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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嘉奖41 我需要一个


    余知岳:“???”


    最先崩溃的是余知岳, 他先是瞪大眼睛看了看姜宁然的手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方向,然后又扭头看向司峪嘉, 发现司峪嘉的下巴还稳稳地指着冯城毅。两个人,两个方向,完全没商量过。


    姜宁然忐忑着,慢慢转过头, 看向了司峪嘉。


    她想好了——沈砚洲就是预言家。昨晚那声“嗒”不会骗人。刀掉预言家, 狼队就赢了一半。她不是在任性,她是有理由的。


    可一对上司峪嘉的眼睛, 她就愣住了。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没有什么情绪, 下巴那个弧度还指着冯城毅,没收回来。但他的眼神稳稳地盯着她。


    牢牢地。沉沉地。像要把她钉在原地。


    “……”


    几乎让她心跳骤停。


    姜宁然被他看得指尖发麻, 那根指着沈砚洲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选他。”姜宁然嘴形无声地坚持着, 嘴唇一张一合,近乎恳求。她的眼神带着点不自知的楚楚可怜。


    司峪嘉目光带着一丝问询。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不知道的是, 司峪嘉早已把冯城毅是预言家这件事盘了个七七八八。


    她只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听见沈砚洲的方向传来“嗒”的一声,并坚信那是预言家在验人的声音。


    丝毫不知自己正在拿一个错误答案跟正确答案在叫板。


    余知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眼睛在司峪嘉和姜宁然之间来回转,表情写满了“你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他张了张嘴,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到底刀谁?


    司峪嘉没动。他看了姜宁然两秒, 目光沉沉的, 像是在判断什么。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慌,但还是倔强地指着沈砚洲的方向,嘴唇抿得紧紧的, 眼睛却又亮亮的,像一只护食的小猫,又倔又认真。


    余知岳等了两秒,见司峪嘉没有进一步表态,又看了看姜宁然那张写满了“我确定”的脸,最后无声的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司峪嘉才是对的,但他还是朝姜宁然的方向点了点头,又朝司峪嘉摊了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行吧,我跟她。她那张脸拉票太有说服力了。可怜巴巴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谁忍心拒绝啊?


    司峪嘉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动了。


    既没有再指冯城毅,也没有指沈砚洲,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们决定。


    余知岳看着他那副“懵逼”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认识这爷这么久,头一回见这人在逻辑题上主动投降。他赶紧朝沈砚洲的方向比了个“刀”的手势,动作快得像怕司峪嘉反悔。


    至此,狼人终于确认了目标。


    沈砚洲。


    刀落。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短暂的停顿。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今天晚上,你要验谁?”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睛。


    吴辰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昨天晚上,沈砚洲死亡。没有遗言。”


    沈砚洲成功替冯城毅挡了一刀。


    直到这一轮,冯城毅终于站出来亮明身份,他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是预言家。昨晚验了余组长旁边再旁边的那位同学,狼人。上一晚验的余组长,也是狼人。”


    余组长旁边再旁边的那位同学。


    指的是司峪嘉。


    桌上安静了一瞬。


    姜宁然更是瞬间僵住了。


    她手里的牌差点没拿住。心跳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咚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砸得她耳膜发胀。


    原来司峪嘉是对的。


    姜宁然攥紧了手里的牌,指节泛白。


    她不敢看司峪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两匹狼已经明牌了。”冯城毅有条不紊地说,“今天白天出一狼,我建议出余组长。至于另一匹狼,晚上女巫还有毒药,李叙白你是女巫,你今晚可以用毒药带走。”


    他说完,目光落在司峪嘉身上,眼神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带着一点对对手的尊重,像是在说:你很厉害,但我抓到你了。


    此番话逻辑清晰,安排妥当,不给狼人留任何余地。


    姜宁然听完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她刚才听了司峪嘉的,刀了冯城毅,那预言家将没有遗言,他们狼人也就不会暴露得这么彻底。冯城毅甚至没有机会说出“验了司峪嘉是狼”这句话。


    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不懂规则,因为她自以为自己偷听到沈砚洲的动静便刚愎自用,坚信自己是对的,坚定不移地让余组长也跟着自己刀了沈砚洲。


    她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一点点后悔,是好大好大的一团后悔。


    她真的好不舍得司峪嘉被毒带走。


    虽然她知道,她比不上罗榆湄。罗榆湄那么漂亮,那么聪明,站在司峪嘉旁边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就很登对。而她呢,她连狼人杀都玩不好,连规则都搞不清楚,还把他的节奏全带崩了。


    可是她就是好喜欢他。


    这种喜欢不讲道理,不看时机,不分场合。哪怕现在她明知道不应该——她的心脏还是偏向他那边。


    不是“想赢”的那种偏向。


    是“不想他被毒”的那种偏心。


    姜宁然偷偷看了司峪嘉一眼。


    他正靠在椅背上,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冷淡的轮廓,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好像从来不会慌,哪怕被预言家点了名,哪怕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好像冯城毅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姜宁然坐在那里,只能像一个普通的好人一样,假装自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然后在心里偷偷地、用力地、不讲道理地——站在他那边。


    余知岳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翻开了自己的身份牌。


    “自爆。”


    他说得干脆利落,像在说“过”。脸上甚至带着点“行吧行吧认了认了”的无奈,翻牌的动作却一点没犹豫。


    狼人自爆,白天直接结束,进入黑夜。


    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法官吴辰拉进了第三夜的黑暗里。


    “狼人请睁眼。”


    她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里,司峪嘉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狼人了。女巫还在,预言家还在。劣势大得像悬崖,一脚踩空就是万丈深渊。


    司峪嘉看着她,下巴朝冯城毅的方向轻轻一点。


    意思明明白白:刀预言家。


    姜宁然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向了李叙白。


    司峪嘉的眼神顿了一下。


    她又朝李叙白指了指,嘴形无声地说:不要刀冯城毅,刀李叙白。


    刀了李叙白,李叙白就用不了毒药了。她在心里说。


    司峪嘉看着她,那目光里写满了困惑。他微微偏头,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倔强地指着李叙白,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信我一次”的恳求。


    司峪嘉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


    最后,司峪嘉似乎是妥协了。


    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把手插回了裤袋里,靠在椅背上,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行,都听你的”的姿态。


    像是觉得她偏袒冯城毅偏袒得太明显了,明显到懒得说。


    姜宁然偷偷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一个冷淡的侧脸,和那只插在裤袋里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狼人请闭眼。”


    姜宁然闭上眼睛,心里还带着一丝“我做了正确决策”的笃定。


    “女巫请睁眼。”


    短暂的沉默。


    “女巫,昨天晚上,他/她死了。解药用吗?毒药用吗?”


    又是沉默。


    “女巫请闭眼。”


    天亮。


    “昨天晚上,他们死了,没有遗言。”


    姜宁然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法官手臂搭在司峪嘉的肩膀上,又伸出另一只手搭在隔壁的李叙白肩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吴辰,又看向司峪嘉。


    司峪嘉怎么也死了。


    怎么被毒死的。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随即一片空白。不对啊,他们刀了李叙白,李叙白应该毒不了司峪嘉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规则不是她想的那样。刀了李叙白,不代表女巫不能用毒。是天亮后才宣布死亡,也就是说李叙白当晚还是能带走司峪嘉。她搞错了。


    她带崩了。


    是她带崩了。


    姜宁然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她不敢转头看司峪嘉,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不敢知道他脸上是冷淡还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他本来要刀预言家的。他本来是对的。也是她坚持要刀李叙白,是她让他妥协了,是她害死了他。


    “现在开始发言。”


    后面的游戏,姜宁然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但或许是她对于司的结果表现得太过于震惊,震惊到所有人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姜姜,你之前一轮发言,那句‘余组长不一定是狼吧’有点奇怪哦。”陈颐霜看着她,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是啊,现在复盘过来,你有点不对劲哦?”董芋补了一刀。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什么都解释不出来。她的逻辑本来就乱,现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每说一句话,就像在给自己挖一个更深的坑。


    最后投票的时候,全票。


    她翻开身份牌,狼人。


    没有悬念,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人觉得吃惊。


    游戏结束,好人胜利。


    “诶,姜姜,”李叙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揶揄的笑意,“你这狼玩得,主打一个帮好人翻盘?”


    姜宁然抿了抿唇,没接话。


    余知岳又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新手嘛,谁还没个带崩全场的时候。我当年第一次玩狼人杀,第一轮就把我旁边那哥们给票出去了,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比你还离谱。”


    姜宁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嘴角尴尬地扯了下。


    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因为她知道,司峪嘉就坐在她左手边。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沉默着。


    “行了,复盘结束,”吴辰开始收牌,“下一局谁还想玩?”


    桌上的人三三两两地回应着,有人在洗牌,有人在点喝的,有人起身去了洗手间。椅子拖动的声音、杯碟碰撞的声音、笑闹声混在一起,把刚才那局游戏的紧张感冲得七零八落。


    姜宁然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抬眼。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看她。从他的角度,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发红的耳尖,那点绯色像墨水洇进宣纸,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耳垂,连带着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她的脖颈细而白,侧面那根细细的筋在皮肤下急促地跳着,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麻雀,拼命扑腾却挣不脱。


    他看了两秒,轻轻移开了目光。


    姜宁然浑然不觉。


    忽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嘈杂吞没的椅子挪动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影子已经从她左手边压了过来。


    姜宁然下意识抬眸——


    司峪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垂眼看她。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里拿着烟盒,指腹无意识地在盒面上摩挲着。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的呼吸几乎要拂上她的额头。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端详什么。


    “姜宁然。”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那个尾音带着一点微微的上扬,不是问句,是陈述,但偏偏让人听出了一种“我需要一个答案”的分量。


    “你就吃这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嘉奖42 你是我永远


    姜宁然愣在原地, 耳边全是那句低沉尾音的回响。


    这套。


    哪套?


    司峪嘉说的“这套”到底是什么?姜宁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是指她在游戏里自作聪明地保他,还是她从头到尾那些藏不住的笨拙?姜宁然抬起眼,细细打量他的唇角, 意识到他现在好像很不高兴。


    不是那种拍桌子摔牌的发火,司峪嘉从来不会那样。


    她坐在原地,手指攥着那张还没收走的身份牌,想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先认个错。


    她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他。


    “对不起。”姜宁然道歉的态度很好,声音不大, “我没想到会这样, 是我搞砸了。”


    不管出于何因由,是她害得狼队友输了。道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姜宁然设身处地去想, 如果是她玩得好好的,被队友一通操作带崩全局, 她也会不高兴。她鼓起勇气,不躲不逃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只是……我猜错了。”她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我以为最后一晚能保下你的。”


    “真的对不起……”姜宁然补充说。


    “姜宁然。”司峪嘉打断了她。


    “有点没意思。”


    带着私人感情玩游戏真的没意思。


    姜宁然懵了。她嘴唇翕动了几下, 所有准备要解释的话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全浇回了心底。她愣在那里,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你玩得开心就行。”


    司峪嘉撂下这话, 没再看她, 伸手把打火机从桌上捞起,椅子凳脚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挺直背脊,将烟盒在手背上磕了两下, 叼出一根。从头到尾,不再看她一眼。


    司峪嘉转身走了出去抽烟。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餐馆的门在他身后慢吞吞地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动静。


    姜宁然坐在原地,指节泛白。


    有点没意思。


    姜宁然把这五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苦。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她游戏没意思,还是道歉没意思,还是,她让他觉得没意思。


    她低下头,看着木桌上斑驳皱起的裂缝,忽然鼻子有点酸。


    胸口最先反应出疼痛。疼得她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懵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不是委屈。是她自己搞砸的,她没有资格委屈。


    但司峪嘉的反应和情绪令姜宁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在他心里,大概真的什么都不是。


    只是自己把他的每一次礼貌都当作信号,把他的每一句随口的关心都反复咀嚼,品出根本不存在的甜味。


    可今天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把她吹了那么久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从心里抹掉。


    姜宁然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他觉得她更没意思。


    周围的人还在笑闹,没人注意到她。她把自己的椅子往桌边挪了挪,缩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去捏手机的边角。


    她想起罗榆湄说的话:“他下学期就要出国了。”


    她想起自己对自己说的:“与其等到最后看着他出国,不如现在就断了。”


    可她现在才知道,断不断从来不由她说了算。自己甚至连让他觉得“有意思”都做不到。


    暗恋一个人太疼了。像一根针扎在心脏上,不深不浅,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她它的存在,每一次心跳都在把针往里推一寸。


    姜宁然视线朦胧一片,但她不敢表现出来。不能被任何人看出来。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诶,你们这边有炸鸡块?”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自来熟的随意。


    姜宁然迅速收敛起情绪,抬起头。


    是周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那个座位溜达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饮料,眼睛盯着她面前那盘还没怎么碰的炸鸡块,目光诚恳得像一只闻到肉味的金毛。


    “我能蹭一块吗?”


    姜宁然愣了一瞬,点了点头:“你拿吧。”


    周言毫不客气地捏了一块,蘸了点辣椒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家炸鸡做得不错啊,比外面卖的酥多了。”


    他嚼着鸡块,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姜宁然旁边的空位上,顺势就坐下了:“这边没人吧?”


    姜宁然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陈颐霜和董芋正好端着一份披萨回来,看到周言已经安安稳稳地占据了姜宁然旁边的位置。董芋放下盘子,抽了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蘸了蘸,咬了口,斜眼看他:“你怎么跑过来了?”


    “那边腿都伸不开,”几个男生挤在一块空间狭窄,周言理直气壮,“先过来你们这边蹭点吃的。你们女生怎么都没怎么动啊?”


    他说着又捏了一块鸡块,咬得咔嚓响。董芋被他的吃相逗笑了,把那盘披萨往中间推了推,周言也不客气,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跟她们聊了起来,语气热络,三言两语就混熟了。


    聊到后来,周言又伸手去够桌上的披萨,胳膊从姜宁然面前横过去,差点碰翻她的杯子。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言缩回手,挠了挠头。


    姜宁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他空出来的位置。


    “我坐那边去吧,”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这边好伸腿。”


    周言笑着说了声“行”,爽快地点了头。


    姜宁然拿起自己的杯子和手机,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坐到了冯城毅旁边。


    冯城毅正在喝一杯柠檬水,看到她坐过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把面前那盘水果沙拉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点水果。”他说。


    姜宁然“嗯”了一声,没有动那盘沙拉。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后来不知多久,司峪嘉抽完烟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冷风跟着他往里涌了一下,又被他关在门外。他低着头,慢慢地走,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肩膀微低,冷白虎口卡着手机边缘,指节分明,骨感利落。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椅子还留在那里,没有被人挪走。他用脚勾过来坐下,手机搁桌上,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然后他偏过头,跟余知岳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语气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始至终,没有看姜宁然一眼。


    仿佛恢复常态。旁人说话他便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勾一下嘴角,跟平时别无二样。


    “回来了回来了,”余知岳朝剩下的男生招手,语气里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快快快,下一局要开了。”


    冯城毅在旁边跟人说话,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她一眼,把水果沙拉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一次,姜宁然叉了一小块橙子,放进嘴里,嚼了。甜的,但嚼着嚼着,有点苦。


    余知岳等所有人坐定,拍了拍桌子,像主持人宣布流程一样正色道:“各位玩家,这把我当法官啊。老吴每次都当法官,自己都没玩过,让他也玩玩。”


    吴辰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没反对。周言在旁边起哄:“余法官,这局您准备整点什么新活没有?”


    “当然有。”余知岳打了个响指,“加个丘比特。把一个平民换成他,第一晚他能随便绑两个人当恋人。”


    随后他向大家简单讲述了恋人的规则。


    在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后。余知岳开始发牌了。牌面朝下,一张一张地推到每个人面前。


    姜宁然现在的位置跟司峪嘉离得远,远到她不用再担心余光会扫到他的侧脸,远到她可以暂时假装他不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牌,新的一局已经开始了。


    狼人。


    又是狼人。


    她抿紧唇,把牌扣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后来的那局狼人杀,姜宁然玩得不算差。


    丘比特把她和冯城毅连成了恋人。另外两个狼人分别是陈颐霜和司峪嘉。又是司峪嘉,他们仍然是队友。


    第一天夜里陈颐霜要刀冯城毅,应该是觉得上一局冯城毅是预言家,潜意识里认为冯比较厉害,所以想先把冯干掉。


    姜宁然没同意,她和冯城毅绑定在一起,现在俨然是第三阵容,她得保下冯城毅,并且要杀光其余玩家。她指了指沈砚洲,但陈颐霜不同意,转而指向了李叙白。


    姜宁然点了点头同意,最终她们刀掉了李叙白。可天亮时,陈颐霜也死了。


    姜宁然只能猜测她这是被女巫毒的。


    但至于女巫为何首轮要把陈颐霜毒死,姜宁然不得而知。


    发言阶段,没想到陈颐霜直觉真的那么准。冯城毅真的是预言家,他知道女巫的解药还在,于是果断跳出来亮明身份,给第一晚查验的周言发了金水,直指他是好人。


    大概在他的逻辑里,自己是好人,周言是金水也就是好人,女巫是好人,这样至少有三个好人抱团。然后下一轮他可以继续查验,查到坏人是好事,可以把狼推出去,查到好人就可以四个好人抱团,胜算极大。


    最后大家一番讨论,不知怎的竟把吴辰投了出去。


    第二晚,司峪嘉要刀冯城毅,姜宁然依旧没同意。冯城毅死了,她也活不了。两人僵持间,司峪嘉最后妥协。他们选择刀了周言。


    女巫见周言不是预言家,没有选择救他。


    天亮,冯城毅不知怎的那么准,告诉大家自己夜里验出了司峪嘉是狼,司峪嘉被全票投出。


    被票了出去,司峪嘉好像一点也不气,目不斜视,不见在意半分。他的视线落在牌上,落在桌上,落在说话的人脸上,唯独没有往她这个方向落过一次。


    姜宁然坐在那里,黯然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意外的平静。


    第三晚,只剩她最后一匹狼。她睁开眼,刀了沈砚洲,她本以为女巫会选择救下来,没想到女巫依旧毫无动静,至此姜宁然猜出沈砚洲不是女巫,董芋才是。


    天亮的时候,活着的人就只剩下她、冯城毅和董芋了。


    第三晚的时候,冯城毅验了姜宁然,得知了她的狼人身份。他们二人作为第三阵营,最后双双把票投给了还在发懵董芋。


    余知岳笑嘻嘻地同大家宣布,恋人阵营获胜。


    姜宁然赢了。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狼人牌,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她赢了,但她觉得自己输了。输得比上一局还彻底。


    这一局玩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半了,怕女孩子太晚了回学校不安全,然后大家就提议今天先到这儿。


    一行人出了餐馆。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地上的积雪已经被人踩出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姜宁然看着夜空那种灰蒙蒙的光,心情也一点一点地晦暗下去,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


    “宁宁,你们怎么回去?有人接吗?”冯城毅在旁边问她。


    “我们可以打车,”姜宁然说,“在手机上叫车就可以了。”


    旁边陈颐霜还在复盘,抓着董芋的胳膊盘问:“你当女巫为什么第一盘就要毒我?咱俩什么仇什么怨?”


    董芋笑嘻嘻地缩着脖子:“谁让你当狼人动静那么大,被我听见啦。我是不是挺聪明的?”


    陈颐霜这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你听见了?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当狼人的时候摇头啊,”董芋比划了一下,“那么大动作,我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你个臭丫头!”陈颐霜扑过去掐她的脸,“你耳朵是雷达做的吧?”


    “不过我没想到吴辰竟然是丘比特,而且第一盘就被票出去了。”董芋笑着躲,两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围巾散了,头发上沾了雪,笑声把周围一小片雪地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姜宁然站在她们旁边,看着她们闹,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底。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雾。


    身旁传来司峪嘉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层雪,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回学校?”


    “嗯,宿舍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余知岳似乎低着头在说。


    “那你把她们女生送回去。”姜宁然听见司峪嘉语气简洁交代。


    余知岳“行”了一声,转头朝她们走过来:“别叫车了,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把你们捎回去。”


    陈颐霜和董芋停止了打闹,齐声应了好。姜宁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余知岳小跑着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很快就被盖住的脚印。剩下的人站在餐馆门口的屋檐下等。冯城毅陪在姜宁然左边,继续和她聊天。周言在跟沈砚洲聊刚才那局狼人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董芋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没多久,余知岳的车从街角拐过来了。车灯在雪地上扫出两道光柱,电驱声很轻,被雪吸收了,安静得像一头从夜色里浮出的兽。


    周言第一个认出来,整个人弹了一下:“我操,蓝牌特斯拉?”


    那几年电车还很少见,蓝牌的特斯拉更是难得一见,全进口,落地过百万。车停在她们面前,鹰翼门从两侧无声地升起,极具科技感。几个男生眼都直了目光全被吸了过去,周言恨不得把脸贴在车窗上。


    “这车很贵吗?”董芋凑到陈颐霜耳边。


    陈颐霜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啊。”


    余知岳从驾驶座探出头,笑嘻嘻地朝她们喊:“三位公主,顺风车司机为您服务,只接单不收钱,好评就行。”


    余组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嘴贫爱闹,半点没有富二代的架子。


    陈颐霜和董芋先钻了上车,哇声此起彼伏。周言凑上前,扒着车门故意拖长了调子说了一句“我也要坐”,就被沈砚洲拽着衣领拉回来了。


    姜宁然再抬眼时,看见司峪嘉走了。


    他和李叙白一起,朝另一个方向,并肩离去。他低头略带疲惫地揉了揉后颈,指节陷进发尾,掌心覆着那截棘突,揉了两下,手落下来,插进兜里。偏头跟李叙白说了句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懒。


    背影很快就被雪雾模糊了。


    漫天雪花飘落,像被人撕碎的信纸。一如她的满腔情愫,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碎在了雪里。


    每一片都曾是一个字,每一片都来不及送到他手里。


    姜宁然眼眶酸涩,默默在想。多像我给你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却不敢填上收件人的地址。


    你是我永远寄不出的那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嘉奖43 单恋。


    差不多一整个星期过去, 姜宁然几乎没有再碰到司峪嘉。


    校园就这么大,食堂、教学楼、图书馆,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条路。但上天大概是知道她的单恋无疾而终, 所以没再安排那些偶然来给她错觉。连命运都觉得没必要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倒是偶尔会零零碎碎听到了一些关于罗榆湄的事。说她和司峪嘉初中就认识,两家交好,一起长大的。说罗榆湄长得漂亮,在学院里很受欢迎, 但却为了司峪嘉回国念书。说他们俩走在一起的时候, 谁看了都觉得般配。


    姜宁然收拾好自己的那份心,内心的波澜也渐渐止于平静。


    期末临近, 网球体育课的考试定在了翌日周五。姜宁然发球还不太稳, 趁着最后一天,约了余知岳和李叙白一起练球。三个人在室内网球馆待到傍晚, 余知岳坐在长椅上喝水,随口问她:“你高铁票买了几号回家的?”


    “十一号。”姜宁然把球拍收进包里, 蹲下来拉链。


    “那就是期末周一结束就回去了。”余知岳拧上瓶盖,“那准备几号返校?”


    “还没确定呢。”


    余知岳“哦”了一声,微微点头, 忽然想起来什么:“那你要不要提早几天返校,到时一起去你嘉爷家里玩?”


    “他家?”


    “嗯, 他家人今年春节都驻海外了,他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余知岳说着笑了一下, “反正我们打算过去闹他两天, 如果你返校早就一起呗。”


    姜宁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看吧。”她没抬头, 语气含糊,“不一定有空的。”


    说完她蹲下来继续收拾东西,把散落的网球一颗一颗捡进筐里。


    余知岳也没在意, 捡起脚边最后一颗球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回头再说,反正还早。”


    姜宁然拉好拉链,把球拍、水壶、毛巾一样一样塞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玻璃门外有个人影。远远的,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认出了那个轮廓,心坎一滞。


    司峪嘉穿着一身黑,单手点着支烟,身材峭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不紧不慢地往球场这边走。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目光往她们场馆内落过来。


    姜宁然的心跳猛地加速。她下意识别过脸,装作还在收拾东西,把原本已经塞好的球拍又抽出来,擦了擦,再塞回去。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她不想撞见他。


    姜宁然迅速把包拉好,背起来,快步走向更衣室。先进去待一会儿,等他走了再出来。这样就能避开了。


    更衣室不大,灯光亮晃晃的,照得人格外清醒。姜宁然靠在墙上,站了两分钟,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看了一眼手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背上包,推门出去。


    球场门口,她手上拎的东西有点多,球包、水壶、外套、还有一袋能量棒,全挤在手里,指节勒得发白。她走到门口,抬起一条腿,用膝盖顶住玻璃门,腾出一只手来费力去推。


    然后她僵住了。


    玻璃倒映出一道身影。


    司峪嘉就站在门外,离她不到两米。


    不是她以为的“已经进去了”。他甚至还没推门,侧身站着,食指和中指夹着支烟,手臂懒懒垂下,另一只手随意的插进裤兜,鼻唇处徐徐吐出烟雾,他挑起眼皮看过来,透过玻璃,与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姜宁然内心忐忑不定。


    他还没进来。为什么?


    他要过来给她开门吗?


    姜宁然的手还撑在玻璃门上,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松开还是该推开。


    司峪嘉没有犹豫。他走过来,目不斜视地伸手,替她把门往外拉开。他很高,手臂举在她发顶的高度,由玻璃往里看,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了门框和他之间。他没有碰到她,但那个姿势,从外面看过来,像是把她禁锢住了。


    司峪嘉歪了歪头,示意她先出去。


    姜宁然领会了他的用意,把那条高抬的腿放下来,匆匆从他身侧挤过去。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然后她就开始跑。背着球包,拎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低着头,脚步又快又急,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姜宁然。”


    倏地,身后传来司峪嘉的声音。


    姜宁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她装作没听见,步履匆匆,甚至更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自己很受伤。


    她不想再受伤害了。


    球包在背上颠了两下,她抱着外套和水壶,一直跑到停车场拐角才慢下来,弯着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旁边一辆黑色的SUV,车窗玻璃黑黢黢的,映出她狼狈的影子。


    也映出了身后的场景。


    玻璃里,司峪嘉还站在门口。门被他撑着,没关。余知岳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回头跟李叙白说话,走到门口的时候注意到他的姿势,笑着说了句什么。


    姜宁然听不见声音,但隐约读出了他的口型。


    “谢谢哥哥~~”


    尾音上扬,欠揍得很。


    司峪嘉没理这幕玩闹。他盯着她的方向若有所思,一脚踹了过去。


    余知岳笑着躲开,跳了两步,回头看他:“人都跑没影了,还盯?”


    司峪嘉没说话,把手插进裤袋里,烟灰簌簌掉落。


    后视镜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姜宁然收回视线,低下头,把外套抱紧了一些。风很冷,吹得她眼眶发涩。她攥紧包带,没有回头。


    情绪上的不开心随之会被转化成学习上的刻苦,适逢期末周,姜宁然很好地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书里。


    白天泡图书馆,晚上背书到熄灯,手机扔在一边,连震动都懒得看。她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没有一刻空闲。只要够忙,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四考完英语,姜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义卖活动的举办方通知她,她的摊位得了人气奖。她盯着那个通知看了半天,有些意外。后来才知道,这个奖似乎沾了司峪嘉的光。公众号推送里有他的照片被转了很多次,评论区一大半都是来问“牵狗的小哥哥是谁”,连带着她的摊位也被翻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奖可以给她加德育分,同时还有两百元奖金。不多,但她想了想,把这两百元也捐了出去。反正义卖本来就是做公益的,这钱不该留在她手里。


    处理完这些琐事,日子终于滑到了期末周的尾巴。


    距离离校还有几天的时间,是大创项目本学期的最后一次讨论。


    还是在校外的那个固定据点。


    大家都考完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平时松快很多,有人带了零食,有人趴在桌上看手机,连说话的声音都懒洋洋的。指导老师也来了,简单总结了一下这学期的进展,顺带布置了寒假的修改任务。


    每个人回去把自己的那部分再打磨一遍,下学期开学交出初版作品。


    话音落下,余知岳顺嘴问了老师一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指导老师笑着摆了摆手,说下午还有会,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吃吧。


    大家也没强留,各自收拾东西往外走。姜宁然走在后面,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一行人去到烤肉店。


    店里的灯光暖黄,烤肉的香味混着炭火味扑面而来。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在一排长桌落座,烤盘嵌在桌面上,两人一份。姜宁然在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来,对面空着,旁边是余知岳。


    有店员过来加木炭,红通通的炭火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发烫。


    姜宁然跟余知岳聊完,低头给同学回消息,忽地听见李叙白的声音从桌子中间传过来。


    “41+什么时候到?”


    听见这个名字,姜宁然错愕了一下。


    “这爷说在路上了。”余知岳头都没抬。


    姜宁然忽然有点不太想吃了。不太想面对他。


    可她没办法临阵逃脱。人都坐下了,炭火都烧红了,服务员陆陆续续已经把第一盘肉端过来了。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借口。


    没多久,门被推开。


    姜宁然坐的位置正对门口的方向,她比大家更早发现司峪嘉的到来。


    姜宁然在他进店前的那一瞬低下头,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搅了个空。


    她对面的位置空着,司峪嘉很自然地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怎么才来?”李叙白问。


    “堵车。”司峪嘉答得简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伸开。


    旁边的余知岳在翻烤盘上的肉,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地冒着泡,油烟往上蹿,带着一股呛人的焦香。


    姜宁然夹了几块五花肉铺上自己面前的烤盘,油花忽然溅起来,落在她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下意识摸了摸。


    “小心。”余知岳递了张纸巾过来。


    姜宁然接过,擦了擦手背,一只手从对面伸了过来,接走了她手里的夹子。


    司峪嘉没有看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把烤盘上那几片被她放得乱七八糟的肉重新码好,翻面,剪开,动作从容自若。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夹子的姿势随意又利落,冷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姜宁然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她没敢抬头,目光落在烤盘上,看着他那双手把肉一片一片翻过来,边缘微焦,不一会儿就烤出了金黄的色泽。


    油脂在铁板上跳动着,发出细密的滋滋声,香气混着炭火味弥漫开来。


    旁边有人在聊寒假计划,有人在说回家的票难抢,有人在说过年要去哪里玩。


    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罗榆湄身上。“对了,小湄说她后天走,”余知岳忽然提起,“你们要不要一起送她?”


    姜宁然的筷子顿了一下。


    “行啊,”李叙白说,“几点?”


    姜宁然听着,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了下来。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前段时间罗榆湄和司峪嘉的种种传言。


    她发现自己听不下去了。


    也有点待不下去。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在桌下打开了叫车软件。毕竟是在繁华闹市区,这个单不出两秒就被人接了,屏幕上显示车子就在两百米远。她收了手机,拿起包,站起来,声音不大地说了句:“组长,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姜宁然把手机揣进口袋,围上围巾,从桌子间狭窄的过道挤出去。


    “这么快?”余知岳抬头,“还没怎么吃呢。”


    “嗯,临时有点事,对不起,我先走啦。”姜宁然控制着自己视线的方向,不让自己对上那道灼热的眼光,“你们慢慢吃。”


    她说完就往外走,没再看任何人。推开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口闷气终于松了一点。


    她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手机上的车辆定位。还剩一分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直觉告诉她,是他。


    “姜宁然。”


    她仓促往前迈了两步,后腰的书包带就被人轻轻拽住了。力道不大,甚至算不上拉扯,只是刚好让她停在原地。


    姜宁然没有转身。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眶开始发酸。她想躲,又委屈,又想逃。那些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盖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涌。


    “你跑什么?”司峪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不满。


    她没说话。喉咙堵得厉害,怕一开口声音就溃不成军。


    他松开了书包带,绕到她前面来。姜宁然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下巴埋进围巾里,睫毛拼命地扇,想把那点湿意扇回去。


    “姜宁然。”


    她忽然发现,司峪嘉这个人根本就霸道得不行,之前一点没发觉。他盛气凌人地堵在她面前,不让她退也不让她进,整个人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路都封死。就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她无处可逃。


    “抬头,”他说,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看我。”


    姜宁然咬住下唇,没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睫毛。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她抬头,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但那不耐底下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拿她没办法的那种无可奈何。


    “叫你抬头。”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些,低到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僵持了两秒,姜宁然抬起脸的那个瞬间,他俯下身。目光落进她眼睛里,司峪嘉终于看到了少女的脸,眼眶通红,睫毛湿着,鼻尖泛红,嘴唇抿得发白。


    司峪嘉盯着那双眼睛,喉结缓缓滚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浑。


    姜宁然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有什么东西滚下来,砸在围巾上,无声无息。她用手背飞快抹了一下,假装是风。


    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没再看他。车子启动,她靠在车窗上,后视镜里司峪嘉的身影越变越小,表情看不太清,但姿态是微微低着头的,肩膀的线条不像平时那么散漫,而是收着的。车子拐了个弯,后视镜里空了。


    她闭上眼。


    不多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她睁眼低头。


    是司峪嘉发来的微信消息。她没有点开,但通知栏已经把那两行字推到了她眼前——


    Siiiyu-:【对不起。】


    Siiiyu-:【宁宁准备生气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嘉奖44 和好。(二


    司峪嘉考试考到了最后一天。手机里姜宁然一直没有回复他, 对话框安安静静,如同一潭死水。


    他盯着最后那两行记录看了两秒,锁屏, 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一次把姑娘惹哭。他心想,这姑娘还是难哄。上次抽卡还觉得她脾气好。结果真惹到了,比谁都倔。是得费点心思。


    晚上在李叙白宿舍看球赛。啤酒开了几罐,库里投进一个超远三分, 李叙白靠在椅背上轻轻“啧”了一声, 转头看司峪嘉,他握着啤酒罐, 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这人以前高中爱看库里打球, 今天倒好,毫不关注。


    “咋回事?”李叙白狐疑打量他, 眼神越看越稀奇。


    司峪嘉没说话,拇指在啤酒罐上摩挲了两下, 铝壁凝着水珠,被他指腹蹭掉了一片。


    “哥们,我把人惹哭了。”他琢磨两秒, 语气微妙地说。


    李叙白愣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悬在半空:“谁?”


    司峪嘉没接话。


    过了片刻, 见这祖宗也不像是要准备开口解释的样子,李叙白靠回椅背, 语气不紧不慢:“惹哭了就哄。老余哄他弟, 随手丢个新买的玩具就行, 一辆小破车够余呈呈开心半天了。”


    司峪嘉回想余知岳哄人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下,回:“那他妈能一样吗?他哄他弟那招还是跟隔壁阿姨哄狗学的。”


    余呈呈是个皮猴。


    姜宁然不是。


    宁宁看起来难哄。


    李叙白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咂巴了两下,忽然品出点味来。他身子往前倾,瞪大了眼睛:“不是。你谈恋爱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还有人敢给你甩脸让你哄?”


    司峪嘉把啤酒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倒是没谈。”


    他心想,没谈。可他确实有错在先。是他把话说重了。


    现在人家不理他,他连道歉都只能发消息,对方还不回。


    说出来有点丢脸。司峪嘉端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想着想着,他仰头靠着椅背往下滑了滑,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姜宁然在宿舍收拾行李。箱子摊在地上,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怎么也塞不整齐。陈颐霜从上铺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是在装箱还是在做手工?一件羽绒服叠了四遍了。”


    “装不下了,这个羽绒服太鼓了。”姜宁然蹲在地上,用膝盖压住箱盖,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家里那边是湿冷,不像北方那样有暖气,所以她多带了点厚衣服。


    陈颐霜是傍晚的飞机,不急着整理,此刻还赖在床上。她翻身下来,叼着糖帮她按箱子,两人合力把拉链拽上,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你叫车了没?”陈颐霜问。


    “叫好啦。”


    “那不吃早餐了?”


    “不吃了,来不及了。”姜宁然把箱子竖起来,靠在桌边,开始往书包里塞充电宝和水杯。


    陈颐霜看着她忙进忙出,把昨晚买的几个蛋黄派塞进她的背包里,嘴里没闲着:“冯城毅过来找你?”


    “没,”姜宁然低头拉书包拉链,“我到高铁站跟他汇合。他那边离高铁站近,直接过去。”


    陈颐霜“哦”了一声,拖长尾音,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笑眯眯地说:“两个人一起回去哦——路上有人帮忙拎箱子,有人陪着说话,高铁几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挺好啊。”


    姜宁然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哭笑不得:“还有一个同乡女生呢,我们三个一起。”


    “还有一个?”陈颐霜挑眉。


    “嗯,也是我们那边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出站打车。”姜宁然把书包背好,站直了身子,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一转,“对了,你跟沈砚洲……最近聊得怎么样了?”


    陈颐霜咬着棒棒糖的动作一顿,眼神飘了一下:“什么怎么样了?就正常聊天啊。”


    “正常聊天?”姜宁然歪了歪头,故意地逗她,“那你昨天半夜为什么抱着手机傻笑?被我看到了哦。”


    “那是在看搞笑视频!”陈颐霜耳根泛红,声音拔高了半度。


    “哦——搞笑视频,”姜宁然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你现在脸红什么?”


    “我没有脸红!”陈颐霜伸手捂了一下脸颊,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更此地无银,干脆把手放下,瞪了她一眼,“姜宁然你学坏了啊。”


    姜宁然笑着往门口退,拉过行李箱,朝她抛了个飞吻,眉眼弯弯的:“不逗你了,下学期见啦!”


    “快走快走!”陈颐霜挥挥手,嘴上赶人,嘴角却是弯着的。


    叫的车还有十分钟到。姜宁然把箱子拖出了宿舍楼。


    箱子很重,轮子碾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她走得不快,手心被拉杆硌得发红。


    出了宿舍区没多远,姜宁然就听见路边有人在小声嘀咕:“司峪嘉好帅啊……车都停了好一会儿了,好像在等人呢。”


    姜宁然在回邹韵莺消息,没说话,低头看手机,导航显示她的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到达。她隐约记起罗榆湄好像也是今天走,而那群男生要送她,司峪嘉大概是来接她的吧,她想。


    姜宁然拖着箱子继续往校门口走,现在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自己怎么把这个超重箱子抬上后备箱。


    结果刚一走出去,行李拉杆就被人从身后握住了。力道不大,但很有劲,手臂骨骼分明,箱子立刻停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脚边先有什么东西蹭了过来。毛茸茸的,暖烘烘的,一个劲儿地往她小腿上贴。她低头一看——库珀。库珀仰着脑袋,在轻蹭她,尾巴在地面上慢吞吞地扫了一下,又一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库珀?”姜宁然愣了一下,有些惊喜,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库珀立刻乖觉地上前,整个狗都往她怀里扑,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她的下巴,蹭得她差点没蹲稳。


    她抬头。司峪嘉站在她身后,黑色外套,手指间夹着根烟,烟雾从指缝里散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正往姜宁然怀里拱的库珀,又看了一眼姜宁然。他没说话,朝她抬了抬下巴:“我送你。”


    姜宁然松开了库珀,急忙起身。校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她注意到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在往这边瞟,窃窃私语着什么。她装作没看见,声音尽量平静:“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家?”


    司峪嘉把烟叼进嘴里,腾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她亮起屏幕。


    是他和余知岳的聊天界面,最底下一条消息是余知岳发的,上面写着:“小姜九点半的高铁,别错过了。”


    姜宁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把余知岳骂了一遍,又把余知岳谢了一遍。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涨涨的东西。


    “我打车了,”姜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车已经到了。”


    她对了对车牌,确认没错,朝路边停着的那辆网约车招了招手,然后又把手机屏幕举给他看,像在证明什么:“司机等太久,要加钱的。”


    司峪嘉没说话,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痞里痞气的笑。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从裤兜里摸出烟盒,不紧不慢地走到那辆网约车跟前,弓下腰,敲了敲车窗。


    司机摇下玻璃。


    司峪嘉递了根烟过去,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笑:“师傅,跟您商量个事儿。那边那姑娘,我惹的,还在哄。您这单我帮您取消了,钱照付。您受累,空车跑一趟?”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姜宁然。


    “那姑娘才是我的顾客,你这边说了不算,我得听她的。”


    司峪嘉靠在车窗边,姿态松弛。他偏了偏头,目光往姜宁然的方向轻轻一扫。


    库珀蹲在姜宁然脚边,仰头看看司峪嘉,又看看姜宁然,忽然站了起来。它用脑袋拱了拱姜宁然的手,嘴里发出细细的“嘤嘤嘤”声音,不是叫,是那种小声的、委屈巴巴的哼唧。拱一下,停一下,再拱一下,见姜宁然没反应,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塞进她手心里,鼻子湿漉漉地蹭着她的掌心,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它怎么了?”姜宁然被它拱得手都不知道放哪了。


    司峪嘉把着烟盒,偏头看了库珀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不舍得你。”


    话音刚落,库珀就像听踏削懂了似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拐着弯的“呜——”,然后前爪轻轻搭上了姜宁然的小腿,整条狗往她身上贴,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她的膝盖,眼睛湿漉漉地往上瞟,一副“你快摸摸我不然我要哭了”的表情。


    姜宁然被它蹭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库珀的脑袋,哭笑不得:“它、它这是怎么了?”


    “说了,”司峪嘉嗓音低低的,“不舍得你。”


    他的随口一答,却正好落在她心跳的间隙里。


    姜宁然不敢细想。


    库珀已经把下巴搁进她手心里,尾巴慢吞吞地扫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姜宁然低头看着它,心一下子就软了。


    还不待她说话,司机反应过来,了然一笑,朝姜宁然喊了一声:“姑娘,这位是你男朋友?”


    姜宁然张了张嘴,没说话。


    男朋友。才不是男朋友。她抿着嘴唇,摇摇头。


    司机师傅看她这样,也不追问,笑呵呵地说:“没事儿,你要是还想坐我的车,咱就走,我送你到高铁站,准没问题。你自己说了算啊,姑娘。”


    司峪嘉直起身来,看着姜宁然,眼神里没什么逼迫的意思,反而挺纵容的,一副“随你”的架势。


    他手插兜里,歪了下头:“行。你坐车,我开车跟着。反正我闲。”


    姜宁然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垂下眼,松开了库珀,走过去拉开网约车的车门,弯腰对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我取消一下订单吧,麻烦您白跑一趟了。”


    司峪嘉见她终于妥协,扫了司机的码,转完账,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一眼库珀。库珀立刻站起来,紧跟在姜宁然身边。


    姜宁然把车门关上,低着头,拖着箱子转身。四个轮子碾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盖过了她乱七八糟的心跳。


    司峪嘉从她手里把箱杆接过去了。他先拉开后座车门,库珀立刻跳了上去,乖乖趴好。然后他关上后座,打开后备箱,轻松利落地把她的行李放了上去。


    他一路开车把她送去高铁站。车子驶离校园,汇入主路。路牌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外滑过去。


    姜宁然把手机上的网约车订单取消了,双手放在膝盖上。


    后座传来库珀轻轻的鼻息声,它把下巴搁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地听着前面两人说话,尾巴偶尔扫一下,像在确认气氛。


    又一个路牌过去了。高铁站的蓝色指示牌出现在前方,箭头指向匝道入口。


    司峪嘉打了转向灯,车子变道,车速慢下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磨了两下,斟酌着开口。


    “那天玩游戏,我说话有点冲。”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节奏慢了些,似乎是在照顾她的情绪,每个字像想过一遍才说出来。


    姜宁然听他提起那天晚上,手指缠住了手机边缘。


    司峪嘉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匝道很长,车子在匀速爬坡。


    “不是针对你,”他说,顿了顿,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说法,“给你认个错。”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脸上,“宁宁能不能原谅我?”


    姜宁然受宠若惊,耳朵烧红了下。她没想到司峪嘉会主动低头,语气认真地给她道歉,还叫了她宁宁。


    她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她一直以为司峪嘉开始讨厌自己,她不想自讨没趣,所以才一直避着他。她以为他烦自己,也就不往上凑了。可现在听来好像不是这样。


    脑子还没理清楚,嘴已经先动了:“……没生气。”声音闷在围巾里,含混又急促。


    “其实我没生你气了,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怕我?”


    姜宁然沉默片刻,摇头说:“不是怕你。”是怕你讨厌我。


    姜宁然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更闷了:“反正……不是生你的气。是气我自己。”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不对,当时玩游戏的时候,我一直依靠场外信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靠场外信息赢过一把,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应该这样玩……后来才知道,谁都有可能发出那种动静来干扰判断。对不起。”


    她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围巾边缘露出一小截鼻尖,整个人乖乖的,又不动了。


    过了会,才继续说:“第三晚是我没搞懂规则,以为把李叙白这个女巫刀了你就安全了,我不知道他的毒药还是能用出来。”


    姜宁然解释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司峪嘉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忍住了什么,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心情看起来不错。


    姜宁然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盯着自己的膝盖。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悬着的感觉终于落下来了一点。


    “就这些值得你躲我这么久?”司峪嘉偏头看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倒像是有点无奈的想笑。


    姜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生气。”


    “没人天生就会玩。”司峪嘉声音放低了些,顿了一下,“我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一直生气。”


    姜宁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心情随之松快起来,像闷了很久的屋子突然开了窗。她胆子也跟着回来了,侧过身,伸手到后座摸了摸库珀的头。


    库珀早就在后座趴得不耐烦了,被她一摸立刻哼唧着拱她的手心,尾巴在座椅上扑扑地拍。


    姜宁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揉了两下。刚和好,气氛暧昧又微妙,她不敢看司峪嘉,只能盯着库珀,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你好乖啊。”


    车子很快到了高铁站。时间刚好卡在检票前的十来分钟,不算宽裕,但也不至于太赶。姜宁然拎起包,又依依不舍地多摸了库珀几下。


    “那我走了。”姜宁然说。


    “嗯。”


    “你开车小心。”


    “嗯。”


    “……库珀也小心。”


    司峪嘉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抽出插兜的一只手,懒洋洋地看着她,冲她抬了抬下巴:


    “到了发消息。”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种“到了报平安”的约定。现在司峪嘉说出来了。也不知算不算是突破。


    姜宁然点了点头,转身往进站口走,刚走出几步,手机就突然响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摸出手机。


    接起了冯城毅的电话。


    “宁宁,你到了吗?我和小昭在西进站口。”


    “到了,我在——”姜宁然四周望了一下,视线扫过人群,在西进站口的玻璃门前看到了冯城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款棉服,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冯城毅正巧看了过来。


    姜宁然走过去,朝冯城毅点了点头,又朝那个女孩礼貌地笑了笑。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司峪嘉的车还停在原处,她远远地又朝他挥了一下手,这才转身进了站。


    冯城毅走在她斜后方,进站那一刻,他偏头,隔着玻璃门远远看了司峪嘉一眼。


    高铁上,三人找到了座位。冯城毅坐过道,姜宁然靠窗,那个叫小昭的女孩坐在中间。车子刚启动,小昭就凑过来,撑着下巴问她:“刚才送你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姜宁然把围巾解下来,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关系?他专门开车送你诶。”


    “朋友。”姜宁然低头整理叠好放一边,语气尽量平淡。


    “他开的那个车也好酷,车标上竟然是一双翅膀,我不太懂车,但看起来就很贵。”小昭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算是吧。”姜宁然不想多解释。她和这个小昭并不熟,只是今天碰巧一起走,没必要把自己的事摊开来说。她笑了笑,随后默默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打开手机想玩把游戏。


    她已经好几个星期没登陆过《生存者》了。


    加载界面刚切过去,姜宁然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的个人屏幕被刷爆。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滚,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条写了什么。


    她紧盯着一道道快速闪过的弹幕,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玩家[Siiiyu-]向用户[姜姜好困]赠送了黄色降落伞。


    玩家[Siiiyu-]向用户[姜姜好困]赠送了吉普车载具。


    玩家[Siiiyu-]向用户[姜姜好困]赠送了高级钓鱼竿。


    玩家[Siiiyu-]向用户[姜姜好困]赠送了一把手。枪。


    玩家[Siiiyu-]向用户[姜姜好困]赠送了军用指南针。


    ……


    与此同时,游戏大厅完全被刷屏了——


    【厌择在睡觉:哪位大佬在清空商城?求抱大腿。】


    【山城小霸王:这排面也太夸张了,全服公告刷了十分钟没停。】


    【糖醋排骨:我酸了,我装的。】


    【起个id真费劲ovo:送礼物的人ID好奇怪,一串字母,以前怎么没见过,是哪个富二代小号吧。】


    【小萌新求带飞:这得多少钱啊……够我吃一年食堂了。】


    【小尤老师吃瓜001:只有我好奇收礼物的是谁吗?】


    ……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往上翻,全是类似的惊叹和八卦。


    姜宁然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注意到信箱图标上挂着一个深红的小圆点——99+条未读消息。


    她点进去,全是系统自动发送的提示:玩家[Siiiyu-]向用户[姜姜好困]赠送了生存者高级装备、稀有皮肤、限定礼包……一条一条往下拉,像永远翻不完的清单。


    姜宁然翻了几页,手指停在其中一条记录上。她放大时间看了一眼,对了一对。


    那个时间点,大概就是那天在室内网球馆,司峪嘉拿她手机抽卡的时候。


    不过当时这些礼物,他丝毫都没提过,甚至还煞有介事地问她要怎么赔。


    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


    姜宁然切到微信,犹豫了两秒,还是找到和他的聊天界面,点开对话框输入道:


    【你怎么在游戏里给我送了那么多礼物?】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感觉好不值得,花这么多钱,赚钱不容易,你要理性消费呀。】


    这游戏氪金听说是出了名的坑,网上多少人在骂它吃相难看。


    司峪嘉看到消息时刚回到家,把车停进地库。


    他推门下车,拿起手机的时候余光扫过副驾驶座椅,一根黑色的皮筋,细细的,安安静静地躺在皮面上。


    是姜宁然扎头发的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落在这儿了。


    司峪嘉拎起那根皮筋,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黑色,没什么装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没有回她游戏里那些礼物的消息。而是举起手机,对着方向盘拍了一张——骨节分明的尾指勾着那根黑皮筋,光线从车窗外落进来,照得那根细细的皮筋像某种不起眼却偏偏被框进镜头里的特写。


    高铁上,姜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是一张照片。司峪嘉的手指,勾着她的皮筋。没有配文。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认出是自己扎头发的那根,脸一下子热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的时候,冷不丁弹来了一条消息。


    Siiiyu-:【你皮筋掉我车上了。】


    听起来特别暧昧的一句话。


    姜宁然盯着这行字,脸颊不可控地烧红。她有些狼狈地错开眼,下意识把手机往下扣了扣,像是怕会被什么人看到似的。


    短短两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


    Siiiyu-:【你还要吗】


    只是一根皮筋,她这边还有很多条的,不缺这一根。姜宁然抿着嘴,手指悬在键盘上,老老实实地打字编辑道:【不要了,没关系,你处理掉吧。】


    回了过去以后,姜宁然准备把手机放下。


    可屏幕又亮了。


    Siiiyu-:【我还是它?】


    姜宁然手指一顿。


    她盯着那四个字,联系起前后文以及前因后果,忽地明白过来,司峪嘉这句话其实是在问自己:处理我还是处理它,我这个朋友,你还要吗?


    他好像是在找她要一个准数。


    和好,还是不好。要,还是不要。


    姜宁然攥着手机,心口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晨曦把远处的地平线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玻璃上映出她通红的脸,姜宁然胸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轻轻撞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有些害羞地回复道:【是它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看到有宝宝评论说特地去app store搜了一下这游戏,哈哈哈不用搜啦~这是《心动约定》里的游戏,小梨子参与设计的天气大数据模型,这个游戏用在这本文里是我埋的一个小彩蛋啦,call back了一下。ps,论钞能力这件事,司和陆总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诡异的共识哈哈。


    第45章 嘉奖45 那你接。


    司峪嘉下了车, 长腿迈开,一步两级地踩上台阶。地库的灯光在他头顶一明一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 指腹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笑着回:【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修长的指尖勾着皮筋, 故意地逗了下库珀, 在它面前晃了晃:


    “想要吗?”


    库珀的耳朵动了动,黑亮的眼睛盯着那根皮筋, 脑袋跟着他的手指转, 左一下,右一下, 尾巴在地上扫得扑扑响。司峪嘉把它举高了一点,库珀就站起来, 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


    “汪!”它叫了一声,鼻子使劲往上凑,喉咙里发出急切的、细细的哼唧声。


    司峪嘉看着它那副眼巴巴的样子, 笑了一下。他把皮筋攥进手心,稍稍歪了歪头。


    “那就收着吧。”-


    姜宁然到站的时候, 已经差不多是日落的时候了。


    高铁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枯黄的山脊慢慢变成了连片的稻田和零星的鱼塘, 空气里那种干冷也被一层湿凉取代。


    南方没有暖气, 站台上的风裹着水汽扑过来, 不像北方那样割脸,但冷得往骨头缝里钻。好在现在天气不错,太阳明晃晃地挂着, 晒久了后背还微微发暖。


    她和冯城毅、小昭一起出了站。三个人叫了辆出租车,姜宁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车子停在她家巷口。姜宁然拖着箱子下了车,跟冯城毅和小昭道了别,转身往巷子里走。


    到家时门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进去,喊了一声:“阿嬷——”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嬷从厨房出来,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宁宁路上累不累?吃了没?我给你炖了汤。”


    姜宁然把箱子一扔,跑过去抱住阿嬷。阿嬷比她矮大半个头,被她一抱整个人都陷进她怀里,嘴上说着“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手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姜宁然把脸埋进阿嬷的肩窝,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油烟和洗衣粉的味道,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啦好啦,”阿嬷拍着她的背,笑着把她从身上扒下来,“快去洗手,汤好了,先喝一碗暖暖胃。”


    姜宁然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好。她蹲下来把箱子打开,从里面翻出自己买的特产,一盒茯苓糕。


    “阿嬷,我给你带的,听说是那边传统的点心,健脾益胃的。”


    阿嬷接过去,嘴上说“花这个钱做什么”,眼角的褶子却笑得更深了。姜宁然看着阿嬷捧着那盒糕往厨房走的背影,站在玄关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照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趿着阿嬷提前摆好的棉拖鞋,跟着进了厨房。


    汤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她坐下来,尝了一口。是莲藕排骨汤,炖了一整个下午,藕炖得粉糯,排骨一抿就脱骨。还是那个味道,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姜宁然捧着碗,又喝了两口,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早上说好的,到了要发消息。


    她点开和司峪嘉的对话框,上面的记录还停在那句“知道了”。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打字道:【我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张照片:碗里剩下的半碗莲藕排骨汤,热气还在往上飘。


    姜姜好困:【阿嬷炖的汤。】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姜宁然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汤。阿嬷在旁边收拾灶台,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譬如隔壁张阿姨的女儿上个月结了婚,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了价,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终于开了花。


    姜宁然“嗯嗯”地应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果然是司峪嘉的回复。


    Siiiyu-:【行。】


    Siiiyu-:【汤看起来不错。】


    就这两句。没有多余的话,但姜宁然盯着这两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了一下,服帖又温暖。她挑挑拣拣,回了一个小猫笑脸,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端着空碗站起来,凑到阿嬷身边,把脑袋靠在阿嬷肩上。


    “阿嬷,我帮你洗碗。”


    “不用你,去歇着,坐了一天的车。”


    “我想帮你嘛。”


    阿嬷笑着推她,没推动,也就随她去了。姜宁然站在水槽边,袖子挽到手肘,接过阿嬷递来的碗,海绵挤了洗洁精,一个一个地搓。水龙头哗哗地响,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低头搓着碗,嘴角一直弯着,自己都没发现。


    在家的日子过得特别舒服。


    阿嬷每天变着花样炖汤,莲藕排骨、花生猪脚、红枣乌鸡,姜宁然喝得脸都圆了一圈。她在家帮阿嬷贴春联、大扫除,跟着去菜市场挑年货,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巷子里。


    年三十那天,朋友圈格外热闹。


    邹韵莺在海南,穿着清凉的吊带裙站在椰子树下比耶,配文“逃离冬天”。陈颐霜通宵达旦打游戏,战绩截图一张接一张,十三连胜,配了一个“就问你服不服”的狂狷文案。还有人发了年夜饭、烟花、全家福,满屏都是红彤彤的喜庆。


    姜宁然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余知岳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自家咸蛋超人的照片,刺猬脸上被P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配文是“祝大家新年快乐,鼠你好运”。鼠年,他却用刺猬装老鼠,糊弄学大师本人了。她笑了一声,点了个赞。


    姜宁然划回顶部,又往下刷了几条。


    她点进司峪嘉的主页,他的朋友圈始终是一片空白。一条杠,干干净净,像一堵墙。她分不清是他从没发过,还是她根本不在他朋友圈的可见范围里。


    姜宁然盯着那条灰色的横线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看电视。她想卡着零点给司峪嘉发新年祝福。


    今年是第一年,觉得自己离他没那么远了。


    春晚在播小品,阿嬷笑得前仰后合,她也跟着笑了一下。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往零点逼近,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坠痛。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熟悉的、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钝钝的、往下沉的疼。她脸色白了一瞬,把手机放下来,蜷起膝盖,缩进沙发角落里。


    “怎么了?”阿嬷看她脸色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又疼了?”


    “没事,”姜宁然声音有点虚,“躺一会儿就好了。”


    阿嬷去厨房煮了红糖姜茶,她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但肚子还是疼。春晚的热闹声从客厅传过来,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阿嬷给她盖了条毯子,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沙发上很柔软,偶尔阿嬷会在上面睡午觉。


    姜宁然再醒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阿嬷应该是不忍吵醒她,独自回房睡了,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的春晚重播在播什么歌舞节目,花花绿绿的,但没有声音。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十一分。


    零点早就过了。


    她慌慌张张地点开微信,屏幕最上端的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一条转账,备注写着“新年快乐,妈妈和叔叔给你的”。金额不小,后面跟了一句语音。姜宁然点开,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红包自己收好,别一下全花完了。最近学习怎么样?妈妈这边开年要负责一个新节目,忙得很,等忙完这阵再去看你。”


    姜宁然听完,回了一个“新年快乐”和一个小猫收红包的表情包。她盯着那条转账看了几秒,没有立刻点领取。妈妈每次都是用钱来填补那些没法陪在身边的日子,她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妈妈是个工作狂,这一点姜宁然从小就知道。


    她往上翻了翻和妈妈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对话是半个月前,再上一次是一个月前。长长短短的语音条,中间隔着大段大段的空白,像一条时断时续的路。


    姜宁然把腿缩上沙发,整个人蜷进靠枕里,她点进和司峪嘉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这次是真的祝你天天开心!虽然晚了一点。】


    当时他生日那天,自己手忙脚乱打错字,把“祝你天天开心”发成了“祝你天天开心吗?”,当时她尴尬得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没想到现在这句“天天开心”又绕回来了——也算是个小小的call back吧。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面竟然回复了。


    Siiiyu-:【还没睡?】


    姜宁然愣了一下。深更半夜了,她以为这个点司峪嘉不会回,甚至以为他根本不会看手机。


    姜姜好困:【睡了一觉,又醒了。你呢,怎么也这么晚没睡?(??‘-’??) ??】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Siiiyu-:【我在国外,有时差。】


    姜姜好困:【哦……那你现在在哪呢?】


    发完她又觉得问得太直接了,赶紧补了一句:


    姜姜好困:【我看余组长朋友圈的定位在北京,还以为你们在一起过年呢。】


    姜宁然盯着屏幕,半天不见司峪嘉回复,心想话题又要断了。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又问:


    姜姜好困:【你那边过年热闹吗?我都没看你发过什么。】


    过了大概几分多钟,对面终于回复。


    Siiiyu-:【没跟他在一起,和几个国外的朋友】


    Siiiyu-:【一般。不过日落之后的蓝调时刻,雪景还不错。】


    姜宁然盯着下面那行字,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画面:灰蓝色的天空,最后一抹光沉进地平线,白茫茫的雪地,像有人把碎月碾成了粉末,细细地撒在上面,安静得只有风声,应该很好看。


    她心跳快了一拍,犹豫了几秒,也不知道司峪嘉会怎么回,但手指已经比脑子先动了——


    姜姜好困:【想看。】


    打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她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打搅了,正想着找补一句什么,忽然屏幕一变,跳出来新的界面内容,不是照片,而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Siiiyu-:【那你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嘉奖46 谁把司峪嘉


    姜宁然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提醒, 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点下去。


    之前都是文字消息,隔着屏幕可以伪装、可以斟酌、可以删掉重来。但视频不一样, 视频是即时的、无法修饰的。她会在一秒之内被对方看清楚。


    她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紫色兔子的睡衣,毛绒绒的,圆领口,一切正常。刘海有点长了, 正月里不让剪发, 碎发老是往眼睛前面掉,被她随手用一个蝴蝶结的束发带把刘海拢了上去,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脑后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背景是沙发上的一条格子纹毛毯。


    来不及换了。


    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画面很暗。信号卡了一秒, 才稳定下来。


    镜头晃了晃,司峪嘉的脸骤然出现在屏幕里。光线昏沉沉的, 蓝调的光从边缘渗进来,整个画面像铺了层偏暗的滤镜。


    姜宁然呼吸一滞。


    他穿着一身黑。黑色鸭舌帽,黑色上衣。没看镜头, 微仰着脖颈,在和别人讲话。下颌线收得干净, 喉结明显,青色的胡茬沿着下巴薄薄铺了一层, 像几天没刮了。墨镜遮着眼, 冷白皮在暗色里显得又痞又随意。


    这是姜宁然见过司峪嘉最糙的一次。却有种形容不出的帅。不是精修图那种帅, 是那种——刚睡醒、懒得收拾、随便套件衣服就能出门的帅。少年感混着点痞气,渣苏渣苏的。看得人心跳加速。


    镜头恰好对着他冷峻的下颌,不偏不倚。两侧耳朵塞着两抹白色AirPods, 在暗色里晃了一下。


    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像随口一说,却偏偏咬字很轻。


    “新年快乐。”


    那声音像是贴着她耳朵落下来的。姜宁然手一抖,慌忙去按音量键,连着按了好几下,直到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心跳却一点没慢下来。


    “新……新年快乐。”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边好暗。”


    她慢慢把音量调大了一些。屏幕里,司峪嘉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看她。一副墨镜,度假休闲风十足。她盯着他冷酷的胡渣,盯了两秒,飞快地把视线移开,移到画面边缘那一片灰蓝色的光上。信号又卡了一下,他的轮廓在像素格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回来。


    “刚日落。”司峪嘉说。他把手机稍微举高了一点,镜头慢慢转过去,画面里突然出现大片大片的雪原,灰蓝色的天压得很低,雪地泛着冷白色的微光,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橘色,像是一天里最后一点舍不得走的暖意。


    姜宁然盯着屏幕,忘了说话。


    “好看吗?”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


    “好看。”姜宁然老实地说。


    短暂的沉默。隔着屏幕能听到他那边的风声,呜呜的,听着都觉得冷。


    “你不冷吗?”姜宁然问。


    “还行。”


    “我看你穿得也不多。”


    “站了一会儿了,准备回去了。”


    姜宁然又“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平时在微信上还能聊几句,一打视频就变成了一个只会说“嗯”“哦”“好看”的笨蛋。


    “那你——”她正想说“那你早点回去”,话还没出口,镜头转回来了。


    司峪嘉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上方,那里微微动了动。


    “你怎么睡不着?”他问,声音懒懒的,尾音往下沉。


    “鞭炮声还是烟花声太吵?”


    姜宁然窝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抠了抠。她不能说是自己来例假了。


    “刷手机越刷越精神,”她随口找了个借口,“根本睡不着。”


    “那你少刷点。”司峪嘉笑。


    “可是不看手机也不知道干嘛呀。”姜宁然一本正经地补充解释,“今晚好多人都发了朋友圈,我刷了半天都没刷完,大家过年都好热闹。”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以前会发朋友圈吗?”


    司峪嘉偏了偏头,冲画面外点了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然后他拿着酒杯,抿了口,一步步走远了。


    “发过。”


    “那现在怎么看不到了?”


    “总有人把我发的内容往外搬。烦了,就关了。”司峪嘉捏着洋酒杯,又喝了一口。


    姜宁然愣住。一个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她一直以为司峪嘉不发朋友圈是懒得发、不屑发,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因为太受欢迎,所以嫌烦,干脆关掉。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脸上的表情大概也没藏住。


    司峪嘉隔着屏幕看她,微扬了下眉:“你那什么表情?”


    “没有没有。”她摇头,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就是没想到你也会觉得烦。”


    司峪嘉:“?”


    他顿了一下,声音懒散地传来:“我是吃斋念佛的和尚?还是六根清净的圣人?”


    姜宁然心想,哪有。你明明是一只男狐狸精。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宁然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把它按回去,耳朵却已经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兔子睡衣的袖子,含混地扯开了话题:“那你以前都会发些什么内容?”


    “高中的时候了。”司峪嘉配合地想了下,语气很淡,“球赛,风景,什么都发吧。”


    姜宁然“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开口了:


    “你想看?”


    被不经意间戳破了心事,姜宁然不太自然地别开眼,心跳重重地跳着。她垂了垂眼,犹豫了一下,最终忍不住说:“……确实是有一点点好奇。”


    一片寂静中,司峪嘉随手点开了设置。


    屏幕里,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姜宁然看不清他在点什么,只看到他的指节在面前里动了动,修长,骨感,漫不经心的。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


    “开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姜宁然的心跳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你想看就去看吧。”司峪嘉轻描淡写地说。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姜宁然有些不可置信,紧跟着是惊喜感,她想看,他就大大方方地分享出来。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姜宁然断断续续地听到那边有人在喊他,司峪嘉偏头应了一声,跟她解释了句:“这边有点事。”


    姜宁然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先忙。”


    过了半秒,司峪嘉挂断前说了句:“早点睡。”


    然后屏幕才暗了。


    姜宁然切回微信,手指悬在司峪嘉的头像上方,心跳咚咚的。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那条灰色的横线果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真实又生动的瞬间,时间停在很久以前。她快速地往下拉了拉,粗略地扫了一遍:雪山、曲棍球、冰湖、球场的黄昏、一艘停在岸边的黑色小船。还有球赛和库珀。


    她快速看了一遍,退出去,又点进来。


    再看一遍。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扣在腿上,有点不舍得看了。就这么一些内容,万一翻到底了就没了。她想留着慢慢看,像小时候攒了一袋糖,不舍得一次吃完,每天只舍得摸一颗出来含在嘴里。


    谁懂啊,跟看小说看到最刺激的部分,总要退出来刷刷别的软件缓一缓,舍不得一口气看完一样。


    姜宁然抱着手机回了房间,钻进被窝里。


    她总会在这些夜深人静的瞬间,想起以前高中的司峪嘉。


    那会儿的司还没现在那么成熟,话也还没现在那么少,面冷心热的少年感,十来岁的年纪在慢慢地向成年过渡,那时候的他会拍照,女孩会要他给自己拍照,大概高一吧,还不像现在这么敛,这么收起来,应该是高二下学期开始,他整个人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成熟,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


    她有时候会怀念以前那个他,却更迷恋现在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他。


    姜宁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终于熬到第二天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先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眯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先点进司峪嘉的朋友圈——


    还在。


    真的不是做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像是怕它忽然又变回去似的,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停留在高三,是毕业典礼,他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下,拍下了一顶顶被抛向天空的学士帽。


    再往下翻,司峪嘉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隔几个月才有一条。大多都是一些很有温度,也很有感觉的照片。


    ——某个被风沙半掩、色彩浓烈的日落;


    ——挪威极地圈,一条鲸鱼庞大而温柔的黑色脊背缓缓划过冰海;


    ——巍峨的雪山下,一位裹着厚厚毡帽的白人老爷爷正低头修理雪橇;


    ……


    这些相片,应该都是他自己拍的。


    偶尔夹杂着几张英超球赛的现场,光影喧嚣;以及某条深夜的动态——库珀与桌上的半块披萨,司峪嘉的配文只有一个简短的问号:「?」。


    几乎他的每一条朋友圈底下,都有余知岳的点赞和评论。


    彩虹屁如“嘉爷稳啊!这构图太顶了!”,也有他插科打诨的损话“库珀:饿了,你看着办吧。”,但司峪嘉很少回复。


    却也不尽然,姜宁然往下划,看到他回复余知岳问他某张沙漠照片“我靠这他妈是原图?太科幻了!”的时候,他简单地回了一句:


    「原片。沙暴刚过。」


    姜宁然望着这行回复出神,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个赞。


    不过两分钟,她退出来刷了一下,余知岳已经在她点赞过的那条底下炸开了锅——


    余知岳:【???你居然开放朋友圈了】


    余知岳:【活久见。】


    余知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余知岳:【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还有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大同小异——“有生之年系列”“这号居然活了”“谁把司峪嘉手机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嘉奖47 礼物。


    姜宁然还没从那条朋友圈的余韵里缓过来, 返回消息列表的时候,发现群聊通知也爆炸了。


    胖虎不胖:【重大消息!!!嘉哥开放朋友圈了!!!】


    今天也在摸鱼:【?】


    小潘:【??】


    今天也在摸鱼:【你梦游呢?】


    胖虎不胖:【不是,你们去看啊, 他真的开了!!!】


    Big-big-WEI:【我截图了,这不得裱起来???】


    今天也在摸鱼:【???我火速赶往现场】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足以证明司峪嘉这个举动有多反常。


    有人@Siiiyu-:【嘉哥,你被盗号了?】


    司峪嘉没有回复。


    有人猜测:【他可能过年心情好吧。】


    胖虎不胖:【莫非喝多了?】


    Big-big-WEI:【大过年的喝多了也正常。】


    李叙白一本正经地幽默:【搞不好在国外被人拿枪指着开的。】


    二胖跟着起哄, 继续顶着胖虎不胖的ID发言:【@Siiiyu- 嘉哥, 你以后多发点,不然对不起我们这阵仗/呲牙笑】


    余知岳直接在群里@Siiiyu-:【兄弟, 多发几条。咱app要上了, 借你朋友圈用用。】


    言下之意是要借他来打广告。


    司峪嘉终于回了一条,显得十分惜字如金。


    只有三个字。


    Siiiyu-:【神经病。】


    姜宁然把手机扣在胸口, 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阳光落在她的兔子睡衣上, 暖洋洋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弯着。


    似乎是有了这个契机, 后来的日子,她和司峪嘉的聊天慢慢变多起来。聊着聊着, 甚至让姜宁然产生了一种幻想。随着与他越来越走近,姜宁然渐生出期待。


    一方面是, 司峪嘉真的句句有回应, 让她觉得自己说的话, 是被认真接住的。


    但另一方面,姜宁然渐渐地被这种回应养出了一点贪心。她开始期待他回得快一点,期待他多说几句, 期待他主动找她,而不是每次都等她先开口。


    她知道这样不好。


    先不说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就算真有某天在一起了,司峪嘉也未必肯做主动的那一方。他早就说过,照顾女生的情绪,太麻烦了。


    不会低头,不会哄人,不会挽留。心无愧怍。


    喜欢他,就得接受求仁得仁的事实——期待是你自己的事,落空也是。他不会为你的期待负责,也不会为你的落空道歉。


    可她就是忍不住。


    那些感情里明摆出来的风险都被她刻意视而不见。


    换句话说。


    飞蛾扑火也好,一厢情愿也好,只要是司峪嘉,就都好-


    小镇的冬天不像冬天。


    农历新年,南方的海风是软的,吹在脸上不冷,反而带着一点潮乎乎的暖意。


    姜宁然的老家在一个海边小镇,潮声日日夜夜地响,像地球的心跳。这几年来了一部青春剧在这儿取景,小镇忽然就热闹了。游客一批一批地来,举着手机,跟着剧里的地图,找男主站过的天台,找女主坐过的长椅,找那棵挂满红绳的许愿树。


    最红的是镇西那个公交站牌。剧里男主就是在那里,等车的时候,忽然转过身对女主说了那句话。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就是一句“其实我每次等车,都在等你”。


    就这一句,把那块站牌捧成了圣地。


    姜宁然每次路过,都能看见举着相机的女孩们。她们结伴而来,互相整理头发,对着镜头笑,快门按下去,然后低头修图,配一句剧里的台词,发朋友圈。


    “重走他们走过的路。”


    “从你的世界路过。”


    “青春欠我一个这样的站牌。”


    年初八那天,隔壁林婶来串门,拎着一袋子自家做的年糕,往桌上一放就开始聊天。聊着聊着说起她女儿阿敏,去年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来在镇西开了家陶艺馆。


    “就那个公交站牌往前两百米,拐角第二间,你路过肯定见过。”林婶笑得眼睛弯弯,“她说过年这几天好多游客来体验,忙得脚不沾地。你要是有空也去玩玩,跟阿敏说一声就行,她给你留位置。”


    姜宁然应了一声。她当然记得阿敏姐。小时候阿嬷身体还硬朗,阿敏姐常来串门,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一包橘子软糖。后来姜宁然去外地上学,见面就少了,只知道阿敏姐读了设计专业,留在了省城。没想到她回来了,还开了间陶艺馆。


    下午闲着没事,阳光又好得出奇,照得人心里痒痒的。她换了件薄毛衣,慢悠悠地往镇西走。


    果然很好找。公交站牌往前两百米,拐角第二间,落地窗上贴着“陶也手艺”四个字,字体圆圆的,很可爱风。


    姜宁然走上楼梯,推开门。阿敏正弯腰整理架子上的素坯,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笑开来:“宁宁?好久不见。”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身上带着一股陶土和颜料混合的气味。“我妈跟我说你回来了,正想着叫你来玩呢。”阿敏上下打量她一眼,“读大学了,更漂亮了。”


    姜宁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笑了笑:“阿敏姐好,我也想做点陶艺。”


    “行啊,坐。”阿敏指了指靠窗的工作台,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块醒好的泥,“想做什么?杯子、盘子、小花瓶,还是随便捏着玩?”


    姜宁然围好围裙,坐下来,认真说:“我想做个碗。”


    “碗?”


    “嗯,就是给……给一个朋友的狗。”她顿了一下,“做一个喝水的碗。”


    阿敏没多问,只是笑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一个转盘摆在她面前:“行,碗简单,做个什么形状的?”


    姜宁然盯着手里那团泥,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阿敏姐,能做飞碟形状吗?”


    阿敏挑眉:“飞碟?”


    “嗯,就是……那种圆圆的、扁扁的,像个UFO一样的。”姜宁然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她心想,飞碟和宇宙飞船,应该跟库珀很搭。


    “飞碟形状有点难哦,碗口要收,碗身要扁,拉坯的时候手要很稳。”阿敏说,“你第一次做,可能会废好几块泥。”


    “没关系。”姜宁然说,“想做。”


    她学得很快,在阿敏姐的指导下,她没有浪费,只用了一块泥就完成了,阿敏歪头端详了一会儿那只碗,忽然说:“要不要在碗内加一对狗狗耳朵?”


    “狗狗耳朵?”


    “嗯,你想想,碗是飞碟形状的,碗底竖起两只立体的耳朵,就像狗狗从飞碟里探出头来那种感觉。”阿敏提议道。


    库珀耳朵长长的、垂着的,不是立耳。如果碗底多两只长耳朵,也很萌。她想起之前司峪嘉朋友圈分享的照片,可惜是侧面照,只能看到一边的耳朵,另一边被挡住了。


    姜宁然忍不住弯起嘴角:“阿敏姐,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我去找他要一下照片,对照着做。”


    她擦了擦手,摸出手机,给司峪嘉拨了过去-


    司峪嘉最近玩得有点狠,回国后突发性耳鸣,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来的时候都挺折磨。


    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正靠在沙发上。窗帘拉了大半,屋里暗沉沉的,几乎不见光。他从家庭医生那边回来,吃完药没多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底沉郁戾气。余知岳刚好在他这儿,接了杯水走出来,看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又犯了?”


    司峪嘉没应。手机震了。他没看来电,凭感觉划了接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想多说的冷淡:“喂。”


    姜宁然握着手机,愣了一下。她察觉出这把声音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扬的调子,是沉下去的、收着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姜宁然心里忽然有点慌,怕自己打得不合时宜。


    “……司峪嘉?”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他的回应简短得像在敷衍。


    姜宁然握着手机,眼睫轻颤,期待地问:“我可以问你要一张库珀的正面照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比平时重一些,然后司峪嘉冷漠的声音传过来,不带什么情绪地问了一句:“做什么。”


    姜宁然听出了他的冷淡,也听出了他今天不太对劲。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我在做一个小东西,需要看一下库珀的耳朵。之前你朋友圈发的那张是侧面的,只能看到一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你看看相册,能不能找一张发我啊?”


    “你给库珀做东西?”司峪嘉睁开眼,薄薄的眼皮掀起。


    “是啊,我在给库珀做了一个陶艺碗,喝水用的。”少女听起来脾气很好,口吻雀跃,带着一种奇怪的、藏不住的欢喜。不清楚是冲着什么,像是她在做一件让她自己很开心的事,而他只是恰好被卷进来了。


    “做成了飞碟形状,我准备捏一双耳朵,趴在碗底,就好像它吃饭的时候头一伸进去,也像从飞碟里探出头来。”她说,尾音软软地往上翘,“我觉得那个画面会很可爱。”


    司峪嘉捏了捏眉心,看着天花板上那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似乎是药物的作用渐起,那层蒙在耳朵上的膜,逐渐地松下来,嗡鸣的底噪像潮水,往后撤了一寸。而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一点一点地透过来。就在那片安静里,像一尾鱼浮出水面,溅起一小朵水花。


    “好不好?”


    这三个字落下来,又轻又软,像一小片羽毛正好落在他心口上。


    司峪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不重,但那一小片皮肤忽然就醒了。


    他睁开眼。


    “……飞碟?”


    “嗯,飞碟。库珀不是来自宇宙嘛。”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脆生生的笑声从听筒里漏过来,轻轻的拨了一下他耳朵。


    “就库珀有新年礼物?”


    姜宁然愣了一下:“……什么?”


    “我有没有。”他说。不是问句,是说给她听的。语气痞痞的,像在逗她,又像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快要写到在一起了,但是我竟然很卡很卡文呜呜qaq!


    第48章 嘉奖48 To.


    话出口的时候, 司峪嘉自己都顿了一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收回这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司峪嘉听见姜宁然轻轻“啊”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变了,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退缩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出来的、急切的、认真的,“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一起做。”


    司峪嘉垂下眼, 嘴角弯了弯, 眼眸里那点懒洋洋的倦意还没散,又浮上来几分散漫的笑意, 语气低哑又霸道:


    “你做什么, 我就要什么。”


    她在那头顿了一下,像在消化这句话。司峪嘉几乎能想象出她可能的表情, 大概愣住了,杏圆眼微微睁大了下, 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像一条被突然抛上岸的鱼,不知道该先呼吸还是先说话。


    “……好。”她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很认真, “那我做两个。”


    挂了电话,司峪嘉把库珀的正面照发过来, 姜宁然把手机横在桌上, 认真地对着那双耳朵开始捏。泥已经有点干了, 她用喷壶补了一点水,指尖慢慢把它揉软。阿敏姐在旁边拉坯,没问她刚才跟谁打电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笑得眼睛都弯了。”


    姜宁然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继续揉泥,耳朵尖红红的。


    她还要再给司峪嘉做一条小鲸鱼。因为他之前说追鲸没追到。


    陶瓷要过半个月才能拿,十五以后她已经开学了,阿敏姐说到时候烧制好可以寄过去给她。


    隔日上午,姜宁然窝在沙发上跟邹韵莺打电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邹韵莺在电话那头聊自己开学后的作业需要她来配合完成,姜宁然在剥橘子,轻声说:“好啊。”


    偶然抬眼,看见窗外有对情侣在巷口拍照。男生举着手机,半蹲着找角度,女生嫌他拍得不好看,凑过去看屏幕,笑着拍了他一下。男生也不恼,又拍了几张,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看。女生靠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屏幕,说了句什么。男生低头看她,笑了一下,亲了亲她的额头。


    姜宁然看着那对情侣,手里的橘子剥了一半,忘了继续。


    “喂?姜宝?你还在吗?”邹韵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在听在听。”姜宁然赶紧回神。


    “那你刚才笑什么?”


    “没笑。”


    “你骗鬼呢,我听见你吸气的声音了,像个小老太太。”


    姜宁然被她逗得又笑了一下,顿了顿,还是说了:“我在看一对情侣。男生给女生拍完照,飞快地亲了她一下。”


    邹韵莺在那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所以你是看到别人甜,羡慕了?”


    “我哪有。”姜宁然下意识否认。


    “你没有吗?司峪嘉呢?”


    姜宁然没接话,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你看啊,”邹韵莺掰着手指头数,“他主动在校门口等你,大冷天的,还送你去高铁站;然后为你开放了朋友圈权限;半夜还跟你聊天打视频……虽然这些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说明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你应该没见过他也这么对其他女生吧?”邹韵莺又问。


    姜宁然认真想了想。


    “没见过。”她说。


    “那不就得了。”邹韵莺语气笃定,“他对你不一样。你不用管这个‘不一样’到底算什么,是喜欢还是好感还是随便什么,它就是不一样。你见过他对别人也这么上心吗?没有。那就够了。”


    姜宁然不知道邹韵莺这个母胎solo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她看向窗外,那对情侣已经走远了,背影落在她眼里。男生正把女生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十五那天,阿敏姐带着儿子来家里做客。


    客厅里坐满了人。阿嬷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几位姑姨围在一起聊天、嗑瓜子,聊着谁家女儿找了对象、谁家儿子买了新房。阿敏姐的儿子叫小树,刚上小学,圆头圆脑的,坐在沙发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寒假作业,手里攥着笔,但眼睛一直往电视那边瞟。


    阿敏姐一边剥花生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作业不写完,今天不许碰平板。”


    小树瘪了瘪嘴,低头在本子上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了一圈大人,发现没人救他,只好认命地继续写。


    姜宁然看着他那一副眼睛黏在电视上、笔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的生无可恋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走,姐带你去个地方写。”


    小树眼睛一亮,像被抓壮丁的人忽然等来了援军。


    跟阿敏姐打过招呼后,姜宁然牵着小树出了门。天气很好,海风软软的,带着一股暖烘烘的咸味。她带他去了一家文艺书咖。


    书咖不大,藏在老街的拐角处。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声音四散在午后的阳光里。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整面墙的多肉植物,胖嘟嘟的,绿的紫的粉的,颜色软得像水彩画。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海面上起伏的波光,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姜宁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小树坐在对面。小树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写了几行,抬起头问她:“姐姐,这道题怎么做?”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那种“小明从家到学校”的题。她拿过草稿纸,一步一步地给他讲。小树听得很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


    她靠回椅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窗台上那盆胖嘟嘟的多肉,还有风铃被阳光穿透的影子。加了个定位,配了三个字:偷半日。


    小树跟一卷子的数学应用题搏斗。姜宁然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店里的书。


    是本村上春树的《斯普特尼克恋人》。书页已经泛黄了,大概被很多人翻过。她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那时我懂了,我们尽管是再合适不过的旅伴,但归根结底仍不过是描绘各自轨迹的两个孤独的金属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斯普特尼克恋人》。斯普特尼克,苏联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卫星,在俄语里是“旅伴”的意思。孤独地漂浮在宇宙中,绕着地球转,发着微弱的信号,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她正想得出神,余光瞥见收银台旁边站着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就是这儿,剧里女主就是在这儿写的信。”


    “真的假的?”


    “真的呀,你没看番外吗?她就在这个位置写的,塞进那个信箱里。后来男主来这家店,正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那封信啊。女主没寄,就留在那儿了,结果男主自己翻到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告白了啊,笨。”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成一团,推推搡搡地把其中一个推到桌前。那女生红着脸拿起笔,咬着下唇,写了几行字,飞快地折好塞进信封,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旁边的闺蜜们捂着嘴笑,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叽叽喳喳地拥着往门口走。


    风铃响了几声,店里又安静下来。


    姜宁然看着那几个人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回到收银台旁边——那里立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慢递·寄给未来的Ta/自己。”黑板下面是一个信箱。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痒痒的,像春天的草从土里往外拱。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树。小树正咬着笔杆,跟一道应用题较劲,眉头皱得死紧,根本没空管她。


    姜宁然站起来,慢慢地、慢慢地挪了过去。


    她抽出一张信纸。纸是淡米色的,摸起来糙糙的,边角印着一朵小小的海浪。她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两个字:To 某某。


    笔尖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姜宁然忽然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为什么要抽这张纸,为什么要拿起这支笔。好像刚才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还在她耳边转。


    “剧里女主就是在这儿写的信。”


    “后来男主来这家店,正好看到了。”


    “看到那封信了?女主没寄,就留在那儿了,结果男主自己翻到了。”


    “然后就在一起了呀。”


    ——明知道是电视剧,明知道是假的,可她还是被那股子浪漫蛊惑了,像求神拜佛,明知道不一定灵,但万一呢。


    笔尖停在那里。


    某某。姜宁然不敢写他的名字。好像写出来了,这件事就变得太真了,真到她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了很久,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然后姜宁然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你能不能不要只是我的好朋友?」


    写完这两行,她盯着看了几秒。她正想把信纸折起来,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叮当当的,比平时响得更急一些。


    她下意识抬头——


    冯城毅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木地板上。


    姜宁然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飞快地把信纸对折,塞进衣角下面,用手压住。动作太急了,指尖蹭到了墨迹,洇开一小团模糊的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嘉奖49 搬救兵。


    “宁宁?”冯城毅也看到了她, 状似微微有些意外。


    姜宁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把信纸从衣角底下抽出来,叠了两下, 塞进了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动作尽量自然,但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好巧,”她弯了弯嘴角,一边说一边回到小树身边, 在小树对面坐下来, “你也来这里?”


    “嗯,路过, 进来看看。”冯城毅走过来, 目光落在对面埋头写作业的小树身上,“这是?”


    “我一个姐姐的儿子, 叫小树。我帮她带出来写作业。”


    小树抬起头,看了冯城毅一眼, 乖巧地喊了声“哥哥好”,又低下头继续写。冯城毅笑了一下,在姜宁然旁边坐下, 看了一眼小树的本子,问了诸如你几年级了, 作业多不多,过年有没有收红包之类的话。


    小树正要掰着手指回答, 姜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写。”她看了冯城毅一眼, 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有什么不会的, 正好可以问这位哥哥。他是高考状元,就是成绩第一,你要多跟他学习。”


    小树抬起头, 眼睛一下子亮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冯城毅一眼,像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不太一样了。


    冯城毅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说:“别听你姐姐的,状元也没什么。”他说这话时口吻很淡,但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姜宁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窗外的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动了动。


    “对了,”冯城毅偏头看她,“过几天返校,我哥可以送咱们,就不用另外打车了。到时候接上小昭,一起去高铁站。”


    姜宁然点了点头:“好。”


    小树在旁边埋头写了一会儿,忽然把笔一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姐姐,我做完了!”


    姜宁然凑过去翻了翻他的本子,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写完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棒。”


    小树立刻站起来,把本子和笔塞进书包里,一副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样子。姜宁然站起来,朝冯城毅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冯城毅也站起来,目送她牵着小树出了门。


    “开学见。”


    姜宁然回头:“开学见。”


    回到家,大人们还在客厅喝茶聊天。阿敏姐看见小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作业写完了?”


    小树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拍:“写完了。”


    阿敏姐翻开看了一眼,虽然字写得像蚂蚁爬的,但每一道题确实都做了。她点点头,难得地松了口:“去玩吧。”


    小树欢呼一声,一溜烟跑开了。


    姜宁然趁没人注意,溜进自己房间,把那封信从牛仔裤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遍。指尖还沾着刚才洇开的墨迹,蓝蓝的一小团。她叠了两下,又觉得不放心,找了半天,最后把它折好夹进了教材里。


    “宁宁——出来帮忙——”阿嬷在厨房喊她。


    “来了。”姜宁然应了一声,抬脚出去。


    姜宁然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客厅里,阿敏姐和几个亲戚在包饺子,案板上铺满了白白的面粉。阿嬷在旁边调馅,见没什么大人管他,小树一个人在房间里溜达。


    他先是翻了翻姜宁然桌上的本子,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鸡。画完觉得不好看,撕下来,折了个纸飞机。飞了一次,掉在地上,机头折了。他又找纸,在桌面上扒拉了几下,没找到空白的,于是随手抽了几张叠在一起的纸。


    有一张是被明显折过的,拆开来看还有字,小树随手一放,他不想用有折痕的,另外有几张倒是好的,他拿了一张折了只飞机,纸面太硬,飞机头歪着,像一只扭了脖子的鸟。


    小树还是不太满意。这种纸太硬了,所以又开始寻找其他目标,想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结果一转头,正好看见了姜宁然床上的紫色兔子。


    他眼睛一亮,随手把那几张纸胡乱地塞回了姜宁然书包的侧边口袋,然后跑过去把兔子抱了起来。兔子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摸起来很舒服。虽然对女生喜欢的这种玩偶说不上多感兴趣,但这会儿有新鲜劲,他抱着兔子在床上一滚,把兔子举起来,又揍了一拳,玩得不亦乐乎。


    “小树——吃饭了——”阿敏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小树抱着兔子没动。


    姜宁然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的心忽然紧了一下。这只兔子是司峪嘉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很珍惜,珍惜到连寒假回家都会带着,睡觉都想它陪着。她不舍得让别人碰,连自己都不舍得弄脏。


    “小树,吃饭了哦。”她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把兔子还给我好不好?”


    小树摇摇头,把兔子攥得更紧了。


    姜宁然想了想,蹲下来,跟他平视:“姐姐拿别的好东西跟你换,好不好?”


    小树眨了眨眼,看着她。姜宁然从书架底层翻出一本邹韵莺高中时落在她这儿的漫画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印着几个特别的卡通人物。小树一看见那本书,眼睛就亮了。


    “换吗?”姜宁然把漫画书递过去。


    小树看看兔子,又看看漫画书,犹豫了两秒,把兔子放下来,接过书,翻了两页,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抱着漫画书从床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出去了。


    姜宁然赶紧把紫色兔子拿起来,拍了拍被压皱的耳朵,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弄脏。她把它藏了起来,生怕又被小树惦记上了。


    几天后,返校的日子到了。


    姜宁然起了个大早,把行李箱拖出来,把最后几件东西塞进去,拉链拉上的时候,阿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走进来,放在桌上。“吃了再走,宁宁,路上别饿着。”


    她坐下来,舀了一颗放进嘴里,芝麻馅的,很甜很糯。阿嬷坐在旁边看着她吃,把一袋橘子塞她书包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到了记得打电话”“天冷多穿点”“别老吃外卖”。姜宁然“嗯嗯”地应着,把汤圆一个一个地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冯城毅的哥哥开车来接她。车子停在巷口,冯城毅从副驾驶下来,帮她拎行李。后备箱里已经放了两只箱子,他接过她手里的,轻轻松松地摞上去,又把小昭的箱子也塞好。小昭已经坐在后座了,摇下车窗朝她挥手。


    三个人的行李箱并排躺在后备箱里,她的那只最小,夹在两个大箱子中间,像一只被挤着的小动物。


    高铁从南到北,跑了半天。窗外的景色从海边的绿意渐渐变成平原的灰黄,又从灰黄变成城市连绵的钢筋水泥。小昭在旁边睡着了,头歪在她肩上,呼吸均匀。冯城毅坐在过道那边,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偏头看看窗外,两个人没说几句话。


    到津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三个人一起打了辆出租车,姜宁然在半途的一个地铁站下车了,她跟他们不同路,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往地铁站走。冯城毅说了句“注意安全”,她点点头,拖着箱子搭扶手电梯。


    姜宁然没注意到的是,书包侧边口袋被阿嬷塞的那袋橘子撑得有点开。


    回到京大新校区,冯城毅从后备箱把自己的箱子拎出来,又把小昭的递给她。小昭接过箱子,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听到冯城毅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吗?”


    她抬起头,看见冯城毅手里捏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被折得规整,像信纸,却没有信封。他正低头看着那张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小昭凑过去。


    冯城毅把纸递给她。小昭接过来,翻开来看。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认真,笔画软软的,有几个字还洇开了一小团蓝。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你能不能不要只是我的好朋友?」


    小昭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又翻回来,盯着那两行字又看了两秒。


    “不是我的。”她把纸递回去,语气很确定,“我的字没这么——软。”


    冯城毅把纸接过去,折好,没再说什么。他把那张纸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弯腰继续搬行李。小昭看着他后脑勺好看的弧度,怔怔地垂下眼,没再问。


    姜宁然回到南大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拖着箱子回到宿舍,陈颐霜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看见她进来,面膜底下一张脸透出欢喜:“姜姜!你回来啦?让我看看你过年吃胖了没有?”


    姜宁然把箱子立在桌边,喘了口气,笑着反问:“你是想我吃胖了还是没吃胖?”


    陈颐霜歪着头想了想,面膜纸跟着皱了一下:“胖了说明阿嬷养得好,没胖说明你想我想的。”


    姜宁然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被子:“你这是什么歪理。”


    “真理。”陈颐霜从床上坐起来,把面膜揭了,凑过来上下打量她,“嗯,没胖。看来是想我想的。”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陈颐霜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下子憋屈起来,往床上一倒:“学校下周应该就要安排体检了,我过年胖了三斤,三斤啊姜姜。”她捏着自己腰间的肉,一脸生无可恋,“学校的秤那么准,一上去全暴露了。”


    姜宁然忍住笑,安慰她:“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秤看得出来。”陈颐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早知道过年就不吃那么多炸年货了。”


    姜宁然从包里拿出橘子,想分给陈颐霜,顺手摸了一下侧边口袋,拉链打开的。她没在意,反正她也没往里面放过东西。


    没过几天,学校果然发了体检通知,分学院分年级进行。


    周五那天,姜宁然和陈颐霜约好了一起去。两个人起了个大早,都没怎么吃早餐,担心抽血可能需要空腹,只灌了几口温水就出了门。


    到了体检地点才发现,公告栏上的体检须知写得清清楚楚:体检前一天饮食清淡,无需空腹,可以正常饮食。陈颐霜站在公告栏前面,表情一言难尽:“……我擦,班长通知的到底靠不靠谱啊?”


    两个人排队、填表、一项一项地检查。身高体重、视力、内外科、胸透,人很多,排了快两个小时才做完。


    抽血的时候,姜宁然血管太细,扎了两针。现在两只胳膊一左一右,对称了。


    但从内科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体检单,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陈颐霜凑过来。


    “我长高了。”姜宁然把体检单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惊喜。


    量身高的时候,老师报了数字,她愣了一下。又长了两公分。高考体检之后她以为自己已经封顶了,没想到过了十八岁还能往上蹿一蹿。


    她碎碎念地记录下来,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为什么只长个子不长胆子。(O.o)」


    发出去没几秒,董芋第一个评论:「长高多少?我还没去体检呢。」


    姜宁然回:「两公分。0.0」


    她正要退出微信,又刷了一下——评论区多了几条,都是同学的哈哈和调侃。她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弯着,正准备锁屏,余光忽然扫到一个头像。


    她手指顿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定睛看了一眼。确实是司峪嘉。司峪嘉会评论什么?她心跳忽然快了,手指难以置信地点开——


    司峪嘉评论:「胆子怎么小了。」


    姜宁然回:「怕抽血算不算。」


    司峪嘉:「算。」


    就一个字。姜宁然盯着那个“算”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藉此契机,姜宁然退出朋友圈,点开了和司峪嘉的私聊。


    姜姜好困:【你体检完了吗?】


    司峪嘉和余知岳一起从体检楼出来,阳光晃得人眯眼。余知岳在旁边翻手机,嘴里念叨着“去吃点啥”,司峪嘉没搭腔,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回复:【嗯,回宿舍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回去冲澡补觉。


    下午专业课全满,午饭也不太想吃了。


    姜宁然接到这条消息时,心跳快了半拍。如果她再早几分钟出来,是不是就能迎面碰上他了?


    不过男生体检的地方和女生不同,在另一栋楼。要碰上也不是那么容易。


    姜宁然和陈颐霜走在校道上,陈颐霜忽然慢下来,声音有点发虚:“姜姜,我有点不舒服。”


    姜宁然抬起头,发现陈颐霜脸色铁青,明显不对,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角有细密的汗。她心里一紧,手机往兜里一塞,两步跨过去,双手扶住陈颐霜的胳膊:“怎么了?”


    “头好晕,”陈颐霜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颤,“走不动了。”


    姜宁然赶紧把她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陈颐霜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发抖。呼吸有点急促,胸口起伏着,像喘不上气。


    “应该是没吃早餐……低血糖了。”陈颐霜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姜宁然忙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掌心里有汗,黏腻的冷汗。她另一只手探上陈颐霜的额头,也是凉的。


    “能不能撑到校医院?我扶你过去,不远,就拐个弯——”


    话没说完,陈颐霜的身体忽然往旁边歪了一下,整个人倒在了长椅上侧躺着。姜宁然环顾四周,一把捞住她的肩膀,心脏猛地揪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霜霜?霜霜!”


    陈颐霜还有意识,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她的手搭在姜宁然手腕上,没什么力气,只是搭着。路上没什么人,阳光白晃晃地照着,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但这边安静得只有风声。最近的建筑是司峪嘉所在的宿舍楼。


    姜宁然给司峪嘉打了电话。


    她蹲下来,安慰着陈颐霜:“你先别怕,司峪嘉马上就到了。”


    姜宁然没想到搬的救兵会来得这么快。


    司峪嘉很快跑了下楼,什么都没问,俯身将陈颐霜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陈颐霜靠在他怀里,脸色还是铁青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


    司峪嘉抱得很稳,男友力十足。他什么都没说,连喘气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但抱着一个人的手臂始终没有松过半分。


    姜宁然跟在旁边跑,几乎要小碎步才能跟上他的节奏。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司峪嘉的宽肩,窄腰,和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鼓起的线条。


    到了校医院门口,他用后背顶开门,侧身进去,把人放在急诊室的床上。


    很快有校医过来,量了血压,问了情况,说是低血糖加上空腹抽血引起的晕眩,没什么大碍,躺一会儿,喝点糖水就好。护士端来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扶着陈颐霜的头喂了几口。


    司峪嘉刚放下陈颐霜没多久,就碰上了熟人。几个男生刚体检完,手里还捏着体检单,找他聊天。


    姜宁然在旁边照顾陈颐霜,没多久,校医给陈颐霜挂上了葡萄糖。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陈颐霜的脸色慢慢从铁青转回一点血色,呼吸也稳了。她靠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显得十分疲劳。


    总算安顿下来。


    姜宁然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姜宁然。”


    她转过头。几个男生离开了,司峪嘉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贴着皮肤,像是刚从浴室出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赶过来了。他的胸口轻微起伏着,眼底的倦意比之前更重了,拧眉:


    “吃早餐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嘉奖50 司峪嘉被她


    姜宁然愣了一下, 下意识摇了摇头,今天还没来得及吃,她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眨了下。


    司峪嘉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五分钟后,脚步声又回来了。


    饭堂这个点剩余的早餐不多,他拎回来的塑料袋里只有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司峪嘉走过来, 把袋子放在她膝盖上, 声音懒散沉慵,说的京腔:“先垫巴两口。”


    “谢谢。”姜宁然打开袋子。热度从掌心一路传上来, 暖洋洋的。


    司峪嘉没走, 抽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的位置,离她隔了两三步, 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掏出来低头看。


    姜宁然小口小口地喝豆浆, 余光里全是他。他靠在椅背上的样子,低头看手机的样子,额前那几缕碎发垂下来, 挡住了一点眉眼。室内的白炽灯在他脸上落了一层冷白色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又倦又淡。


    她把两个包子吃了, 豆浆喝了大半,实在喝不下了。陈颐霜还在睡,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坠, 透明的液体在管子里慢慢地走。


    姜宁然把豆浆杯轻轻放在桌上, 转过头看向司峪嘉。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垂在手边, 像是没什么要紧事要看。


    “这回谢谢你了。你有没有事要忙,要不要先回去?”姜宁然温声开口。


    司峪嘉没动。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姜宁然对上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再待半小时。”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你别到时候也倒了。”


    他依旧坐着没动,长腿屈着,薄薄的眼皮懒洋洋的垂下、整个人透出一股什么都无所谓的劲儿,以及一丁点不设防的疲惫。


    “你昨晚没睡好吗?”姜宁然看见他眼底的乌青,忍不住问。


    “有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干脆闭目养神。卫衣帽子松松地兜在脑后,衬得他整个人更显得懒散。椅子对他来说太矮了,双膝屈着,膝盖微微高出一截,姿势说不上舒服,但他毫不在乎,就这么仰着头,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姜宁然看着他,眼里心里都是他。


    感觉心跳在持续升快,她控制着不让自己一直偷看,只好起身出去接水。窗外是校医院的小院子,几棵老樟树,叶子绿得发暗,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显得肆意悠长。


    走廊里安静得很,尽头的饮水机嗡嗡响着,偶尔楼下有喧嚣声。姜宁然接了一杯温水,捧在手心里,正要往回走,拐角处传来两个女生的声音。


    “刚刚那个屋里的是司峪嘉吧?”


    “是他,肯定是他,啊啊啊竟然能在这里偶遇到。你看他刚才靠在椅子上睡觉那个样子,真的好帅啊。”


    “他这是在等女朋友吗?床上躺的那个?”


    “不可能吧,没听说他谈了啊。而且女友躺着怎么不过去陪啊,应该是同学或者朋友吧。”


    “那刚才进去那个女生呢?穿浅色毛衣那个。”


    “不知道……你说她们俩哪个是?”


    “我觉得都不是。你看他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哪有对女朋友那样的。”


    “也是。不过他还是好帅啊,连睡觉都好看。”


    “你要不要进去要个微信?”


    “你有病吧,人家在病房里,你进去干嘛?”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脚步声远了。


    回到房间,手机一震。陈颐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丝坏笑。姜宁然低头看了一眼,是陈颐霜发来的消息。


    霜霜:【你和司峪嘉……什么情况?】


    姜宁然打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霜霜:【好多了。别转移话题。(¬_¬)】


    姜宁然不知道怎么回,眼神可怜巴巴地摇头,陈颐霜嘴角弯了一下,虚弱归虚弱,八卦的眼神一点没减。


    她手指再次飞快地打字。


    姜宁然手机又震了。


    霜霜:【你对司有没有感觉啊?上回狼人杀,他坐你旁边哦,靠那么近,你当时有没有心跳加速?】


    姜宁然看着这条消息,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司峪嘉。他还闭着眼睛,长腿显得无处安放,头微微偏向一边,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姜姜好困:【……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霜霜:【你转移话题。】


    姜姜好困:【我没有。】


    霜霜:【你耳朵红了。】


    姜宁然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但她的脸烫得要命。她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快半小时了,校医院的椅子太硬了,司峪嘉这样睡,醒来颈椎肯定要酸。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绕过陈颐霜的床,走过去想叫醒他。


    地上有一根输液架的底座,凸出来一小截,她没注意。脚尖绊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栽——


    她本能地伸出手撑住椅背,但惯性太大了,整个人几乎扑进了司峪嘉的怀里。鼻尖擦过他的立领工装夹克,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混着一点他身上的温度。


    司峪嘉被她撞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慵懒。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


    他没有推开她。


    只是那样直勾勾地望着她,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像什么都反应过来了但懒得动。眼皮半睁半闭,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有倦意,有一点被吵醒的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沉的,懒懒的,像深水底下暗涌的什么。


    姜宁然脑子里“嗡”了一声。


    “下周我去北京集训。”司峪嘉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


    “大概一个星期。”他说,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报备。尤其是彼此距离还如此地近。司峪嘉的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她,瞳孔里映着她通红的脸,和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照顾好自己。”他说。


    姜宁然张了张嘴,匆忙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手忙脚乱的,手掌在他肩上又按了一下才借到力,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猫,四肢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烧,一路烧到耳尖,烧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她迅速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人走后,陈颐霜面上的表情很丰富,先是震惊,眉毛高高挑起,然后是玩味:“我靠,姜姜,司峪嘉是不是有点喜欢你啊?”


    “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全程都没推开你。正常人被一个女生扑在身上,第一反应不是‘卧槽你谁’吗?”陈颐霜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可倒好,不仅没推开,还跟你报备行程,还让你照顾好自己。”


    “姜姜——”陈颐霜笑得意味深长。


    姜宁然也不是很敢相信。


    就好像你一直在逐月,忽然有人告诉你,月亮也在望着你。听起来不是很像童话吗?


    当晚回到宿舍,姜宁然洗完澡,坐在桌前翻教材。她要把下周的课表对了一遍,看看哪些课需要提前预习。课本摞在桌角,她一本一本地翻,翻到蓝本的《现代西班牙语》时,书页之间夹着的那张纸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


    那封信她明明折好了,夹在这本书里的。她翻了一遍,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把整本书拿起来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她把书包也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每个夹层都掏了,依旧没有。


    姜宁然坐在椅子上,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回想最后一次看到那封信是什么时候。


    姜宁然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或许是返校那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收到了书架上了?


    实在想不起来,她也只好作罢-


    一周后的周末,是余知岳的生日。


    他这个人向来爱热闹,生日这种日子自然不会悄无声息地过。他提前好几天就在群里喊了一嗓子,说周末请大家去他的卡丁车馆玩,弄了个聚会,他请客,不来的亏了。


    群里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弹,表情包、感叹号、语音条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又一次过年。


    今天也在摸鱼:【余老板局气!】


    小潘:【报名+1】


    今天也在摸鱼:【能带家属吗[得意的笑.jpg]】


    胖虎不胖:【你有家属?】


    Big-big-WEI:【笑死】


    今天也在摸鱼:【我妹!我妹行不行!】


    余知岳又在群里@了所有人,补了一句:“有朋友都可以带过来啊,人多热闹。”


    姜宁然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和陈颐霜还有董芋在饭堂吃饭。她端着餐盘坐下来,把手机搁在桌上,咬了一口饭。


    群聊消息实在活跃,跳个不停。董芋被震得不行,嘴里还嚼着青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啥消息?地震了?还是你中彩票了?”


    姜宁然把余知岳生日攒局的事告诉了她们,问道:“你们想去吗?”


    董芋眼睛一亮:“是Déjà vu吗?富二代组的局?那得去啊,我得去见识见识。”


    “霜霜,你去不去?”董芋又转过去扒拉她的胳膊。


    陈颐霜正在喝汤,被她晃得差点呛到,放下碗擦了擦嘴:“去去去,你别晃了。”她看了姜宁然一眼,嘴角弯了弯,“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


    姜宁然弯了弯唇,说:“那我跟余组长说一声。”


    她说完,见陈颐霜笑了一声,欲言又止的模样。姜宁然注意到她的眼神,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颐霜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语气尽量随意,“就是想着人多热闹。你不是认识冯城毅他们吗?要不要叫上?”


    姜宁然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回狼人杀不是聊得挺投缘的吗,”陈颐霜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不太在意的样子,“沈砚洲他们好像也挺好相处的。”


    董芋在旁边咬着筷子,眼珠转了转。姜宁然听见某个名字,也立即反应了过来,并没有拆穿她:“那我问问余组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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