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 司峪嘉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洗手台和水花四溅的龙头。姜宁然正手足无措地拧着开关, 发梢和肩头都在滴水。
瞧见他的一刹那,她眼神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
然后又迅速移开,垂下眼,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
随着她慌乱的动作, 一股很淡的、被水汽浸透的香气在潮湿空气里悄然漫开。像是白桃混着一点清甜椰奶的味道, 从她湿透的发丝和衣领间散出来。
跟她平时身上的味道很一致,此刻被水一激, 愈发鲜明。
司峪嘉松开门, 绕过她,伸手去拧那个失控的水龙头, 发现毫无帮助后精准地俯下了身,从洗手台底找到总阀门, 单手用力一拧。
“嗤——”
持续喷涌的水流戛然而止,只剩下水管内残留的几滴水珠滴落的轻响。
骤然降临的安静里,只有姜宁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以及她身上布料湿透的细微摩擦声响。
姜宁然看着犹如救星从天而降的他,还有些没从刚才的兵荒马乱中回神。“……谢谢。”她几乎是机械般下意识地开口。
司峪嘉直起身, 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却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没看群?”
“什么群?” 姜宁然一脸茫然, 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刚划开锁屏, 屏幕猛地一暗,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电量耗尽的震动,彻底自动关机了。
“……”姜宁然望着他, 眼神里渐渐带着楚楚可怜的柔和,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群里……说什么了吗?”
司峪嘉看着她湿透的刘海和陷入黑屏的手机,简短地回道:“水龙头维修,别用。”
余知岳走后不久,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他们女洗手间里最左边那个水龙头阀芯老化,工作人员说正在漏水维修,暂时不能使用,于是干脆就在群里@他俩提醒了句。
没想到姜宁然手机电量告急,一直就没看手机。
后来姜宁然录完音出来,司峪嘉也没注意看她进了洗手间,直到听见动静才反应过来。
本来物业放了警示牌的,但可能被挪开了,或者姜宁然压根没注意。
总之事情就这么倒霉的发生了。姜宁然看看面前狼藉的现场,再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一时语塞。
“抱歉,我不知道。”她下意识地道歉,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擦过盥洗镜——
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裙,剪裁是松弛的,唯独腰侧两道利落的压褶,像被设计师随手一拈,走起路来,便有了风经过的弧度。
但此刻,那白色的布料沾了水,一下就变得极为通透,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内里胸/衣的轮廓和她腰线的弧度。
姜宁然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立刻侧过身,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可湿透的布料黏着皮肤,这个动作反而让身体的起伏曲线更加明显了。
“……”
司峪嘉本来没往那儿看。
余光不小心扫到,被那一瞬间的轮廓晃了下。
操。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目光移开,落在旁边的墙壁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脑子里那一下,没收住。
那阵白桃椰奶香似乎又清晰了一些,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地攀绕过来。他喉咙微痒,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
姜宁然脸颊更是烫得惊人,窘迫得几乎要缩成一团,尴尬和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然而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包裹感从她头顶后方传来。
“穿上。” 司峪嘉声音比刚才沉,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干脆,同时已转身,走出了门,“我去找人处理。”
姜宁然怔着,一件带着司峪嘉体温和气息的外套,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脑袋也罩住。
顺带地,将胸前那片旖旎的景致,也一并被彻底隔绝。
姜宁然将衣服摸索着拉下来,心下一片悸动,紧张又复杂。
不一会儿,司峪嘉带着商场物业人员回来处理了水管。他靠在门边,单手插兜,看着物业师傅蹲在工具箱旁边鼓捣,没什么表情。
姜宁然站在角落里,用纸巾一点一点擦着头发和身上的湿气,纸巾很快湿透,她又抽了一张。
擦到一半,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司峪嘉抱着臂,没多说什么,只偏了下头,眼神示意她跟上自己。
姜宁然会意,立马把自己用过的纸巾全扔进垃圾桶,紧随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沉默地走到商场三楼的女装区。司峪嘉在一家设计简约的店铺前停下,抬了抬下巴:“进去挑件干的。”
姜宁然有些窘迫地解释说:“我手机没电了……”
言下之意是,即使挑了衣服,她也付不了款的。
“先挑。”司峪嘉没接话,只简短地回了俩字,又问,“你是苹果?”
姜宁然见他垂眼盯着自己掌心的方向,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手机牌子,连忙“啊”了声,点头说:“是。”
少女手指粉白纤细,握着手机壳。壳子很特别,透明的背壳里夹着一张紫色兔子的贴纸和一张手绘的小卡片,上面用很可爱的字体写着:姜是姜太公的姜,宁是宁愿等鱼上钩也不将就的宁,然是然后我真的等到啦的然。
司峪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想起网上有句话:我不试图摘月亮,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差不多意思。
“等着。”
他说完,转身往走廊另一端的数码店走去。
司峪嘉去给她买东西,姜宁然只好先进了女装店,快速选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和一条牛仔裤,进试衣间换好。她抱着换下的湿衣服出来时,司峪嘉刚好从店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未拆封的充电宝和数据线。
“试试。”他把东西递给她。
姜宁然接过,走到前台,迅速拆开连接手机。屏幕亮起充电图标,但苹果手机在电量彻底耗尽后,一时半刻总开不了机。她按了几次电源键,屏幕只短暂闪现一个空电池的符号,又归于黑暗。
这是苹果手机的通病了。
“可能……还得充一会儿才能开机。”她语气无奈。
这时,导购员已经细心地将她换下的湿衣物,包括那件白色衬衫裙和里面贴身的衣物,都仔细叠好,装进一个精致的品牌手提袋里,笑容妥帖地走了过来。
“您好,一共是1798元,请问怎么支付?”
刚才换衣服时没仔细留意标签,姜宁然听到价格,不禁愣了一下。
这可比她预想的贵啊。
她下意识地以为算错了,脱口而出:“这么贵……是不是弄错了?”
导购员闻言,拿起小票,很耐心地指着上面一行,语气依旧温柔:“没有错哦,小姐。您身上这件针织衫是800元,牛仔裤499元。”她顿了顿,随后目光自然地掠过姜宁然身上,微笑确认:“您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白色蕾丝胸衣,单价也是499元呢。”
“?”姜宁然的脑袋“轰”地一声,像被重锤击中。
完了。
完了完了。
彻底完蛋了。
白色蕾丝胸衣。
她!说!的!是!蕾!丝!胸!衣!啊!!!
姜宁然的脸再次“腾”地红透,恨不得立刻消失。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身后的气息悄然接近。
“嘀”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
姜宁然:“??”
姜宁然僵在原地,耳边嗡嗡的响。导购员笑眯眯地递过袋子:“你男朋友手速真快。”
男朋友。
手速快。
姜宁然大脑宕机了三秒,梗着脖子不敢回头。
身后司峪嘉淡然地收回手机:“谢谢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留意到当下的气氛。他的手臂自然地从她身侧收了回去,手机退出付款码,揣回兜里。
这下好了。
接二连三的大乌龙。
“你还需不需要买别的?”司峪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常。
姜宁然紧忙摇头:“没有了,我们走吧。”
出了店门,她提着从导购员手里接过的装着湿衣物的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峪嘉后面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凉的,她机械地走进电梯。
轿厢门缓缓合上,将商场三楼的光线和喧嚣一并隔绝。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机械声,以及,她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
司峪嘉站在她斜前方,单手插兜,肩膀斜靠着轿厢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姜宁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思考着该说些什么,于是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镇定:“这个钱我会还你的,不过我应该怎么还给你方便?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现金,银行卡里倒是有,但没有带卡出门,转账可以吗……”
她攥着手机,声音有点紧。电梯里灯光冷白,司峪嘉靠在电梯壁上,依旧单手插兜,垂眼看她,这才注意到她手机壳上的那只兔子贴纸在暗暗发着光。
他不怎在意,拿出手机:“都行。”
姜宁然内心仿佛得逞。
“那……我能加你微信吗?”她试探着问,声音不免发虚。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主要是,主动要加司峪嘉的微信,这事本身就够让人心跳加速了。
恰巧,电梯“叮”一声到了底层。
门开了。
电梯播报声与少女嗓音重叠,司峪嘉没怎么听清她最后两个字,皱了皱眉,离她近了些:“嗯?你说什么?”
他人高腿长,肩膀宽阔,耳朵贴过来的时候,姜宁然只觉得头顶的光被他遮住了大半。
心跳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就是加一下微信转账。”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实、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好像再用力一点说话,嘴唇就能碰到他的耳廓。
“行,我回头加你。”
那一千多块钱,其实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司峪嘉应得爽快,先迈出电梯,手里的手机在这时候震起来。
他摸出来,瞥了眼屏幕,摁了接听,语气散漫:“说。”
余知岳打来的,劈头盖脸先唠叨一堆,关心他俩录音的过程顺不顺利,有没有出哪些岔子。司峪嘉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嚎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出马,能出什么事?”
姜宁然在后面默默等着,风从楼外灌进来,吹起他额角的碎发。阳光从玻璃穹顶落下来,他单手插兜站在那儿,讲电话时下颌微微扬起,眼皮半垂着,像对什么都懒得认真。
不知道他接的电话是不是与她有关。他忽地回过头来看她,眼皮都懒得抬:“行了,少操心。挂了。”
姜宁然站在原地,好奇地与他对视。
“需不需要送你?”
他偏了下头,眉角轻轻挑起。
姜宁然突然回过神来,忙摇摇头,拿出自己的地铁公交卡,朝他的方向晃了晃:“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回去,就几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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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少女分别在地铁站后,司峪嘉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拐上了机场高速。
刚才余知岳打电话来,还托了他一件事。
余知岳他妈梁阿姨带着余知岳他弟从香港回来了。老姐妹攒了下午茶局,梁阿姨没空带孩子,余知岳自己那边又还没完事,脱不开身,只好托他去机场接一下,再把他弟送去南大泳池。
小孩最近迷上水球,国庆作业写《我的奥运偶像》,填的是孙杨,被他妈说了好几天“孙杨不行换一个”,小孩不干,非要学游泳。正好南大室内恒温泳池对外开放,余知岳就惦记上他了。
“你把我弟扔泳池里扑腾两下就行,反正你游得比我好。”
司峪嘉今天一整天没课,下午和晚上本来就闲着。
车子开到T3航站楼,刚好三点一刻。司峪嘉把车停进临时车位,在到达口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梁阿姨拎着手提袋出来,小鬼跟在后头,身前抱着一个迪士尼的纸袋,几乎比他半个人还大。
“嘉嘉!”梁阿姨远远招手,笑得眼角的纹路都堆起来,“又麻烦你跑一趟。”
司峪嘉一只手揣兜里,叫了声“梁姨”,低头看小鬼。小孩晒黑了一点,头发剪短了,露出脑门上一条刚结痂的磕痕。
“这怎么弄的?”
“在酒店跑太快,撞玻璃门上了。”梁阿姨叹口气,“看不住,跟个猴似的。”
小鬼不以为意,把纸袋往车上一扔,人已经钻进后座。
上了车,小孩就没消停过。他把纸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一件件摆在后座上:遥控极速光轮,漫威黑豹苏睿手套,一堆女孩儿的玩偶和小背包。
“这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这个是给妹妹的,这个也是给妹妹的……”他一边摆一边念叨。
小鬼口中的妹妹自然是指司峪嘉的亲妹妹,前不久在北京出生,刚满四十天。
司峪嘉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笑得混不吝:“我妹连奶都喝不明白,你给她这个?”
“心意到了就行。”梁阿姨笑着接话,从包里翻出保温杯喝水,“上次带他去你家探望小baby,回来念叨了一礼拜‘妹妹好可爱’。我去商场买东西,他非要跟着,说也要给妹妹买礼物。”
车子开上高速,阳光从车窗玻璃斜斜打进来。梁阿姨靠在座位上,问起老太太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司峪嘉单手扶着方向盘,“前阵子重阳节,有外事活动邀请她,她没去,说年纪大了,让年轻人露脸。”
梁阿姨点点头:“老太太那辈人,讲究这个。当年在部里,重阳节都是她主持活动,现在退下来反而躲着走。”
小鬼在后座突然插嘴:“奶奶是不是见过好多外国人?”
司峪嘉“嗯”了一声。
“那她会说外国话吗?”
“会。”
“会说几个国家的?”
司峪嘉想了想:“四五个吧。”
小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长大也要学四五个。”
梁阿姨笑出声:“你先把你英语作业写完再说。”
车子开到梁阿姨约下午茶的酒店,司峪嘉靠边停下,下车帮她开了门。梁阿姨理了理衣服,回头嘱咐小鬼:“听哥哥的话,别捣乱。”
“知道了知道了。”
等梁阿姨走进酒店大堂,司峪嘉摸出手机来看消息,微信通讯录那多了个红点。
他点进去看。
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只浅紫色的兔子,长耳朵耷拉着,抱着一颗星星。备注:姜宁然。
他指尖顿了一下,点了同意,然后随手将手机扔到中控台。
二十分钟前,姜宁然回到宿舍先冲了个澡,把一身的狼狈和尴尬都洗净。
她换上干爽的衣物,用毛巾擦拭着湿发,坐到书桌前。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电量已经充到了百分之三十。
就在插座的旁边,正是司峪嘉买给她的那个充电宝,安安静静地躺着。
指尖悬在屏幕上,姜宁然盯着那充电宝的外壳看了两秒,才点开那个大创项目群。在成员列表里,她顺利找到那个熟悉的赤井秀一头像,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我是姜宁然。」
五个字打出来,又被她删掉。
「今天谢谢你,我……」
这样写,貌似太正式了,删掉。
「我是大创项目的姜宁然。」
好像,又太公事公办了,删掉。
添加理由的输入框,被她清空又填上,反复斟酌。姜宁然叹了一口气。
暗恋真的太难了。
她咬着下唇,删掉了所有斟酌过的、显得刻意或生疏的句子,最后只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好像这样更像普通人会写的备注,看起来没那么在意。
她把请求发送过去,手机平放在桌上,拿起一本西语原著,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书页上的字母在眼前浮动,却一个也没进脑子。每隔几秒,余光就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漆黑的手机屏幕。
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
【微信】Siiiyu- 已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姜宁然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紧张不已,立刻点开了对话框。空白的聊天框上方只有一行小字:“你已添加了 Siiiyu-,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个突然变成可聊天状态的对话框,眼睛眨了一下。
要立刻打招呼吗?会不会显得太急?
要不要先发个表情包缓和一下?
心里的小人儿在来回拉扯。
她指尖飞快地打出一行“今天麻烦你了”,又觉得这样太客套,像在刻意保持距离,删除。换成“我刚刚回到宿舍……”,细想又好像不妥,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的行程呢?太殷切了,再删。
纠结半晌,姜宁然干脆把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泡了杯麦片,磨蹭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
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在乎和上心。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发出一句:
「你回到了吗?」
发送成功。时间显示:14:43。
接下来的几分钟,变得格外漫长。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没有再亮起。姜宁然的心情从最初的雀跃期待,慢慢变得有些忐忑。
是没看到吗?还是在忙?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出于某种隐秘的好奇,她指尖一动,点进了他朋友圈的界面。
但是,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司峪嘉的朋友圈并没有对她开放。
/
司峪嘉俯身上车,发动车子准备回南大。
后排的小鬼瞥见他随意丢在一旁的手机,屁股往前挪了挪,凑上来:“哥,手机借我玩会儿游戏呗?我妈管得严,一路上都没让碰,我都快憋死了——”
“事儿多。”司峪嘉打着方向盘,嘴上说着,却还是伸手把手机往后一递。
司峪嘉手机里游戏不少,无聊了就消遣几下,火的那几款他都有。小鬼熟门熟路地捧着手机,一把点进了《Miracle Summon》。中文名神迹召唤,一款5v5的对战竞技游戏,这两年为了市场推出了手游版本,界面做得挺酷,身边人都在玩。
司峪嘉的号本来就挂着,排位界面一跳出来,小鬼就瞟到了他这赛季的段位——九级契约。
“卧槽,哥,这赛季才刚开始你就到神代了啊?”小鬼眼睛亮了,赶紧点进主页看战绩,一看到满列红色MVP,立马求着喊,“你带带我好不好,我总被路人坑。”
司峪嘉毫无人性地嗤笑一声。
指不定谁坑谁。
小鬼又点回神明页,发现他的几个常用角色胜率和战力都高得吓人。
尤其是刺客类,几乎可以说是战神了。再往下一瞥,发现了一个硕大的国标。
“……”小鬼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后座一仰尖叫起来,“哥!!!你上赛季竟然有国标?!!!你怎么什么都玩得这么牛啊!!”
“……”
司峪嘉从后视镜瞥小孩一眼,略带嫌弃:“再叫下车自己走。”
小鬼立刻闭嘴,但脸上的崇拜根本藏不住。他小声嘟囔:“我哥老说我玩游戏像菜鸡,那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大号菜鸡,根本带不动我——不像你,这才叫真牛。”
他说着,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司峪嘉一眼,然后声音压得更低,有意无意地吐槽:“要是你是我哥就好了…”
司峪嘉没搭理他。
比起自己亲哥余知岳,余呈呈向来更服司峪嘉。
大概是司峪嘉话少,不唠叨,从不拿他当小孩哄,遇到事儿也懒得说教;要么由着他去,要么直接帮他摆平,从不问东问西。
小鬼说着又重新点进神迹召唤,熟练地点开匹配,秒选射手,锁了。
“斯卡蒂!我玩这个贼六!”小鬼兴奋地跟后座空气宣布。
刚加载进游戏,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是微信横幅,只显示了一行字:「姜姜好困向你转账2000.00元」。
小鬼愣了秒,刚想划开却一不小心手快点进去了。界面跳转到对话框,转账消息下面还跟着一条:「谢谢你今天帮我,还有充电宝的钱~」
他看了一眼,没太看懂,直接点了收款。收款成功的声音响起,他才切回游戏界面。
“哥,有人给你转钱。”
“收了。”
小鬼照做,收完又忍不住问:“哥,这女孩谁啊?跟你有关系吗?有她照片没?”
“看她头像,感觉就像是个可爱的姐姐。”余呈呈一脸认真地点评。
司峪嘉刚没注意,看着路况,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头像?”
“星黛露啊!”小鬼来劲了,“紫色的那个小兔子!我们也买了这个玩偶!迪士尼里买这个的全是漂亮小姐姐,我妈说的——”
后视镜里,司峪嘉眉峰动了动,没接话。
小鬼继续操作斯卡蒂,刚推到高地,屏幕又弹出一条微信消息,他嫌碍事,点开瞟了一眼,就返回界面,继续低头专心推塔。
是一句话,说什么他没看清。
余呈呈翘着腿,继续打游戏,一路从酒店打到了南大泳池旁边的停车场。
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司峪嘉在泳池里泡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小鬼一开始还挺听话,在浅水区扶着池壁练憋气。练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作妖,非要司峪嘉教他跳水,说要学菲尔普斯那样“嗖”地入水。
“你先把憋气练好再说。”
“我会憋气了!”
“你会个屁,刚才呛了三口水。”
“那是因为——”
话音没落,小鬼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里。司峪嘉眼疾手快把他捞起来,小孩咳了两声,眼眶有点红,但愣是没哭。
“行,有点骨气。”司峪嘉拍了拍他后脑勺,“继续。”
等从泳池出来,小鬼累得走路都打晃,上车就瘫在后座,眼皮直打架。
“哥,我想睡觉。”
“睡吧。”
小鬼蜷在后座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司峪嘉的手机。
到学校停车场,司峪嘉把手机抽出来,看了一眼——小鬼打游戏打到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他把手机扔进储物盒,熄了火,把小鬼扛起来送去了余知岳宿舍。
晚上十点多,司峪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上衣没穿,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上半身光裸着,肩宽腰窄,后背的肌肉线条薄薄一层覆在骨骼上,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是打球和游泳磨出来的精瘦有力。水痕沿着脊柱那道浅沟往下滑,没入腰间松松垮垮的运动裤边缘。
舍友推门进来,扔过来一沓信:“楼下信箱你的,堆了好几天了。”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顺手道了声谢。信封花花绿绿的,有的写着“司峪嘉亲启”,有的画着爱心,署名都不认识。他随手丢到书桌角落,像往常一样。
下午被小鬼折腾得不轻,教游泳比他自己游十圈还累。他拎起换下来的衣服,走到脏衣篓前,把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的滚筒。
这会儿夜色已经完全铺下来,月亮挂在天边,弯弯一牙,像被谁咬过一口,光晕淡淡的。
司峪嘉甩了甩耳朵里的水,拎起最后一件衣服,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外套还在人姑娘那儿。
脑海里忽然划过今天的画面:镜前,少女衣衫湿透,发梢滴着水,白桃椰奶的甜香,闻起来像淋过雨的栀子花。
他把衣服扔进滚筒,随手按下电源,盖子“嘭”一声合上。
阳台外,风有点凉。
他光着上半身,点了支烟在栏杆上吹风。半湿的头发被夜风渐渐吹干,烟灰簌簌落下去,被风卷走,不知道飘到哪里。
摁灭了烟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他把手机充上电,开机,随手往下翻聊天记录。
翻到一只紫色的兔子头像,点进去才发现——少女下午发了好几条消息,他没回。
前两条是转账之后的道谢,还说自己当时没看到水龙头维修的告示牌,给他添麻烦了。表达歉意的时候还配了一个小猫拱手的表情包。
第三条,隔了半小时:「衣服我洗好了,明天还给你可以吗。」
最后一条,晚上七点半:「你宿舍就是外交学院那栋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告诉她自己是几号宿舍楼。
发完往上翻,才发现她给自己转来了2000元整。司峪嘉回她两字:多了,然后精准算出差额,把多出的部分转了回去。
其实没什么好谢的,水龙头那事儿也赖他,看见了群里消息,没想起来提醒她。
想起她那些小心翼翼的歉意,司峪嘉出于不想让人心里欠着的心态,回完消息又不禁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
临睡前,姜宁然已经躺下了,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随手捞过来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司峪嘉会这时候回她消息。
下午一直等不到他的回复,她其实挺闷闷不乐的……不知道怎么说。一开始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忙,后来就开始瞎想:是不是自己话太多了?但衣服总得还他吧?
越想越慌。
又不敢再发第二条。
最近秋天的天气干爽,衣服晒了一下午就干了,摸着软软的,还有股阳光的味道。
傍晚,她把手机扔床上,下楼买了点水果,又在校园里绕了一大圈才回来。洗澡的时候在想,擦头发的时候也在想,躺到床上还在想——想他会不会觉得她烦,想他是不是其实挺讨厌这种麻烦精,想自己今天那一身狼狈的样子,他看在眼里是不是只觉得好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姜宁然心跳都停了。
然后看见他回复了自己的宿舍楼号。
最后一句,他问:「行啊,几点?」
「九点?」姜宁然试探着发过去。
明天十点以后她满课,一直到下午四点以后才能喘口气。如果九点他起不来或者不方便,就得拖到下午了。
正想着要不要补一句,对话框又亮了。
「可以。」
就两个字。
姜宁然把手机扣在胸口,一想到微信“勾搭”成功,明天又可以见到他,心跳咚咚的。
对话框安静下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又回味了一遍,确认他真的不会再说什么了,才把手机熄屏,放到枕边。
黑暗中,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弯了弯嘴角。
明天九点。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她翻过来,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小声跟自己说:睡觉睡觉,明天还要见他呢。
刚把眼睛闭上。
叮。
手机忽然又亮了一下。
姜宁然以为又是些乱七八糟的应用推送,没打算点开,正准备切换成免打扰模式,却看见屏幕上的消息预览——
「Siiiyu-:没提醒你,我的问题。」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两秒后,又一条消息弹出——
「Siiiyu-:不用觉得麻烦我。」
作者有话说:
《神迹召唤》是厌择老师预收文《耳语》里的游戏,是她心善人美~授权灯来使用的哈哈哈~————————《耳语》by厌择:moba电竞|破镜重圆|久别重逢用脸杀人的冷淡听障射手&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大小姐
第16章 嘉奖16 几个男生的
第二天早上, 司峪嘉是被嗓子里的干涩剌醒的。
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咽口水都疼。
他没睁眼,意识先被昨晚的梦捞走了——
光线昏沉, 少女的脸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只见她湿漉漉地俯身,掌心带着潮气, 按在他肩头, 力道不重,却足够把他推进沙发深处。
他后仰脖颈, 姿态半撑着, 慢条斯理地抬了抬眼皮,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冷, 空,勾魂, 软得不像话。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说的是一句西语骂人的话:
“Joder.”
……混蛋。
司峪嘉被骂醒了。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他闭了闭眼,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阖眼, 想把这玩意儿从脑子里清出去。太阳穴还在跳,嗓子疼得厉害, 他懒得动,手往旁边一摸, 捞起手机。
眯着眼扫了一眼屏幕——9:47。司峪嘉不为所动地丢开。刚阖上眼,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9点47分。
他又把手机捞回来, 点开微信。
紫色兔子的头像上挂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9:07。
「姜姜好困:你下来了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操。
40分钟过去了。
他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三声, 不出意外地被人迅速接起。
“喂……?”那头响起少女慢悠悠的声音,酥酥柔柔的,像一只小兔子。
司峪嘉顿了一下:“在楼下?”
“嗯。”
司峪嘉坐起,往床头靠了靠,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慢条斯理地落进话筒——
“等着。”
他将卫衣从头顶扯下来套上,顺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电梯等不及,直接走的楼梯。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来,姜宁然坐在校道两旁的一条长椅上,司峪嘉垂眼看见她抱着一个纸袋子,远看小小一只,裹着一件奶白色的外套,穿得有点单薄。
今天起风了,自入秋以来头一回这么凉,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不知道她在风里坐了多久。
姜宁然看见他,连忙站起身走过去,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眨了一下,又一下。裙摆被风掀起一点弧度。
马上十点了,正是早上第一、第二节大课课间交替的点,男生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拎着早餐往教学楼跑,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掠过。一排男生三五成群从对面走过来,目光往她身上落,其中两个还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姜宁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困扰到,低着头无视掉继续往前走。
司峪嘉目光扫过去,眼神淡得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你俩再看试试?”的压迫感。
那几个男生与他对视上,脚下明显一顿,脸上的表情登时从嬉笑变成了讪讪,也不敢再造次,低下头,夹着尾巴滚了。
司峪嘉这才收回了目光,低头看面前的女生。
她站在风里,鼻尖冻得有点红,发丝被吹得有些乱,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他,睫毛一颤一颤。
“等多久了?”司峪嘉问。
姜宁然摇摇头,把纸袋子递过来:“没多久。给你。”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装在一个干净的袋子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她递过来的时候,司峪嘉注意到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指尖却冻得有点发红。
“吃早饭了吗?”
姜宁然摇摇头。
司峪嘉皱了下眉,转身往东边看去,商业区那边应该还有热咖啡。他刚要迈步,她忽然开口:
“你感冒了?”
他顿住。
姜宁然是听见他鼻音有点重,嗓子哑哑的。
“有点。”他说,“走吧,给你买杯热的。”
“不用了。”姜宁然摇摇头,看了一眼手机,“我还有课,十点思政楼,毛概。得赶紧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好像刚才在风里等了四十多分钟的人不是她。
司峪嘉垂眼看她。
刚才那几个男生的目光让他莫名有点烦躁。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等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是不是一直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四十分钟。换个人早该发火了。
但这姑娘没有。她就那么等着,安安静静的,连句催促都没发。
“下次。”他说。
姜宁然愣了一下:“嗯?”
“下次别在楼下傻等。”他看着她,语气淡,但字字清楚,“到了就打电话给我。”
“几点都行。”
姜宁然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可是我不知道你电话啊。”她想了想说。
司峪嘉看了她两秒。
那眼神不轻不重,落在她脸上,却让姜宁然莫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然后他伸手。
从她手里把手机抽走了。
姜宁然:“?”
她屏幕没锁屏,很自然地开了。她眼睁睁看着他的拇指在她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通话图标,输了一串数字,拨出去。
下一秒,他兜里震了一下。
他挂断,把手机递还给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现在知道了。”司峪嘉说。
姜宁然握着手机,低头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串陌生的号码,心里隐隐窃喜,觉得自己侥幸又和他拉近了一步。她脸上不动声色,换上了那种“好啦我得走了”的表情,随后冲他摆摆手,转身往思政楼的方向跑去。
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抬手边跑边拢了拢,脚步没停。
司峪嘉站在原地,指尖蜷缩了一下。
纸袋子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又好像有点沉。
他盯着手机里那串数字,修改了备注-
上了一整天的课,下午四点多时,姜宁然接到了短信,说是有个快递等待她签收。
她估摸着是阿嬷寄来的东西,等到下课点去拿,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地址。沉甸甸一小箱,抱在怀里还能闻到隔着包装透出来的酸甜气息。
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英语课老师叶箐打来的,叶箐让她有空去趟办公室。
不知怎的,姜宁然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把快递放回宿舍,朝外语学院的教学楼赶去。
走到三楼,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叩了叩。
叶箐是院里人气很高的老师,说话时眼睛弯弯的,总带着笑意。可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后,神情是少有的认真,甚至有些凝重。
“进来吧,把门带上。”
叶箐的声音比平时轻,却让姜宁然心里咯噔一下。她依言关上门,走到老师面前站定。
“坐,姜姜。”叶箐语气温和,将手肘轻轻搭在桌沿,她盯着姜宁然,指尖并拢,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女孩皮肤白净,眉眼清秀,透着一股让人舒心的气息。
叶箐语气颇为委婉地开口,“别紧张,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个情况。有同学私下和我反馈,说你和蒋仝上回那个关于‘理性消费’的课堂展示,完成质量……似乎有些超出预期?”
“特别是英文讲稿的语言质量,和PPT整体逻辑的严谨程度,看起来不太像两个人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姜宁然听着,心脏砰砰直跳。
叶箐没点破,但话里的试探像一枚极细的针,轻轻悬在了空气里。姜宁然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又缓缓松开。
她没做错事,只是没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谈话。慌乱是有的,但不至于心虚。
“现在正是奖学金评审的关键时候,任何疑问都会被放大。老师相信你的为学态度,但我们需要一个清楚的解释。你能跟我说说当时的具体分工吗?”
姜宁然垂下眼睫,又抬起来,没有回避。她迎上叶箐的视线,声音不大,但稳:“资料是我查的,初稿是我写的,最后润色是蒋仝找人做的。”
她顿了顿,没有躲开叶箐的目光。
“他找的是伍沁。这件事……我知道。”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当时想,时间太紧了,能交上去就行。而且伍沁她本身是英专的,水平确实高,我想着……能学到东西。”
她垂下眼睫,又抬起:
“叶老师,这事我确实有责任,不管最后怎么处理,我都认。”
叶箐目光微动。
“所以其实是你和伍沁两个人完成的是吗?”叶菁又问了一遍,“蒋仝完全没有参与?”
举报人说她请了外援,拿了高分不公平——如果蒋仝全程没参与这个课堂展示,并且还是他自己主动消失、又主动找人顶替自己,那这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叶菁需要明确知道这个点。
“是的。”姜宁然点点头,下意识想把当初她和蒋仝的聊天记录调给老师看,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才想起……她早已将人拉黑删除。
她什么都拿不出来。
她只能放下手机,迎上叶箐的目光,把经过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讲了一遍。从蒋仝最初的失联,到她准备自己扛下整个报告,再到最后两天他突然出现,找了伍沁顶替自己。
叶箐听完,沉默了几秒。
“蒋仝那边,我联系不上。”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电话不接,邮件不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姜宁然没说话。
“这样,”叶箐看着她,语气缓下来,“你回去想办法联系他。如果能让他给我一个书面说明,或者让他来我这儿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对你,对课程的公平性,都好。”
她讲完,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
“奖学金的事,老师会尽量帮你争取。但前提是,这事得先翻篇。”
姜宁然点了点头。
“好,叶老师,我试试。”
叶箐把蒋仝的电话给了她。
姜宁然走出办公室,把蒋仝重新放出黑名单,同时尝试电话联系他,但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好友申请不管,电话也不接。
回到宿舍,陈颐霜正敷着面膜刷手机,抬头瞥了她一眼:“怎么,老师找你干嘛?”
姜宁然把快递拆开,发现外婆寄来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她将外婆寄来的杨桃分给舍友,语气倒是平静:“没什么大事,就之前那个pre的事,被人举报了。”
“啊?”陈颐霜面膜都要裂了,“举报你?举报什么?”
“说我和蒋仝找了外援,不公平。”姜宁然坐下来,手托着腮,“叶老师让我想办法联系蒋仝,让他去说明情况。”
“那你联系上了?”
“没。”姜宁然耸了耸肩,语气淡淡的。
陈颐霜:“……”
“这人什么品种的狗东西?”陈颐霜把面膜按回去,皱着眉头凑过来,“你不是还打算用这笔奖学金换新手机吗?”
新生奖学金评选标准很直接,主要看高考成绩和入学后的第一次综合考评。姜宁然在系里各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几次小测都是接近满分的水平,品学兼优,几乎可以说是稳拿的。
结果因为这个傻逼,连累她拿不上这个荣誉,那真是日了。
“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宣传部的部长刚好跟他同班。”陈颐霜说。
陈颐霜的效率很高,当晚就从部长那儿摸清了底细。
“蒋仝这贱人平时不住学校,”她把手机递过来,“在校外学府路的公寓租了房,部长说他有时候会去那儿住。离咱学校不远,就在南大和京大中间那条街上。”
她把对话截图发给姜宁然:“你可以去找找看。”
姜宁然看了眼时间,夜色已经沉下来了。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下午去。”上午她满课,正好下午有空。
“我陪你啊,”陈颐霜说,“下午我没课——”
话说到一半,她翻课表的手顿住了。
“操,我明天下午有体育课。”
姜宁然笑了一下:“没事,地址给我了,我自己去。”
……
津城的天气让人捉摸不透。前一天还起风,凉飕飕的,第二天反倒暖了过来,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温温地落在身上。
到了下午,蒋仝依然杳无音信,姜宁然按着地址找到了地方。
这是一栋老式公寓楼,旁边就是一间便利店,几棵槐树紧挨着灰白色的墙面,楼下门禁刷的银漆已经掉了大半。门口有个快递架,堆得乱七八糟,一个外卖小哥正对着手机找门牌号。
这楼没有电梯,而蒋仝恰巧又住在最高一层。
姜宁然站在楼底下,仰着脖子数了数窗户,默默咽了口唾沫。
六楼。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推开了门禁。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二十米开外,一辆黑色路虎正缓缓停在了便利店门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嘉奖17 赖上了她。
午后的阳光正好, 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司峪嘉从副驾驶下来,余知岳跟着前后脚下车。
“你说咱们去哪儿写?咖啡厅还是图书馆?”余知岳问。
司峪嘉没理他,径直往便利店走。
余知岳跟在后头, 自顾自地说:“图书馆这会儿不一定有位,还是咖啡厅吧。”
“随便。”
“那就找个咖啡厅?”
这学期两人修了同一门课,下周要交篇小论文,字数要求不多, 但得查资料, 余知岳半刻都不带犹豫地抱上了这个大腿。
店内裹着关东煮的香气和冷柜的嗡嗡声,瞬间把外面的日光隔绝在外。
司峪嘉走到柜台前, 屈指敲了敲玻璃:“买包烟。”
扫码, 付款,五秒完事。
他拿了烟, 余知岳还弯着腰在选购零食。外头太阳晒,里面待得舒服, 司峪嘉干脆肩膀靠在柜台旁边的货架边上等着。
货架另一边,三个女生挤在零食区,手里攥着薯片袋子, 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不算太低——
“怎么样, 你拍了吗?拍到了吗?”
“拍了拍了,我的天太帅了!”
“哪个哪个?指给我看!”
“就那个, 一身黑, 靠近柜台的。旁边弯腰的也好看, 但站着那个绝了……”
“去要微信啊!”
“你怎么不去!”
“我不敢……”
“好帅啊真的,一身黑的这个有女朋友吗?”
“这谁知道,长那样怎么可能单身……”
司峪嘉:“……”
司峪嘉推开便利店的门走出去, 感应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三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余知岳弹了条微信:
【快点。】
【别墨迹。】
催完余知岳,他把烟叼进嘴里,单手插兜,点燃。
烟雾缭绕,一支烟抽完余知岳还没出来。
车子就停在路旁,打着双闪,余知岳走的时候没关严窗,留了一条缝。司峪嘉坐进副驾,把车窗完全落下来,胳膊搭上去,整个人往后一靠。
沿路是一小片矮矮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在下午的光里泛着点懒洋洋的意思。偶尔有几只麻雀落进去,扑棱两下又飞走了。
冬青再往里是一条人行道。
人行道里边有一栋老式公寓楼。
司峪嘉的目光从冬青上掠过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旁边公寓楼。
一道眼熟的身影从门里晃出来。
他目光顿住了。
姜宁然站在快递架旁边,低头盯着手机,眉头轻轻拧着。
这个距离隔得不远,不过四五米。从这个角度,司峪嘉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她没往这边看。身上穿着宽松的卫衣,同色铅笔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干干净净的学生气,但天生底子好,怎么折腾都好看。
手机贴着耳朵。等了几秒,大概是被挂断了。她拿下来看一眼屏幕,再拨过去。
神情倒是平静,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个反复拨号的动作,多少透出点不甘心。
司峪嘉长腿弯折敞开,手肘抵着车窗,掌心漫不经心地托着腮。
目光就这么盯着人看。
那姑娘站在大太阳底下,晒得额头有点发亮,却还是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
手机贴在耳朵上,直至屏幕暗下去。
还是没人接。
她垂着手站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脚边是快递架投下来的一小片阴影,整个人被下午的太阳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一只流浪猫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黄白相间,瘦巴巴的,慢悠悠地踱到她脚边,在她小腿上蹭了一下。
姜宁然低头,愣了一下。
那只猫仰着脑袋冲她喵了一声,绕着她的脚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她鞋面上,不走了。
“……”
他看见她试着抬了抬脚,猫纹丝不动,还歪着脑袋看她,一副“我就坐这儿了你拿我怎么办”的无赖样。
姜宁然低头跟它对视了两秒,似乎有点无措。她蹲下来,试着摸了摸猫的脑袋,猫舒服得直眯眼,但屁股还是牢牢黏在她鞋面上,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她站起来,猫也跟着站起来,前爪扒着她的鞋子,蹭蹭蹭往上爬。
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脚踝上的那只猫,表情有点微妙。
说无奈吧,也不算,说烦吧,好像也不是,就是那种“这什么情况”的茫然。
眼看这猫赖上了她,司峪嘉眼底浮起一点兴味。
他消遣似的盯着,懒懒地勾了下嘴角。
姜宁然站在那儿,环顾四周,似乎想找个人帮忙,但这会儿楼下就她一个人。快递架旁边倒是有个送外卖的小哥,正低头看手机,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她干脆蹲下来,跟它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猫:“喵。”
“你家在哪儿?”
猫:“喵。”
“你为什么要坐我鞋上?”
猫:“喵。”
姜宁然点点头,叹了口气:“行,你说得对。”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舒服得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屁股还是牢牢黏在她鞋面上,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姜宁然蹲在那儿,跟一只猫较劲,表情认真得有点好笑。太阳晒得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上,她也没顾上拨开,就那么专注地、一根一根地掰猫的爪子。
猫被她掰下来一只,又搭上去一只。
掰下来两只,两只都搭上去。
一人一猫就这么僵持着。
这姑娘脾气够好的。
要换他,早拎着后颈皮扔一边了。
她叹了口气,干脆坐旁边路基上,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两秒:“行,姑奶奶,咱俩谈谈。”
猫:“喵。”
“你在这片混的,肯定见过蒋仝长什么样吧?”
猫舔了舔她的手背。
“见过你就眨眨眼。”
女孩安静地坐在水泥墩上,抱着那只无赖猫,低头挠它的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轻。阳光从槐树叶缝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
司峪嘉懒懒支着下巴,唇角扯了一下,原本人困马乏的午后,倒让她和那只猫搅得鲜活而又生动。
她轻挠猫咪的下巴,小声嘀咕:“我跟你一个流浪猫讨论这个,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猫眯着眼,一脸享受。
她低头看着那只毫无防备的猫,忽然笑了一下:“算了,你也不容易,尾巴还缺一撮毛,跟谁打架了?”
猫当然不会回答,但忽然把脑袋往她颈窝里一拱,毛茸茸的耳朵蹭过她的下巴,胡须扫过她的皮肤,姜宁然整个人一哆嗦,没憋住笑出声来:“哎……别闹……”
那猫大概是只“色猫”,尽往人怀里拱。湿漉漉的小鼻子蹭着她的锁骨。
她一边躲一边笑,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点求饶的尾音。
“啊,不行,小姑奶奶……痒……”
那声“痒”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像在撒娇。
像刺猬露出肚皮,像猫翻过身来。
她平时说话不这样,通常克制而礼貌,还挺害怕他。
司峪嘉靠在副驾上,看着那边。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娇。
……
八百年过去了,余知岳终于从便利店里出来,左手一瓶水,右手一袋子零食,腋下还夹着一袋薯片。
他一脸兴奋,拉开主驾驶的门坐进去,嘴上就按耐不住开始哔哔:“哎哎哎,刚才在店里,有姑娘找我要微信!不然你猜我为啥这么久不出来,我不给吧,多伤人心,一个个眼巴巴瞅着我,我都不知道先加哪个。人家太热情了真没办法。”
司峪嘉没动,脸朝另一侧偏,看不清表情。
“真的,三个,就里边那仨。”余知岳系上安全带,怕他不信,还在叨叨,“我出来的时候她们还冲我挥手呢,你看见没?”
“哦。”
“就一个‘哦’?”
余知岳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发现人大少爷压根没在听,眼睛看着外面不知道在盯什么,侧脸线条冷淡。
“靠,你看啥呢?”他顺着司峪嘉的视线看过去,眯着眼辨认了两秒,一道身影异常眼熟,青春靓丽,“诶?小姜?”
司峪嘉胳膊搭在车窗上,视线懒懒收回,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语气不咸不淡:“三个姑娘找你要微信?”
“昂。”
“那你挺忙啊。”司峪嘉等得人有点麻了,嘴上少见地欠,“档期排得开吗?要不我帮你拉个群,你们四个慢慢聊,省得你一个个回,怪累的。”
余知岳斜他一眼:“怎么,羡慕?”
司峪嘉嗤了声,闭上眼,语气不冷不热:“有病?”
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是在想,一下瞎三个的不多见。”
余知岳:?
他噎了两秒,决定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算了,老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余知岳摆摆手,视线重新落到窗外那道身影上,“姜妹妹看起来这是有麻烦事儿?”
司峪嘉这才动了动。
他眼皮抬起来,顺着余知岳的视线看过去。那排矮冬青旁,少女正低头看手机,走得慢吞吞的,阳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懒懒往后靠了靠,胳膊搭在车窗上。
“问我没用。”
“问她。”
……
另一边,姜宁然被那只无赖猫缠得没了脾气。
好不容易等猫大爷自己玩够了、钻回灌木丛里,她也没急着起身,还坐在原地思考对策。
太阳有点晒,她抬手遮了遮眼睛,顺便把额角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间,总觉得哪里不对。
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看她。
她直起腰,余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快递小哥还在低头看手机,路边有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人行道上冲过去,后面跟着个气喘吁吁的老太太,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树荫底下露出一截黑色车尾,车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是错觉。
她没多想,低头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盯着微信界面发了会儿呆。
她想通过余知岳来联系蒋仝。
按理说,余知岳和蒋仝是微信好友。那么拜托他来跟蒋仝联系,这个请求应该不过分吧?
应该……还好的。
姜宁然抱着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手机屏幕却犯了难。
总归是求人帮忙。
她不太擅长这个。
姜宁然烦闷地叹了口气。
那份奖学金是她大学生涯第一份荣誉,怎么说都有点纪念意义。何况那笔钱不算少,够换台新手机,还能给阿嬷买双保暖的鞋子。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平白无故就这么丢了,想想就堵得慌。
她把下巴往膝盖里埋了埋,盯着那行删删改改没发出去的草稿,忽然有点丧气。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发条消息吗?人家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就算了,她又不会少块肉的。
正这么想着,手心忽然一震。
一下接一下,手机在她掌心里嗡嗡地颤动起来。
姜宁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的语音来电显示——
居然是冯城毅。
姜宁然晃了下神,接起来:“喂?”
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宁然,是我。”
“我知道。”她握着手机,起身离开,沿着人行道上慢慢走,“怎么了?”
“问你个事儿,”冯城毅的声音好像有点紧张,“你……现在有课吗?”
“正好没课。”姜宁然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正好。”那头笑了一声,“出来喝杯奶茶?我在你们学校东门。”
姜宁然愣住:“你过来了?”
冯城毅也考来了津城,但他平时在京大的另一个校区,不在校本部这边。
“嗯,是的。来这边参加个讲座,刚结束没多久。”冯城毅的语气很平常,像是约她吃顿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和一个朋友一起……顺便来看看你。有空吗?”
姜宁然握着手机,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顿了两秒。
“……有。”
“行,那我们等你。就在你们学校东门的咖啡厅。”
电话挂了。
姜宁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东门咖啡厅。离这也不远,从这出发走过去可以抄近路,穿过学校的运动场就到了。
正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运动场上热闹得很。足球场上有群人正踢球,喊声隔老远都能听见,偶尔夹杂着几声欢呼,大概是进球了。姜宁然从跑道边缘穿过去,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晒得她眯起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淡淡的味道,混着青草气息,说不上好闻,但熟悉。有人从她身边跑步超过,带起一阵风。
她侧身让了让,继续低头往前走,手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低头,以为又是冯城毅发了什么过来。
点开。
心脏一下子突突地跳。
还未等她开口,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您的微信好友余知岳:
【遇上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大人,明天上夹子,晚上例外一点,晚上11点半再更新哈。球球支持,灯灯拜谢!
第18章 嘉奖18 高中小男友
咖啡厅里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冯城毅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卡布奇诺,奶泡拉花还完整地浮在表面, 一口没动。他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背脊挺得笔直。
对面坐着的男生叫周言,是他的大学同学,这次跟着一起来听讲座。
“还没来?”周言探着脖子往门口张望。
“急什么。”冯城毅笑了一下, 收回视线。
“哎, ”周言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的那个女生, 就你老提的那个?”
冯城毅抬眼:“我老提?”
“得了吧,”周言嗤一声, “上个月军训你念叨了三回,说人家也来津城了, 说想见见,又说不合适,什么不合适?我看你就是怂。”
被直白地点破了少年心事, 冯城毅眼神变得意外的坦诚。
周言又凑近点,眼睛里满是好奇:“长得好看吗?”
冯城毅想了想, 忽然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你等会儿自己看。”
“哟, ”周言挑眉, “这笑什么意思?”
冯城毅还是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周言靠回椅背,眼里带着点八卦的光:“哎, 你还没跟我说呢,这姑娘到底谁啊?能让咱们冯大状元专程绕路过来请喝奶茶。”
冯城毅是他们省的理科状元,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县一中门口挂了三天横幅。冯城毅没去清北来了京大,系里人半开玩笑地喊他“冯状元”,他每次听了也只当是调侃笑笑,从不多说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袭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斯斯文文的,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冯城毅垂眼笑了笑,没接话。
周言不死心,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高中时候那个?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高一就认识了?”
冯城毅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卧槽,真是她啊?”周言来劲了,“快快快,讲讲,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冯城毅放下杯子,视线落在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
“高一暑假那年,”他开口,声音淡淡的,“有天我骑车回家,路过一条巷子,听见里头有动静。”
周言屏住呼吸。
“几个小混混堵在那儿,围着一个人。”冯城毅顿了顿,“她就被逼到墙根边,抱着书包,也不哭,就那么盯着他们。”
“盯着?”
“嗯。”冯城毅弯了弯嘴角,“那种眼神……不是害怕,是在记。记他们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周言愣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冲上去了。”冯城毅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我也怕,但当时没想那么多。喊了一嗓子,冲过去吸引了一下注意力。”
“英雄救美啊!”周言拍了下桌子。
“不是什么英雄。我那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要真打起来肯定打不过。”冯城毅摇摇头,“要感谢当时一条大黄狗,冲出来对着几个小混混猛吠。要不是它,那天指不定什么结果。”
冯城毅想起库珀当时挨的一闷棍,心里有些难过。
“那她也得感激你吧?”周言显然更期待后续。
冯城毅想了想,“她当时跑了,不过后来她又找了大人回来了。第二天还来家里找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是她外婆让带的。”
一来二去,他们就这么熟了。都来自同一个镇,念过同一所初中,连老家那条街都隔得不远。
“我去,这剧情,搁古代这就是以身相许的开局啊。”周言激动道。
话还没说完,门口的风铃响了。
两人同时看过去。
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风。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乍一眼看过去,她马尾扎得随意,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的青春气,像是刚从自习室出来,还没换下那身舒服的打扮。
阳光从她身后打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浅的光边。她皮肤很白,五官生的尤为舒服,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点水光。
周言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冯城毅已经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宁然,这儿。”
姜宁然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冯城毅很自然地把菜单推过去给她,“你看看喝点什么?奶茶?”
姜宁然低头看菜单,周言的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没移开。
等她点完单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周言脸“腾”地红了,连忙移开眼,干咳一声。
“哦对了,”冯城毅介绍,“这是我同学,周言。跟我一块儿来听讲座的。”
“你好。”姜宁然点点头。
“你、你好。”周言声音有点紧,说完又觉得太正式,补了一句,“外面冷不冷?你穿得好像有点少,要不要我让服务员把空调调高一点?”
姜宁然愣了一下:“还好。”
“或者我把外套给你?”周言说着就要脱。
冯城毅看了他一眼。
周言动作顿住,讪讪地把外套又穿回去,干笑两声:“那什么……热,也挺热的。”
姜宁然被他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饮料端上来,三个人聊了几句。周言话越来越多,从讲座内容聊到校园生活,又从校园生活聊到津城这个地方。他积极地给她介绍哪家店好吃,说自己是本地人,听起来是对这边很熟。
冯城毅抿着唇俨然成了陪衬。
他太了解周言了。
这家伙平时见女生话都说不利索,今天这么主动,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又聊了一会儿,冯城毅忽然开口:“周言,你是不是该去车站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你今晚不是准备回家么。”
周言愣了一下:“啊?不是五点……”
“四点四十。”冯城毅看着他,语气很平常,“现在快四点半了,走过去得十分钟。”
周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哦对,”他站起来,冲姜宁然挥挥手,“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姜宁然点点头:“路上小心。”
周言走了。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
冯城毅看着对面的姜宁然,顿了两秒,开口:“宁然。”
“嗯?”
“你学业忙不忙……”他顿了顿,找了个话题聊,“要不要去我们那玩玩?”
“今天?”姜宁然语气颇为惊讶。
“不是不是,下回,有空的时候。”冯城毅咳了一声,“你不是还没来我们学校玩过,我们那是新校区,图书馆也是新建的,里面很漂亮。”
姜宁然点点头:“听说挺大的。”
话落,她手机突然“叮”地震了一声,她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下。
“是挺大,第一次去容易迷路。”冯城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你要是来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
“行啊,有机会去。”姜宁然放下手机。
冯城毅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食堂也不错,比你们本部的好吃。”
姜宁然笑了笑:“那得去尝尝。”
“嗯。”
沉默了两秒。
姜宁然手机又叮地一下,亮了屏幕。
她再次拿起了手机。
见她频繁地查看手机,冯城毅垂眼抿了口咖啡,语气装作自然地问她:“你……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姜宁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不是,”她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是我们大创项目组的组长,突然问我点事。”
冯城毅点点头,没再追问。
姜宁然把手机扣回桌上,想了想,又开口解释:“其实是我英语课的事,被人举报了,老师让我找搭档核实情况,一直联系不上人……”
冯城毅一听心里也跟着着急,刚准备想问她自己有没有哪些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话没说出口,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银灰色冲锋衣,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正勾着车钥匙转悠。他进门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冯城毅察觉到他那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辨认的意味,像在确认什么。
但冯城毅又不可克制地被后面那个人吸引了注意。
他一身黑,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随意扫了一圈,然后也停住了。
冯城毅愣了一下。
那人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光线从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他神情很淡,却让人没办法忽略他的存在。
像一块沉在溪水里的石头,不声不响,但水流经过时都会绕一下。
姜宁然察觉到冯城毅的视线,下意识转过头。
然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司峪嘉不知为何与余知岳一同恰巧出现在了这个咖啡厅,两个人都带着笔记本电脑。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余知岳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巧了巧了”的笑。
“小姜!”他走到桌边,眼睛盯着冯城毅看了两秒,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到了什么记忆。
然后他“噢”了一声,指着冯城毅问姜宁然:“诶,这不是你那个高中那个——就是和你一起养狗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余知岳顿了顿,然后姜宁然听见他笑得意味深长,无、比、坑、爹、地说:
“这是你高中的小男友?”
冯城毅握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
余知岳还在那儿补刀:“我说咋看着这么眼熟呢,你之前给我看库珀照片的时候,旁边站的不就是他?我当时还纳闷,这男的是谁啊,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姜宁然:……
冯城毅:……
余知岳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冯城毅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耳根却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
“不是……”姜宁然刚要开口解释。
余知岳已经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冲她摆了摆手:“行的行的,不是不是,我懂我都懂。”
但那个“懂”字被他拖得格、外、微、妙,配合着脸上那副“你放心我绝对不往外说”的表情,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啊啊啊……
你懂什么了懂?
我请问啊啊?
先暂且不论冯城毅是不是会尴尬,但姜宁然此时此刻显然更考虑司峪嘉对此的看法。
他会不会当真?
她忽然有点慌了。
为了防止余知岳嘴里继续蹦出更多惊天动地的字眼,姜宁然“腾”地站起来,飞快地瞄了眼司峪嘉,又迅速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是的。不是小男友,是我同乡。”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后面几章姜姜试探的时候给我写激动了,来不及写完了,这一章就先断在这儿吧呜呜呜*对了,因为每回都是设定好章节就发出来,老是忘了给大家发红包这章我设个闹钟,留评红包,感谢支持
第19章 嘉奖19 “保证不拦
本来就是单纯的友谊。但余知岳的逻辑是这样的:
姜宁然手机里有这男生的照片(虽然是合照)——可见关系匪浅——再者这男生看着姜宁然的眼神不对劲(虽然他自己脑补的)——两个人单独约在咖啡厅见面——姜宁然解释的时候语气太快、耳根太红。
这桩桩件件加在一起, 在余知岳这儿就等于:
“懂了,暗恋对象/暧昧对象,目前处于‘还没在一起但有点什么’的阶段。”
至于姜宁然说什么“单纯友谊”——在他耳朵里自动翻译成:
“现在还不方便承认, 但我懂我都懂。”
他自认为心里门儿清,挑着眉回应:“哦↗ ↘ →,原来只是同乡啊,那还挺巧啊。”
那个“哦”字拐了三个弯, 听得姜宁然头皮发麻。
“真的就是同乡。”她强调。
“嗯嗯, 同乡。”余知岳点头,但脸上那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却一点没收住, “那你同乡叫什么来着?你手机里还存了他的照片。”
冯城毅听到这话, 抬头看了姜宁然一眼。
姜宁然:……
不是存了他的照片,是存了她们一起和狗狗的合照。
眼见少女耳根泛红, 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司峪嘉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走过来, 在余知岳身后站定,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
“哎哟!”余知岳跳起来, “你踹我干嘛?”
司峪嘉没理他,目光落在姜宁然脸上, 停了一秒,漆黑的眸子压下来。
随即收回眼。
“走不走?”
余知岳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不耐, 明白这位爷这是在点他, 便顺坡下驴, 收敛了些。 “走。就走。”
他转过身,冲姜宁然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那个小姜, 你们先聊,我俩上楼写论文去了。”
他指了指咖啡厅的二楼。
“对了,蒋仝那孙子还没回我。”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神情认真了几分,“不过你放心,甭管他在哪儿,我肯定给你把人找出来。”
姜宁然点点头,声音低低好听:“谢谢余组长。”
“客气什么。”余知岳冲冯城毅点了点头,“同乡,回见啊。”
她收回视线,对上冯城毅的目光。
冯城毅笑了笑,挠了挠头:“你组长挺有意思的。”
姜宁然:“……”
他顿了顿,垂下眼,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目光在她脸上停着:“不过没想到,你还存着那张照片。”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接话。
冯城毅从身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什么?”
姜宁然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个手工雕刻的木制小狗摆件。
巴掌大小,黄狗蹲坐的姿势,耳朵竖着,左耳朵尖上有个豁口,眼睛圆溜溜的,尾巴微微翘起。
是库珀。
那个姿态,那个眼神,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自己刻的。”冯城毅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一般,你别嫌弃。”
姜宁然捧着那只木雕小狗,指腹轻轻摩挲过木头的纹路。刻痕深浅不一,但每一刀都格外认真。小狗的身体躯干被小心翼翼刷上黄漆,尾巴那里刻坏了一点,又补了一刀,反而让它看起来更生动了。
库珀走了两年了。
可她还是会想起那些瞬间。比如她寒暑假上完补习班,它会在路口等她,不管刮风下雨。有一次她偷偷绕了远路,结果它硬是循着味道找过来,远远看见她就狂奔,后腿有点瘸,跑到跟前却刹住脚,假装只是随便溜达过来的。
被庞叔收留在泳池前,库珀只是一条流浪狗,最后却认了她做主人。
姜宁然眼眶发酸,指腹停在木雕小狗的耳朵上。
她忽然想起库珀最后一次舔她手心的触感,温热的,湿漉漉的。
原来,真正让人难过的不是告别那一刻,而是此后每一个想起它的瞬间——比如现在。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怎么突然给我送这个啦……”
“就想着今天是你生日,”冯城毅笑了笑,“做个礼物给你。”
寻常的礼物冯城毅总觉得不够。买来的东西太冷,没有温度,放久了就忘了是谁送的。他想给她一个不一样的,能一直留在身边的那种。
木头是他自己挑的,工具是他一点点凑的。刻坏了三次,手上磨出两个水泡,才做出这只小狗。
生日?
姜宁然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11月18号。
今天。
她自己的生日。
“好离谱啊,”她抬起头,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我自己都忘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感动,有意外,毕竟连她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谢你。”她轻声说,把木雕小狗捧在掌心里。
冯城毅看着她,目光柔和。
他本想对她说些更进一步的话——比如他为什么记得她的生日,比如这个木雕他刻了多久,但看着她捧着木雕小狗时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她生日。
他准备了很久,刻了那只木雕,想了无数种开口的方式。可真的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因为库珀、因为过去的事而红了眼眶,他忽然觉得,现在说那些话,好像不太合适。
她会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吧。
冯城毅不想那样。
现在不是时候。
冯城毅打消了念头,继续不越界地和她聊天,到了将近五点,他看了眼手机,不得不赶回学校上晚上的专业课。
“我得走了。”他站起来。
姜宁然也跟着站起身,点点头:“好,路上慢点。”
冯城毅拎起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成年快乐哦,姜宁然。”
他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了。
不知不觉,十八岁了。姜宁然重新坐了下来,她翻出手机里那张存了好久的照片,盯着屏幕,又看看桌上的木雕,来回比对。
真的很像。
她唇角弯起来,指腹轻轻摸了摸木雕的脑袋。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余知岳说冯城毅是她的高中小男友,司峪嘉会不会真的误会了?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冯城毅真的是她男朋友吗?
姜宁然忽然慌乱起来,捏着杯子,指腹摩挲着杯壁,心里乱糟糟的。
想解释,又不知道跟谁解释。
而且,人家也没问,她巴巴地凑上去解释,不是很奇怪吗?
她垂下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却没忍住点开了邹韵莺的对话框。
【姜姜好困】:呜呜呜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谁欺负你了?报名字,我现在就提着四十米大刀出门。
【姜姜好困】:没人欺负我。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那你呜呜什么?
【姜姜好困】:就是……有点烦。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因为那个谁?
姜宁然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姜姜好困】:哪个谁?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装,继续装。
姜宁然没回。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哟,沉默就是默认。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所以你现在跟他在一起?
【姜姜好困】:没有。我在咖啡厅的一楼,他在二楼写论文。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你们在同一个咖啡厅,他在写论文,你在跟我呜呜呜?
姜宁然正准备打字,手机屏幕突然切换成了来电界面,赫然显示是“叶老师”。
她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
“喂,叶老师?”
“姜姜,跟你说一声,蒋仝刚才联系我了。”叶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是家里出了点急事,手机一直没顾上看。他给我解释清楚了,是他自己找的伍沁帮忙,跟你没关系。”
姜宁然握着手机,没说话。
“情况我都了解了,这件事你没什么问题。奖学金照常评选,不受影响。”叶老师笑了笑,“行了,别瞎想了,安心吧。”
姜宁然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这么顺利?
她本来做好了道歉加解释的准备,甚至打了大半页腹稿,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谢谢老师。”
“不客气。”电话那头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叶菁明显着急下班接孩子,“那就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嘟——
电话挂断。
姜宁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事儿也挺闹剧的。
不过算了。
解决了就行。
她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能这么顺利翻篇,大概率有余知岳的功劳。于情于理,得谢谢人家。
姜宁然站起来,走到前台。
“您好,麻烦结一下账。”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抬头看她:“您这桌已经结过了,小程序上付的。”
姜宁然眨巴眼睛:“结过了?”
“对,大概十分钟前。”
那可能是冯城毅走的时候付的,她忽然想起什么:“那楼上那桌呢?就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穿黑色衣服,他们那桌多少钱?我想一起结了。”
工作人员正想问她桌号,楼梯口同步传来了脚步声。
姜宁然下意识回头。
余知岳的声音先飘下来:“哎我那模型终于到了,工作人员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运到卡丁车馆门口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得过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往下走,身后跟着司峪嘉。
两人下来的时候,余知岳正好看见站在前台的姜宁然。
“诶?小姜?”他顿了一下,“你还没走?”
姜宁然也没想到他们会下来,有点措手不及:“我……正准备结账。”
“结什么账,”余知岳摆摆手,“我来。”
余知岳为人向来局气又大方,他不缺钱,朋友之间吃饭从来不让别人掏钱,更何况是姜宁然这种他眼里“自己组里的妹子”。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扫码准备把她那份账单也包了。
“不是不是,”姜宁然连忙拦住他,“我是想把你们那桌也一起结了,谢谢你。蒋仝的事,多亏了你……”
“嗨,小事一桩。”余知岳乐了,“主要也不是我,是你嘉爷。他跟周凯粤认识,他联系的周凯粤。这个周凯粤跟蒋仝天天混一块儿,一句话的事儿,比咱发十句都好使。”
姜宁然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余知岳身后。
司峪嘉已经走出外面等了,他手指扦着烟,低头,点火,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唇处缓缓吐出。夜幕降临,天还没黑透,蓝调时刻与落日橘红交相辉映,他身姿挺拔,路灯柱倏然亮起。
他眼睫垂着,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司峪嘉掸了掸烟灰。侧脸神情寡淡。烟雾吐出来,轻轻被晚风扯散,模糊了眉眼,又很快消散。
像电影里一帧刻意放慢的镜头。
很招引人。
姜宁然默默收回视线,悄悄掩下那点偷看的小心思,耳根却烫了一下。
“那还是我来吧,”她转向收银员,声音轻轻的,“谢谢你们帮忙,一点心意。”
余知岳挑眉,看了一眼收银员,又看看她,忽然笑了:“哟,这么客气。”
姜宁然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别别别。”余知岳笑着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痞劲儿,“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搁这儿,还能让你一个姑娘结账?让人瞅着多跌份儿。”
姜宁然还在坚持。
从小到大阿嬷就教她:别人帮了你,不能理所当然地受着。哪怕是一顿饭、一杯水,也要记在心里,有机会就得还回去。这是礼数,也是做人。
她捏着手机,正准备扫码。
余知岳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得像只狐狸:
“这么想请客啊?”
姜宁然动作顿住,点了点头。
“那行。”余知岳往后一指,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你去问他收款码,我保证不拦着。”
姜宁然顺着余知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咽了咽口水,没动。
余知岳瞧见她这副怂样,乐了:“怎么,不敢啊?”
他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损的招:
“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他微信啊?”
姜宁然心里一咯噔。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余知岳已经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喊道:“司司——司司啊司司——”
姜宁然脑子“嗡”的一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余知岳的手腕。
余知岳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她,满脸玩味。
下一秒,姜宁然猛地意识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她的手还攥在余知岳手腕上,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微微仰着头,如此动作像是两个人打打闹闹,熟得不能再熟的样子。
这动静不小,附近有些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瞟。
姜宁然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松手。
可门口那道视线,就在这时不偏不倚地落了过来。
司峪嘉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指尖处正衔着根烟看他们。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很好因为你们的留言和讨论让我成功又写激动了绝了啊啊啊哈哈原来这就是追连载和日更的快落啊? :D
第20章 嘉奖20 三人行。
完了。
被看见了。
姜宁然终于松开手, 佯装无事发生。
余知岳不知道他们俩已经“暗渡陈仓”加上了微信,他揉了揉手腕,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手劲不小。”他说。
“逗你玩儿呢, 还真拽啊?”余知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姜宁然:“……”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驳起。
明明是他自己说要去要的……
明明是他一副真要去的架势……
余知岳看她这副吃瘪的样子,乐得不行, 拍拍她肩膀:“行了行了, 不逗你了。”
他转身,干脆利落地扫码结账。
姜宁然站在原地, 还有些窘迫。
正要说什么, 余知岳已经收起手机,冲她扬了扬下巴:“行了, 别跟我客气了。走不走,正好我们要去吃饭, 一起?上回那家火锅店不错,就在隔壁,我请。”
姜宁然愣了一下:“我……”
“走吧走吧, ”余知岳已经往外走了,“就当庆祝你沉冤得雪。”
被架到这个份上, 姜宁然只好小步跟了上去。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司峪嘉不知何时灭了烟,正跟在后面, 骨子里透着散漫的劲儿。余知岳因为要把笔记本电脑放回车里去, 落在了最后。
她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主动一点, 鼓起勇气和司峪嘉说句谢谢。
正想着,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人。
余知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盯着手机和她并肩走着。
然后他突然“操”了溻学一声。
余知岳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操了操了。”
他低骂一声, 一脸生无可恋,把手机揣回兜里。
姜宁然偏头看他:“怎么了?”
余知岳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叹了口气:“下午,仨女孩,仨女孩要加我微信,我还以为春天终于来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比了个三,语气里带着点痛心疾首:“结果你猜怎么着?聊了没两句,人家发过来一句这个。”
他说着将手机屏幕怼到了姜宁然脸上。
【小哥哥你好呀[害羞],想问一下,下午跟你一起的那个帅哥,他有女朋友吗?】
姜宁然:“……”
“我寻思着,”余知岳一拍大腿,“敢情我这微信是传送门啊?加我是为了解锁隐藏人物?”
他说着扭头瞄了一眼走在后面的司峪嘉,双手插兜,语气幽幽的:“你说说这祖宗往那一站,啥也不用干,我的桃花就全被他掐死在摇篮里了。”
司峪嘉确实是……很受欢迎。
姜宁然内心复杂地听着,因为心思翻涌,睫毛轻柔地颤动。
她认真听人说话的模样实在是太乖了,乖乖地走在他们旁边,乖乖地点头,就这幅模样,余知岳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逗她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哎,小姜妹妹,考不考虑收了他。”
姜宁然脚步一顿。
心跳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紧接着砰砰砰地撞在胸腔里,暗恋心事就这么凭空被戳中让她倏地发懵。
“……什么?”
“收了这祖宗,”余知岳冲后面努努嘴,一本正经道,“省得他天天出来祸害我的桃花。到时候你俩成了,我就是红娘,这买卖不亏。”
这人三不五时就得抽一回风。
有时候是想活跃气氛,有时候单纯嘴痒。逮着谁都想逗两下。司峪嘉脚步没停,伸手按了下后颈,语气淡淡:
“你那几个桃花,不是我掐死的。”
姜宁然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忍不住偏头看向余知岳。
按理说,余知岳这样的,应该也不缺人追。
长得不差,出手大方,说话办事都让人舒服。卡丁车馆开着,朋友圈里隔三差五就是聚会、滑雪、出海,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姜宁然见过追他的人,就上回在讨论室,有个女生专门卡着他下课的点来送奶茶,说是顺路。
余知岳当时笑着收了,转头就把奶茶塞给了旁边的人:“你们喝,我不太喝甜的。”
态度客客气气的,既不让对方难堪,也半点没给人错觉。
挺会处理这些事。
但她有点好奇。
“余组长,”她斟酌着开口,“你这样的应该不缺人追吧?”
余知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想打探我的感情史?”
“没有没有,”姜宁然连忙摆手,“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姜宁然想了想,老实说:“觉得你挺会调动气氛的,应该跟谁都能聊得来。”
余知岳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得正经起来:“能聊得来是一回事,想聊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之前我确实谈过几个啊,但高中时代不都是随便处处,聊聊天,打打游戏,也就这样了。有些对方太黏,我就撤了。”
“那你想要不黏人的?”
余知岳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那条被路灯照得昏黄的街道,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最后说,语气里难得带点迷茫,“反正就是,还没有那种,看一眼就想认真谈的。”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含笑。
“就是觉得,还没到那个份上。”余知岳耸了耸肩,“差那点意思,就不想耽误人家。也不想耽误自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整得我好像多深情似的。”
……
说话间,火锅店到了。
门一推开,热气和香味一起涌出来。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上回他们团队的火锅局就在这儿,不过上次是包间大圆桌,今天只有他们三个人,是张四人小桌。
余知岳和司峪嘉坐一排,他靠过道,司峪嘉靠里。
姜宁然坐在他们对面。
余知岳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顺手捞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点菜。
“锅底要什么?还是辣锅?”他抬头看姜宁然。
“我都行。”
姜宁然说完,又下意识地想起司峪嘉这两天好像感冒了,嗓音有点哑,说话时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了些。她顿了顿,补充道:“要不……点个清汤锅吧?”
余知岳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意外:“你不是能吃辣吗?”
司峪嘉的视线跟着看过来。
姜宁然怕被看出这个锅底是特地为他而点的,手指挠了挠眼下的皮肤,解释:“嗯,就是想要个鸳鸯锅,可以一次吃两种味道。”
“那就鸳鸯。”余知岳拍板。
点好菜没多久,服务员就把锅底端上来了,很快菜也上齐了。
吃火锅就这个方便,只是刚涮上了肉,还没吃几口,余知岳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免提,接起来:“喂?怎么了?”
是卡丁车馆一位员工打过来的。
“岳哥,消防那边来人了!说是咱们这模型摆放不符合规定,得马上整改……”
余知岳筷子一顿:“消防?现在?”
余知岳最近正琢磨着给自己那家Déjà vu卡丁车馆添点镇场子的东西。
他想在入口处布置一个巨大的机械艺术装置,跑了好几家定制公司,图纸看了十几版,没一个满意的。不是太工业风冷冰冰,就是太艺术感不搭调。
最后看中的是一台银石S800老爷车,上世纪七十年代勒芒赛场的传奇车型,1:1全开,全球限量五百台。
等了三个月,今天好不容易到货。
肉刚到嘴边,消防也到了。
余知岳扶额:“行行行,你把电话给他们。”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然后换了个浑厚的男声:“喂,你好,我是津港市消防救援支队的,姓王。”
“王队长您好您好,”余知岳瞬间换上正经脸,夹菜的筷子还悬在半空,“那个模型的问题,咱们之前不是报备过吗?”
“报备的是另一款,你们现在摆的这个尺寸超标了,离消防通道太近,不符合规定。”王队长的声音公事公办,“今晚必须整改,明天我们再复查。”
余知岳试图挣扎:“王队,这都晚上了,您还加班呢?要不明天白天——”
“晚上也得查。”王队长打断他,“消防安全不分白天黑夜。”
余知岳:“……”
得,今晚这顿火锅是吃不消停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冲电话那头赔笑:“是,王队您说得对!您教育得太好了,我这就过去,马上整改,保证让您满意。”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他连连点头:“行行行,没问题,您放心。”
挂了电话,余知岳一脸生无可恋地站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你们俩吃吧,我走了。”
姜宁然咽下嘴里的一块肉,抬头看他:“现在就去?”
“现在,立刻,马上。”余知岳边套上外套,嘴上还不忘贫,“王队在那边等着呢,我敢让他等?这津港火焰蓝,幼儿园拔河战绩可查,爱岗敬业,全年无休,晚上七八点了还在为人民服务,我改天得给他们送面锦旗。”
跟说相声似的。
姜宁然:“……”
他拉上拉链,冲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俩慢慢吃,别浪费。”
姜宁然看着那道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对面的人,忽然有点紧张。
余知岳走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热气蒸腾,但刚才那点热闹好像也被他带走了大半。
姜宁然握着筷子,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偷偷抬眼看了对面一眼。
正想找些话题,不让气氛冷下去。
突然从小料台那边传来了其他女生的讨论声。
“就那个,靠墙坐的那个,黑色卫衣那个。”
“看见了看见了,卧槽,好帅。”
“对吧对吧!我刚才就想说,咱俩要不要过去要个微信?”
姜宁然:“……”
这两个女生在小料台那看了有一会了,虽然她们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小料台离他们这桌也就两三米远,隔音约等于没有。那些话一个字不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姜宁然筷子一顿。真没招了。
跟司峪嘉一起吃饭,哪次不是这样。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
只是这次,她听墙角的同时抬眼……不期然地与司峪嘉对上了视线。
他应该也听见了。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个女生动了。她学她拿着手机走过来,脸红红的,却带着笑,走到桌边,落落大方地开口:
“帅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姜宁然心下一紧,紧盯着自己碗里的食物,筷子尖戳着那片已经煮得有点烂了的白菜。
女生是那种打扮很精致的,香水味也好闻,笑得很甜,一看就是那种要微信从不会被拒绝的类型。
姜宁然垂下眼,很不想他给出去,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
司峪嘉抬眼看了女生一下,没说话。
女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保持着笑容:“就……交个朋友嘛。”
司峪嘉往后一靠,唇角微微扯了扯。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姜宁然。
姜宁然心里一紧。
“相亲呢。”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把联系方式给你,多不好。”
女生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姜宁然,明显不太相信。
“相亲,怎么可能?”她狐疑地扫了一眼桌面,“那这第三个人的碗筷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三个人一起来的吗?”
明明是三人行。
姜宁然心里扑通扑通的,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司峪嘉没急着回答。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手肘支在桌面上,整个人往那儿一倚,姿态散漫,唇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火锅的热气在他脸前缭绕,衬得他那点笑意越发漫不经心。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余知岳留下的那副碗筷,又收回视线,语气要多顽劣有多顽劣:
“他啊,我俩的红娘。”
女生:“……”
姜宁然:“……”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贝大人在问加更的事啦——老实交代,灯的存稿箱已经紧巴巴了,像过冬前的小松鼠,囤货不多,得省着点花要不这样,咱们定个它小目标,先赚它个一个亿……(bushi)收藏到6000,灯连夜肝加更好不好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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