害,下意识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伏倒在他怀里。
司峪嘉没让她躲太久。他低头嘬了一下她耳垂,然后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重新掰正,逼她看向自己。
姜宁然被迫抬起头,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唇瓣再次印下来,比刚才更深入一些,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被亲得呼吸发紧,攥着他腰侧的手指蜷了蜷,整个人被他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吻的间隙,他的唇贴着她的唇没完全离开,气息交缠之间,他低低地问了一句,声音含混又清晰,像咬着她嘴角在说话:“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司峪嘉抬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这么不爱喝水。”
姜宁然睫毛颤了颤,心虚从眼底一闪而过。这几天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发布会连轴转、采访一场接一场,她连坐下来好好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记得喝水这件事了。
她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司峪嘉也确实没等她回答,懒得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个方式给你补补液。”
浴室里,姜宁然被调转了身体,耳朵红得能滴血,水声不断。
她被按到洗手台边缘,冰凉的台面激得她微微一缩,可身后是司峪嘉贴过来的体温,她退无可退,只觉得热又痒,任由他掐着身子,低头把之前的吻继续下去。水龙头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开了,哗哗的水声混着他们的呼吸,雾气开始慢慢升腾,模糊了镜子里的两个影子。
后来的事情姜宁然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最后,司峪嘉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放在淋浴间的瓷砖上,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到她锁骨上,他低头把它们一一吻去,用唇舌替她补那些她白天忘掉的所有水分。
她攥着他的肩膀,呼吸被水汽和他的吻搅得破碎不堪,只剩一声又一声带着哭腔的喘,混在水声里,又被他的唇堵回去。
等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也不知多久过去了。水早就关了,浴室里残留着没散尽的湿热雾气。她被司峪嘉用浴巾裹住,抱回床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在床单里,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司峪嘉没穿上衣,只松松散散地套了条裤子,找来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整个人再次被捞起来,姜宁然闭着眼睛,一边吹头发,一边喝着司峪嘉递过来的矿泉水。
水分顺过她干涩的喉咙,浇灭了那些还没完全散干净的燥。
她把水瓶从嘴边移开,嘴唇上还挂着一层水光,声音哑哑的,带着几分被折腾透了的试探和乖巧,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打申请:“喝完它是不是就可以了。”
司峪嘉哼笑了下,没接话,把空瓶从她手里抽走,搁在床头柜上,同时顺手用拇指在她嘴角揩了一下,蹭掉那层水光。
他的指腹在她下唇停了半秒,又轻轻按了一下,像在验收——那片被他亲过的唇皮还算完好,没破没肿,只是比平时红了一点、润了一点。他收回手,这才满意了点:“嗯,暂时放过你了。”
虽然很累,但是司峪嘉回来了,姜宁然舍不得睡,每一刻都想黏着他,司峪嘉回到沙发上拿手机,另一只手顺手拉开桌面的一罐可乐拉环。
姜宁然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哒哒哒小跑着蹭过去。她在司峪嘉面前停下脚步,扑进他怀里。司峪嘉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身前一团热源靠近,顺势张开双臂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
司峪嘉的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蹭过她的额角:“干什么,不睡了?”
姜宁然抱着他的腰,对他撒娇:“……不想一个人待着。”
司峪嘉揉了揉她的腰肢,安静了片刻,气氛温软得刚好。
姜宁然想起刚才他们在楼下碰见布里的事,睫毛动了动,还是没忍住,问道:“司峪嘉……”
“嗯。”
“你是不是……不太待见布里。”
虽然解释过视频的事,但刚刚碰见布里,司峪嘉全程没有多看布里一眼,十分高冷,整个场子被他压住,导致气氛冷了一个度。
布里给他递了根烟,他接了过来,也不抽,毫不在乎地捻着烟身,在手边转,连眼皮都没抬,冷淡得紧。
姜宁然斟酌着说:“他就是那种性格,对谁都那样,不是特地——”
司峪嘉冷不丁地打断她,冷笑一声,语气傲慢:“没有对情敌好脸色的义务。”
“情敌”两个字被他说得那么自然。
“布里是开玩笑的,他没有这个意思……”姜宁然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耳朵根烫烫的。
姜宁然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主动说:“你是因为这个才临时飞回来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提前告诉我?”
“回来给你过生日。”
后天是她的生日。
姜宁然眨了眨眼,那股惊喜慢慢从眼底涌上来,嘴角压都压不住:“那我是不是可以收男朋友的生日礼物了?”
司峪嘉看着她眼底那点亮光,唇角扬起,却没急着答,慢悠悠地反问:“这么心急?”
“收礼物当然开心的。”姜宁然不否认,诚实地说。
她的兴奋和期待肉眼可见,司峪嘉哄她,慢条斯理地说:“不算多特别的礼物,但应该挺有意义。”
“真的吗?”姜宁然被他勾得更加好奇了,所以追问起来是什么礼物,“到底是什么啊?”
“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在后备箱。”
“兔子玩偶?”
“嗯。在英国买的,限量款。”司峪嘉喉结滚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看着挺有意思的,你应该会喜欢。”
送礼物就应该投其所好。
姜宁然心里那根弦被他轻轻拨了一下,去年她成年的生日,他送的也是一只紫色的兔子。
淡紫色的,像春天傍晚的天。
那是司峪嘉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确实很有意义。
姜宁然紧抱着他,念念有词:“那我要将它跟之前那只放到一起。”
司峪嘉举着可乐喝了一口,说:“真正想送的是别的。”
姜宁然顿住了,眉眼间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意外又开心地追问:“还有吗?”
司峪嘉在半空中举着手,要她自己摸,姜宁然眼睛晶亮,低下头去找。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指尖探进他裤袋里,摸到一个长长方方、带着点硬质的东西。
她低着头拿出来,发现是一个红包。红色的,鼓鼓的,她抬眼看了司峪嘉一眼,像是在确认:“可以打开吗?”
司峪嘉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松弛地往后仰,冲她点了下头。
姜宁然拆开红包,手指触到一沓纸币的厚度,钱吗?打开一看,一沓厚厚的欧元,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她粗略数了数,整整一百张,纸币簇新,边角挺括。最里面还夹着个一欧元,嵌在红色封套里。
她愣了好几秒,抬头看他。
“第一个项目的奖金,”司峪嘉开口解释,“算是人生第一份工资,应该挺有意义。”
“你自己不留着吗?”
“交给你比自己花掉要有意义。”
“这么多都交给我吗?”
根据汇率折算,折合人民币近小十万了。
“都给你。”他说,“一百零一。”
也是万里挑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嘉奖89 “睡完我就
万里挑一, 是指极其罕见或难得的人。
姜宁然攥着那个红包,心口滚烫。指腹摩挲着红色封套的边缘,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个项目……是什么项目?怎么奖金这么多。”
她其实一直知道, 司峪嘉这段时间在忙一个跟联合国相关的研究,但项目具体的细节,他很少提,她也问得不多。
她只知道, 司峪嘉隔三差五, 就要跟联合国总部,还有联合国内罗毕办事处开会。她曾经在他屏幕切屏的间隙, 瞥见过几眼, 一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表格、不同颜色的标注条、还有一堆她看不太懂的条约编号。
“一个政策研究项目。”司峪嘉手臂还松松搭在她腰上,语气平淡, “伦敦政经跟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合作,针对冲突后地区的重建与发展, 提供方案支持。”
整个项目组十几个人,他是少数的亚裔面孔。
项目前前后后进行了几个月,常在战乱区边缘驻扎, 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你至少飞了三趟非洲。”姜宁然声音低下来。
“嗯,”司峪嘉挑起她的下巴, 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调研, 不算危险。”
可是, 战乱区真的不算危险吗?她搜过那个区域的安全通报。武装冲突、部族暴力、绑架勒索, 每一个字眼都触目惊心。
不管危不危险,他都要平安。项目也好,调研也好, 她没有别的要求。
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收紧了手臂。
司峪嘉的肩背硬朗,腰腹紧实,姜宁然眷恋难舍地抱着他,满心满眼全都是他,依恋得几乎融进他骨血里。她搂得那样紧,一步都不愿挪开。
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姜宁然被那阵震动惊动,从他怀里抬起头,循声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她瞬间僵住了,喉咙里局促地发声:“我妈妈的电话。”
姜宁然下意识说完,整个人瞬间从刚才那团温软的眷恋里抽出来,脊背微微绷直了。
她看了一眼司峪嘉,又看了一眼那通还在响的电话,忽然生出一种慌乱与无措。
像偷偷谈恋爱被家长抓包的那种心虚,尤其是,司峪嘉还光着上身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这画面要是被发现了,她大概能原地消失。
手机的异响催促起来,一声接一声,姜宁然想接又不敢接。
她伸手想去够手机,可司峪嘉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没松。她回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催他放人,司峪嘉忽然恶劣地颠了一下腿。
他这一颠,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照势栽倒在他身上,看起来好像投怀送抱。
姜宁然嘴里低声,脱口而出:“你——”
司峪嘉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但眼底那点蔫坏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他嘴唇下移,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接啊。跟伯母说,你正坐男朋友腿上呢。”
吐息贴上来,姜宁然脸颊红得要命,既害怕又紧张。
几乎都要举手投降了,司峪嘉尾音带着一点勾引似的恶劣:“你接。我不出声。”
姜宁然俯在司峪嘉身上,乖乖地接听了电话,手机贴到耳边,她把声音努力调到正常频道:“……妈妈?”
姜宁然脸颊贴着司峪嘉颈侧,聊电话时,吐气呵息拂过他颈边的皮肤。
妈妈的询问让姜宁然下意识地紧张:“还没睡。”
姜宁然趴在司峪嘉身上,胸口抵着他的,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在有规律地动着。一下,两下,不急不缓,像是故意提醒着她,她此刻正趴在一个男人身上,跟妈妈撒谎说“正准备睡了”。
姜宁然越想越心虚,只能把脸更紧地贴进他颈窝,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听电话。
聊了几句,妈妈忽然说:“我现在开车过来,顺便给你交代点事,当面说。”
姜宁然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僵了一下:“……现在?”
“对啊,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她攥着手机,拼命稳住语气:“覃姐姐不知道吗?”覃姐姐是妈妈的助理,她在暗示妈妈,让覃姐姐跟她讲就行,有时的工作对接就是覃姐姐负责,她不必亲自来。
“我自己过来就行了,已经出发了,五分钟到。”
“五分钟?”
“差不多了。”
姜宁然无法想象,沈馥推门进来的情景,床单乱得没法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不露破绽地应下:“啊,好,我等着。那妈妈你先专心开车,等会儿见。”
说完,姜宁然等了三秒,确认电话挂了,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下一秒,她立马从司峪嘉身上退下来,同时把司峪嘉拉起,顺手拣起了他的上衣,方寸皆乱。
司峪嘉被她扯走,宽松的裤子薄薄贴着腹肌,扬眉问她要干什么,姜宁然踮着脚要给他套上上衣,不答,“你快穿衣服。”同时背过身去把他的手机和他的车钥匙一并拿起,要赶他走。
司峪嘉手腕套着她的皮筋,被她拉起,推到门口,脚步顺从地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但嘴上没闲着。
他退到门边,单手抄兜,那眼神带着点被赶出门的荒唐和懒散,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三分调侃七分理直气壮:
“睡完我就跑啊?”
姜宁然打开门,脸颊发热,解释说我妈妈要来了。
司峪嘉正插着兜,叹了声,掐一把她的脸:“祖宗。”
刚说完,就被人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房门,门砰地一声,再抬眼,就只剩下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
干脆利落,没有缓冲。
哪里还见刚才腻在他怀里,依赖他依赖得死死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嘉奖90 “怎么这么
妈妈到场的时候, 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她在沙发上落座,扫到矮几上的一罐可乐, 随口问了句:“大晚上还喝可乐?”
姜宁然坐在她对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被这一问问得又心虚了几分。她点头“嗯”了一声,不敢多解释。
“晚上最好喝牛奶, 对睡眠有帮助。”沈馥不疑有他。
就在这时, 姜宁然手上的手机屏幕“叮”地亮了一下。面容识别自动解锁,消息内容直接弹了出来, 司峪嘉不甘就此被撂在一旁:【这几天还能不能见面?】
姜宁然听着妈妈的话, 偷偷回了一句:【想见的,qaq。】
接下来的几天, 姜宁然确实还有事情要忙,但司峪嘉放下所有陪她, 两个人见缝插针地吃了三四顿饭,总之,司峪嘉难得飞回来一次, 却没能像她想象中那样整天相处在一起。
有时候是她忙完一天之后、他开车过来接她去吃宵夜,有时候是中午抽出一个小时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个馆子。每次见面都不长, 但每次她都觉得自己像被短暂地充了一次电。
后面司峪嘉陪她过完生日才飞回英国。这中途还出现了个小插曲。
生日那天晚上,门卫那边送来一个大包裹——寄件人是邹韵莺, 姜宁然拆开的时候还没多想, 以为是常规的生日礼物, 结果打开一看,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是一件惹火的睡裙。
薄纱一样的设计,细得两根手指就能捏起来的肩带松松垮垮地连着一小块面料。
她把它拎起来, 透光的蝴蝶翅膀。盒子里还掉出一张卡片,邹韵莺的字迹大喇喇地写着:“生日礼物,宝贝!!你今晚用得着的,迷晕你家那位。不用谢。”
迷不迷晕不知道,问题是,姜宁然攥着它站在地毯中间,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事实:她和司峪嘉刚刚已经有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以某种不可收拾的方式收场。
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她只能假装这条睡裙从未出现过。
否则,她大概一整晚都别想睡了。
生日过完,日子重新落回正轨。年底,冷风凛冽,把最后几片梧桐叶从枝头吹落,北方进入了深冬。
有了第一次见面,姜宁然更加期待第二次。
姜宁然用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因为跟以往不同,这次司峪嘉给了她一个确切的日子。
临近期末的时候,姜宁然和董芋在食堂吃饭。食堂里人不多,电视挂在墙角,正播着午间新闻。董芋端着餐盘坐下来,抬头看了几眼屏幕,忽然“哎”了一声:“这个世界的另一端真的很不太平!”
姜宁然循声看过去,电视屏幕里正播报着国际新闻:中东某地的武装冲突升级,边境地带出现人道主义危机,联合国派驻的观察组正在协调撤离方案。画面切到一线,黄沙漫天的街巷,断壁残垣之间,几辆喷涂着UN标识的越野车缓缓驶过。
主播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底部的滚动字幕一行一行地掠过——“冲突地区平民撤离困难”“人道主义通道受阻”“多国呼吁停火”。
紧接着,画面一切,新闻切到了下一条:红海的画面,灰蓝色的海面上停着一艘冒着浓烟的白色搜救船,船身一侧印着无国界医生的标志。主播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在追赶不断更新的消息——“近日,无国界医生搜救船CCB于红海展开难民搜救行动,途中遭遇海盗袭击,幸被过路的中国航远号商船搭救。目前该商船已紧急停泊布达罗亚北部海港,但该港所在北部湾地区属当地敌对武装势力控制范围,周边陆路及海路通道均受封锁。船上共108人——包括18名无国界医生工作人员及90名中国籍船员——目前俱被困港口,等待撤离。”
突如其来的一则新闻,吸引了不少目光。
旁边长桌围了几个国关专业的学生,也都正在讨论这条新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放下筷子,语气认真:“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光等。北部湾武装势力确实乱,但咱们同胞总得想法救出来。”
他对面的人摇头:“你太理想了,得等上面先拍板。”
几人各抒己见,董芋听着听着,叹了口气:“唉,他们好惨,马上就过年了……一百多个人,困在那种地方,连团圆饭都吃不上。”
她说完,转回头看向姜宁然,“你说是不是?”
红海位于非洲东北部与阿拉伯半岛之间,是连接地中海与印度洋的重要航道,近年来因也门战乱、索马里海盗等问题,这一带海域并不平静。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不过第二天,司峪嘉就被紧急抽调,切进了这件事的协调线。
越洋电话里,他那边背景音异常忙碌,语气抱歉:“宝宝,今年不能陪你过春节,回去我补偿你。”
姜宁然紧握手机,关注着新闻里关于红海局势的追踪报道,仍旧不甚明朗的局势,她不是不揪心。
但她分得清轻重。
无国界医护工作者和那九十名船员仍困在港口,局势未明,救援未定,如果司峪嘉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与有荣焉。
但她也会关心他的安全。
“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姜宁然最后提醒他,“我等你回来。”
真实的介入,意味着真实的代价。这个新年唯一的愿望,就是他平安。
只是,这个新年,并没有按她预想的样子来。
一场疫情来势汹汹,席卷全球,举国上下,人人自危。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姜宁然留在北京,第一次没有回老家过年。
事情发生,姜宁然最放心不下的是阿嬷。
老人家一个人待在老家,镇上消息闭塞,防护物资紧俏,她在北京到处打听哪里还能买到口罩和药品,可紧急时期,哪哪都缺。
姜宁然正着急买不到物资,突然就接到了阿嬷的电话。
老人家傍晚打过来的,姜宁然生怕她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在电话里提醒:“阿嬷,你要少出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现在口罩难买,外面也不安全——”
话还没说完,阿嬷笑眯眯地打断她:“好的好的,我都知道,我出街肯定戴口罩,你阿敏姐经常过来提醒我。你别操心我。我们这里还没有病例,你在那边要注意身体。”
“那我想办法给你们寄些物资回去,现在口罩都买不到。”姜宁然自顾自地说道。
话还没说完,阿嬷就再次打断了她:“不用寄不用寄,我这边全都有。口罩还有好多盒,我都分了一些给街坊邻里。”
姜宁然愣了一下:“你那边还能买到?镇上药店还有货?”
“哪里是我买的。”电话那头阿嬷笑了一声,“是你心爱的那位哥哥仔,说是从哪个地方托了一箱过来,我根本不用发愁。”
疫情暴发后,国内物资缺口太大,从国外把现货调运回国,算是短期应急最直接的办法。
你能想到的,他私下已经做了十步。
“宁宁。”阿嬷声音温和,语气慈爱体谅,“你们有心了,阿嬷心里都记着。”
姜宁然握着手机,心口发暖。
当晚,她拨通了司峪嘉的电话。
想了很多的话,可司峪嘉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他拇指握着手机,提醒她:“照顾好自己和妈妈,阿嬷那边我会托人看着,其他的交给我,你不要两头操心。”
姜宁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开口说:“谢谢。”
“怎么这么见外。”司峪嘉在那头语气认真,“她也是我阿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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