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淅淅沥沥滴着血。
诸葛昂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开， 但没想到，手上居然还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血腥画面。
不是怕死， 但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想做了。
师父、师姐， 师兄和师妹，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仿佛像做梦一样。
诸葛昂把脑袋里的画面甩出去，再度聚精会神，控制着手术刀一点点刺入。
在触碰到芯片时，他心脏狠狠一跳。
额头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了汗。
诸葛昂看过太多芯片立体爆炸的视频， 芯片离体，或是在被系统拒绝访问的情况下被擅自触碰，一般会有5秒的引爆时间。
1秒、2秒……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心里默默数着，直到最后一个数数完。
没有爆炸。
诸葛昂不敢放松，再次尝试着碰了碰芯片，刀子在肩膀里进出的感觉很奇异，痛感压过了刀片的冰凉。
依旧是数5个数。
5分钟过后，诸葛昂把染满了鲜血的手术刀放进清洗台，往伤口上倒了一瓶药剂，强大的治疗药剂是研究室专供，价格是普通民用的几十倍，肩膀被一阵麻意覆盖，接着血被止住，伤口开始有了愈合的痕迹。
也许是做了许多心理准备，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诸葛昂心里并没有过多的兴奋和喜悦，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论被怎么接触都无法发生爆炸，说明我植入芯片里面的程序成功了，单个芯片的成功，意味着距离群体也不远了……”
所以飞升者体内的芯片同时失去引爆程序。
这意味着几万名飞升者即将脱离联邦的掌控。
诸葛昂有条不紊的写下实验记录，轻轻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他接通之后，任风行的留言传来。
“希泼诺斯的情况有些不妙，奈奈现在和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在一起，你帮他们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吧，我还有事，有什么结果再告诉我，我会给你转达。”
诸葛昂没有直接打通电话，在看完希泼诺斯的资料之后，他打通了一个背了许久的编码。
61区，师明奈正在看叶笠给希泼诺斯补充营养剂。
希泼诺斯的身体一半接受良好，一半却看不出半点生机，但是即便这样，祂的呼吸还是匀速绵长，似乎只是在沉睡。
“再这样下去，只怕坚持不了一个月。”叶笠叹气。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冒着风险去找师明奈，只可惜海拉自身难保，不然或许借助神明的力量，希泼诺斯就能醒来。
师明奈正要说话，系统界面消息栏亮起了一个红点。
陌生的通讯申请。
她点开，熟悉的青年嗓音从那里传来。
“小师妹，是我。”
师明奈愣了一下，惊的抓着冰床站直了，“三师兄！你怎么给我发通讯了？”
“解决了一些事情，以后我们都可以像这样交流了。”
诸葛昂言简意赅的说，现在挂在他身上的隐形炸弹没了，即使被查出来，他也可以立刻逃走，暂时留下，不过是为了让复活神明的计划进行的更顺利而已。
叶笠察觉到了什么，“是你三师兄吗？”
师明奈点头：“让你们的研究员过来吧，我一会儿复述三师兄的话，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比较好。”
考了十二次的非专业人员叶笠再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把那几个正在机器前做数据记录的研究员叫来：“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两个小时后，诸葛昂赶着去研究制作躯壳，跟个陀螺似的卷了起来，通讯结束，师明奈讲的口干舌燥，那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又拗口又难记，她喝了两大杯水，才感觉冒火的喉咙稍微好受了一点。
两个研究员和半吊子的叶笠倒是听的双眼放光。
“居然可以这样子做，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简直就是天才！他怎么会有这样天才的设想！”
“不知道是哪位学院的教授？真想现实中见一见！”
师明奈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下次吧，就准备离开地窖。
叶笠却叫住了她，神色有些复杂，脸上笑容真挚，“感谢你们帮我们找出了问题，我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就当做一份小小的回礼吧。”
斯黛娜在这里待久了，也没有那么困了，小声说：“不是说欠我们一份人情吗，怎么现在就回礼了。”
叶笠笑着说：“人情是人情，一码归一码，这个消息我相信你们会很感兴趣的。”
“什么？”
“第五位神。”
师明奈皱了皱眉，“说说看？”
这次的消息居然已经传播的这么广了吗，师姐知道是因为师姐在1区，且升任中校之后权限提高，可是暴力合作学派的消息居然也这么快。
他们果然在军部有人。
叶笠适时道：“是不是觉得我们神通广大？现在加入我们也不晚，要是你觉得干部的位置太低了……副会长怎么样？”
师明奈并不怎么意外，说：“好像也不怎么样，我感觉你们虽然没有教义，但成员应该都比较崇尚‘暴力’，实力为尊吧？就像修真界，所以副会长的位置还是算了，我不觉得有人打得过我。”
“你应该比较难打，但我会赢。”
叶笠哑然失笑：“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我也是。”
“好吧，看来劝说失败了，”叶笠继续笑着：“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感觉像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或者做敌人都会很精彩。”
师明奈就当他在开玩笑，她其实也没往心里去，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说吧，什么消息？”
“根据我们成员提供的信息，联邦正在秘密派人前往26区，具体地点是一家叫瑞康的综合性医院。”
“医院？”
“ 26区生产出了整个迦兰星将近一半的机械人和仿生人，同时也是医疗系统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因为污染区逐步扩大，所以居民们的病也越来越千奇百怪，所以26区的景象非常奇怪，到处可见医生，但也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物种，简直就像是建立在污染区里的大型医院。”
师明奈思考了几秒说：“第五位神明手持药罐，治愈世人，他的芯片要是留落在26区，也很有可能。”
神明芯片是残留有一定意识的。
就好比将她带进电视机中小世界的海神芯片，那一位也是主动落在安安手里，海拉的芯片在察觉到联邦的意图之后，主动开始吸收污染气息……
或许得去26区走一趟了。
这么多人都知道，她去的越早越好。
叶笠主动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把你的朋友们留在我这里，这个地方很安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附近就有人接应，一旦出现特殊情况，我们可以立刻乘坐飞行器离开。”
飞行器的问题在他看来是最重要的。
但对于师明奈来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你们这里的电，管够吗？”
叶笠愣了一下，“当然，只要给联邦支付足够的钱，想要多少电都有。”
师明奈没有问多少钱，因为她准备让锦繁也到这里来。
锦繁在实验材料这方面，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电，但是充足的电力需要大型机械，必须向联邦或者财团缴纳备案，用斯黛娜储存的电力，还是太影响她发挥了一点。
如今他们也算和暴力合作学派成了同阵营的人。
那么多的飞升者，一次战斗下来就不知道要损耗多少灵力，必须大规模的生产才行。
师明奈点头：“那么接下来，我来谈一笔生意吧。”
“什么生意？”
“灵气，有兴趣吗？”
叶笠本以为自己见惯大风大浪，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保持微笑，但听到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后，他竟忍不住屏住呼吸。
灵气。
还未飞升的时候，灵气无处不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的灵识如同一片浩瀚的海。
而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他都快忘记拥有灵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拥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之后又被残忍的剥夺。
就好比把高高在上的仙人废去法力贬落凡尘，成为普通人，不知多少飞升者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心态逐渐扭曲。
但现在，灵气再度出现了。
即使叶笠刚刚已经知道锦繁现在就是师明奈一伙的人，做了心理准备，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是比想象中激动太多，“你说，什么交易？”
师明奈：“灵气换电力，在我拿到拉斐尔的芯片之前，帮我保护好他们。”
“成交。”
叶笠一口答应，甚至都没有问是怎么个换法，因为这笔交易只有他们能做：“你放心，就算联邦派了那两个人过来，我也会拦住他们。”
斯黛娜紧张的问：“奈奈，你要一个人去吗？还是我陪你一块去？”
师明奈还没说话，叶笠就摇头，“你知道联邦对污染区的分级是按什么来的吗？”
“存活率？”
“对，这是非常重要的指标之一。”
“53区沦陷时被评定为超s级污染区，而26区的这家综合性医院疑似存在神明芯片，很可能也是超s污染区，超s级污染区的存活数无限接近于1。”
师明奈皱了下眉：“存活数？”
“是的，大部分的污染区都是以存活率作为重要指标来衡量，但是s级污染区往上是用存活数，如果污染区存在能够安全出来的净化方式，那么这个数字就是1 ，三个人进去活一个， 100个人进去回一个， 1000个人进去还是只能存活一个，而且这是理想化的数据，在实际发现的s级污染区里，这个存活数无限趋近于0 ，也就是没法净化。”
叶笠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愁，“好消息是，根据我们公会成员传来的消息，26区存在安全通关的方式，但坏消息就是这个存活数了。”
斯黛娜打了个寒战，“就是说不论多少人进污染区，最后能顺利出来的只有一个人了？”
“没错。”
师明奈看上去像是在沉思，实际上在调动系统查找26区有关那家医院的资料，只可惜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到，搜索框里搜索出来的都是别的内容。
这家医院似乎已经在系统上消失了。
或者说所有的资料已经被屏蔽了更合适。
“详细说说那家医院，我需要更多信息。”
师明奈一边问叶笠，一边将自己的指令一条条传达到包子的系统面板，有条不紊地安排自己走后的事情。
第82章
“ 26区聚集了大量的医疗系统，而瑞康医院曾经连续五年稳住26区top1医院的位置，救治了无数病人，身患疑难杂症的人耗费巨资来到26区，如果瑞康医院也救治不了，那么就可以回家等死了。”
“可是这一切都在10年前停滞， 10年前的某一天，瑞康医院接诊了一位来自44区的病人，那个病人刚住院时情况，生理指标都不算太差，但不知为什么，始终查不出病因，在住院的第7天，那个病人死了，死因不明，当时的瑞康医院院长立刻采取措施，进行了全院消毒，但传染还是开始了。”
“一开始是接触过那个病人的护工，接着是住院部的医师护士，接着传染遍布了整座医院，联邦立刻进行了封锁，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都被强制送往了瑞康医院，一开始瑞康医院里发生了大规模的群殴踩踏事件，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想要冲破封锁，但一天天过去，到了第7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据当时的新闻报道，瑞康医院那时一共关押了2000多名病人， 没有一个活过7天。”
“所以后来也有人把这种病叫做七日病。”
师明奈坐在26区街边的便利店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伪装成普通人的机械人在巡逻，脑袋里正在回放叶笠给的资料。
“在七日病爆发后一个月，瑞康医院周边的地区也被立刻封锁，传说瑞康医院里还存在致命的致病因子，所以联邦选择了冷处理，并未去检测其中是否存在污染源。”
“但后来并没有出现和七日病相类似的病症，这件事也就渐渐被人忘记。”
——“具体病症是什么？”
“初期的病人会出现头晕眼花嗜睡的症状，第二天肩酸背疼，第三天腰部会发生病变，像把折断的筷子，第四天腿部肌肉萎缩，第六天溃烂到足部，第七天整个人会蓄积大量的脓液，像巨人观一样膨胀，最后炸开，留下一团血肉。”
师明奈吃完三桶泡面，结账之后，压了压帽檐，走出便利店。
摸清了机械军团巡逻的规律，师明奈很顺利的躲开层层监控，来到了封锁线前。
红色的封条将整座瑞康医院及附近的街道全部包容在内，里面的东西还维持着10年前的样子，随处可见拆开的包装盒，广告传单，破损的店面和玻璃门。
会是污染区吗？
师明奈没有犹豫，撕开封条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青年在机械军团的拥护下来到了瑞康医院正门，距离封条还有一段位置，青年停下，“这是第几批了？”
“回阁下，加上误闯的那一批，已经第7批了……”
“每一批30人，居然已经死了这么多了，”青年玩笑着说：“再死下去，军部的这些年栽培出来的人才可都要折在这儿了”
谭文德面色严肃的回答：“而且，系统在里面受到的干扰程度太深，有时甚至会出现错误指示，无法连通到主系统伊甸，但这根本无法避免，他们早已经习惯于系统的帮助，在绝境下，即使之前被提醒过，他们也会强迫自己相信。”
“真是一群没用的人，那么，我就亲自进去吧。”
“弦月上将！您的身体刚好，请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说话的青年正是弦月，依旧是那头长褐卷发，发尾弯曲，只是他原本清俊的脸上现在有了一道明显的伤痕，从太阳xue的位置一直蜿蜒到下颚，肉粉色的疤痕趴在苍白的脸上，笑起来时优雅的感觉已经消失，只叫人觉得阴冷。
“再拿不出里面的东西，那才危险……”他喃喃道：“这样一批一批的进人，消息迟早会传出去，要是引来了那个人，东西落在她的手上，那才叫危险。”
谭文德立刻想到了一些传闻。
弦月上将差点在67区被飞升者杀死的传闻。
据说当时军部直接从中央研究院派遣十几位研究员乘坐飞行器前往67区，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去除掉污染，保住了弦月上将的命。
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应该不会那么快吧。”
弦月笑着说：“小看她可是要吃亏的，好了，去准备准备吧，选两个机灵的和我们一起进去。”
谭文德见他已经做了决定，只能点头：“是。”
……
“大哥，这医院看起来这么阴森，你确定你接的任务地点是在这？”
“就是在这，群主给的信息怎么可能出错，这里一看就有好东西，你看他们陆陆续续派了多少人守在这？”
魏城擦着自己的枪，叼着烟吐出一口烟圈，“所谓富贵险中求，你到底去不去？”
江澜目光有些闪躲。
看起来很害怕。
“这种级别的，起码是超a级往上的污染区，这些天不知道多少有军衔的人进去了，没有一个出来。”
“ s级么，也不是没去闯过。”
魏城笑着戳穿他：“你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不能说一点准备都没有吧，我们是一样的人，刀尖舔血是我们的生存方式，我推测这里的存活数是1 ，我们两个最终会变成敌人，你是想试探我知道多少里面的情况吧？”
“江澜。”他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江澜脸色微变。
“看来我猜对了。”
赏金猎人排行榜上只有代号，并没有其他过多的信息，但这种级别的地方，没点实力的赏金猎人怎么敢来，魏城三两下就把疑似对象排除完毕。
“因为我比你的动作更快，早早就出现在了这里，真可惜我没有拿出你希望看到的合作诚意，”魏城说：“虽然你是排行榜第一，但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和你合作，不过，要是你想先暂时合作，也不是不行，这东西可不止我们两个盯着，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都是赏金猎人，怎么说也是自家人。”
男人不复之前的怯懦，脸上阴霾退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微笑道：“那么合作愉快了。”
……
瑞康医院附近街区，路灯下站着四个人，有男有女，头发染的花里胡哨，女人蹲在街边，指甲伸向身边的封条，“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有人会发现的好地方，我可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董妹，你不是缺钱吗，我听说这医院之前买的机器都是几千万上亿星币一台的，这才过了10年，搞出来稍微拾掇一下说不定还能用，只要能搞出一台来卖我们都发达了，而且就算整个不好卖，单拆零件说不定也能卖点钱。”
周康跃跃欲试的说，表情贪婪。
他们几个人都是从小在26区长大的，可惜都是不务正业的混混，找不着正经工作，只能搞些小偷小摸。
董婵娟皱眉：“可他们不是说这医院里面死了很多人吗，说不定还有什么超级病菌，万一染上了，岂不死定了。”
靠着路灯站着的高瑞聪吹了个口哨，“什么超级病菌，就那伙人传的邪乎，你看后面有谁得了七日病的，就算之前有，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也早死了，我就不信这么多年就没人进过这医院，真有病菌和他们说的一样厉害，那还不被传染的处都是了，要我看肯定是他们医院得罪了什么人，不是说他们之前是Top1吗，赚的钱多了，有人看不过眼搞事不很正常吗？”
董婵娟有点被说动了，“那我们进去看看，看能找到些什么？”
何阳一向是他们当中的小弟，讨好地说：“这次也麻烦你们带我发财了。”
周康大笑：“好说好说。”
四人说说笑笑，抬起封条走进街道，董婵娟走到一半，突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她，转头一看，是个黑黢黢的枪口。
她吓得瘫坐在地，看着从枪□□出来的激光朝着她的脑袋而来，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董婵娟瑟瑟发抖的闭上眼。
再睁开，什么街道，枪口，机械人全部消失，她出现在了瑞康医院大门前，周康，高瑞聪和何阳满脸写满了恐惧，哆哆嗦嗦的往后退，“这是哪？怎么这么多人？”
“这……这是污……污染区！”
“是污染区！”
“见鬼！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师明奈自动屏蔽了周围的鬼哭狼嚎，开始检查起了自己身上的东西，不出所料，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面摸到了一张名片。
【瑞康中心医院实习证】
【姓名：师明奈】
【人员类型：实习医生】
【部门：■■科】
她这辈子杀的人多了，给人治病倒是头一遭。
师明奈若有所思地抬头。
面前的瑞康医院占地面积很广，门诊部大楼就有几十层，天气阴沉沉的，视野里却好似给所以一切覆盖上了一层白翳，建筑和人都是苍白的，但隐约可以看到每一层都有人走动，病人在门口进进出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忽然多出了这么多“实习医生”。
师明奈一眼扫过这些实习医生，有的两两站在一块，面色谨慎，似乎在观察周围，有的已经汇成一个小圈子，正在交头接耳的说话，还有的人面露惊恐，似乎并不知道这是哪。
看来进入污染区的不只有联邦的人，像她一样闯进来的人也不少。
师明奈数了数，一共有31个人。
“大家都到齐了，请跟我来，”一个穿着护士服的高瘦女人走出来，“我姓王，是住院部的护士，现在我带大家参观一下我们医院。”
王护士说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希望你们能顺利度过实习期。”
第83章
在护士说完这段话之后， 师明奈发现实习证明上，在她的黑白照片下，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7日”。
实习期的时间吗？
她皱了下眉。
“7日”这个词， 让她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初期的病人会出现头晕眼花嗜睡的症状， 第二天肩酸背疼，第三天腰部会发生病变，像把折断的筷子，第四天腿部肌肉萎缩， 第六天溃烂到足部，第七天整个人会蓄积大量的脓液， 像巨人观一样膨胀，最后炸开，留下一团血肉……】
会和七日病有关吗？
王护士仍在慷慨激昂，完全无视底下或冷漠或惊恐的实习生， “这里就是东门了，左边是急救车入口， 右边通往地下车库， 在你们面前的是门诊楼，你们看到了，作为享誉整个珈蓝星的瑞康医院，每天都有大量的病人等待医治……”
“但你们的工作地点或者说考核内容在住院部哦，请各位跟我来。”
王护士说到住院部似乎更兴奋了，似乎里面藏着某种巨大的惊喜。
对他们而言，是惊喜还是惊吓就不得而知了。
师明奈心里想。
前往住院部的路上路过了职工食堂，正好位于地下车库的旁边，如同黑洞一般的地下车库张着巨口，不断有人从地下车库上来，男女老少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病号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是要去迎接新生。
一个女人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位病人。
“董姐！”
就在那病人即将转过头时，王护士将女人扶起，微笑着说：“小心不要冲撞到病人，我们对第一天实习的医师很包容，明天冒犯了病人，可就要你自己去道歉了。”
“道歉”两个字从王护士的嘴里吐出来带着浓浓的寒意，周围的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师明奈看到那个姓“董”的女人听完，整个人瘫坐在地，等王护士走了，旁边的三个男人才哆嗦着凑了过去。
她正思考的时候，却看到站在她前面不远处的男人一直在盯着她。
是张陌生面孔。
为了避人耳目，师明奈脸上戴了仿生面具，进来时她检查过，并没有消失，那么这个男人的脸或许也是假的。
他的眼神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奇怪。
似乎在哪里见过。
男人见师明奈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朝她点头示意，转而和旁边的人说话。
师明奈已经和联邦打过许多次交道，在已知联邦派遣人进入过这个污染区的情况下，想要在这32个人里排除出哪些人属于联邦并不难。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进来前就已经接收过相关资料，往往表现的警惕，服从，甚至可以从他们说话时倾身的角度看出哪个人的军衔更高。
毫无疑问，被三四个人簇拥着的这个男人军衔是最高的。
就是不知道在哪一级。
神芯所在的污染区，起码也是中将往上。
师明奈思索间，已经跟着队伍和队伍前的王护士来到住院楼，在被王护士警告之后，刚才叫嚷的几个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句话也不敢说，畏惧的缩在队伍最末。
住院楼很高，是整座医院最高的建筑，前台也站着一名护士，她双手放在腹部，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后面贴着住院楼相关的公告和楼层示意图。
王护士介绍完后，除了师明奈外，所有人的芯片系统都弹出了一个弹窗。
【待绑定病人： 0/1】
师明奈虽然没有弹窗提示，但她几乎是在王护士说完话的那一秒就发现了实习证明上再次多出来的东西。
【负责病人：0/1】
“……在医院实习期间，每位实习生会负责一位病人，且绑定之后无法更换，大家可以随意选择，”王护士的脸在阴影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和她笑着提拉起的五官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我要提醒你们——这次的转正名额只有一个！”
存活数“1”吗。
师明奈摩挲着实习证明，将它收了起来。
“所以治疗效果越好，转正的几率越大，根据前几期的经验，建议想转正的大家选择症状最严重的病人进行治疗！这样表现会更加优异！”
弦月的系统再次跳出弹窗。
【污染区名称：瑞康医院】
【评级：超s】
【主线任务：寻找到病情最严重的病人，并找到治疗病人的方法。 】
【任务进度：0%】
“确定好负责的病人后不能更换，实习医师的治疗时间为早上9点到下午5点，在此期间，实习生可以翻阅病人的资料和治疗经历，在规定时间开药，在取药室就能拿到，但需要注意的是，手术室的数量和主刀医生有限，各位实习医师如需使用，需要提前预约。”
王护士说着走进电梯，“现在我带大家去探望病人，请注意放轻脚步，不要打扰到病人休息哦。”
师明奈最后一个走进去，站在了离电梯门最近的位置，反光的玻璃映出模糊的几十张人脸，王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后，护士帽下的那双眼睛几乎没有眼白，如同两个黑魆魆的洞，身上的尸臭味在密闭的空间尤其浓郁。
有几个人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
电梯门终于打开，从窗户外可以看到这里已经是高层，王护士带着他们先去了护士站，文件柜里的文件被摆放的很杂乱，“这里有那些病人的资料，大家有需要可以来这里查找。”
走过护士站，就是病房区域。
病房区域寂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类人的呼吸声，怪异的在走廊回响。
第一个病人躺在3号病房的最后一张病床，师明奈进去时，发现其他三张病床上也躺有病人，都盖着白色被子，连头一起盖住，病床上的病历卡上写着病人的信息和主治医生。
最后一张病床的病人病历卡上主治医生的位置是空的，也就是意味着可绑定。
师明奈看到王护士掀开他的被子，这是一个体型正常的男人，不胖不瘦，病号服的袖子挽到手肘，裤腿挽到膝盖，上面有不少淤青，要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师明奈注意到，这个病人的腿和上半身，似乎没有对齐，整个人怪异的扭曲。
“这就是你们的1号病人，太可怜了，他多么希望有人能治好他啊，要是有实习生想要试试医治他，现在就可以进行绑定。”
王护士说完，把被子盖回去。
32个人在病房里十分拥挤，可在看完病人之后，没有一个人选择绑定的，大家心思各异，但也都没有选择当出头鸟去冒险。
2号病人和1号病人不在同一楼层，这次是个女人，她的状况看起来比1号好的多，当病房的门打开时，女人坐在病床上进食，大朵快颐，浓郁的饭菜香气传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病房里多出来的几十个人，王护士走过去，女人扶住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她。
看上去不能交流。
师明奈思索道：“刚才在停车场，王护士能和病人进行简单的交流，但从1号病人开始，王护士就没有和他们交流过，病人和病人之间也区别……刚才的1号病人腰像断掉的筷子，这个扶着脑袋说话的2号，像是七日病初期出现头晕眼花的症状。”
所以实际上他们需要医治的，是患有七日病的病人。
“选择病症最重的。”
岂不是只要知道七日病发作流程的就能选择？她能知道，联邦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什么没有人成功？
成功的话污染区会消失，从消息传出，到她赶到26区，已经过去了十天不止，但瑞康医院的污染还在继续。
看完2号病人，王护士接着带他们看剩下的，编号从1到10 ，再到20 ，临近傍晚，一天快要结束，终于到了编号30 ，看完第30号病人，还是没有一个实习生进行绑定。
王护士站在30号病人的病房前，裂开嘴微笑：“这就是最后一位病人了，马上就到5点了，真希望明天早上这些可怜的病人都有了主治医师……”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有些反应慢的人，现在才开始数进入污染区的人数。
31个实习生，但只有30个病人。
这意味着会有一个实习生没有人可以医治。
没有绑定病人，就永远无法进行医治，不能完成任务，彻底没有离开的机会。
一阵骚动之后，何阳被高瑞聪三人推了出来，他对上王护士的笑容，脸色煞白。
“这位实习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董婵娟三人害怕地躲在人群后，看到何阳惊慌的眼神，董婵娟的目光立刻变得凶恶，隐含威胁。
王护士离他越来越近，何阳深吸一口气，“现在，现在可以绑定病人吗？”
“只要是上班时间，都可以的哦。”
“那，我要绑定8号！”
师明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8号，全身溃烂到足部，是第六天的症状，七日病病发到死亡，症状肉眼可见的加重，即使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也不难猜。
何阳说完，体内的系统就发出了声音。
【恭喜绑定8号病人！ 】
【已绑定病人： 1/1 （状态无法解除）】
“绑……绑定成功了！”何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身体，还是完整的，激动地回到董婵娟三人旁边。
王护士微笑：“这些小事不用找我哦，只要去前台写下申请，就能选择病人进行医治。”
有了何阳的成功，有几个人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谁也不想连做任务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留在污染区。
而重症的病人看上去并不多。
“另外我要提醒大家，临时宿舍就在住院楼旁边，各位可以凭借实习证明入住，本院没有急诊，晚上5点之后，所有科室关闭，禁止在外走动，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请立刻上报保安室并远离，否则发生意外，本院概不负责！”
高瑞聪看着何阳安然无恙，也狠下心，想绑定他认为病的最重的13号。
没想到显示【绑定失败】。
“13号被谁绑定了？那是我看上的！”他怒火攻心，但扫视一圈，周围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王护士乘坐电梯离开。
剩下31个人面面相觑。
董婵娟和周康见状，心跳加速，也迅速绑定了病人，成功绑定后，看到“状态无法解除”，两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一个个代表病人的编号暗下去，五分钟不到，已经有十个人绑定下去。
骚动的人群里，所有人都在交流病人的资料，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女忽然迈步往外走。
外面一片黑暗，除了住院部的灯光映照出的门口一小块地方，其余地方仿佛已经被黑夜吞噬，虽然王护士说了可以离开，但谁也没有第一个行动。
直到师明奈走到了门外。
那个一直盯着她的男人终于说话了，很客气也很陌生的语调，“已经绑定好了吗？”
弦月周围的谭文德等人愣住，他们很确定，这次军部进来的只有4个人，上将很明显不是在和他们三个说话。
“没，”师明奈回头，对上众人警惕打量的目光，最后落在弦月身上，若有所思，“快5点了，再不回宿舍，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是吗？”
弦月皱起眉说：“所以你决定回宿舍？”
师明奈打了个哈欠，潇洒的出门，“嗯，回宿舍，睡觉。”
“……”
这是进入污染区该有的状态吗。
谭文德盯着师明奈的背影，许久，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上将？她是……”
“嗯。”
弦月说：“比我想象的要快的多，军部果然不干净……不过，她为什么不着急呢？”
能来到这里，肯定做了准备，重症的病人并不多，她就不怕被抢完吗？
“上将，要选择病人吗？”
弦月犹豫再三，最终道：“你们选吧，刚才商量出来的那几个都可以选，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就能把神芯带出去。”
“那您呢？”谭文德不解道。
“我，哼……”弦月眯起眼，忽然走上前两步，单手掐住了一个男人的脖子。
“啊！”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动手了。”
被掐住脖子的男人目眦欲裂，但没有人上来帮他，很快，他死死想要挣开弦月的手变得无力，像两根软烂的面条垂下。
弦月把人丢去一边，可系统里，暗下去的编号却没有一个重新亮起。
这个人绑定的病人，即使死了，也不能重新进行绑定。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有人准备作壁上观，等掌握了更多信息再去抢夺病人，这下彻底没了这种想法，与此同时，又是一批编号快速暗下。
只剩下18个了。
弦月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刚刚想等师明奈绑定了，再杀了她，绑定她绑定的病人，但这种行为在这个污染区并不合规。
谭文德再次出声：“阁下？”
“不用着急，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弦月在师明奈手上吃过一次大亏，这次更加小心，虽然系统给定的任务很明确，但出于对她的忌惮，弦月更倾向于，这医院里或许还有什么他遗漏的细节。
第84章
第2天早上9点，笼罩在整座医院的灰雾才逐渐散开，一下子就从活人禁区变成了处于闹市中的医院，车辆鸣笛，人群嘈杂，光可鉴人的白瓷砖上不时有人推着轮椅走过。
师明奈说去睡觉，就真的是在睡觉。
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开始，时间就成了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剑，实习期只有7天， 31个实习生却只有30位病人，还要在这7天之内找到救治病人的解药， 太过紧迫的时间逼紧每个人的神经，要在这种生死关头保持冷静是非常困难的。
师明奈虽然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张，但这反而让她更冷静了。
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还没有呈现，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是非常不明智的。
尤其是， 那个NPC王护士的话里有非常多的疑点。
假如这唯一一个转正名额，只需要将病症最严重的病人治好就能离开，那么在这30个病人里面，就只有一个病人符合条件。
因为‘严重’的前面有个限定词’最’。
那么无论如何，这个病人都会和某个幸运的实习生绑定，而在接下来的几天，就可以开始研制解药了，直到这里，这个幸运的实习生已经成功了一半，也就是说，所有没能成功净化掉这片污染区的“幸运实习生”，都在研制解药这里出了问题。
师明奈一开始想，净化任务的关键或许在于解药，只有拿到真正的解药，才能够将7日病治好。
因为本质上所有人的病都是7日病，解药对所有人都适用，但这又违背了“最严重的病人”的前提。
所以，真正的任务应该是“寻找到最严重的病人，并用唯一的解药治好他。”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抢病人身上，师明奈并不想在仓促之下作出决定，所以不如先来找找解药。
9点半后，绑定了病人的实习生去到了自己专属的办公室，师明奈路过前台时看了一眼，现在只剩下16位病人了，还有17个人没有选择治疗的病人。
没有选择病人的实习医师也需要工作。
师明奈拿到了一份工作时间表，上午她需要去门诊楼坐诊，实习证明上黑色的污迹褪去，显现出【呼吸内科】四个字。
其余的人也陆续领到了工作时间表，像是接到一颗定时炸弹，谨慎的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咀嚼。
她把工作时间表揣在兜里，第一个离开。
……
住院楼里，董婵娟、何阳、高瑞聪和周康四个人正在护士站里查阅资料，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人站在窗边的位置，手里一人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交谈。
“该死，我绑定的5号病的根本不严重！这上面说，最严重的病症会全身溃烂流脓，可5号还能站起来，我怎么会选了他的？”
董婵娟无比后悔，脸色惶恐。
她太慌张了，生怕自己成了最后一个你有病人的实习生，凭着记忆选了5号，可没想到她把号码记错了！
高瑞聪表情也不太好看，“谁知道只有30个病人，那个鬼护士带我们逛病房的时候也没人想到马上就要绑定病人，能记起来两个已经不错了，记混了也正常。”
“我们这四个人里最幸运的还得是小阳，小阳选的11号怎么看都是病得最重的那个。”周康接话，他的病人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他也是凭着记忆选的，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何阳憨憨的挠了挠脑袋，没有说话。
董婵娟眼红的说：“还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当时我把小阳推出去，他能绑定到11号吗？”
高瑞聪开解她，也在说服自己：“只要了解一下每个病人的基本情况就能知道几号病得最严重了，这个任务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也许污染区有它的判定方式呢，我们觉得最严重的病人或许在它看来并不严重。”
“聪哥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也是。”
董婵娟勉强接受了高瑞聪的说法，这才第2天，以后说不定还有推何阳出去挡刀的时候，关系可不能弄得太僵了，主动开口说：“何阳，给我看看你那份资料呗，我看上面写着最新研究成果……”
何阳惊惶中又有些惊喜，“给你董姐。”
同在医护站的魏城和江澜站在窗户两边，看着忙碌的董婵娟几人，谁也没说话。
等到他们离开了，江澜才开口：“目前看来，直接和病人接触没有什么问题，那么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到底是什么？”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绑定了病人，”魏城感到疑惑：“我以为传说中的猎人榜一会是小心谨慎的类型。”
江澜毫无波澜的语气：“那么我这个行为，可以被称赞成雷厉风行？绑定病人是因为，我认为解药才是净化这个污染区的关键，越快绑定，我能了解的东西就越多。”
“怎么说？”
“这些人患的可是当年的‘七日病’，连瑞康医院当时最顶尖的医生团队都全军覆没，成了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就凭我们这些人，要在七天里找到治疗七日病的药，简直是天方夜谭。”
魏城心里一沉：“那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不，这就和我们进来的原因有关了，”江澜说，“雇佣我的人告诉我，这个污染区存在被净化的可能，存活数‘1，说明这个原本应该存活数为’0的超S级污染区出现了变数，能不能净化，就要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变数了。”
魏城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现在觉得，这个变数就出在‘解药’？”
“没错。”
“怪不得……”他沉思两秒：“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尝试。”
“反推过来，解药一定存在。”
魏城嘶了一声：“每一样都尝试，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有七天，刚好一个治疗疗程，时间太短的尝试根本看不出效果，这不是相当于每个人只能用一种办法治疗吗？”
“所以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了，”江澜眼中精光一闪：“观察，用排除法，尽可能排除所有人尝试过的办法，再在剩下的办法里选最有可能的。”
“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我觉得解药一定是立竿见影的，就算治满七天，也只有一个疗程，想要完全治好七日病根本不可能，只有解药能有这样的效果，如果某个病人的情况飞快转好，那就说明找对了，到时我们直接抢药！”
魏城微微眯起眼，笑了起来：“是啊，不能抢病人，但是抢药是可以的，不愧是江哥，你继续说。”
“……但那是最好的结果，还有一种可能，所有病人都恢复的很慢，治愈的办法没有被任何人找到，那么我们也只能排除掉所有人的方法，自己尝试了。”
魏城沉默几秒，“可是不管怎么说，按照江哥你的办法，我们的胜算是最大的！我跟你干！”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澜安排道：“昨天有16个病人被绑定，按照编号来，你负责记录前八个，我负责后八个。”
“没问题。”
两人握手说定，面上亲切熟稔。
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到了最后，他们两个人也要死一个，可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现在完全可以合作。
江澜笑得意味深长，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怀疑这个变数，这个解药，肯定和他要找的东西有关，虽然雇主并没有透露是什么，只说净化成功就能拿到东西，但能引起永生药业董事会注意的东西，肯定有特别的地方。
价值上亿的东西，他绝不能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
师明奈坐在呼吸内科的办公室，桌上的名片写着“实习医生”，手上黑笔划去一个名字，“下一个。”
从门口站起来一个老婆婆，腰背笔直，瘦骨嶙峋，脸上和手上的皮粗黑发黄，褶皱僵硬的挤在一起，没有眼珠的眼眶看久了似乎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罗素梅，对吧？”
老婆婆没有回应，走进来，眼眶始终朝着师明奈，脑袋像是随时会和身体分离。
师明奈拿着笔转了转，周围的尸臭越来越浓郁，看诊还算简单，他们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随便吃点药也不会更死，只要按照流程——问病，听诊，写病历，开药就可以结束。
她正往病历本上写东西，有东西蹭到她脸上，师明奈余光一扫，是老婆婆的头发，她几乎快要贴在她的身上，她用笔撑开，把单子拍在她额头上，笑说：“门诊二楼取药，下一位。”
老婆婆似乎还不想走，蹩脚的发出古怪的声音，像一口水井里混乱失序的回响。
“血……医生……你的血，我喝？”
她说完，师明奈感觉在外面等待的病人全部朝她投来了目光。
对此师明奈已经免疫，在上午的两个小时里，她遇到过想要咬她脖子的小鬼，试图挖她眼珠自己装进去的女鬼，问移植手术能不能移她的心肝脾肺进去的老头，但她觉得那个老头要她的五脏并不是想移植，不然不会一直流口水。
师明奈再次按下响铃，“下一个。”
铃声响起时，老婆婆终于迈开步子，尽管她似乎很不想离开，但双腿并不受控制，正如医生需要扮演医生，病人也需要完成病人的流程，这个死去的医院才能在某种秩序之中维持平稳。
接下来进来的是个瘦小的女人，师明奈快速走完流程，等她离开后，电脑上跳出一行字。
【成功接待病人：98/98（已达上限）】
【恭喜您，获得提前下班奖励。 】
还能提前下班？师明奈丢下笔，从形状各异的病人堆里离开门诊楼。
第85章
“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看病。”
临近下班，弦月找来谭文德安排的其中一位杨少校，问起师明奈今天做了些什么。
杨少校和另一位少校听从命令暂时没有绑定病人，而是去到了门诊楼实习， 因为离师明奈的距离最近， 监视她的任务落在了他的手上。
“实习医生的接诊量一天是98人，师明奈上午就全部完成了，然后去食堂吃了午餐，路过住院楼， 进去前台查看了今日绑定的病人情况，现在应该在宿舍。”
“居然这么安静。”
弦月拧眉道：“明天重点检查一下宿舍， 尤其是她的那间。”
要不是已经确定了师明奈的身份，光从这些事情上看，他简直要怀疑那个身体换了个人。
杨少校张开嘴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点头：“是。”
“住院楼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谭文德走上前说道：“绑定了病人的实习医生都在寻找治疗方案， 目前还未展开治疗，医护站， 研究室这些地方是他们去的最多的， 有两个实习生和病人接触过，目前还未发现异常，初步排除被污染的可能……对了，还有两个人，看上去有些奇怪，他们也绑定了病人， 但是一整天都在住院楼走动，虽然看上去都有正当的理由，但我觉得他们是和我们一样，都在观察。”
弦月只用了一秒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哦，哪两个？”
“我去他们绑定的病人病房看了，病历卡上写的名字分别是‘魏城’和’江澜’。”
“他们啊，猎人榜一和榜五，难怪我说怎么会有31个人，看来财团的那些人也嗅到风声，想来分一杯羹了。”
“阁下，是否要？”
谭文德往脖子下比划了一下。
“不用，赏金猎人就是一群嗅着血腥味来的鬣狗，你以为只有他们两个吗？除了那几个被卷进来的白痴，剩下的恐怕都是。”
谭文德和杨少校同时一惊。
弦月笑着撩起垂落在肩膀上的头发，“越来越有意思了，对吗？”
“……是。”
“继续盯着他们，尤其是师明奈，她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要立刻禀告给我。”
两人他同时应道：“是！”
……
第3天，已经有21名病人被绑定，还剩下10位实习医生没有选择。
师明奈进入门诊楼，继续今天的看诊任务，完成98人看诊之后抬头看钟，刚好下午两点，她没有再到处逛，而是去到了住院楼。
几乎是在她离开门诊楼的同时，杨少校就发现了，立刻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了住院楼的人。
住院楼的实习医生每个都眼圈乌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睡觉，大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门隔绝掉一切声音，把谈话内容锁在室内。
董婵娟四人围着桌子，上面乱七八糟的写了很多东西。
“我还是觉得，治原来的器官不如直接换掉器官，仿生器官只要接上去之前的病不就好了吗！”
“但要换的器官也太多了，我的病人连皮肤都溃烂了。”
高瑞聪冷笑着说：“你是在炫耀你的病人吗？我的病人皮肤也烂了，换皮不就好了，我赞同婵娟的主意，哪里坏了就换哪里！治疗这里治疗那里哪有直接换器官快。”
“而且这个办法也很管用，你想，哪里有药能七天就治好病的，答案不就摆在我们面前了吗？”董婵娟为想出这个办法十分得意，“只要我们把病人生病坏死的器官全部换成健康的，那病不就治好了吗，治好了病，我们就能出去了！”
“出去”这两个字对几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反驳的周康没了声音，他是觉得按照规矩来妥帖一点，但有时候意想不到的答案才是谜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阿阳，”周康忽然笑着说：“你觉得呢？”
何阳一直像个透明人，在外边他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当小弟，捡一些他们的油水舔，从小就是这样，“我觉得，董姐的话说的对。”
董婵娟，高瑞聪和周康两两对视，立刻明白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董婵娟抬了抬自己落在脸颊边的长卷发，“阿阳，那不如你先试试，你看，上一次我让你先绑病人，你不就捡漏了，这次你试试这个办法，说不定又能捡漏一次。”
要是这个办法治坏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他们也能吸取经验。
何阳嘴唇白了白，“董姐，不是，不是大家一起用这个办法吗？”
“大家一起用，都死了怎么办？”
“这种危险的地方，我们几个想要尽可能的活下来，肯定是需要有人尝试的。”
“放心，你第一个上，周康第二个，我第三个，董妹第四个，总能想到办法出去。”
何阳心里很害怕，眼看三人的目光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犹豫着点头。
……
魏城和江澜在医护站会合，总结今天的观察记录，从实习生的名字到病人编号写的非常详细，还有不少从会议室外听来的原话。
“这么看，有四个人选择给病人更换脏器，有人申请了那年刚刚研制出来，但是没来得及用上的特效药，有人选择通过手术取出芯片，换一具身体……都是些一般的办法，‘解药’会在这里面吗？”
江澜陷入了沉思。
可医院就这么大，还能想出什么其他的办法？
无非就是吃药，动手术，换器官。
难道是他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眼看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魏城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惧，“明天就是第4天了。”
7天过去一半了。
江澜心态还算好：“放心，还有10个人没有选择病人，你现在已经绑定了一个病人，还有机会，最后被剩下的那个人，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医护站里间的办公椅上，师明奈听完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她本来是想看看实习医生的治疗进度，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其他信息，结果就撞到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拿本子记着什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她也就不费那个功夫，直接在这守株待兔了。
……
谭文德将今天的记录交给弦月，表情凝重：“阁下，大部分的实习医生都开始治疗病人了，我们该用哪一种办法去治疗呢？”
“不管是吃药还是做手术，在我看来都没有破局的可能。”
谭文德绑定了病人，但这几天除了翻阅资料之外，就是在盯着师明奈，虽然他清楚，来到这里就是九死一生，但有机会活，他也不想死。
弦月笑了笑，说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这几位神明会选择自杀，就是因为承受了太多污染气息，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令神明都避之不及的话，那就是污染区了。”
“所以保留了意识的神明芯片，即使流落在污染区，也会想方设法的离开。”
“这个存活数‘1，就是祂给自己留下的生路。”
“你应该觉得庆幸，每个神明芯片存在的污染区都是100%存在生路的，其他的超s级污染区可没有这种绝对的概率。”
谭文德还是有些茫然，“所以……抱歉阁下，我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弦月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主线任务不会有错，但其中一定存在陷阱。”
“您是说……”
“病人的状态，是可以被治疗的，也就是说‘状态可以改变。’。”
谭文德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眼睛，“您的意思难道是……改变病人的状态？”
“没错，病人的状态是不断在改变的，用对了药会越来越好，用错了药会越来越差，那么谁会是病症最重的呢？这个病症最重的病人每天都不一样。”
弦月有恃无恐：“所以你不需要着急，只需要等到所有病人都开始治疗之后，将手下的病人治到只剩一口气，生命体征无限接近于0 ，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怪不得上将如此从容，原来是早就心中有数，谭文德瞬间振奋起来，“阁下说的对，这一定是正确的路！一定是！”
“我现在就去安排！”
弦月看起来却并不兴奋，虽然这是他想出的最优解，也是最有可能是生路的那一条，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疏漏了。
还有师明奈，她至今为止还没有选择病人，让他非常在意。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的脑袋打开，来看看师明奈到底在想什么。
……
等医护站的两人离开，师明奈来到住院部1楼，前台旁边的光屏上显示还未绑定的病人只剩8个了。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没有手术室了！”
一个实习医生怒气冲冲的来到前台，大声质问道：“这么大的医院，为什么没有手术室了！我的病人需要治疗，给我安排一间手术室，今天或者明天！”
前台护士微笑着说：“‘已占用’代表不可选择，每位医生与手术室都是有限的，请合理安排手术时间。”
“说让你给我安排一间手术室，立刻马上！”
“经查询，目前空闲的手术是已排到星期日上午，是否需要为您安排？”
“星期日！”实习医生吃了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有一个实习医生冲了过来，“给我安排，我要！”
“请注意，手术室一旦预约成功，便会自动为您安排专业的主刀医生，请先补充好手术内容。”
“临时更换手术内容或未按时进入手术室手术视为违规，将剥夺手术室的使用权，同时加入黑名单，无法再为病人治疗……”
“啰里八嗦的！知道了！赶紧安排！”
“已为您预约成功，现在最近的时间是星期日下午。”
护士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星期日下午！”
“怎么回事！”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师明奈记得进来的时候日历上写着星期一，星期六下午就是第六天下午，七日病会在第七天发作，星期六下午已经快赶不及了。
现在已经接近5点， NPC或许不用那么准时，但对于实习医生而言， 5：00之后的医院充满危险，光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够折磨人了，因此1楼大厅聚集了不少实习医生。
听到护士的这句话，众人纷纷查看起空闲的手术室来，最先闹事的实习医生后知后觉，惊悚且害怕的调出系统，他刚刚想出了治疗办法，可这么大的医院，排在他前面预约的明明只有六个人！
手术室的时间却排到了星期六！
所以他才怒不可遏，来到前台想去问个清楚，把时间排到星期五。
结果却已经排到了星期天！
如果做不了手术，他无法治疗好病人，会怎么样？
他哆嗦着手，刚打开系统，就看到了一片灰色，七天内所有空闲的手术室已经被抢完。
“开什么玩笑？”
“假的吧。”
“喂……”一个人难以置信的盯着系统光屏，“我们总共有31个人，为什么这几天空闲的手术室只有10间！为什么其他人用完的手术室我们就不可以用！”
“手术室不具备绑定功能，若需要。未使用前可以进行更换哦。”
师明奈微微皱了皱眉。
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可以被更换，那就是可以被抢夺，实习医生死了之后不就可以空出手术室了吗。
护士一直在微笑。
但所有人都从她的微笑里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师明奈感受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又是这样，强迫着把所有人带入紧迫的氛围，不对等的病人，不对等的手术室，让实习生自相残杀，一点点的收拢圈子。
这个污染区对闯入者充满敌意。
那为什么还会允许存活数存在呢。
拉斐尔的芯片就是这个“1”吧。
是解药？那么祂在这个污染区又以怎样一种方式存在？
小空间？
师明奈这两天坐诊已经把医院所有楼层都查了个遍，除了住院部。
会在这里吗？
时钟指向5点，师明奈离开住院部，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一个个从门口走出，看似和前两天没有什么变化，但每个人的眼珠都在暗中转动，没有抢到手术室的实习医生开始寻找目标，那些没有绑定病人的实习生因暂时逃过一劫面露侥幸，但抢到了手术室的人也开始简单的交谈后抱团离开。
……
第5天。
还有两天实习期就结束了。
师明奈对于坐诊已经得心应手，这次速度更是快，顺利在中午之前接诊完所有病人，住院部有77层，师明奈从第1层开始迅速将所有楼层走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这里应该不存在小空间之类的地方。
手术室正好在第5天下午开放，搜第1层时已经有实习生在使用手术室，等师明奈搜完所有楼层下来，病人已经做完了手术。
第86章
师明奈记得手术前这个病人应该是处于第三天的状态，不知道是怎样的手术，病人出来时已经不需要躺在床上，它的实习医生紧张又兴奋的跟在它身后回病房。
“太神奇了！”
“我一定能活下来的！”
似乎有他认识的人上来询问：“手术室里是什么情况？配备的医生吗？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吗？”
“流程很简单，放心去吧，只要流程对了，里面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远去。
师明奈没有离开住院部，而是去到了医护站。
在福利院时，安安的执念影响了污染区的形成， 所以基于安安想找到温特斯死因的前提，她才能在其中找到真实信息。
而在污染区和神明芯片的抗衡之中，能够形成这样看起来秩序稳定的污染区，拉斐尔也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以此抗衡污染区的力量。
不是小空间的话，会是什么呢？
截至目前为止，主动告诉他们规则与任务的都是属于诡的一方。
所有人都在围绕诡的规则寻找答案。
想想也知道， 这其中肯定遍布陷阱。
其实拉斐尔留下的线索才是关键。
问题是在哪？
师明奈来到了王护士带他们来的第一个地方，这里有所有病人的资料， 这些天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翻过， 她没有去找病人的资料，而是去找当年的新闻。
瑞康医院的时间停留在10年前，有几张报告贴在墙上不起眼的角落，崭新，似乎还能闻到胶水的味道。
【特殊病例联诊报告】
【排除被污染的可能性，“七日病”命名！ 】
【7例假性死亡报告分析】
【七日病强传染性分析报告】
【院区消杀报告】
师明奈一张张看下来，无数过去死亡的病例在一张张报告上呈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假性”这两个字上。
“假性死亡……”
师明奈重复了一遍，忽然灵光乍现。
没错， 是假性死亡！
排除了被污染的可能性之后，这种病是不可能影响到生命芯片的，所以是假性死亡！
再度取出芯片，就可以复生。
这些医生护士被感染是因为病人的身体。
接触过后携带病因，不久后也死亡，根本没来得及取出芯片进行复活！
换句话说，这些当初的病例，某种意义上都还活着！ ！
假性死亡！
王护士给的主线任务的确没有问题。
但是病的最重的病人并不是在那30个病人里。
而是当初死亡的那些病人！
真正需要用解药去医治的重症病人应该在太平间！
师明奈想通之后，不由得心生寒意，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污染区也太狡诈了。
时钟指向下午4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回宿舍，明天就是第6天了，实习期是七天结束，但七日病的病人没有一个活过七天的，那么实际上，第七日9点开始就会有病人死亡。
病人一旦死亡，实习生也会异变。
师明奈加快了速度，住院部负1层是CT室，再往下三层都是停尸间，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些尸体应该也是可以绑定的。
走到负1楼CT室时，还有人群的热闹。
踏出通往负2楼的楼梯刚刚一步，沉浸在浓稠黑暗中的楼梯才缓缓在她脚下铺开，各种喧闹的动静浮在上层，渐渐远离。
师明奈没有再往下走，来到负2层后，直接打开一间停尸间的门。
蓝色的灯光将所有尸体笼罩在其中，一个房间大概有6具，和住院部那些病人不一样，这些尸体并没有经过妥善的放置，或者说肢体更合适……因为已经不是完整的人形了。
没有白布，有的只是一摊血肉泼在床上，有的能看出四肢形状，血球软趴趴的挂在床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整间停尸间之间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师明奈走进房间，系统界面立刻亮起了新的选择。
没有编号，她的光屏上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但还能看得出长相。
这些人都已经假性死亡。
严重程度是一样的。
师明奈也就没有去挑，随便点了一个，看上去是个小女孩，五官凹陷，眼眶大的骇人，嘴巴里面已经没有了牙齿。
【绑定成功！ 】
【已绑定病人： 1/1 （状态无法解除）】
绑定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解药了。
师明奈不着急去找她的病人，离开了停尸间。
【传说祂手持药罐与圣杖，行走在人间……】
实际上，有关神明的传说众说纷纭，但对于拉斐尔来说，却有几个标志性的东西。
鱼。
在一些传说里，还是拉斐尔的“神之药”。
还有药罐和圣杖。
师明奈觉得鱼和药罐都很有可能是解药，但是要么只出现一个，要么鱼和药罐出现了，圣杖也必定会出现，某种意义上它们三个是一体的，就像坐标定位住神。
她微微一笑，很快有了主意。
……
而就在师明奈离开过不久，一个人影从楼梯间出来，来到了医护站，医护站里，弦月正站在师明奈之前站着的地方，凝神想着什么。
“阁下。”
“她去哪儿了？”
弦月今天也早早结束了坐诊，派人去盯着师明奈的时候自己也没有闲着，医护站作为唯一可以获取资料的地方，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尤其是得知师明奈也来了这里一趟之后。
但她离开时什么都没有带走。
弦月问出这个问题，还以为会得到和之前一样的回答，这几天师明奈走遍了整个医院，像是在找什么，她今天搜查了住院楼，不出意外应该在宿舍。
但谭文德语气古怪的说：“她到了住院楼一楼之后没有离开，只是看了一眼前台，然后就往负楼层去了。”
“负楼层？”
弦月拧眉，“她去负楼层干什么，那里除了能拍片子就是一群尸体，这里本身就是污染区，她还去污染区最阴森的地方，就不怕被污染吗？”
谭文德也很不理解，“我一开始也以为她走错了，但是我在一楼守了很久，也没看到师明奈出来，按她的步子速，应该是到了负二层或者更下，并且停留了一小会儿。”
弦月额头青筋微微一跳。
“她现在离开了？”
“离开了，朝宿舍去了，已经快五点了，还有十分钟。”
“和我去一趟停尸间，那里一定有古怪。”
谭文德毫不犹豫，“是！”
两人从医护站离开，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负一层，住院楼的电梯并不直接通往负二层，电梯门打开，弦月第一个出来，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直冲鼻间，他胃里一阵翻滚，心里越发狐疑。
来到第一间，里面六具尸体已经畸形的像某种深渊生物，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张开的血淋淋的口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师明奈待过的地方，还是仔细探查一遍比较好……
弦月再次看了一眼，这次他注意到到了一张白色卡片。
谭文德也发现了，走上前去，戴上手套，取了下来。
刚看清上面的字，他面色就是一变。
整个人如遭雷击。
转眼间没了血色。
“阁下……”
“怎么了？”弦月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给我看看。”
“师明奈……她……她绑定了一具尸体！这是她的病人！”
弦月把卡片拿在手中，看到了上面的主治医生一栏赫然写着【师明奈】。
谭文德神经紧绷：“怎么可能呢？尸体怎么可能还能绑定？”
“不是只有30具尸体吗？”
“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王护士在骗我们？其实不止30个病人，可这些病人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死了……”
“不。”
谭文德一顿，愣愣地看向弦月。
弦月脸上露出神经质的疯狂，忽然大笑起来：“不，他们没有死！”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师明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阁下？没有死是什么意思？”
“蠢货，”弦月没有和他废话，直接调动系统进行绑定，等看到了绑定成功的提示，他才笑着回答：“没死就是没死，你好好想想，这些人真的死了吗，他们的芯片可都还在体内。”
谭文德蓦然瞪大眼。
“当年‘七日病’的病例传到联邦，第一时间就做了检测，并不是收到污染源的污染，它只是一种病，这个超s级污染区是后来形成的，怨气深重的地方本就容易形成污染区，而这里……是一群活死人的巢xue！”
“只要更换了芯片，重新换上一副身体，他们就能重获新生，但没有人能给他们换上芯片！因为所有接触过他们的人都同样换上了七日病，他们就这样抱着生的希望‘死’在了这里……”
弦月斩钉截铁，眼神狂热：“这就是生路！这一定就是生路，他们才是病的最重的人，他们还有救！只要给他们换上一具新的身体，成功治愈，任务就完成了。”
谭文德目光沉沉：“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年这个医院的医疗力量，那么多实力雄厚的医生，都没能治好七日病，为什么在这里可以……但是要像阁下说的这样，这七日病在污染区里的确是能治好的，因为……‘实习医生”接触医生，并不会被传染。 ”
“所以，我说是生路啊！”
“快，立刻去查明天的手术室都有谁在用，杀一个最近的转到我的名下，尽快手术！我们一定要比师明奈快！”
弦月快速命令下去，眼里精光一闪：“让我们的人全部集合，手术期间，绝对不能让师明奈闯入，只要顺利完成流程，污染区就会被净化，神芯也会落在我们的手里。”
“是！我马上去准备。”
第87章
第6天。
整个瑞康医院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师明奈没有去算因为争抢手术室有多少人死去，因为没有必要。即使这个污染区里也有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普通人，比如第1天吓的哭爹喊娘的那几个，但她也没打算提醒他们什么。
因为这里除了她， 所有人都会死。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自从来到这里， 结局已经注定，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
9点出宿舍，走出来的实习医生已经少了很多，但其中有好几个人偷偷望她。
师明奈挑了挑眉， 没理会他们，直接去了门诊部， 一连工作了几天，今天她只有半天需要坐诊，病人也没有平时多，早早结束， 她在回宿舍睡觉和去找乐子之间，选择了去找乐子。
于是她来到了住院楼。
一进住院楼， 就有几个体型健壮的实习医生朝她看来， 神色警惕，看起来都是联邦的人。
前台上的时钟马上指向十一点。
师明奈摸了摸下巴，“没记错的话，十一点应该是今天第一间手术室开放的时间？”
为首的谭文德不客气地说：“是又怎么样，你想做什么？”
“不怎么，只是想知道你们长官在哪里。”
师明奈的声音传到弦月耳朵里，他正在等着手术室开放，只要手术室开放，他完成了任务，就能成功治愈病人！
胜利触手可得，而胜利前夕的时间总是这么难熬。
弦月盯着时钟上的数字，开始倒数。
十、九、八……二、一！
代表手术室正在使用的红字亮起。
绑定成功，师明奈来不及做什么了！
他是第一个！
弦月兴奋的攥紧拳头，终究没有忍住，来到走廊，畅快道：“师明奈，这次是我赢了！”
师明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似嘲若讽：“是吗，看来弦月上将很想赢我一次呢。”
弦月并不意外她会猜到他是谁，他能猜出师明奈，她怎么会猜不出来他的身份。
“不管你怎么嘴硬，你都要死在这里了，我还要多谢你帮我找到‘病的最重的病人’，联邦会永远记住你的恩情的！”
他说着，助手npc将一团看不出模样的血肉推到他身边，两人同时露出笑容，看起来像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东西。
弦月毫不吝啬的给师明奈展示自己的战果，表情阴险：“我的病人是不是很眼熟？”
他迫切想要从师明奈脸上找到诸如气急败坏的表情，想看她风轻云淡的脸上露出懊恼后悔，甚至是对他的杀意，这会让他感到愉悦，十分愉悦！
“你是不是很意外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一直派人跟着你啊！”
“昨天你刚离开停尸间，我就去到了那里，你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敏锐，如果你是珈蓝星的原生居民，军部肯定会有你的位置……你本该在哪里都有辉煌的一生的。”
“修仙者里百万里挑一的神相……你本该成神的，却来到了这里，却还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在弦月的眼里，他这是在“弑神”！
他无比的兴奋。
然而神本人看起来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淡然，她眨了下眼，想到了什么，“不意外啊，你们不是从第2天起就开始监视我了吗？门诊楼六楼姓杨的，绑定了17号病人的谭长官，哦，昨天也是你在楼梯间跟踪我吧，谭长官，你跟踪人的能力很一般啊，这样真的抓得到犯人吗？”
弦月和谭文德脸色一变。
“你知道有人跟踪你？”
师明奈跳上前台坐着，正好把微笑着的护士挡住，漫不经心地说：“很难不知道吧，你都把我夸成那样了，我谦虚好像也没用？”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弦月深吸一口气，“那么多尸体，都可以绑定，你当时发现了，为什么不阻止我绑定？”
师明奈神秘的笑笑，提醒道：“按照换体手术的流程，手术时长必须满6个小时，手术室使用时间正好多出五分钟，再不进去，你的手术就要宣告失败了。”
手术失败，也无法再次使用新的手术室。
未按时使用手术室，同样会被加入黑名单，并且再也无法为病人治疗。
时间再次成为了催命符。
弦月心脏急速跳动，一种荒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难道她是故意让他绑定成功的？
不，她肯定是在诈他。
“你是看我马上要成功了，所以来了出激将法吧？你现在应该很慌，因为我一旦治好了它，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神又怎么样，神也贪生怕死！”
“别做梦了，我绝对会把这场手术做完！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师明奈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可一定要做完啊。”
正说着，多出来的五分钟开始进入倒计时。
红灯开始闪烁，弦月狠狠抓着围栏，手心出了一层汗，他想从师明奈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还是失败。
她好像无时无刻不是这样一种胜券在握的状态。
明明在临安中学，他设下了一场死局，早早将所有的血尸引到了一起，只等她从入口进来。
他算准了她会再次进来，也成功围住了她，可是转眼间形势就彻底逆转。
还有更早的，在93区。
分明同是飞升者，三百多个人却拦不住她一个，尊者陨落，其余人不战而退。
为什么每次师明奈都能绝处逢生。
他真的要赢了吗。
弦月脑袋里似乎有些痒，生理性的痒，从脑袋壳子里面传来痒意，他古怪的动了动脖子。
——“他怎么会有93区的记忆？”
他不是在A级污染区找锦繁吗。
不，他根本不在93区，他是谁？
师明奈说完那句话，就等着弦月说点什么呢，尸体已经找到，她的目标要晚上才能出现，确实有些无聊，现在时间充裕。
可是弦月却没有再回答。
他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向手术室。
她觉得弦月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稍微愣了一秒，若有所思地问：“你们上将当时是怎么救回来的？我记得他是被血尸吞没了吧？”
谭文德正处于一种被人戏耍了的羞恼当中。
他居然被质疑了业务能力。
能做到中校的位置，他的侦查能力绝对比一般人要高超。
“这不关你的事。”
师明奈叹了一口气，悠悠说：“你不觉得他走起路来四肢不协调吗，像是某种多肢生物……学着人直立行走。”
谭文德皱了皱眉，刚刚抬头，就看到弦月已经进了手术室，门被合上：“上将很正常，你觉得奇怪，可能是因为他还在恢复。”
“是吗？”
师明奈没有再多说，他们是敌对阵营，何况，这个谭文德也是会死的，知道太多，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最后的生命里，是恐惧更多还是解脱更多呢。
或许都有吧。
在93区初次见到弦月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她眼球里的气息很想象。
这次再见，弦月身上的这种气息更像了。
可这次不只是眼睛。
而是全身。
他们的弦月上将，全身都是白色的虫子啊。
到底是人身上长了虫，还是虫子披着人的皮囊？
要不是已经到了手术时间，师明奈还真想在他身上划个口子，看看血管里面的是血还是堆积的虫卵。
这样居然还能活着。
某种意义上而言，还蛮神奇的。
……
六个小时后，弦月满头大汗的从手术室里出来，做手术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因为师明奈的话，如果她说那些话是为了影响他的手术状态，那她确实成功了，因为弦月有好几次都差点错过他的流程，那直接关系着手术成功率。
虽然是简易版的手术，但系统给出的流程错过太多，成功率一旦下降到60%以下，也有失败的可能，而在这个污染区，手术失败意味着死亡。
手术室外，谭文德第一个迎过来：“上将，病人怎么样了？”
弦月的病人拥有了崭新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是个普通的男人长相，五官平平无奇，身型中等，胸膛正常起伏，看起来崭新的脏器在他的身体里运转的很好。
“手术很成功，等它醒来，应该就能算治愈成功。”
谭文德松了一口气，眼神复杂的说：“祝贺上将完成净化。”
弦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放心，这次能净化污染区，你也有功劳，回去之后我会为你表功，联邦会记住你的。”
“是。”
死在污染区的人会沦为诡物，而污染区被净化，其中的诡物也会随之消失。
谭文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莫名的，师明奈的话让他有些在意，“阁下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这里的仪器设备都能正常运转，阁下需不需要做个体检？”
手术成功让弦月心情很好，“在污染区做体检，真是前所未闻呐。”
“不过，我最近的确有些不舒服。”
谭文德赶紧问：“哪里？”
“头……手，躯干，很多地方，有时候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一段不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难道这就是他们说弦月上将偶尔会发疯的原因？
谭文德想。
根据弦月上将上一个助手李洋记录的东西，弦月上将很讨厌别人碰他的头发，因为他的头发是用各种珍贵的药材养出来的，人的手太粗糙，会伤害发丝，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自然放下，即使因为特殊情况绑起来也会选用昂贵的科技布料，用来确保将伤害降到最小。
但……现在的弦月上校所有的头发都被卷成了一个花苞，上面随意的用一根皮筋绑着，很少将头发放下来。
谭文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阁下，需要做检查吗？”
弦月皱眉，“不用了，进污染区前才检查过，我身体没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抗拒，生理性的抗拒，好像一想到“检查”，脑袋里就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他的头。
转头，看到谭文德一脸惊骇的看着他。
弦月问：“怎么了？”
谭文德收回惊骇的表情，努力的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他刚刚是眼花了吗？
上将的眼球上怎么会趴着一条虫，那在上将脸皮底下蠕动又消失不见的东西又是什么，上将，被污染了吗？
可在这个污染区，他和其他两个少校都没有被污染，上将这样的人怎么会中招？
是手术吗？
一定是手术吧。
谭文德在心里安慰自己，试图打消恐惧。
“谭中校？”
“是……抱歉我走神了，阁下有什么命令？”
“师明奈没有试图干扰手术吗？”
“没有。”
“她去了哪？”
“今天师明奈工作结束的很早，已经回宿舍了。”
弦月眉头又皱起，“盯着她，我的病人在明天就会醒来，明天正好是第7天，实习期结束，这最后一段时间，绝不能让她搞出什么幺蛾子。”
“是！”
谭文德接下命令，也没有再去尝试治疗自己的病人，上将既然成功了，他做再多努力也没有用，所以直接回到了宿舍，盯着师明奈的房门，一盯就是一下午。
再次天黑了。
5点到来。
剩下的几个实习医生零零散散地回到宿舍。
宿舍门自动闭上，整栋宿舍楼像浸泡在黑色深水里，黑暗几乎要将所有声音溺毙。
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5点之后的医院是禁区。
谭文德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宿舍楼的人声也渐渐归于平静，才放下心，回了自己的宿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走后不久。
师明奈的宿舍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她走下楼梯，打开宿舍门，阴冷风像是能吹进骨头缝里，带来森冷的寒意。
但师明奈没有犹豫，一脚踏进了黑暗里。
在她面前，隐约出现了一条路的轮廓。
鱼，药罐和圣杖，几乎可以断定是解药。
明面上的“解药”，都是诡提供的，不管是药品，手术室，主刀医生，明明每一个都能趁机进行污染，就连她在A级污染区时，那些老鼠人都知道通过规则进行污染，但它们却没有。
可这却是超S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它们在等一个时机。
那个时机下，可以完成瞬间污染，所以才不需要一点点侵染。
这就是她为什么一直到最后才绑定病人的原因。
师明奈怀疑，“治疗”就是它们的污染方式。
但要验证这个猜想，只有等到第7天，等到那个时机到来。
基于这个猜想，再想解药就简单多了。
如果用它们的方式“治疗”，就会被它们污染。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拉斐尔的方式“治疗”。
要想找到隐藏在这座医院里的神的疗法，还有两个重要的信息。
师明奈来到门诊大楼，玻璃门照出里面空无一人，各种柱子和就诊区形成的阴影像是无数蛰伏的人影。
那就是王护士说的两个禁忌。
其中一条是5点之后，禁止随意走动。
白天的医院，师明奈已经很熟悉了，如出一辙的科室排列并没有什么好再去探查的，她的目的地是取药室。
那里很可能存在“药罐”。
取药室在二楼，师明奈来到后门想要进去，手刚碰到门，门口出现了一张注意事项。
她心头一跳。
看来找对了。
【瑞康医院取药室须知：】
【1.工作时间9：00am～5：00pm，5点之后无人值班，若遇特殊情况，请打电话请求帮助。 】
【2.普通处方药在A区，管制药物在B区，若要进入B区，请先向值班人员拿取钥匙。 】
【 3.本取药室不存在相同的药品，若发现有相同的药品，请立即销毁。 （注意：药品属于医院财产，在销毁前请辨明真假）否则后果自负。 】
【4.本取药室只有5个取药窗口，若多出来一个，请无视。 】
【 5.若遇到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士，请不要害怕，她会协助你拿取药物。 】
【6.取药窗口亮起□□，表示正在工作，请带上您需要的药物完成登记。 】
【7.若不取药，你可以从本门离开。 】
第88章
师明奈将所有规则记住，进了取药室。
取药室里很暗，只有一层苍白发蓝的月光从窗口玻璃照进来，每个窗口后都放有几十排药架，前两排药架上的药还能看出轮廓，再往后完全没有一点光线，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耳边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再安静的夜里也会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因为外面总有活物， 但在这里耳朵仿佛完全失聪。
现在还在第6天，如果要治疗好病人， 给她留下的时间并不多。
出来的时候将近晚上六点，保险起见，应该在第7天凌晨拿到正确的药，从取药室出来。
但是这么多药，哪一个才是拉斐尔的“药罐”呢。
师明奈来到第一排药架，一眼看去，这些药长得一模一样，白色的塑料瓶身，上面贴着标签，像是完全复制粘贴出来的。
她拿下几瓶作对比，发现都只有标签和用来扫码登记的编码不同。
【专治风寒感冒】
【专治跌打损伤（轻症）】
比起现实中的药品标签，这里的药瓶标签简洁的不像话。
所以，是用标签来区分药品的作用吗？
师明奈拧开盖子， 一种是白色的药片，一种是胶囊。
看来这一排药架上的药治的都是些普通的病，想到第2条规则，师明奈放下药瓶， 往取药室深处走去。
刚越过第二排药架，就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寒意从衣领钻进，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师明奈在第三排药架上站定，视野里逐渐出现一排排药架，吞噬掉一切的黑暗散去了一点，但视线仍旧很昏暗。
普通处方药在a区，管制药物在b区。
若需进入b区，请先向值班人员拿取钥匙。
这么说， b区的药应该是单独位于一个小房间，师明奈一路走到最后一排药架，在这里已经不能再前进，面前是冰冷的墙壁，身后仿佛空空荡荡，看不清a区和b区，她直接伸手去摸。
既然要用到钥匙，那么应该也有用钥匙开门的地方。
墙壁的触感很奇怪，刚摸到的时候冰冷，滑动久了，却好像活了过来，有了微凉的温度，经过某处，墙皮甚至在师明奈的手里突的跳了一下。
一直摸到角落，触感才再次发生变化。
“是玻璃的质感。”师明奈将脑袋贴在墙壁上，过了一会儿，眼前适应了这种黑暗，面前倒映出她的脸，像是一块模糊的镜子，虽然看不清里面放了什么，但应该是这里没错。
那么下一个问题。
钥匙在哪？
【规则1：工作时间9：00am～5：00：pm，5：00pm之后无人值班，若遇特殊情况，请拨打电话请求帮助。 】
【规则2：……若需进入b区，请先向值班人员拿取钥匙。 】
但五点之后无人值班，哪里来的值班人员？
看上去是为白天工作设定的规则，但白天师明奈早就搜查过这里，一切运转正常，也没有这些规则，药品分区只是在药架上区分，根本没有用到钥匙的地方。
她正想着，忽然后背一阵发凉，出于应对危险的本能，她倏地抬眼，看到了玻璃门上多出来的一个人。
角落里，距离师明奈不到两步之遥的地方，一个女人穿着蓝色护士制服，头戴护士帽，双手并放在身前，露出八颗森白的牙齿，眼睛纯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难道它一直在这里吗？
师明奈想起第5条规则。
【规则5 ：若遇到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士，请不要害怕，她会协助你拿取药物。 】
可是这一条和规则1矛盾了。
如果五点之后无人值班，那么这个蓝色制服的护士是什么东西。
它站在b区的入口，是知道她会来这里，所以在这里等着。
但“协助”拿取药物，可却没有说是用钥匙开门。
师明奈猛地意识到这其中的一个陷阱。
要是接受了她的帮助，没有用钥匙就进了b区，那还出的来吗？
她心里冒出一股寒意。
蓝衣护士脸上的微笑在黑暗中尤其瘆人。
师明奈冷静地看了它一眼，如果是“协助拿取药物”，那么这个东西应该是能沟通的，她想做个尝试，“帮我拿最近的一瓶药。”
蓝衣护士的嘴角扭曲了下，身体不自然的动了起来，像一只提线木偶，倾倒身子，走出一步，拿到了最近药架上的一瓶药，来到师明奈面前。
师明奈没有接。
果然，它没有对她发动攻击，说明不是主动污染的类型，还是要遵守规则的，引她进去b区或许它就会不受控制，但现在在a区，它只能配合规则。
摸清楚这个时候，师明奈说道：“帮我拿第一排药架上所有治疗感冒的药，第十三排药架上……”
说完，她等着蓝衣护士的反应。
它似乎短暂的卡顿了一下，那双纯黑色没有一丁点眼白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但很快，蓝衣护士迈出了第一步，是朝着师明奈所说的地方去。
师明奈在她走后，也暂时离开了b区。
值班人员和蓝衣护士的规则起了矛盾，这种情况对应的应该是第一条规则的最后一句话。
【若遇特殊情况，请拨打电话xxxx求助。 】
她记得电话的位置，就在咨询台旁边，咨询台后堆放着各种药盒，台上许多需要填写的表单，红色的老式电话就压在表单上，师明奈知道这个怎么用，按下号码键，拿起了听筒。
短暂的响了一声，里面传来一道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像苍老的老人。
“我需要进入b区取药，派个人把钥匙送来。”
电话那头被挂断。
师明奈放下电话，余光出现了一道白。
她微微一顿，转过头，白衣护士也转脸过来，露出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和腐烂的面部。
师明奈注意到它手上拿着的钥匙，伸出手。
白衣护士似乎有些不甘，直直抬起胳膊，钥匙“哗啦”一下，掉进师明奈的手里。
在钥匙入手的那一刻，师明奈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冰，前排药架上传来药瓶碰撞的声音，像是因为急躁弄出来的动静。
师明奈离开咨询台。
身后蓝衣护士和白衣护士站在一起，同样面无表情。
轻车熟路的找到b区的位置，师明奈掏出钥匙，轻轻的扭转声响起，接着玻璃门“咔哒”一声，缓缓往后退去。
师明奈走进b区，不知为何有些头皮发麻。
似乎被很多东西盯着似的。
一转头，却发现a区和b区之间的墙壁和玻璃门都消失了，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蓝衣护士。
高矮胖瘦，直挺挺的站着，像是一条条竖立起来的死鱼，没有护士帽，所有人的头发都垂在脸前，分不清前胸和后背。
师明奈心头一跳，有点不寒而栗。
这些应该就是被a区的那只蓝衣护士骗进来的人。
进来之后无法离开，最终被异化。
门消失了，看来钥匙是只管开门，不管出去的，难怪门口的蓝衣护士面对她的时候有种异常的兴奋。
师明奈丢了钥匙，开始一排排找起治疗药物来。
a区和b区的药都长一个样，全是白色药瓶，只能通过标签来分辨，但这样的效率太低下了，光线太暗，要看清有些困难，何况b区同样也有几十排，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
师明奈没有继续找下去，而是来到了b区的咨询台，推开小门进去之后，她的视野里忽然亮了许多，这个时候她总算看清楚了整个b区的全貌。
蓝衣护士的数量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从门口开始，密密麻麻的占据着每个角落，四周的墙壁因为站不下而像集装箱一样堆叠，如果不是它们黑色头发下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她，师明奈可能会觉得它们只是死了的尸体。
咨询台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资料，师明奈费了一段时间才找出一册报表。
上面记录的是药物的上架情况。
“七日病……”
师明奈一行行看下去，在第三页的位置看到了药品的缩略图和摆放位置。
【专治七日病】
标签上只有简单的这么一句，位置离师明奈很近。
但师明奈盯着这个标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合上册子，她从咨询台后站起身，忽然脑海里闪过一线白光，立刻又翻开了册子。
“不对……不应该是‘七日病’专用药，这是诡的治疗方式，不是拉斐尔的，拿到之后就算给病人吃了我也会被反噬，正确的标签应该是……”
“找到了。”
【万能药】
【成分未知】
拉斐尔的药罐，怎么可能只能治疗“七日病”，那分明就是个陷阱。
应该是能“治疗一切疾病”的万能药。
“8排第7列最上。”
师明奈记住位置，再抬眼，发现蓝衣护士的数量似乎少了一点，她皱了下眉，下一瞬眼皮跳了跳。
不是少了。
是往她这里来了。
咨询台的门已经被撑开，蓝衣护士移动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师明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撑在咨询台上翻了过去，成功落在空地，她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万能药的位置，可刚碰到万能药，她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
想也知道不是人，师明奈反应极快，直接跳上药架，踢翻了上面所有的药。
但也只是拖延了一瞬。
现在该想想怎么离开，她不能一直这样和它们耗下去。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一道蓝光亮了起来，划分a区和b区的墙壁和玻璃门消失不见，两个区完全连通。
蓝光亮起的位置正好是……
“取药窗口。”
【规则6：取药窗口亮起□□，表示正在工作，请带上您需要的药物完成登记。 】
但是……
“1、2、3、4、5，”师明奈数到亮起蓝光的窗口，微微凝神，“6。”
【规则4：本取药室只有5个取药窗口，若多出一个，请无视。 】
又是两条矛盾的规则。
如果要带走药物，就必须完成登记，但第6个窗口不被承认，其他5个窗口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亮灯。
工作时间可是在早上九点。
那个时候已经是第7天白天了。
而白天，这些所有的规则都会消失，不可能找到万能药。
唯一能走的路好像就只有规则7了。
【若不取药，你可以从本门离开。 】
看的出来这里的东西并不想让人带走“万能药”。
但没有治疗病人的“药罐”，出去之后也活不了多久。
好像陷入死局了。
蓝光亮起之后，这些蓝衣护士几近暴动，药架倒地一片，到处是乱滚的药瓶。
师明奈看着地上倒出来的药，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89章
师明奈一边躲开蓝衣护士的攻击， 一边捡起两瓶药。还好她的速度很快，即使是这些诡异生物会瞬移，她也能第一时间反击，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练体的重要性了， 幸好她样样都没落下。
带着两瓶药再次来到咨询台，她从台面上摸到一只笔。
【规则3：本取药室不存在相同的药品，若发现有相同的药品，请立即销毁。 】
“如果是按照标签来划分药物，那么能不能制造出两瓶相同的药？”
师明奈带着疑问撕掉标签，从咨询台底下的杂物里找到了空白的标签。
她手上拿的是一瓶写着“专治头疼脑热”的药，药盖子旋开里面是一颗颗褐色的药片。
而放在台上的那瓶是“专治咳嗽气喘”，里面是白色的大药片。
师明奈快速撕掉“专治咳嗽气喘”的标签，在空白标签上写上“专治头疼脑热”，然后贴在了被撕掉标签的位置，贴好之后，她缓缓吸了口气，打开药瓶。
倒出来的是褐色药片。
白色的大药片消失了。
与此同时， 取药室里亮起了代表危险的红光。
若发现有相同的药品，请立即销毁。
师明奈立刻撕掉一瓶药的标签，让“专治头疼脑热”的药只剩下一瓶，几乎是她撕下标签的一瞬间，红光消失，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蓝衣护士们已经离咨询台很近了， 走的爬的，互相撕扯在一起。
她没有离开，而是拿出了万能药，接着把头疼脑热药的标签撕下，贴上了空白标签，在上面写上了“万能药”三个字。
红光这次亮起的更迅速，整个取药室仿佛都在蠕动。
师明奈打开药瓶，两瓶药里的药都是白色颗粒状，只是万能药上有编码，而在她写上【万能药】的标签，给“头疼脑热”药贴上之后，原本“头疼脑热”药的登记编码消失。
换句话说，这是一瓶无法被登记，本不应该存在的药。
不存在，就相当于没有。
她就可以直接从门口带出去，也就不再需要登记，因为她的药无法被登记。
师明奈把原本的万能药标签撕毁，留下一瓶。
红灯湮灭，无数蓝衣护士面目狰狞地朝着她涌来，她微微一笑，转眼间就出现在门后，拧开门把手再将门关上，那些东西狠狠撞在门后。
而她手里的药瓶没有消失。
“拿到了，药罐。”
接下来该去找找“鱼”存不存在了。
师明奈离开住院楼。回想起这座医院的第二个禁忌。
【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请立刻上报保安室并远离，否则发生意外，本院概不负责。 】
“上报保安室，保安室算是这家医院的暴力机构，只有面对敌对的一方才需要用到暴力。”
诡的敌对方是什么呢。
答案不言而喻。
整座医院都沉浸在浓浓的黑暗之中，走在路上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但师明奈对这家医院已经很熟悉，即使是闭着眼睛走路都分得清位置，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奇怪的声音”。
但这并不难注意，因为周围太过安静，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快走到职工食堂的时候，师明奈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呼吸声。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睡觉，还是睡得很沉的出气声。
“食堂。”
师明奈来过这两次，“鱼”的存在位置，食堂是最有可能的，但白天没有发现什么，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变化。
她心里想着，进了食堂。
医院食堂不算宽敞，因为是职工专用，打饭窗口也只有几个，一眼就看到了头，确认声音不是从这里传来的，她决定去后厨看一看，鱼作为一种食材也算常见。
但就在师明奈走出食堂后，那道声音忽然又重了许多。
不对。
不在后厨。
这个像是人睡觉时发出的声音是从食堂前面的喷泉里传出来的。
但那里怎么会有人呢。
喷泉上是一座天使雕塑，六翼翅膀展开，神色安详，但在这种黯淡的光线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邪性。
师明奈来到雕塑面前，那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吵。
她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天使雕塑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天使的翅膀上似乎有一团黑色的阴影。
正想凑近，师明奈却听到一阵“嘶嘶”声。
她微微讶异，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蛇。
盘立在翅膀上的黑蛇立起狭长的身体，足有碗口大小，它眯起眼，似乎在审视她。
师明奈不清楚它是不是能感应到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它对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半晌，黑蛇缓缓从雕塑爬下，伸长身体，挂在了喷泉石座上，蛇头吐着红信子，轻轻碰到了师明奈的手背。
师明奈并不怕蛇。
严格来说，因为她大师兄养蛇的癖好，她看到蛇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再大再恐怖，有她世界的那条灵蛇强吗，这条小黑蛇在她眼里简直是个宝宝。
但黑蛇似乎怕吓到她，尝试着贴了她好几下，发现她不害怕，才用粗大的蛇身缠着她的手臂上来，不一会儿，师明奈身上就挂了条大黑蛇，几乎将她的身体都挡住了一半。
全部挂上去后，师明奈感觉身上的重量在逐渐变轻，一条通体莹白的鱼出现，鱼嘴上还吊着一条绳，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拉斐尔是怎么提着鱼走路的。
提着绳子，揣着药罐，接下来就该是“圣杖”了。
这三样东西，要么只存在一样，要么三样同时存在。
药罐和鱼在这里，那么圣杖应该也在。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第7日的凌晨只剩三个小时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
师明奈几乎找遍了整座医院，但依旧一无所获。
她隐约有种预感。
第7日就是它们的污染日，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能确定。
距离凌晨只剩十分钟时。
师明奈再次来到了太平间，凌晨这里似乎更冷了，一具具尸体凌乱被丢在床上，分不清人体的部位，入目血淋淋一片。
她来到绑定的病人前，拿出了白色药瓶和鱼。
剩下这么点时间，也不太可能找到“圣杖”了，先把这两样给它吃了，也许能延长一点治疗时间。
不过，它要怎么进食。
已经溃烂成肉泥了，骨头也像某种液体腐蚀了一般并不完整。
没有进食的地方，那就都是进食的地方。
师明奈把药片倒了进去，鱼也丢了进去，鱼碰到血水，仿佛活了过来，药片也开始融化。
只是过程慢了一点。
在最后一片药完全融入血水之后，凌晨到了。
师明奈眼前忽然一黑，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她脑袋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锤，嗡嗡作响，眼皮彻底闭上前，她看到一个苍白的小女孩从床上坐了起来。
……
实习医生宿舍里，董婵娟、高瑞聪和周康，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宿舍楼并没有很明确的禁忌，所以他们从第1天开始就抱团住在一间。
无法开灯，董婵娟的表情兴奋，“我的病人已经快好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周康也是激动的睡不着，“这几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等我出去了一定离这个邪门的医院远远的，它那条街我都不去了！”
“给我钱我都不去！”
“你们的病人……都恢复好了吗？”
三人聊的正欢，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房间角落里传来。
这声音满含怨毒。
三人都忍不住惊了惊。
董婵娟看遍房间四个角落，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笑容有些惊悚，“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
周康胆子大，直接去翻桌子底下和门背后，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才说：“董妹，你瞎想什么呢，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说话，肯定是听错了。”
“那……你也听到了对不对？他在问‘我们的病人都恢复好了吗’。”
董婵娟觉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往高瑞聪旁边靠了靠。
“这是污染区吗，说不定是幻觉什么的，不是说污染区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吗，就算他变成了鬼，我们有三个人，三个人还怕他？”
高瑞聪也笑她：“就是，来一次就再杀一次！你怕什么！当时杀他抢手术室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捅他刀的人吗？”
“就是董妹，再拿出点胆量来！”
董婵娟勉强笑了笑。
那天他们商量出结果，决定让何阳先去试试，要是有效果，他们就都让自己的病人换掉坏死的器官。
何阳就第一个预约了手术室，接着周康和高瑞聪也预约了。
她想最后，结果却被那个护士告知，手术室已经全部预约完了！
当天夜里，她去和何阳商量，让他把手术室让出来给她，但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董婵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身上带了把手术刀的，等回过神，何阳已经没气了。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污染区更是这样。
何阳，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吧！就算留给你，你也会死在别人手上！还不如给我！
董婵娟心里这样想，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嫉恨。
而且他有活命的机会，也都是因为她推他出去，让他先绑定了一个最病重的病人！
那条命就当还给她了。
董婵娟说服了自己，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她说。
“痛……”
董婵娟猛地站起，“什么声音，谁在喊痛！”
周康和高瑞聪都被她吓了一跳，“董妹，你是不是这些天神经绷的太紧了，放轻松，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这里除了我们没有谁。”
“不，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董婵娟牙齿打颤，“你们刚刚没有听到吗？”
“没有。”
“这次我是真没听到，是不是楼上掉东西了……你看……‘咚咚咚’……”
“这声音听起来是不是像‘’痛痛痛’？”
周康大笑，把水瓶丢在地上。
咚咚咚。
咚咚。
咚。
水瓶撞到了一条腿。
周康三人面色大变，惊恐的往后缩。
董婵娟双腿瘫软，完全没有一点力气，只能看到那条腿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然而身上传来的剧痛没有让她晕过去多久。
董婵娟睁开眼，对上了刺眼的灯光，她好像在手术室里，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忙碌，她仔细一看，拿着雪白手术刀的主刀医生有点眼熟。
不，这是她的病人！ ！
她的病人怎么会变成主刀医生？它给谁主刀？
脊骨猛地攀上寒意。
董婵娟的手按了按身下，是手术台，她曾经在这里给她的病人做了手术，换掉了所有坏死的器官，撕下了它溃烂的皮。
主刀医生已经到了她面前。
董婵娟害怕发抖，但不管怎么用力，身体都好像黏在手术台一样。
想要尖叫也发不出声音。
“不……不！”
她疯狂摇头，忽然在忙碌的医生中看到了一张可怕的脸。
“何……何阳！”
何阳身前有几处致命伤，他仿佛能听到她的声音，拿起手术刀，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光暗下，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出来。
紧接着旁边的手术室也打开了门。
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病人走在它们身后。
最前面的董婵娟五官模糊。
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医院的走廊。
……
弦月同样没有睡着，在师明奈对他说完那番话后，他就一直在思考。
故弄玄虚吗？
他实在看不透她的招数。
但师明奈没有破坏他的手术，这是肯定的，这意味着，她觉得她的病人不需要手术。
怎么可能呢？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不手术取出芯片，不给它移植身体，怎么可能救活？
救不活怎么能出去？
弦月想不通的点就在这里。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凌晨，他皱起眉，闭上了眼休息。
但没有睡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就好像有人开了灯在他的床附近走来走去，还拿着酒精对刀消毒。
弦月意识到不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旁边同样摆着一具身体，更准确的说是一具血尸，而主刀医生顶着他病人的脸，正微笑的看着他。
这个场景异常眼熟。
分明是他今天给病人做的换体手术！
弦月睁大眼睛，血丝几乎要将眼球挣裂，“不……滚开！”
“滚开！！！”
……
师明奈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在动。
她一顿，灵台霎时清明。
第90章
并不是她在动，而是背着她的“人”在动。
女孩矮小的身体无法将她完全背起，只能把她的手搭在她的脖子上，一路拖着她走。
是吃了她药的病人。
她看上去恢复的不错， 骨骼， 皮肉甚至有了体温。
师明奈想要从这个诡异身上下来，但发觉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尝试失败，她索性就让她像拖尸体一样拖着了。
住院楼底下一共有四层，第二三四层都是太平间， 师明奈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但系统仍然可用， 上面的时间显示凌晨4点。
距离她给它喂药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还没有走到底层吗？
或许是她也才刚醒。
师明奈脑袋里转过很多念头，一层层磕下楼梯，女孩拖着她起码又走了三层，才在一个平台停下。
周围很黑，她脸又是朝地趴着，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
这是到哪了。
很快师明奈就知道了，因为随着一道开门声响起，一股冰寒的气息争先恐后从门后冲了出来，连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冰库？
为什么要在太平间底下建冰库？
地图上好像没有显示。
师明奈的身体再次被小女孩拖起，这次她挂住了她的肩膀，这个姿势稍微好受了一点，但也不太舒服，她将她拖进冰库，然后把她拖到了一张类似于手术台的地方。
接着女孩去开了灯。
冰库里的灯也是昏暗的，透着一层阴冷的灰蓝色，照出冰库里面的东西。
四肢，器官，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作用的液体。
器官冷藏库吗。
看起来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内脏。
师明奈正想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有一个东西扔到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鱼腥味。
鱼？
她从哪里找到的鱼？
有点像她在医院职工食堂看到的鱼。
接着是淡黄色的粉末。
有点苦味……是药粉。
这个女孩在用她治疗她的方式来“治疗”她？
所以她是去收集这些东西，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吗。
师明奈面色古怪，她怎么觉得她和这个女孩的位置似乎调换了。
她是实习医生，她是她的病人，应该是她来治疗她。
但现在，她治疗她的方式被她完全复刻。
颠倒位置。
师明奈半眯起眼，这就是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吗？
果然是治疗。
今天是第7天，没有被治疗好的病人会反过来治疗“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用了什么方法治疗，病人也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她喂的是药，所以它治她也是用药。
目前看来她没有什么危险。
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割掉烂肉，换掉坏死的器官，大规模的全身性移植，取出芯片。
病人通过做手术来“污染”闯入者。
只有找到真正解药，才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污染。
所以才会是存活数“1”。
一切都说的通了。
但师明奈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她的药是不完整的。
还缺了一个“圣杖”。
不然她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在污染区外，这里应该已经被净化了。
师明奈警惕的盯着站在冷库药水前的女孩，在给她丢了两样东西后，女孩似乎有些卡顿，她慢慢转过头，眼睛大到出奇，有种诡异的空洞感。
它盯着师明奈，就好像医生在思考该如何治疗。
师明奈忽然想到，她的办法是用拉斐尔的东西来治疗病人，这个诡既然知道“鱼和药粉”，会不会也知道圣杖在哪？
鱼和药罐只有一件，所以它找来了替代品。
但是圣杖她还没取走，它会去“圣杖”存在的地方找它吗？
想到这，师明奈也不着急起来了。
女孩看了她很久，然后才迈着步子，朝冷藏库深处走去。
师明奈眼神一顿。
不，如果她是完全按照她治疗它的办法来治疗她的话，找到了鱼和药罐，肯定也会去找“圣杖”，但现在她只带来了前两样，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它没办法找到。
第二，它找到鱼和药罐之后，正在找“圣杖”。
来到冷藏库，是因为在这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被找过了。
换句话说，圣杖很可能就在这里。
但是这里的东西太多了，女孩一个个找过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师明奈心大的在这个类似手术台的地方睡了一觉，再睁开眼，女孩还是在冷库里面寻找。
马上就要天亮了。
还有一分钟。
师明奈还得感谢这个女孩，一晚上过去，她已经找了大半部分，就是不知道第7天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正想着，时间已经到了。
师明奈再次感觉像被人闷了一记重棍，她晃了晃头，揉着太阳xue ，看到自己站在宿舍楼下。
早上9点。
瑞康医院又营业了，形形色色的病人在宽敞的马路和花园的小路里行走，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手上挂着石膏，看起来和普通的医院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宿舍楼里的大部分宿舍都开着门，底下的门也是打开的，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平常这个时候，所有的实习医生都应该在一楼等着了。
“一个都没活下来吗？”
师明奈心道，不过，被诡开膛破肚，塞些东西进去，即使污染的不那么快，也没办法活下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师明奈本已经打算走了，但还是因为好奇停顿了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1楼通往2楼的楼梯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他浑身淌着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师明奈微微皱起眉，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样都活下来了。
“师……明奈……”
弦月的声音很古怪，听起来像是有回音，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师明奈应了声，说：“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你这个样子出去也活不了了，没能彻底异化可能是因为你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
弦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都就要控制不住的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种白色的虫子，像是白色的蚕，但没有那么可爱，它们的速度要快上很多，就在你说话的时候它们还在不停的钻进钻出，你自己应该看不见。”
师明奈的视野里，这些白色的虫就是附骨之蛆，密密麻麻的斑点不停钻噬，他能维持人形已经让她觉得十分意外。
但如果不是这些虫子，他或许也活不到现在。
“你……为什么……没有事？”
“我？”师明奈说：“因为这个污染区本不存在‘解药’，唯一的解药只可能是神留下的，’治疗’只是它们的污染手段而已，但这个污染区很聪明，它把污染手段包装成任务，诱导闯入的人完成……”
男人脑袋里回响起系统的声音。
【主线任务：寻找到病情最严重的病人，并找到治疗病人的方法。 】
先提出任务，再提供手术室和它们的“治疗手段”。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原来……是这样……明明知道不能依赖系统，却还是掉进了它的陷阱。”
师明奈盯着濒死的男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外界存在一个巨大的污染源，足以辐射到整个珈蓝星，那么被污染的人，一开始的表现形式或许就是“白虫”。
她是这样。
男人就是这样。
一旦被污染到了一定程度，会变成一个个小型污染源吗。
但污染方式也太过霸道了，而且看起来毫无道理，即便是远离这个世界，也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污染……就像海拉说的一样，像是一种神力。
她是怎么被污染的。
锚点是……飞升之门吗？
“如果你们能早点想清楚，也不至于会死在这里……我该叫你弦月，还是李洋？”
男人一愣，模糊扭曲的五官露出一个惊悚的表情，仿佛师明奈说出了什么极为可怕的话一样。
“不……应该不止两个，‘弦月’或许根本就不是’弦月’。”
他的脸一半是弦月，一半却是李洋。
弦月被血尸围攻了，而李洋是死在她的手里，不知道联邦用了什么办法，将两人融在了一起。
“我是弦月！怎么可能是李洋？李洋是谁？”
“李洋是我……”
“不，不是我！”
男人的声音不停在两种音色里切换，他的表情越来越诡谲，身体膨胀的越来越大，最后抬起头来看向师明奈，“嘭”的一声炸开。
师明奈早有准备，轻轻往后跳了一步。
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像是无穷无尽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像是打开了一个水龙头，连她眼球里的都在微微发烫。
该死的。
师明奈刚想燃精血祭点本命火出来，但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给掐灭，不行，数量太多了，而且还在不停繁殖，得在这个污染区被白虫吞噬前净化掉，这样整个污染区连同虫子都会消失。
否则这个污染区绝对会继续扩大。
师明奈转身快速去到住院楼，直接往负楼层走，好在这个污染区的范围还算大，它们侵入到这里应该还要点时间。
到了负二楼，她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它的状态比起刚开始好上太多，虽然并没有完全被治好，可身体的各个器官看上去已经在正常运转，脸蛋红扑扑的，只是双眼还有些无神，像摆在橱窗里的娃娃。
到了冰库前，她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圣杖……
小女孩已经将外面的一层找的差不多了，只有里面放着人造脊椎的地方，会是圣杖吗？
师明奈一个个找去，可直到找到最后一根脊椎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条蛇主动会爬到她身上来，应该是感应到了药罐。
但小女孩吸收了“鱼”和“药罐”，对“圣杖”应该也会有所反应。
“看来不是这一片。”
师明奈皱起眉，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角落里的杂物了，一些乱七八糟堆放的器官，这个时候，走廊上传来“唰唰唰”的动静，她一顿，转头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潮水。
是那些白虫！
居然这么快！
师明奈立刻将里层的门关上，抱着小女孩来到角落，一样样丢到她面前，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小山。
里层的门传来异响，有虫子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师明奈立刻咬破食指，沿着门缝划了一条血线，血液划过之处燃起膝盖高灿金色的火，映在她浅色的瞳里。
白虫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汹涌的冲上，碰到火光的一刹那消失殆尽。
但火光也明显小了一点。
白虫不知害怕，不断试图进来，门已经被它们彻底吞了干净，没有门的阻拦，师明奈看到外层里的所有冷藏器官已经全部被吞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地血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种吞噬的力量，外面不会已经全部沦陷了吧。
血火坚持不了多久，也只能暂时拦住它们。
在这里祭出法相也不行，没有灵气加持，她身上的精血会燃烧到一种可怕的程度为止，这些东西繁殖的这么快，只要剩下一只都会快速生长起来，等法相的力量燃尽，她的情况会更加不容乐观。
师明奈快速思考着，没有发现坐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动了。
它伸出手，摸上了那座小山，然后在一颗冷冻心脏上停下。
试图拔出来的声音传到师明奈的耳朵里，她立刻回头，照着女孩的手把心脏抽了出来，给了女孩，那颗冷冻的心在女孩的手里开始跳动，它张开嘴，一点点吃掉心，如同吃下药。
药效要什么时候起作用？
师明奈嘴边也有血，那是她自己的血，小女孩吃了药，仿佛陷入静止，安详的闭上眼。 ？
就这么睡了。
她又要祭点精血，在她咬下去的前一秒，白虫彻底碾灭了火，无尽的虫潮朝着她而来，小女孩的身体散发出一种莹绿，幽幽的如同萤火虫。
绿光出现的那瞬间，师明奈手上的伤口愈合，小女孩、虫潮、冰冷的储藏室……全部消失。
她站在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上，微风徐徐。
“和海神一样的小空间？”
师明奈若有所思，那么神芯就在不远的地方了，她走了两步，如有所感地低下头，看到一棵明显比其他草要高上一截的小草，它的草茎顶部像花苞一样收拢。
她伸手碰了一下。
一滴露水落下，草苞打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石头。
师明奈把石头收进裤袋，这会儿她已经是进来前的装扮了，黄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微微压低。
一道绿光在她面前出现，慢慢聚集成一道门。
她脸上和身上不知道何时磕碰到的擦伤和灰痕在门的绿光照耀下愈合消失，几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就是治愈的力量吗？
师明奈想。
这次她没有拒绝神的好意，走进了门，跨越门的那一步，一阵风吹过，师明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身后站满了十年前死去的人。
那个她“治愈”的女孩也在里面。
他们站在生机勃勃的草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悄无声息。
但终究是假的。
她办法回到十年前阻止这场灾难，而此时此刻，还有无数个污染区吞噬掉鲜活的生命。
还是太慢了。
师明奈有些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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