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空无这一生只能为一件事后悔的话, 那绝对是这件。
这一刻,君知非爆发出来的力量如狂风漫卷、万兽震号,天地都为之震颤。
漫天血雾中,只见她挥剑的身姿如闪电一般卷席而来。不知是因为血雾和腥风的影响, 还是她已经愤怒到了这种地步。空无看见她眉目竟有着无比强横慑人的气势!
深夜的乌云急速涌现, 大片大片铺天盖地, 在呼啸的狂风中旋转翻涌, 形成了壮丽又恐怖的天象。
轰隆!
峥嵘的万钧天雷破云而出, 直直砸下!!
君知非理都没理。
天雷, 老朋友了。
以前你砸我是因为我是臭外地的, 现在我有了本地户口, 你凭什么砸我!
君知非都懒得抬眸, 停都不停地向空无斩去, 剑光是如此绚丽,以至于在空中划出璀璨光辉的烈烈光芒。
一剑煌煌而至。
天雷也至,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
君知非不管、不问、不顾, 眼里只有空无。雷光感应到她体内流传不息的天脉之力,千分之一秒的停顿。而后被她蛮狠地引入体内, 用雷光淬炼根骨经脉。
她曾经说过三点。
——第一, 天道以痛吻我,我说处对象吗啾咪;
她有天脉之力,天雷暂时伤不了她。狗天道除了这招还会什么。
但空无就不一定了。
本来他也有天脉之力,但他为了飞升, 体内糅杂了太多太多浑浊的力量,天雷自然不喜他气息。
君知非知道,能够利用天雷的时机宝贵,转瞬即逝。
她动用一切力量, 灵石也好日髓月髓星髓也罢,一股脑凝缩到极致,裹挟进万钧天雷之中,带着不死不休的架势,悍然劈进他心口。
剑意从她剑下绽放,在大地浩荡席卷,满目璨煌的白光,昭示着这个年少灵魂的强大与无畏。
莫念静静地望着。
她已经不怎么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事,她跟往事隔着雾和潮水,幽深而沉寂地对望着。
其实她从没忘,其实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在昨日。
生命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斗争。对君知非而言如此,对她而言如此。
这些年来,她任由空无在化外之境研究飞升的方法;耐心等君知非一群人的到来,引导她们一步步成长,等的就是此刻。
砰!
砰!!
砰!!!
接二连三的巨响从一十四州边缘的化外之境,次第传来,是莫念埋在四方化外之境的秘宝在炸开。
君知非耳朵一动,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凛,当机立断,动作粗暴抽出空无体内纯净的天脉之力,剑势一转,直直向下,将力量引导乾坤山河图!
——第二,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磅礴的天脉之力顺着地脉和灵脉,往四方化外之境疾驰而去,仅一瞬间,抵达。
君知非抬眸望去,只见四方边境向上冒出逆流瀑布般的白光,犹如冲开防线的困兽,一刹那,打通了此方世界!
无数人闻声仰起头,目露震撼,望着日月同辉的星海、映在云层上壮阔白玉京,以及通天之门大开时的煌煌金光。
此时此刻,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没人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世人就只是在纯粹地欣赏,这番举世难寻的浩瀚盛景。
良久,长风过境,万籁俱寂。
君知非大袖迎风翻飞,姿态高华,淡然收剑,即使没有人看到她这“一剑击溃空无,冲开化外之境”的一幕,但,
第三——
装无止境。
空无已经魂飞魄散,没人在乎他的过去、他的目的和他的遗言。没有理解反派内心的义务。
此时君知非还在半空,力量透支,疲惫潮涌般漫上四肢,只想不管不顾地往下坠去。
她开玩笑似的冲杳玉说:“我如果跌下去的话,念姐回来接住我吗?”
杳玉说:“你往东边看嘛。”
朝霞瑰丽燃起,云舟上站着一群熟悉的小伙伴,热烈、鲜活,正迎着日光向她而来。
……
——君知非觉得,被亭姐的仙舟接住,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偏偏轻亭在开云舟上得到了无与伦比的乐趣,以至于没人敢去劝她。
闻鹤笙承担了医修的责任,给君知非施展了治疗术。
君知非瞪大眼睛:“!”
原来正常医修的治疗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暖的治疗术!她果然被废柴队友给耽误了!
轻亭忙着用云舟开卡丁车,暂时不跟她计较。
君知非放眼望去,除了另一间屋里昏睡的陶旸,大家都在。
想必当时是得到了莫念的通知,所以来找她的。
大家都在忙。
皇甫行歌正在问雪里,有没有传送卷轴推荐。
雪里说有啊,说着便拿出好几款,三十万到百万灵石不等。
皇甫说,有没有百万以下,三千灵石左右的传送卷轴给我推荐一下,谢谢。
雪里:“?”
夙忙着在长岁令牌上回消息,边回边对小伙伴们解释道:“唉,实在抱歉,我在妖族的地位太高,它们什么事都要找我,害得我都没空跟你们聊没营养的天了。”
元流景不擅言谈,但应付这种队友口中听惯了的装话,他信手拈来:“我们之中零个人问你。”
虞明昭身残志坚,正用烧伤的手指费力打字,在灵网上传播自己的光辉事迹。
君知非望着她动作,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
谢尽意端着一碗补药走来,刚走到她旁边,她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险些吓掉谢尽意的碗:
“那个帖子!!!”
那个塌房帖!!!
她人生的最大恐惧!!!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崩溃,一想到她会就此塌房,忍受世人的鄙夷和非议,她就浑身刺挠,像是一字二字三字四字变成蟑螂在她身上爬。
她抓起长岁令牌就要搜索帖子,谢尽意按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那个可恶的造谣帖已经被删掉了,先喝药吧。”
君知非顾不上喝药,一定要亲眼看见才放心,谢尽意便给展示她看,“我知道你一定会想亲眼看看,在删除之前,我就都录影了。你放心,我们辟谣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闲,造这些一眼假的谣。”
君知非神情古怪:“辟谣了?”
倒也不全是谣言。九成真呢。
她的四个队友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啊,这些一眼假的谣言,当然要辟谣!我们坚决抵制这种造谣风气!”
君知非在谢尽意的要求下,一边喝药,一边看录影回放。
辟谣的方式简单粗暴——
一字二字三字四字都攒了太多光辉录像,值此机会,一口气发了出去。
元流景贯彻酷哥人设:【无聊。】
视频是他在化外之境乘坐金乌,用纵风止燎逼退蔓延的污浊。
金乌英姿猎猎,他亦是高冷傲然。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少年天骄!怎么可能是用烧火棍的小丈育窝囊废呢!
轻亭:【“昏噩”“灭杀”,战绩可查。哦对了,这是刚研制出的药,谁不信,谁可以来尝尝。】
配图是一碗毒药糊糊。
毒修前辈留言,言简意赅:【天才。】
皇甫行歌把自己攒的炫富视频一口气发出去又嫌不够,还借了雪里的传送卷轴:
【你们所说的奢侈,不过就是我的日常。】
夙干脆把上次锁妖塔的混剪高燃视频发了过去,顺便不经意展示了一下他在妖族的地位。
不知道啊,反正他们就恭恭敬敬喊我白泽妖君。
放了这些证据差不多就够了。至于什么女装啊、什么为什么只会炼毒啊、为什么第二天才答疑解惑啦,大家假装没看到,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开玩笑,那是过去的伪装,关我现在的真·天才什么事?
君知非看完队友的辟谣,急急问:“我的呢我的呢?”
怎么不帮她辟谣!
大家齐齐看过来,不解:“你这么急干嘛?”
其他人都情有可原,非非才是最没道理塌房的那个啊。
君知非:“……”
嘶,你看这事闹的,她忘记自己的人设一直很稳了。
她赶快找理由敷衍过去:“咳,我这不都是被你们连累了嘛。”
除了谢尽意坚定不移地相信她,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她的过去有点怀疑,毕竟她花钱实在是太猛了!
但大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况且,君知非现在一口气晋升到了金丹,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君知非听他们一说,才意识到自身的变化。
识海雷印消失了,经脉通畅了,灵力不仅恢复,还一举晋升到了金丹期。
她在筑基初期憋屈了这么久,一恢复灵力,就飙升到了金丹期。
杳玉和耶耶为她高兴,在识海里飞来飞去。
君知非高兴之余,想起重要的事:“莫院长呢?”
谢尽意:“哦,我差点忘了,在隔壁会客室。她说过,让你恢复好了就去找她。”
云舟在流云里穿行。
这艘云舟不算大,胜在精巧。君知非走去的路上,往下看了一眼,判断出这是回烟柳城的路。
这让她觉得很安心。像是要回家了。
简易的会客室,莫念正伏案翻阅卷轴和文书。桌上堆不下,地上又堆了一堆。
君知非坐在她对面,面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君知非把馄饨吃得差不多,才问:“事情算是解决了?”
“不算。后面的事才多着呢。”莫念放下卷轴,揉了揉额角,看向她,露出点笑意,“不过,现在可以放松一会。”
君知非总感觉自己有好多问题要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又没什么要问的。
她挠挠头,问:“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莫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装无止境。”
君知非:“那你呢?”
莫念笑,冲她眨眨眼,“我也是啊。”
君知非也笑起来。
她能够感觉到,此方世界已被打通了。
曾经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天穹笼罩着大地,四方化外之境犹如牢笼。灵力有限,只能供养出极少数大能。若大能飞升,则会带走此地生机。
而现在,天外力量源源不断地通过四方化外之境,在一十四州如风一般流动,蓬勃而自由。
她望向莫念,问:“这就代表着,你可以飞升,而不会带走这里的灵力。
莫念:“不着急。我的目的不是这个。”
她的目的,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自由,更广阔。
“君知非。”
她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你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
君知非愣了愣,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对,点点头,“我很幸运。”
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话要说。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莫念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过几天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呢。现在,先去玩吧。”
君知非出去,听到不远处的甲板,小伙伴们正说说笑笑。
她听见轻亭说,“山栀子前辈要来见我,她说我体内的‘醉生’可能很有研究价值。当然,也可能没有。全是我天生的天赋。”
皇甫行歌悚然道:“你天生就有一拳锤死人的天赋吗?”
轻亭给了他一拳。
虞明昭苦大仇深地盯着长岁令牌:“大家都在夸君知非。还说天榜要重新排名了。朕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掉头,我现在就要回虞家。”
雪里:“继承虞家吗?”
虞明昭:“烧了虞家。”
雪里:“……”
你已经烧过你家祖坟啦!
君知非走过去,拍了拍虞明昭脑袋,慈爱道:“小昭别难过。有什么心事跟我这个天榜第一说说呗。”
虞明昭扑过去打她。
一群小伙伴这样,笑着闹着,挤在甲板上,看太阳缓缓西移。
明天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做。这些事情可能会让人雀跃、可能很艰巨,也可能带来沉重的遗憾。
但那是明天,又不是今天。今天的晚霞壮阔美丽。
夙:“这艘云舟好小,皇甫你的大仙舟呢?”
皇甫行歌:“没燃料费,钱都借给非非了。”
君知非:“花完了。”
元流景:“这么快?你是把灵石当柴火烧了吗?!”
君知非:“你还真说对了。”
这时候长岁令牌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纳兰霁月发来的消息:【救命!如烟要打断我的腿!】
君知非笑,然后无情回复:【受着。】
纳兰霁月是为了调查西昆仑醉生,才误入了日居月诸。被迫行过恶,也尽可能地做了力所能及的善。
譬如他帮过她,也救过陶旸。
按照重霄律法,大概是先将功折罪,再被当做免费苦力吧。毕竟日居月诸的遗党有很多,很需要纳兰霁月的帮忙。
闻鹤笙正聊着,偶然一扭头,眼尖地发现了角落里的陶旸。
她探出一颗小脑袋,眼神要比以前灵动,却只敢躲在门口偷看他们。
闻鹤笙招手:“陶儿已经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陶旸摇摇头,没动。
君知非也招手,感觉她可能是在担心大家不要她,就笑:“不是,陶儿为啥不要啊?”
雪里也笑,笑意温柔:“陶儿我们要。”
陶旸这才抿出一个小小的笑,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慢吞吞地走过来。
途径谢尽意,谢尽意揉了一把她脑袋:“今年还想去我家玩吗?”
陶旸用力点点头。
谢尽意就看向君知非,没说话,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写满了一切。
君知非故意说:“可我今年想去雪里家玩诶。”
雪里:“好呀好呀。”
谢尽意想了想,说:“那我也想去玩。”
大家本就在漫无目的地闲聊,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聊“去哪玩”。
轻亭说,过阵子就是景州的春日花禊了,那里是繁花之州,花禊期间热闹得很,还有猫猫庙。要不要去玩?
大家都说好。
皇甫行歌趁机举手说:“在此之前,能帮我跟芸娘分个手吗?我想分手很久了。”
元流景殷勤地递出分手剧本:“第二百版。”
君知非叹道:“小元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元流景:“那我想当天榜第一。”
虞明昭的声音插过来:“不行!天榜第一是我的!”
一片笑闹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宣布一件很恐怖的事,我们得补落下的课业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出来这么久,欠了一个多月的课业了!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君知非就提议道:“我们忙活这么一大通,连学分都不给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依我看,我们所有人都不补课业,让长老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大家鼓掌赞叹,又纷纷表示忧心:“这会不会有点太厉害了?”
君知非:“那只好抄课业了。不过放心我人脉多,我知道该抄谁的。”
皇甫行歌兴致勃勃:“说来听听。刚好我也常抄别人课业。”
莫念清淡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说,我在听。”
大家声音一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笑起来。
云舟在瑰丽的晚霞中怡然自得地航行。年轻的面庞被晚霞染上温暖灿烂的色泽。
君知非无所事事地趴在栏杆上,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又微微侧过脸,望向身边伙伴,忽而想起莫念刚才对她说的话。
她知道莫念肯定也在某处,安静地注视着打打闹闹的大家。
她说的是,‘少年人奔向未来,是一场浩荡远征,自由、灿烂而永不落幕。’
‘所以,继续往前走吧。’
君知非望向前方的夕阳,漫卷的火焰色云彩镀着鎏金的色泽。一行飞鸟在云层中倏忽而过。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又会是明亮的新一天。
她望着这群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朋友们,轻轻地笑起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
我们『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辈子[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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