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 岑云心咬着笔杆,呆呆地看着窗外树枝上小鸟打理翅膀的羽毛,许久静不下心。
“云心, 云心!”
叶妙好戳了她胳膊好几下, 岑云心都没反应,“你在想什么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嗯?没有。”岑云心回过神,看向叶妙好弯了眼角,“看书看得有点眼睛疼, 发一会儿呆。”
叶妙好是岑云心去年认识的考研搭子。她也是计算机学院的,想考本校的研究生没考上,今年再战一年。两人经常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遇到,之后又发现彼此住的不远,干脆就一起学习。
“你眼睛是有点红,昨晚做贼去了吗?”叶妙好指着她眼睛底下两团黑眼圈, 笑着打趣。
周清野那双眼尾泛红的迷离眼睛猝不及防地就浮现在岑云心脑海。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 猛地放下笔。塑料的签字笔碰到木质的书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笔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咕噜噜地掉到地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十分清晰。
附近的人抬起头,目光投看过来。
岑云心连忙竖起书挡住自己的脸, 小声摇头:“最近有点失眠。”
“嗐,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岑云心眼睛倏地睁大,“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电话多的跟查岗似的。”叶妙好耸耸肩,“每天晚上一到十点你没回去,人家电话就打过来。下雨了还特地来送伞……”
岑云心实在尴尬:“不是,他是我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马上要高考, 给他补习功课。”
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见岑云心这么认真解释,叶妙好吐了吐舌头:“别别别,我开玩笑呢。你那个弟弟长得是真帅啊,我长这么大就没在现实中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不过他还没高考,难道是还没成年?年纪太小了,就算喜欢也不敢下手啊……”
岑云心笑笑,“阿野还是个小孩子呢。”
“他叫阿野啊?名字好小说男主啊。他的名字谁给他取得啊……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下雨,他来接你,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就像电影男主角一样。好多女生都在偷看他,不过弟弟好冷漠,谁都不搭理,也不知道将来便宜哪个女孩。”
叶妙好一说到帅哥就很兴奋。放下笔,单词也不想背了就拉着岑云心滔滔不绝地说。
岑云心无奈,妙好就是因为复习的时候不专心才老学了就忘。
见附近人目光若有似无瞥过来,她敲了敲叶妙好的桌子:“不背单词了吗?”
“哦哦,背背背。现在就背。”
岑云心重新翻看真题卷开写,脑海中又浮现了周清野那张精致得有几分妖孽的脸。怎么回事,突然间阿野的存在感好强。
她晃了晃脑袋,把杂念都晃出去,沉下心来写题。
再抬头,窗外的天都黑了。
岑云心看了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图书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岑云心站起来收拾考卷。旁边的叶妙好趴在摊开的书上,睡得口水直流。
她无语,快速将书都收起来才推了推叶妙好。
叶妙好摸了摸嘴角,摸到了湿漉漉的口水,尴尬地笑了下爬起来:“几点了?”
“九点多了。要睡的话回家睡吧,”岑云心肚子有点饿了,“走吗?”
“走。”
……
两人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大学城附近的小吃摊,准备吃个宵夜再回家。
岑云心晚饭没吃多少,最近食堂的饭确实有点太难吃了。叶妙好还好,她吃零食比较多。岑云心就不行了,她指着菜单:“阿姨,两个鸡蛋,加火腿肠,加蔬菜。”
“好嘞!”阿姨起锅烧油,哐哐的烟火气就冒出来。
岑云心闻着香味,眼神已经被锅里的炒饭完全吸引。叶妙好想着减肥,就买了根火山石烤肠咬着吃。
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懒散地靠着路灯灯柱,灯光为他周身笼罩了一层昏暗的光圈。
他单肩背着包,校服随意地敞开了,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明明只是普通的穿着,却穿出了别样好看的气质。凌乱的头发因他低头遮住了额头,手机的蓝光照着他的下半张脸,清隽的轮廓在光影之中深邃又好看。
“哎哎哎,你家弟弟来了!”岑云心正站在小吃摊前,让阿姨炒一份火腿蛋炒饭。旁边叶妙好冷不丁瞥见周清野的身影,连忙拍岑云心的肩膀。
“啊?”
岑云心扭过头,周清野刚好也从手机屏幕上抬头。
四目相对,岑云心不知为何心口一跳,估计是昨晚那副画面的冲击感太强了,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迅速扭过头。
周清野眼睛微微一闪,他啪嗒锁屏,将手机塞兜里,迈着步子就走过来。
阿姨的炒饭刚好递过来。岑云心伸手接过阿姨递来的炒饭,背后就贴上了一堵墙。
岑云心:“……”
温温热热的,仔细感受还很硬。周清野这家伙人高腿长,几大步就走到了她的背后。她默默地往前走了一小步,背后的肉墙很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贴上。
周清野就这么低头看着岑云心的头顶,目光施施然落到她手里的炒饭上:“云心,我也想吃。”
语气懒懒散散的,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撒娇。本来岑云心还在为昨晚撞见那种场景纠结该怎么面对他,结果阿野这家伙一开口,她的那点别扭瞬间就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这是我的宵夜。”
她仰起头,就这么看他。语气强调。
“嗯,我看见你付钱了。”周清野垂眸与仰头的她对视,无辜的很:“分我一半嘛。”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虽然他俩之间不存在这种父子关系。但岑云心跟他住了这一年多,偶尔也承担起饲养他的饲主角色。很清楚这小子饭量有多大。他一个人一顿饭就能吃掉她一天的饭。
岑云心:“自己再买一份。”
“小气。”周清野哼了一声,还是不妥协,“我又没有吃很多。”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带他出去吃一顿平价火锅都能吃掉她四五百块钱的家伙,说自己吃的不多。岑云心刚想说什么,扭头看叶妙好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俩,把话又吞回去。
“阿姨,刚才的炒饭再来一份。”
同样在看热闹的阿姨好半天反应过来:“哦哦,好。”
阿姨一边颠锅一边还拿眼角余光偷瞄她俩,那表情还带了点姨母笑。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周清野又若有似无地贴过来,就这样盯着她手里的炒饭,她默默地叹气:“阿姨,新炒的这份加饭。”
因为周清野来接,叶妙好就没有跟岑云心一起走,摆摆手先走了。
岑云心看着她背影,扭头瞥了一眼跟在她身边周清野。周清野也感受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岑云心在他看过来时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忽然间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周清野扬了扬一边眉头,顺手将岑云心的包也拿过来背上。
两份炒饭都让阿野提着,两人肩并肩一起回小公寓。
岑云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慢吞吞地拆外卖包装,对面的周清野已经拿筷子吃起来。他吃东西快但不抢,说到底家里有从小教餐桌礼仪,刻在骨子里改不了。即便很饿,阿野的吃相还是很好看的。
这种夜市的炒饭是最好吃的,烟火气很足。
岑云心吃了几口,对面的筷子就伸进她的碗里,迅速夹起她的火腿肠塞进自己嘴里。
岑云心:“……”
好了,现在又发现什么都没变了。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你老看我干嘛?”
周清野咬着筷子,突然开口:“我脸上有东西吗?”
“安?”
岑云心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愣了一下:“我有看你吗?有吗?”
“你没有吗?”周清野后背靠着沙发,一只胳膊慵懒地搭在沙发坐垫上,歪着脑袋,微微眯起了一双眼睛。那他的眼睛是非常亮的,灯光下潋滟的像最清澈的湖水:“从早上开始你就怪怪的。”
“不存在的。”岑云心不承认。
她觉得有点倒反天罡,明明是这小子做了羞耻的事,为什么不自在的反而是自己?不过岑云心考虑自己当面揭穿他的行为会让这小子羞愤欲死,为了某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她好心地替他遮掩,谁让她是大他几岁的姐姐呢:“你看错了吧。别瞎猜。”
周清野却根本体会不到她的好心,微微向前俯身,骨子里的侵略气息显露出来。他目光直勾勾地望进岑云心的眼睛里,似笑非笑的。
岑云心微微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还吃不吃?不吃就回房间睡觉吧。”
“哼!”
周清野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揪着不放。快速吃完,回了房间。
岑云心看他走了,靠坐在沙发边上默默思考了很久,叹了口气。
唉,阿野长大了。
既然长大了,她就不能在这样跟他住一起了。
岑云心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找时间把自己的那套房子装修好。不过她现在是复试的准备时间,还有三个月就要复试,还是等考研的事情确定了再搬。
想着,岑云心给何京一发了条消息,让他有空帮她装一下房子。
回房间去拿了睡衣去浴室。
这房子浴室不多,除了主卧附带单独的小浴室,就外面一个公用的浴室。岑云心因为是借住,当然不可能占据主卧,就在客房住着。
她坐在马桶上,看到何京一发来的消息,顺手将昨晚的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
摸到自己内衣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怎么潮潮的?”
岑云心心里猛地一咯噔,将内衣拿出来,对着光线仔细看。
仔细观察,确定没有看到她以为的东西只是沾了水后,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以为的那什么,阿野是个纯洁的孩、额、少年,不可能做那种奇怪的事……岑云心蓦地又为自己小人之心尴尬,自作多情地拿那种想法去想单纯少年,真是太不应该了。
岑云心默默烧红了耳朵。
她安静地将脏衣服分开,内衣就放在内衣洗衣机里,外面穿的放进普通洗衣机。
洗衣机咕噜咕噜地快速运转,岑云心有点落荒而逃意味地冲进了淋浴间。
此时此刻,浴室门外,周清野脖子上挂着毛巾靠在浴室门边。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子滑进深V的领口,他丝毫不在意,幽沉的目光瞥向了关紧的浴室门。
里面传出若有似无的沙沙的水声,他拧开了苏打水的瓶子往嘴里灌了一口。突出的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冰凉的气泡水也刺激得他唇色殷红。
气血充盈,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心情很好地勾了勾泛着气血充足红晕的嘴角,仰头又喝了一口冰汽水,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岑云心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了。
从窗户望出去, 除了夜间营业的店面还亮着,城市已经逐渐陷入黑暗。自从不兼职工作室的事,她的作息都调整得很好, 十二点前准时睡觉。
她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何京一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这一年,岑云心的股份都交给周易安代持。工作室也找了专业的经理人经营,何京一作为股东,又回归了他二世祖的喝酒泡吧的生活。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去工作室关心一下具体的经营状况。
她全力考研这一年时间,何京一也只在很偶尔才会来找她玩。不过大多都被岑云心以太忙拒绝了。
“这么晚打电话, 什么事?”岑云心关了吹风机,顺手打开了窗户。
三月过去,天气也逐渐转暖。刚才洗澡洗的头脑昏沉,吹吹凉风也能清醒一点。
她背靠着窗户,一只手随意地梳着还没完全吹干的头发。岑云心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凉风从背后吹过来,带动几缕发丝往前飘, 有几缕头发吹进了嘴里。
她是天生的直发, 这样自然垂落, 比别人花钱去做的头发还要柔顺。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
何京一靠在魅色酒吧二楼的栏杆上, 下面是疯狂热舞的人群,震天响的DJ音乐声能把人心脏都震得突突的。他却早已习惯,懒散地换了个姿势,一只胳膊随意地垂落下来。手腕骨翘起,手腕上的那只黑色腕表在镭射光下显得昂贵又时尚。
岑云心笑了一声:“说什么呢,你现在在哪儿?音乐声太响了,我听不清。”
听筒里呢喃一样的轻笑声, 听得何京一心口一跳。
他的眼睫微弯,很自然地转身往外走:“行行行,我去外面再给你说。你等我一会儿。”
“谁啊,京一哥突然这么温柔?”
跟何京一一起的秦家小少爷张大了嘴巴看着他背影离去。好奇地撞了撞身边的贺然,夸张地搓着胳膊,“没良心的花花公子变脸好好先生,感觉好特么惊悚哦。”
贺然端着一杯日照金山啜了一口,懒散地拥住身边一个小明星的肩膀窝进卡座里:“这语气,除了他那个小青梅,还能是谁?”
“啊?京一哥还有青梅?”
贺然耸耸肩,“算吧,高中就认识的朋友。哎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嗲嗲小妹妹,人家厉害着呢。就你们现在玩的那款爆红的三国主题游戏,人家花四年时间制作的。”
“我靠,大佬啊!”
在座都是玩游戏的主,提到游戏没有人不知道的。立马爬起来:“京一哥打哪儿认识这么多人才?能不能带出来见一面?”
“见面你们就别想了,人家跟你们不是一个圈子。再说,她忙得很。”
贺然似笑非笑:“当谁都跟你们似的,闲的没事天天喝酒泡吧?”
“京一哥不也是?”
“那你高中认识一个大佬看看?”
“……”
何京一走到没管身后的人蛐蛐,走到隔音效果稍微强一点的安全通道,在楼梯上坐下来。
“跟你说正经事。”何京一笑着拨弄戒指,“咱们的游戏获奖了,咱们作为主办方指定要去参加颁奖的游戏制作单位。你这个总设计师,再忙也要抽出时间一起去的。”
“啊,游戏获奖了?”
“对,金摇杆和TGA都获奖了,名次很靠前。”
岑云心没想到游戏会获奖,心情有些激动。金摇杆和TGA算是国内游戏行业比较权威的奖项。能拿到这个奖的提名,对他们工作室来说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获了。
“什么时候?”
“下周三。”
下周三,时间还是可以调配的。这算是岑云心在游戏行业的第一个奖项,当然还是很有意义的。复试方面的,她其实早就准备得差不多。
岑云心习惯了未雨绸缪,提前学习,所以抽出几天时间是不影响进度的。
思考了几秒,她点头同意了:“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说好了,可不能耍赖啊!别到时候又说有别的事情。”何京一已经好久没看到岑云心了,虽然有视频过,但跟见到本人还是有区别的。
“不会。”岑云心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确实是太忙了,现在可以抽出几天。”
“那好,周三我来接你。”
他立即笑起来,低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十分悦耳。
何京一将颁奖的时间和地点都发到岑云心的手机上,又跟她扯了一会儿废话,听到云心在那边打哈欠,他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本来其实还想问问岑云心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出来一起吃个饭。但一想到她肯定会以复试为理由拒绝,又只能把话给压下去。
他安静地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手机扣住膝盖,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地敲击。
许久,何京一才扯了扯嘴角,拍拍膝盖站起身来。
没关系,时间有的是,他可以慢慢等的——
早上起来天气有点阴沉,感觉像是要下雨。
岑云心拖着行李箱刚到小区门口,何京一就已经早早在等了。
他今天还穿得比较正式,特地穿了一身银灰色的休闲西装。不过西装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懒散随意的公子哥儿气质。何京一靠在车头回消息,一扭头,看到岑云心和她身后拖着行李箱的周清野,眉头皱起来:“他也要去?”
“对啊,京一哥。”周清野单手拖着岑云心的粉色行李箱,身体微微侧靠在岑云心肩膀上,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很碍眼:“好久不见啊。”
何京一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你不高三么?都不用上课?”
“上啊。不过刚好赶上清明节放假,跟云心一起去玩两天。”
何京一好烦啊,他难得跟岑云心单独出游,怎么周清野这小屁孩儿也要跟:“你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就不能抓点紧?高三生还想着出去玩,你小子不考大学了?”
“你没考大学不也活得挺好?”周清野对他的前人之言完全不为所动,还有些嗤之以鼻,“我现在不学都能考上。你就别操心我了。”
何京一气到猛一个大喘气。真是的,阿野这小屁孩儿不管什么年纪都很气人。
“我打电话给你哥。”
何京一叉着腰,一只手指着周清野鼻子,立马就拨通了周易安的电话。
六年时间,周易安早已进入周氏高层。这期间他经手了多个大项目,现在是业界出了名手段狠辣的周氏太子爷。当然,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忙到平时闲聊吃饭都得掐秒表。何京一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好在开会。最近一个并购案刚刚才交到他手中,忙得头秃:“怎么了?”
“你能不能管管你弟?高三了,还整天到处闲逛,他不考大学啊?”
何京一真是火大,他好不容易约到岑云心,来个搅局的多糟心?
“嗯?”周易安抬手示意会议暂停,休息五分钟,起身走到旁边的休息室:“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我们工作室的事,他也要跟着去凑热闹。”何京一解开西装扣子,将衣角往身后一甩:“我跟云心去深市领奖,他去干什么?”
周易安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他去玩?”
“周易安!能不能管管你弟弟!”
“我能管得到他?”周易安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疯话’的语气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话他听了?”
“你不是他哥吗!你这个做哥哥的,有没有威信!”
“没有啊。”
“……”
何京一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梗着难受。干脆把电话给挂了。
过了一会儿,岑云心的电话响了。
周清野替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完全没在怕的。
周易安很无奈:“他跟你去干什么?”
“他最近学习压力挺大的,出去几天正好散散心。”
岑云心这一年跟周易安的通话还是很多的,毕竟工作室的事情,周易安虽然代持股份却不会完全做主。一些比较重要的决策,他是要与岑云心协商的。岑云心也在帮周清野拉成绩,周易安偶尔也是要关心一下弟弟学习状况的。
“这样啊……不会影响高考吧?”
“不会。”岑云心眼角余光瞥见周清野眉头轻轻皱着,笑起来:“你没高考过吗?”
刚说完,那边周易安也笑起来:“我……还真没有。你不是也没有么?”
说到这才想起来,她跟周易安都没有高考,她俩都保送来的。不过周易安也没有纠结这种事,毕竟高考对周清野来说也不是多难的事。只要他努努力就是行的。
“你把手机给阿野,我跟他说两句话。”
岑云心眨了眨眼,将手机递过去:“喏,你哥。”
“哦。”
周清野接过手机,眉宇之间那股淡淡的无辜就松懈开。
他懒洋洋地靠着坐垫靠背,窗外的阳光透过遮光玻璃的缝隙漏到他的眼睛上,将他的瞳仁变成琥珀色。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微眯:“嗯。”
兄弟两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清野眼神古怪地瞥了一眼前排驾驶座上的何京一。
为了单独出行,何京一连司机都没带,打算自己驾车。现在好了,因为多了个拖油瓶,岑云心跟拖油瓶一起坐后排,他彻底成司机了。
“我知道。”说完这一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岑云心。
岑云心接过电话,吃了一粒晕车药倒头就睡。
何京一看着岑云心靠在周清野肩膀上睡着,气得牙齿都要咬断了:“你哥让你来当电灯泡?”
“你知道啊。”周清野左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耳钉,一颗黑曜石耳钉在头发中若隐若现,将他本来就精致的长相衬托得痞里痞气的:“那还不自觉点?”
“你小子!”
周清野抬起头,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嘴角:“开你的车。”
何京一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硬是忍了。
他们三人驾车去机场,再从机场转飞机飞去深市。岑云心全程晕乎乎的,让下车就下车,让上飞机就上飞机,反正上了飞机也是睡觉。
何京一无奈地看着全程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气得把眼罩戴上了,躺下睡觉。
周清野看着他泄气的背影,嘴角翘了翘,靠着岑云心的肩膀听起了听力。
飞机到了深市,立马就有主办方安排的人来接。三人没有到处逛,跟主办方的车去酒店住宿。
来人预料到游戏行业的从业者会很年轻,却没想到会这么年轻。他们冷不丁看到从飞机上下来的三个人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岑总?何总?”
岑云心轻轻点了下头,是何京一直接走上前去跟人寒暄:“岑总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我是负责外宣的何京一,你好。”
“您好,您好。三位跟我来。”
周清野没有介绍自己,但能跟着一起来的,肯定不会是闲杂人等。
主办方给安排了环境清幽的豪华套房,食宿酒店都有安排。三人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因为三人都没有助理,主办方安排了陪同人员来办理。
岑云心有点口渴,拍了拍何京一的肩膀,指着一旁的饮品店:“我去买点水。”
何京一点点头,周清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饮品店,坐下看行李。
这个酒店各项设施都很齐全。饮料看起来很好喝。岑云心点一杯草莓生牛乳,顺手给周清野也点一杯一样的。轮到何京一,她记不得何京一喜欢喝什么,就低头给他发消息问问。
一边发消息一边往后退开给人让位置,脚一落地,不小心撞到了人。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
一转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四目相对,岑云心耳中嗡地一声长鸣,四周忽然就安静了。
岑云心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谢澜,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打了一拳,遍体冰凉。时隔一年没见,谢澜好像变了很多。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神情冰冷又疏离。虽然以前也有若有似无的距离感,但此时此刻的那种冷漠,一下子就具象化了。
他的身后跟着四五个拎着黑色公文包的随行秘书。头发梳上去,凌厉的眉眼完全暴露出来。以前读书时候隐藏起来的少爷矜贵气,毫不遮掩地袒露。他微微低垂眉眼,浓密的眼睫半遮着眼眸。
岑云心张了张嘴,胸腔的呼吸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好久不见,面对谢澜,她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岑云心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克制地移开视线。
谢澜很是随意地瞥了岑云心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对点单的女生说了一句:“一杯冰美式。”
低沉的嗓音,没有了以前的轻言细语,虚假的温柔荡然无存。
“好的。”点单小姐嗓音甜美。一边点单一边偷偷地瞄谢澜。眼神都带着几分兴奋:“好了,先生请这边付款。”
谢澜手机在扫码器上贴了一下,仿佛不认识岑云心,点完单就走。
岑云心一口气突然就噎住了。
她抿着嘴角,低垂的眼帘下眼神有几分呆滞。谢澜身后的秘书回头看了她几眼,她抬头看过去。秘书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谢澜走远。
“小姐,小姐?不好意思,小姐,你要喝什么?”
“哦,啊,等等。”
刚才被打断了,岑云心的单还没点完。她回过神来手指冰凉,点开看何京一的消息。岑云心捏了捏自己有点刺刺的手指尖,深吸一口气,“两杯草莓生牛乳,一杯焦糖拿铁,谢谢。”
饮品店的人不多,岑云心呆呆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等小哥把饮料做好。
周清野低头回完消息,见岑云心点个饮料许久不回来,直接过来找她。看到她坐在角落发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啊?”岑云心回神,“哦,有点恍惚。”
“晕车?”
“嗯。”
岑云心轻声应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周清野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他迅速回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并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抬手将敞开的衣领拉起来,周清野一屁股坐到岑云心的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要靠着我休息一下吗?”
“啊?”一句话把岑云心给惊得精神了。她刷地抬头,瞪大了眼,“别,已经在办入住了。”
“我的肩膀还是很可靠的,腹肌八块,胸肌也有。”
“别别别,我听不得这些。”岑云心听到脑海里就闪现了了不得的画面,把她刚才那点酸涩的情绪给冲击的七零八落:“我突然发现也没那么晕了。”
“哼!”周清野眼睛眯了一瞬,他耸耸肩,起身揽着岑云心的肩膀:“走吧。”
刚好饮料做好了,他顺手接过,揽着岑云心往电梯的方向走。
何京一这时候也告别了主办方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到周清野揽着岑云心肩膀的手上顿了顿,才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了一句:“你俩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阿野你今年多大?”
“十七,怎么了?”周清野歪着脑袋似笑非笑。
“你这么大了?”
何京一嗤笑,看他搭在岑云心肩膀的手就更刺眼了:“注意你的行为。”
“我什么行为?”
两人莫名其妙又开始针锋相对。
岑云心赶紧打断,扭头问何京一,“对了,颁奖的具体安排提前给过来了吗?”
“嗯,刚拿到。”
何京一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周清野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颁奖典礼定在明天晚上八点,就在这个酒店的荣华楼一楼大厅。到时候会有不少家媒体来报道,可以提前找妆造团队,也可以让主办方的妆造团队来。不过让他们来,就没那么多自由。”
“不用公用的妆造,私下找人吧。”岑云心不喜欢公用的东西。
“可以。”何京一将房卡分给岑云心和周清野:“我一会儿找团队来。”
周清野直接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电话。
何京一抬起头,无语地看着抢他活干的小子:“……你小子故意的?”
“故意什么?”周清野将焦糖拿铁递给何京一,然后从两杯一模一样的草莓生牛乳里选了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无辜地扬起眉头,“事情安排好了不就行了?”
“你特么……”
这小子以前不是只跟谢澜对着干吗?现在这是干嘛?无差别攻击吗?
行李箱已经让酒店工作人员送上去,京市飞深市也就三四小时。中间车程耽误一会儿,他们到这边是下午两点多。何京一稍微给层运行介绍了下酒店的布局,就有点蠢蠢欲动。
到了深市,没有别的事干扰情况下,当然要去找乐子。
“我就不去了,我有点儿头晕。”岑云心看他扭曲的脸色,又看了看周清野。何京一怎么突然这么看不顺眼阿野:“要不,你俩去玩儿?”
“谁要跟他玩!”
两人异口同声,非常抗拒。
“啊哈哈,”岑云心的头皮突然很痒,她抓了抓头发,“那……你们也回去睡觉?咱晚上再出门?”
“可以,那我等你。”周清野无所谓。
何京一也想这么说,但没说,电话就响了。
他在深市也有朋友,嗯,网友。这次过来顺便面个基。何京一有点尴尬,将电话掐了,“有朋友,叫我聚一下。”
“那你赶紧去吧。”
岑云心飞快地摆摆手,拉着周清野上楼。
何京一看着周清野心里有种古怪的威胁感……不能吧?阿野才多大,还未成年!云心可是比阿野整整大了七岁,他俩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应该是想多了。
笑了笑,何京一走出酒店,上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车。
岑云心在楼梯口跟阿野分开,自己到了房间。早上起得太早,又坐车又转机,她现在有点头重脚轻。什么也不多想,她爬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天黑,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以为是阿野或者何京一来叫她吃饭,她直接开了门。
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高定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胳膊上,只穿着白衬衫。
谢澜低垂着眼睛,嗓音低低哑哑的:“云心,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周清野送了岑云心到房间后, 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下楼。
他直接回到之前岑云心站的地方,穿过侧门的画廊找到酒店后面的玻璃花园。果然在花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谢澜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中, 正微笑地侧耳听其中一个地中海说话。修身的黑色西装将他188的身高拉得鹤立鸡群。
那矜贵的气质与出挑的长相, 确实很有点人群聚焦点的意思。
……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清野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地靠着花园凉亭的石柱,冷眼看他。
过了几分钟,谢澜才注意到他。他偏头跟那位交谈的商务人士小声说了什么,那边的人突然都看过来。谢澜勾唇笑了笑, 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他转身走向了石柱旁的周清野,神情有几分不解:“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周清野放下胳膊,长腿走下台阶,站在谢澜的面前上下审视了几眼,有几分地笑了笑:“谢澜,呵 , 你搞什么鬼呢?”
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让有几分热络的气氛骤然冰封。
那边的人群还没散开, 商务人士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看过来。
对周清野有点好奇的样子。
外貌如此突出的人毕竟不多见,更何况这小子表现得跟谢家的继承人很熟, 当然要特别注意。人群中也不乏有认识周家人的,一眼认出了周清野,神情顿时就有些微妙。
想过来打声招呼,但又顾忌着周清野和谢澜的脸色十分不善,于是踟蹰地站在原地没动。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谢澜回头跟主要负责人笑了笑,转头冷冷地抬了抬下巴。
周清野也没说话, 率先往花园深处走。
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谢澜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彻底消失。他今天特意戴了一双无框眼镜,眼镜后那双桃花眼失去笑意时就显得格外冷漠。
“阿野,你手机的挂件哪儿来的?”他当然不是关心周清野的手机挂什么挂件,只是瞥见这只影屏经典兔子形象的玩偶,难免会立即想到它的情侣款。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云心好像就有一只尼克狐。
“嗯?这个?”周清野举起手机,黑色的手机壳下面坠着一只朱迪兔,“云心送我的。”
谢澜勾起的嘴角逐渐平直了。
他‘呵’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呵,云心?”
谢澜走过来,猛地一把抓住周清野的衣领,优雅得体的神情瞬间乖变得乖戾:“周清野,你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招惹我?”
两人身高持平,甚至,周清野还高出一点点。
周清野嗤笑了一声,抬手狠狠甩开谢澜的胳膊,丝毫不退让:“谢澜,那我哥应该有告诉过你,我这人从小乖张,最不吃威胁了。”
谢澜气笑了。
周清野这小子,以为开了智就能跟成年人扳手腕?
谢澜冷笑一声,抬手一拳就挥了过来。
周清野却头一偏,轻巧地躲过。论格斗,周易安、谢澜这批人里,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哪怕谢澜已经是成年男子,而他只是个未成年,也一样。灵活地反手将谢澜胳膊拧了个圈压到了墙上。
“谢澜,希望你明白,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这句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不要摆出一副云心还是你女朋友的姿态,很恶心你知道吗?”
刚才在接待处大厅,他就感觉到岑云心的脸色不对。她不愿意说,周清野也不勉强。他知道,能影响云心心情的,大概率是谢澜这个狗东西。虽然这个事实让他很不爽。
“不就是比我早出生几年。谢澜,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被一直看不上的小孩儿制住,谢澜又惊又怒,怒喝,“周!清!野!”
“叫小爷作甚?”周清野确实不吃威胁,谢澜的恐吓对他完全不起作用:“谢澜,我哥给你面子,不代表我就要给你面子。你的那套对我不起作用。”
谢澜确实没想到周清野这疯狗居然格斗天赋这么强。
他也是从小学防身术,身体素质已经是同龄男性顶尖水准。但对上周清野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崽子,居然被压制了。他心中怒意攀升,猛地一扭身,脱了困。
周清野本来也没下死手,觉察到他脱困就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躲开反手要攻击的谢澜,轻松拉开距离。
而谢澜又没有揍到他,脸上早已乌云密布:“真是个野蛮的东西。”
单挑,他确实打不过周清野这个私下偷偷打黑拳的野狗。
“野蛮,偶尔也是一个优点。”周清野皮笑肉不笑,眼尖嘴利地回怼。
谢澜感觉糟心极了,一个何京一在旁边虎视眈眈就已经很烦,现在周清野也掺和进来。另外,周清野不是何京一,这逼崽子从小就难缠。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口浓浓的郁气压下去。然而还是觉得胸口憋闷,粗暴地解开了风纪扣,他皮笑肉不笑地抬眸:“你的那点小心思,注定见不了光。阿野,你跟云心关系确实很好,但你不要忘了,在她眼里,你就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是没有性别的。”
谢澜的一句话刺中要害,周清野眉宇间瞬间戾气浮起:“你!”
“难道不是?”
周清野的破防让谢澜胸口舒服了很多。
他眸光微闪,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挂在胳膊上。天生带笑的嘴角微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尚有几分青涩但已有成年男性特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看来你已经深有体会了。”
“你又在得意什么!”周清野有被他笃定的态度恶心到。
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谢澜:“谢澜,你特么别装的好像很懂云心的样子,真恶心!”
周清野暴躁地踹了一脚石柱,来回踱步了几步,又不甘示弱地讥讽谢澜:“你要是真要是你表现的那么笃定,你俩当初就不会分得那么难看。没错,我确实是年纪小,我承认。但我总有一天会长大成年。而你,你只会变老。”
谢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十八的时候,你二十五,我二十五的时候,你都成老菜帮子。”
周清野扯起了嘴角,精致的面容,笑容有几分邪气。
他可不是什么乖小孩,他的恶名从会说话就有了:“云心现在没意识到,不代表以后不会。她会慢慢地意识到我是个年轻的、健康的、很讨喜的成年男性。你不是脑子好吗?你算算,这一天到来会多久?”
谢澜的脸,瞬间冷得像敷了一层冰。而周清野却丝毫不慌。
四目相对,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眸中全是针锋相对的冷芒。一米九的身高,丝毫不输188的谢澜。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谢澜目送他离去,将手里的外套狠狠砸在地上:“艹!”——
“为什么不说话?”
谢澜站直了身体,额头有几缕头发垂落,挡在左眼的上眼睑。凌乱的头发莫名将他身上疏离的气息冲散了许多。谢澜垂眸静静地看着岑云心,嘴角温柔的笑容有一瞬间让岑云心恍惚。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岑云心深吸一口气,喉咙却还是像梗了一团棉花,声音都变得艰涩。
“稍微看了下主办方的贵宾住宿安排表。”
岑云心垂在身侧的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掐住了中指关节,用力得指尖发白。她克制着胸口突然涌起的复杂情绪,努力平静地应对:“你也是主办方邀请的贵宾?”
“嗯,算是吧。”
两人生疏的对话,谢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面上却维持表情的平静,笑容也仿佛没受影响:“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了。不太方便。”
分手的这一年,岑云心不是没想起过谢澜。她确实比较冷静克制,这不代表她就没感情。她对谢澜的喜欢是真的,所以被背叛才会那么难以接受。
这段时间,她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备考和为阿野补习上,忙碌抵消了她的抑郁情绪。
可现在一见到谢澜,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涩情感又重现。
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抬起眼眸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找你都必须有事才可以?分手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么?”
岑云心瞳孔一缩,突然对上了谢澜的眼睛。
他的眼眸低垂,眸光深沉幽暗,嘴角笑容都变得有几分勉强:“云心,我们除了是曾经男女朋友关系,也是高中同桌和一起创业的战友吧?能不能别这么冷情?”
岑云心被‘冷情’两个字刺得心口一疼,她再也维持不住体面,直接将门关上。
谢澜突然吃了个闭门羹,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许久,才悄然离去。
……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几声了都没反应。”
何京一拍了拍岑云心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下。
“啊?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没听见。”
岑云心坐在会场靠前左侧区域的第三排。一身月牙白的挂脖礼裙造型,让她在一众格子衫程序员和西装老头中间非常显眼,漂亮得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她牵起拖地的裙摆往旁边让开一点,让何京一过去。
何京一穿着同色系的西装,有几分痞气的帅脸被西装衬托得都端庄不少。
他一手压着领带一手往下压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来。不过这种小椅子,空间有些为难他的大体格。何京一感觉椅子的高度对他的腿来说有点太矮了,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大长腿曲得有些憋屈:“啧,这主办方不会选地方,场地选这里,座位太挤了。”
何京一不太舒服地调整了下座位,又整理了下西装外套,“心情不好吗?”
“怎么会,没有,在想一些事。”岑云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她的旁边一左一右空出两个位置,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座位,座椅靠背上写了名字。
何京一坐在岑云心左边,右边就是周清野的座位,现在是空的。
“阿野人呢?这小子不是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么?难得在会场却不见他人影……”
“哦,阿野出去接电话了。”
岑云心笑了笑,难得化了妆的那张脸比小明星还有冲击力。
“哦……”
何京一心口滞了滞,他突然不敢看岑云心那双眼睛:“今天的妆造做的不错。”
“是吗?哈哈,阿野找的妆造师。”
岑云心抬手摸了下头发,妆造师是根据她气质量身定做的造型:“手艺挺好的对吧?”
“嗯。很漂亮。”何京一眼睛亮晶晶的。
岑云心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看何京一别别扭扭的态度,她有些好笑:“估计我以前化妆太少了。突然化妆,就有了一种换了个人的感觉。”
“可能吧,怪让人心动的……”何京一嗫嗫嚅嚅的。
“啊?你说什么?”
岑云心没听清,扭头看他。
“没什么,我是说你偶尔化化妆也挺好的,耳目一新。”他突然扭头正色看向会台,上面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他转移话题,“阿野给谁打电话呢?”
“不知道。”
与此同时,在会场的外面,周清野背靠着栏杆扶手,眉头拧得打结。
电话那边是周易安一贯冷冰冰的嗓音:“阿野,你认真的吗?”
周易安的语气十分严肃,跟他平时冷感的嗓音不一样,这一次他是真动怒了。
他站在摩尔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秘书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放到桌上,啪嗒一声轻响。
周易安回头瞥了眼,秘书脸都吓白了。
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秘书出去:“你跟云心,差的不是一两岁,是整整七岁。”
“那又怎样。”周清野走到阳伞下的躺椅坐下,一条长腿撑着,姿态懒散,仿佛漫不经心:“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年龄歧视呢?”
“这是年龄歧视的问题?”
周易安头疼的捏着鼻梁骨,父母常年在外忙工作,自家弟弟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操办。
周易安知道他喜欢岑云心,但也没想到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他一时间都有点气急败坏:“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屁孩儿跟我这儿玩深情?你毛长齐了吗!”
“我毛,应该是长齐了。”
周清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吊儿郎当地勾起嘴笑,根本就对自己哥哥的愤怒无动于衷:“而且我应该算天赋异禀那一挂的。”
“周清野!你给我好好说话!”
周易安真是要被他气死,嘴里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好啦好啦,哥,你有空操心我喜欢谁,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周清野直接打断周易安的愤怒,他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幸灾乐祸的开口戳他哥的痛点:“爸妈应该在给你相亲了吧?”
周易安倏地顿住。
“高中就进入家族企业实习,忙得连朋友都没时间交,在感情方面,你才是个弟弟。”
听到自家哥哥在电话里气得大喘气,周清野随手扯着桌子上的花,花瓣汁水侵染了他干净的指甲。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每一个指节都泛着气血充盈的淡粉色:“我跟你不同,我从小就清楚我喜欢谁,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哥,我先把话放在这。你们谁敢阻止我,别怪我翻脸哦。”
周易安深吸一口气:“……云心知道这事儿吗?”
“她不知道。”
周清野忽地咧开了嘴角,笑容邪恶:“我毕竟未成年,云心可没那么畜生。”
“你……”
周易安都气笑了,他叉着腰暴躁地走来走去:“那你还搞个屁!她都不喜欢你。”
“谁说她不喜欢我!”周清野将花瓣捏碎,往地上一吹,笑得眉眼弯弯:“她会喜欢我的。我有的是力气,让她对我生出邪念。”
周易安:“你别玩过火我警告你!到时候闹翻了,我可不会管你。”
“谁要你管!”
“……”
“对了哥,谢谢你帮我防着何京一。”周清野无辜得很,“你再防半年,等我成年。”
周易安:“…………”
哪一天这小子要是被天打雷劈,都不冤枉!他活该!
自家弟弟什么德行,没有人比周易安更清楚。他知道这逼崽子打定主意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周易安却不相信岑云心会被这小子抢到手。
哼!云心连谢澜这狗逼都能说甩就甩,才不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
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周易安也懒得说他了:“先说好啊,云心要是不喜欢你,你不能强求。另外,爸妈那边我不帮你,他俩要是出手干涉,你自己要承担。”
“嗯。”
周清野眉头皱了皱,不以为然地挂断了电话。
“谢澜,呵……”
他将手机丢进裤子口袋,起身慢悠悠地往会场走去。
会场内,开幕表演已经开始了。
前排的主办方都坐满,后面的观众席也站满了人。岑云心见周清野还没回来,有些担心:“阿野怎么一个电话打这么久?要不我出去看看……”
“别别别,马上要开始了。阿野那么大人,难道还能丢?”
何京一拿出手机,突然搂住岑云心的肩膀,“云心,难得咱们来游戏盛典,拍个合照吧。”
“啊,哦。等下。”岑云心连忙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扯出笑容。
会场的探照灯来回照,光圈一圈一圈的在人群中打转。岑云心也不知道他拍好了没,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好了吗?我脸笑僵了。”
“没,再等下。”
何京一觉得她这个表情特别可爱,乖乖的,他故意使坏:“先别慌,等我换个姿势。”
岑云心也不敢动,时隔这么久,她还是个拍照黑洞。岑云心的镜头恐惧症真的很顽固,一看镜头就僵硬。
何京一瞥着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感觉岑云心要生气了,才将脸送过来与她的脸颊相贴。
他骤然靠近,呼吸都似贴非贴的扑到岑云心脸上。
岑云心一愣,扭头看了他一眼。
何京一眨了眨眼睛,“你看镜头啊,看我干什么?”
“哦。”以为这是何京一的拍照习惯,岑云心虽然别扭,但也维持着姿势没动:“何京一,要不,要不我也换个姿势?”
“你不用。你这个姿势就挺好看。”
何京一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见岑云心说什么都信。他心里一动,故意做出亲吻脸颊的动作。
然而嘴还没有贴到岑云心的脸上,就被从天而降一只手掌横插/进两人的中间,那大手的手背非常不客气地挡住了何京一。
何京一眉头一皱,抬眸就看到眼神凶戾的周清野。
周清野换了一身黑蓝色燕尾服,内里搭宝石蓝衬衫。将他一米九的身高拉得比男模还要火辣。平时遮挡眉眼的头发被撩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骨。他的长相是那种精致清雅,面部折叠度非常高。光影在他脸上错落,桀骜骄矜的气质显露无疑。
何京一收起手机,冷声质问:“你干嘛?”
何京一花花公子似的多情眉眼瞬时就凌厉起来。
“是你要干嘛才对。”
“拍合照。”
“哦,拍合照。”周清野慢条斯理地在岑云心的另一边坐下来,斜勾起一边嘴角。生气的情况下,有些眉压眼,“拍了这么久,你到底要拍多少张?”
何京一‘呵’地笑了一声。
周清野不搭理他,拍拍岑云心:“云心,你跟我换个位置。”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你!”
岑云心一看他俩又要闹起来,连忙两只手各按住一边的胳膊:“好了好了,都坐好吧。一会儿就要开始了。”
岑云心调停,两人对视一眼,都冷哼着安静下来。
背后掌声雷动,台上主持人已经在妙语连珠。
这次的游戏盛典筹办得很盛大,主办方不仅请了非常火的战队,还请了当红明星助阵。好几个岑云心还挺喜欢的歌手也来了,现场演唱市面上大火的游戏主题曲。
不得不说,现场live的演唱,专业歌手跟业余歌手真不是一个档次的。那悦耳的音色和超强声压,听得岑云心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岑云心听得认真,灯光时不时在座位席扫过,她目光随意一瞥,瞥见了最前排的熟悉身影。
身穿黑色西装的谢澜坐在座位的正中央,白皙俊美的面容在莹蓝色光线下非常清晰。
第一排除了他一个年轻面孔,全是四五十岁往上走的业界大佬。谢澜此时没有在看台上的表演,正低头在看手机。快速地回了条消息,偏过头去跟身边人微笑交谈。
岑云心立即把目光收回来,呼吸稍微凌乱了一瞬。
“怎么了?”何京一侧脸看过来。目光顺着岑云心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谢澜。
何京一一愣,眉头皱起来:“阿澜?”
岑云心没说话,台上的演唱已经结束。
男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串场,现场乐队演奏的激昂音乐就响起来。男主持口齿清晰地说了一下典礼的具体流程,然后一一介绍在场的几位评委。
而谢澜,是作为压轴评委隆重介绍的。
当他站起来,微笑地向身后的游戏从业者鞠躬示意,他的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台上的大屏幕上。后排立即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叹声。似乎在惊讶,居然有个这么帅的主办方评委。
何京一这段时间没跟谢澜联系,谢澜也一直不在京市。好久没交集,还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怎么回事?阿澜怎么也跑到深市来了?还摇身一变成评委了?”
周清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立即看向岑云心。
岑云心的心脏咚地一声一声地跳动,她的喉咙里涩涩的:“我也不清楚。”
因为这个插曲,工作室最终获得了奖项,何京一和岑云心两人都没那么高兴了。他们捧着奖杯,恍惚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感谢,很快就下了台。
岑云心不知道,他们得的这个奖到底是真获得了市场认可,还是谢澜在背后的暗箱操作。
莫名其妙的如鲠在喉。
“妈的!”出了会场后,何京一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怎么感觉这个奖得的这么难受?跟作弊了一样?”
岑云心也是这种感觉,捧着奖杯脸色难看:“算了,典礼后还有一场晚宴,吃完就走吧。”
周清野跟在两人身后,回头看了眼最后走出来的谢澜,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拉着岑云心,快步走出了大楼。
刚走出大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拦住几人去路。何京一正心里不爽呢,抬起铁青的脸色就想骂。那中年男人却没看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岑云心身后的周清野。
“小哥,我是海马娱乐的金牌经理人。”
那男人递来一张名片,挡着路:“我看你有大红的潜质,有没有兴趣当明星啊?”
本来就烦的周清野:“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一个莫名其妙的星探, 竟然跑到游戏颁奖典礼来递名片。周清野烦躁得想骂人了,何京一却突然有些不满:“哎,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只给他递名片?没看见旁边帅气的我?”
星探看了眼暴躁的小哥, 又看了眼表情不善的何京一, 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额……”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不配?”
那星探一看不对,干笑了几声,转身就走。
周清野真是气笑了,快步走上去给了何京一一脚。
何京一也不生气,反手上手箍住周清野的脖子。岑云心夹在中间, 被挤来挤去的,真是无奈。两人玩闹似的扭打了一会儿自己都打笑了。
“幼稚……”
“你才幼稚,云心你说是不是?”
“嗯,”岑云心无语,“你俩都幼稚……”
谢澜站在出口的柱子旁慢慢地整理袖子,几人笑笑闹闹的, 突然戛然而止。
岑云心抬眸看着谢澜, 何京一也收起了笑意:“阿澜。”
谢澜没说话, 目光沉沉地扫了周清野一眼,落到了他搭在岑云心肩膀上的手上:“云心,小男孩长大了要注意距离。”
岑云心微微一顿, 周清野的眼睛立即锐利了起来。
两人剑拔弩张,看起来,都很想揍对方一顿。
何京一哈哈笑着打断,“阿野跟云心从小关系就好,不过阿澜,你怎么会在这?”
“合作方邀请的。”
谢氏跟这次的游戏合作方有业务往来,谢澜愿意亲自过来, 主办方还受宠若惊。他垂下眼眸,目光定定地落到岑云心的脸上,喉结滚动了。
岑云心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里面走出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三两步就靠近了,跟谢澜打起招呼。
何京一看他要忙,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拉着岑云心走。
周清野单手插兜,冷冷地注视了谢澜许久,嗤笑一声,转身跟上去。
晚宴在另一个宴会厅,岑云心几人过去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看到三人过来,不少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虽说岑云心他们的工作室不大,但他们的游戏是实打实的畅销。前段时间的市场估值已经达到十六亿,听说经理人正积极尝试将游戏搬上steam和Switch。还有周家从旁助力,推进过程也很顺利。换句话说,只要两个渠道有一个成功,这款游戏的市场估值翻五十倍都不是问题。
商界看得从来不是年龄,资本才是王道。
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端着香槟热情地过来寒暄,岑云心很不习惯。何京一和周清野帮她应付的。何京一平时不着调,应付起来却游刃有余。
“何京一,交给你了。”
何京一无奈:“你现在是咱们工作室最大的股东,人家明显冲你来得。”
“我不行,我欠缺交际的能力。”岑云心站在他背后,小声地承认自己的短板,“你也是咱们工作室的股东,这就是你负责的工作内容。”
“行吧。”何京一别的不行,吃喝玩乐交友最擅长。
心里无奈地叹气,转头却能笑得得体,跟涌上来的商界人士社交。
阿野端着一杯低浓度的香槟站在旁边,偶尔帮忙应付一下。但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岑云心身上。毕竟今天这个场合,来的人多。云心不擅长应付,他当然要帮。
岑云心捂着饿得泛酸水的肚子去到了餐饮区。
二话没说,就拿了个餐盘挑吃的。
她真的太饿了。今天下午三点就开始做妆造,然后被何京一拉着线上会议,忙到现在都没吃一口东西。岑云心挑了一点能垫肚子的,走到角落坐下默默吃。
“今天那个评委好帅啊,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有几个小明星端着饮品站在角落说话,都说起主持人介绍评委时大屏幕展示谢澜脸的那一幕。这次盛典请的都是游戏界的大咖企业,其中有一部分是有名的资本。
明星们应邀而来,抱着攀高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如果能选年轻俊美的,相信没人愿意陪老头。
“是啊,浑身上下,一根头发丝看起来就好贵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伴?”
“那种贵公子就算他真有什么,女伴也不敢管他吧?”
“说的也是。”
几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小,岑云心听得清清楚楚。吃了几块牛排,她隐隐胃痛的感觉才压下去。抬眸顺着小明星的视线看向了她们议论的对象——谢澜。
谢澜嘴角挂着优雅的笑,身边围着一群热情的合作伙伴。188的身高让他鹤立鸡群。
他一直都是人群焦点,这种场景,她高中时候见多了。只不过那时候热情围绕他的少女变成了现在的热情大叔而已。岑云心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心里那种隐蔽的酸涩已经可以控制得毫无破绽。
她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总觉得突然食欲降低许多。
又继续吃了几块,她放下了叉子,吃不下去了。
谢澜一边侧头跟身边人说话,一边眼角的余光留意到餐饮区的角落。
宴会厅布置的规格很高,容纳一百多号人。饮料美食都准备齐全,但真正会去吃的人不多。难得有这样的场合,如果能抓住机会谈成一项合作,那不比吃饭来得强?成熟的商人,都是抓紧一切机会促成合作。即便促不成,能结实一两项人脉也是好的。
岑云心就没有这个顾虑。她的工作室目前多了去的资本想把钱送给她。工作室的那款游戏前景好得全行业都在瞩目,资本想送钱进来都得先验一验资质。
何京一那边,他都被人包围了。
谢澜与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转头跟助理说了什么,放下酒杯离开了宴会厅。
岑云心垂眸看着餐盘的水果,心神一直被牵引着到了外面。她看到谢澜跟几个人在落地窗的玻璃外面,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在外面的花园里笑着与他打招呼。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转头去拿了饮料。
不过可惜,这个宴会上饮料种类不多,大多是酒。
岑云心站在吧台,皱眉看了下菜单:“没有果汁吗?”
“岑总要什么果汁?鲜榨果汁的话要等一会儿。”岑云心抬眸看了眼服务员小哥,会场的服务员都很年轻,基本外形条件都很不错。小哥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岑云心有些诧异他认的自己,小哥却笑了:“刚才岑总上台领奖,印象深刻。”
“哦,是这样。”
岑云心等了一会儿,看还是没有弄好,笑了笑:“你这里有什么度数比较低的酒吗?”
“有的。”小哥指着菜单的一栏,“这一栏都是度数低的。”
岑云心看了半天,选择了一款日照金山:“就这个吧。”
调酒师小哥在调酒,岑云心就站在吧台前等。
与此同时,谢澜跟何京一站在落地窗前,正透过洞开的窗户看向吧台这边。今晚之前他们一直没见,但既然知道了彼此在,肯定要见一面的。
何京一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岑云心脸上,没有移开:“那个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谢澜解开了西装扣子,往后靠着围栏,表情似笑非笑。
“我们游戏获得的奖跟你没关系?”
“当然。”谢澜视线瞥过他,落到里面的岑云心身上。岑云心端着调酒师刚调好的日照金山慢慢地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何京一,你还没死心呢?”
“嗯?”何京一的大部分心神都投注在岑云心的酒杯上,回过头:“你都没死心,我为什么要死心。”
谢澜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那个前女友,终于处理干净了?”何京一确定了游戏获奖不是谢澜在背后暗箱操作,心里的疙瘩就消下去。
谢澜却在他提及苏白时,脸瞬间黑下来。
“怎么?我不能提?”何京一跟谢澜虽然快一年没见,但也没生疏,“你自己招惹人家,念念不舍的私下脚踩两条船。别人说一句就跟被踩着尾巴一样,搞不搞笑?”
“那也不关你的事。”现在这件事就是他的逆鳞,提一句都不行,“你这种滥情的家伙,永远不会出现在云心的选择范围。”
“你!想打架!”
何京一破防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完全不是他审美范畴的岑云心。但等他发现这件事,他已经是岑云心不喜欢的样子。但没有人点破之前,何京一一直都能自欺欺人。
谢澜偏偏就是个坏心眼,就是要戳破。
“我回来不是要跟你打架的,阿野是怎么回事?”谢澜抬了下下巴。
何京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在岑云心附近的周清野,不以为然。
“能有什么事?他俩从小就关系好。阿野缠着云心,不一直都这样。反而你。”
他的注意力在谢澜身上。在何京一看来,周清野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谢澜才是:“阿澜,我记得谢氏旗下涉及游戏领域的产业不多吧?”
何京一虽然不是继承人,但也了解一些商业内幕。他扭过头笑,“你来当这个颁奖评委就挺奇怪的。毕竟谢少有多忙,我还是有所耳闻。专门为了一场游戏行业的奖项拨冗来深市,你别告诉我,你谢家也打算进军游戏行业了?”
“现在没进去,不代表以后不会进入。”
谢澜对他的讥讽无动于衷。
他的视线随着岑云心喝酒滚动的喉咙慢慢变暗:“游戏行业的前景,我比你清楚。等到过几年AI发展起来,全息游戏就不再是游戏爱好者的设想。这里是一片蓝海,我提前考察无可厚非。”
何京一顿了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老实说,他本来以为谢澜纯粹是为岑云心而来。
但细想想他的话,却又觉得心口一动。
何京一是个喝酒泡吧的二世祖没错,但不代表他真的甘心一辈子都当个伸手讨钱的纨绔。何家复杂的环境不给他机会,现在工作室成功翻到十六亿的市值,他已经不再是向家里要钱的废物了。
“你觉得游戏行业以后会往全息方向走?”
何京一是个常年玩游戏的老玩家,其实谢澜不说,他也有想过。只是现在被谢澜肯定,心动就更强烈了。这时候,何京一才后悔读书的时候不用心,以至于缺乏太多专业知识。不过好在云心是个前瞻性很强的人。她已经在精进自己的专业知识,硕士就往AI领域发展。
想到这,何京一立马看向岑云心。
然而刚才还靠在吧台旁边的岑云心突然不知去向。
“嗯?”何京一皱起眉头,“云心人呢?”
谢澜眉头拧起,将酒杯递给穿行的服务员,急忙返回宴会厅。
岑云心一喝酒就乱亲人,谢澜和何京一都清楚。何京一也有些担心,放下酒杯跟上去。
日照金山的度数并不高,12度左右。不过味道很好喝,酸酸甜甜的。岑云心喝了一杯觉得喜欢,那调酒师小哥就又给她调了一杯。不知不觉,她靠着吧台喝了四杯。
等感觉到有点头重脚轻时已经晚了,她晕晕乎乎地走到角落坐下,闭上了眼。
谢澜找过来的时候,岑云心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他一愣,蹲下身仰头看着睡得迷糊的岑云心。一年多没见,其实也没有没见。他私下有偷偷地去见过岑云心,只是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远远地看她几眼。现在近距离地打量她,发现还是有变化。
云心变得更漂亮了,仿佛被时间精细打磨,逐渐褪去了青涩变得精致美丽。
原本清冷的气质因为心境沉淀,变得沉静而深邃。
谢澜伸出手,想要摸她低垂的眼睫。却在手刚伸出去的瞬间,被一只手抓住。
他眉头一皱,扭头看去。
周清野正拿着一个卷好的热毛巾站在他的身后,精致的眉眼不高兴地皱着,目光如野狼一样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他:“别碰她。”
谢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周清野走上前将他拨开,像新长出獠牙的狼,威慑意味很强的瞪向谢澜。
谢澜嗤笑了一声,眼底冰凉一片。
周清野不管他,弯腰拿热毛巾替岑云心敷了敷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岑云心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她眼里带着朦胧的醉意,有些疑惑:“阿野?晚宴结束了?”
“还没。”周清野将她扶起来,拉着她的胳膊,让她站稳,“困了吗?”
岑云心这一年跟周清野住一起,偶尔晚上学习到很晚,是周清野叫醒她让她回房间睡。次数多,岑云心都习惯了。她习以为常地点了头:“有点头晕。”
“那就回去吧。其实今天这个颁奖,有一个负责人到场就够了。接下来的慈善大麾,让何京一负责就行。”
周清野半抱半扶,带着岑云心就要走。
谢澜扶着膝盖,站起了身:“云心。”
熟悉的嗓音,岑云心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谢澜走上前,四周的目光都围了过来。
岑云心今天颁奖出尽了风头,谢澜也是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这两个人站到一起,四周的大佬们都在密切关注。
岑云心脑袋嗡嗡的,头重脚轻。还仅剩的一丝清明让她在内心万分懊悔,早知自己的酒量变得更差,她就不该贪杯。揉着沉重的眼皮,双眼皮贴弄得她眼皮发痒。揉了几下,眼圈整个都黑了。
谢澜在看到她眼圈通红时,愣了一下。
他抿起了嘴角,突然就失去了底气,“我们不吵架了,行吗?”
谢澜从来没有向人低过头,他长到这么大,唯一低过头的,就只有岑云心:“一年了,你真的不理我。我接受不了。”
岑云心喝醉了,隐藏的情绪暴露出来。她冷遮脸,表情却难得露出脆弱的姿态。
“谢澜,是你啊。”
她突然就哭了,咬着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心里同时泛起惊涛骇浪。四周围观的人也瞪大了眼。有些专门打听过岑云心过往的,知道一点内情,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转。
“云心,你……”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岑云心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醒了,她说话逻辑不通顺,“这里好像跟你谢氏关系不大吧?”
谢澜本想找借口,可对上岑云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沉默了。
片刻,说了实话:“我是来见你的。”
“见我?”岑云心笑了,“苏白不割腕了吗?”
谢澜喉咙一滞,眼底闪过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感情里犯那样的蠢,但人在某些时候,就是有着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愚蠢。谢澜知道找借口或者解释都无济于事,他只能接受现实。
“她的联系方式我早都已经删了。”一年的互不打扰已经瓦解了谢澜的自尊,他艰涩地开口,“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被逮住被甩了才后悔。”周清野尖刻地嘲讽。
谢澜怒目。
“哦。”岑云心却只是冷冷淡淡的一声应和。周清野和谢澜都是一愣。
“一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原谅我。”
“没有原谅不原谅,”岑云心一直很理智,她摇摇头,“我从来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摔倒两次。”
话虽然轻,却砸的谢澜心口一痛。他干涩地扯开嘴角:“云心,我们有那么多回忆,你不能……”
周清野不等谢澜说完,拉着岑云心就走。
何京一刚好找过来:“找到云心了没有?我刚才找了一圈,没看到她……”
“让开!”
谢澜被他挡住了去路,气得推了何京一一把。何京一趔趄了一下,正要恼。谢澜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了一圈,脸色刷白。
“你,云心出事了?”
谢澜胸口剧烈起伏,快步追出去。
这时,还有不知情的老板们端着香槟围上来。何京一想到什么,脸色也变得难看。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仓促地打断他们,也追出去。
谢澜追出来时已经失去了周清野和岑云心的踪影,他二话不说,立马掉头去酒店。
何京一才追在他身后,呼吸略有几分急促:“是云心被什么给带走了吗?是谁?谁这么大胆敢对云心动手,老子特么扒了他的皮!”
谢澜没说话,大步流星往酒店冲。
他俩仓促赶去岑云心的套房,周清野带着岑云心却坐上了出园区的车。
周家在深市也有产业,房产很多。周清野虽然没来过这边,但打个电话就叫来了人接。他让岑云心靠在他肩膀上,小心地抱着她:“去云水别馆。”
周清野当然不会带岑云心回房间,他可不会再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出现在岑云心的面前。
岑云心上了车就闭上眼,困意又上来了。
深市这边分公司的高层第一次见周清野,正透过后视镜悄悄看着后座上的两人。
周清野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过去。
高层立即收回目光。
心想这位藏得很深的小少爷年纪虽然不大,气势看起来挺唬人的。
到了云水别馆,高层看他抱着岑云心走得不方便就想搭把手。被拒绝了。
“送到这就可以了。”
高层也没多说,门开了,他就开车离开。
周清野不喜欢私人地方有陌生人,他让管家煮了解酒茶,就赶他离开。
岑云心好久不喝酒,突然喝酒,耐受度也降低了。四杯金山日照让她的理智崩的差不多。她软绵绵地被周清野抱进了房间,刚躺下就睁开了眼。
周清野折腾得一身汗,岑云心不重的,但喝了酒的人能折腾,硬是给他弄得气喘吁吁。
他双手撑在床沿的两侧,白皙的脸上布满细汗珠。汗水濡湿了头发,将周清野嘴唇充盈得红润非常。他笑着哼了一声,抬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锋利的眉眼也完全曝露出来。身上的燕尾服早就被扯得乱七八糟,周清野干脆脱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咻咻地喘气。
然而他气儿还没喘匀,就感觉刚被他放下去的人又坐起身,转头踉跄地向他扑来。
“哎你!”
周清野冷不丁没反应过来,被岑云心狠狠地压到在地毯上。他后脑勺撞到地上,震了两下。
刚要嘶一声抱怨两句,岑云心就这样软绵绵地趴在了他的胸口。
到嘴边的抱怨瞬间卡了,周清野眼睛微微瞪大了,呼吸都轻了。
“云心你……”
“渴……”
岑云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她摸鱼似的在他身上一通乱摸:“有水吗?”
周清野的衣服下摆被扯出来,撩到了胸口,露出了结实白皙的劲腰。周清野的腰是很细的,七十三公分。八块腹肌的轮廓半遮半掩地露出来,岑云心的腿就蹭上去了。
周清野一瞬间心跳如擂鼓,怔怔看着岑云心。
岑云心脸上的妆花得跟鬼一样,因为哭过,眼圈儿还有点红。
她像是忘了之前的事,就眯着眼找水喝:“阿野,怎么没水?我好渴啊。”
“水,水吗?”周清野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他垂着眼帘,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在轻轻地颤动。他眼睫抖动了一瞬,连忙翻身去拿放在柜台上的醒酒茶。
他的手臂很长,即使是躺着,也能够到柜台。
然而在手指触碰到杯子的把柄时,他突然顿住了。
低垂的眼帘抬起,周清野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灯光下变得幽暗深沉。他松开手,陶瓷的杯子碰到下面的杯垫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周清野弯起嘴角,“有。”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话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岑云心的腰,让她稳定地坐在自己腰上。
周清野眼神发出邀请,轻声说:“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岑云心垂眸看着他, 周清野心跳得飞快,眸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破碎得像洒落在湖水里的月光。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仿佛在耳畔回响。
“云心……”周清野轻轻叫她的名字, 不知道她是不是醉糊涂了。岑云心的酒量有多差,周清野早从他哥嘴里听说过。她也很少在公共场合喝酒,今天会喝酒,不出意外应该是因为某个姓谢的垃圾。
周清野心里隐隐不服气,谢澜凭什么啊!
长得也没多帅, 家世也就那样,性格还很差劲,云心为什么要喜欢他啊!
“我其实也挺好的。”
岑云心脑瓜子嗡嗡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她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有一种自己飘在温热的水中的感觉,手和脚都软绵绵的。
“试试我吧云心, 你试试吧。”
周清野趁她醉酒, 像是要催眠她似的, 不停地在她耳畔恶魔低语。
岑云心被他小声的气息刺激得耳廓痒痒的,扭头去看他。
周清野一双眼睛像是布满了水色,亮晶晶的。
她突然笑了一声, 慢吞吞地俯下身,呼吸清晰地喷洒在周清野的脸上。日照金山是一种柠檬味的低浓度鸡尾酒,带着一股清新的柠檬果香。此时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柠檬果香之中。
未成年不可以喝酒,但周清野不是一般未成年。低浓度的酒精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
他死死锁定岑云心,手指慢慢地摸着岑云心披在身后的冰凉发丝
“云心,你再低一点……”
岑云心越趴越低,眼神迷离得根本不聚焦。
周清野的呼吸急促, 眼神仿佛要溢出水。终于,她在离周清野的唇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停下来。
“嗯?”周清野立即睁大了眼,控诉地盯着她。
岑云心的唇若有似无,似乎贴上,又没有。她突然从他身上翻下去。
周清野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都没抓住她。岑云心就已经坐在了一旁。她倚靠着他,眼睛半闭半合。许久,她伸手在他脸颊上拍了拍:“未成年哦,犯法。”
说完,她支起上半身,起身要走。
然而身体却像不倒翁一样来回摇摆,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周清野翻了个超大的白眼,气得咬牙:“未成年、未成年,我十七,不是七岁!算了,再过半年,你再拿我当小孩看看!!”
地毯很厚很柔软,深市的夜晚也不冷。岑云心像个软绵绵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周清野清晰地感觉到某处柔软抵着他胸口,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啧,算了。”
他气呼呼地打横将岑云心抱起,放到床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夏天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到暑假了。
岑云心的复试结果非常理想,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被通学院的一位博导录取。之后岑云心的时间就空出来,专注地为周清野拉一拉高考成绩。
其实也就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算魔鬼特训也不可能拉上来太多。但有总比没有强。
“你的那套房子我都装修好了,不亲自来瞧瞧?”
何京一满意地检查着房间里的装修设计,这可是他请市面上最专业的室内设计师做的。按照岑云心的气质和她的习惯需求,倾心为她打造的。
“刚装好?”
岑云心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喝水。
“……嗯,”含着朦胧睡衣的嗓音让电话那头的何京一耳廓一麻。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声音里的雀跃低沉下来,“刚起?”
“睡过头了。”
岑云心一口气将一瓶水喝完,站起身去拉窗帘,“刚装好不是甲醛重?”
“我选的材料不含甲醛。”何京一声音不自觉温柔,“过来看看?”
岑云心笑了。别人都说何京一这人翻脸如翻书。但她知道何京一其实是个挺温柔的人。他认定的朋友,那就是掏心掏肺的对人好:“没空啊最近。”
哑哑的笑声传到何京一耳中,他心跳也跳到了相同的频率:“自己的房子都没空看?岑云心你了不得啊,就不怕我给你房子装成我喜欢的款式?”
“那也挺好的。你审美也很不错。”
窝在沙发里的何京一眼底稀碎的光在闪烁。嘴上却还是玩笑似的臭屁:“那是,我的审美还是很高级的。算你有眼光。”
岑云心还在笑:“游戏上架Steam了,英文版配音还有点小问题,你最近不去公司盯着?”
工作室目前还由职业经理人在经营,但岑云心空出时间就还是会关注。她现在是云鲸科技最大的股东。她一个人握着云鲸科技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工作室转股份有限公司制后,一些融资进入了企业。岑云心百分之七十的占比,经过重新内部结构变动,变成了百分之五十三。
何京一百分之二十六,算第二大股东。云鲸科技目前的市值已经超过四十六亿,随着游戏越来越火爆,市值飙升的速度远远超过岑云心的估计。这次只要游戏在欧美和拉美地区取得成绩,市值估计就要翻六十几倍。到时候可以考虑上市。
Steam的配音地不地道,关系到欧美那边的玩家能否有沉浸式体验。
“云心,别那么操心,我有数的。”
挂了电话,岑云心就去了她的新房子。
房子装修完全出乎意料的出色,看得出何京一真是用尽了心血。岑云心全程看完,练练表示要狠狠请何京一吃他几顿大餐。
何京一这才满意,“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
岑云心还没买车,大学毕业到现在她一直在忙学业和工作室,抽不出时间学车。她现在不缺钱,缺时间。
天气越来越热了,大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面一层热浪。岑云心只是站了一会儿,鼻尖就冒出了热汗。
“不用,我走过去。”
“?”
“去清大附高。”
“哦,找阿野?那小子高三了?”
何京一趴在车窗旁,墨镜挂在鼻梁上,突然想起这件事。
“对。”岑云心从包里拿出一把阳伞撑开:“还有二十三天就高考了。”
“我靠!这么快么?”
何京一猛地摘下墨镜,打开车门下来,“小屁孩儿怎么不说一声就长大?”
岑云心无语地看向他。
“哎呀哎呀,我连我爸的生日都记不得。从这儿过去要两公里路呢,真不要我送吗?”
“别了,他不想看见你。”
岑云心转身就走。转眼人就已经到了马路的另一边。见他还在看,回头朝他掰了下手,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想到谢澜之前说的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岑云心不知道他的想法,清大附高跟清大距离不远,去附高的路上也经过清大门口。岑云心的研究生也会在本校读,正想着顺道进去看看教授,被突然冲出来的人给推了一把。
她冷不丁的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手和膝盖蹭到水泥地,给刮得满手满膝盖的血。
岑云心抬头,苏白站在她的面前。
一年多了,又见到她。
不过苏白这次不是白裙子的少女打扮,穿的比较符合她的年纪。只不过审美有些欠佳,大卧蚕的精神小妹妆容,让她失去了青春少女的灵动,变得市侩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岑云心只觉得见鬼,苏白怎么会冒出来。
四周已经有人看过来,岑云心爬起来,苏白抬手就想扇她。
不过刚才中招是岑云心没留心,现在都知道是她,怎么可能让她打。岑云心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后一推。苏白几个踉跄后退,差点栽到绿化带里去。
她爬起来,眼睛都红了:“岑云心你婊不婊?装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还不是图钱的拜金女?谢澜那么多钱,你拿着不烫手吗?”
岑云心的眉头皱起来,不懂她这话从哪儿来的。
“我看到新闻了,你的那个破游戏获奖了,你的身价翻到四十几亿了。”苏白跟岑云心抢了她钱似的,恨得咬牙切齿,“那是你的吗!那明明是谢澜的东西!你拿我当借口,讹谢澜的钱,真不要脸!”
岑云心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了。
无语的同时,只觉得荒谬。
苏白这种她偷了她钱的心态,到底底气从哪儿来。谢澜给的吗?
或许是早就对谢澜死心,此时岑云心竟然没什么感觉。确实,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谢澜赠予她的,但岑云心并没有任何逼迫。这件事她不去找谢澜,反而来找她?
“你嫉妒吗?因为你什么都没得到?”
“你!”苏白被一阵见血点破,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捞女一个,装什么高智高知女。我会去公共平台曝光你的。”
“你尽管去。”岑云心找教授的心情没了,转身就走。
苏白连忙要追,岑云心直接报了警。
……
大热天,班主任看学生们都缩在室内,不乐意动,以劳逸结合为由把大家都赶出来上体育课。
太阳晒得要命,蝉鸣吵得像电钻在耳朵里钻。高三三班的女生们在集合吹哨以后,全都躲到了操场旁边的树荫下面。只有少数头铁的男生不怕晒,顶着大太阳在打球。
卢晓诗拿本子当扇子扇风,眼睛却没离开篮球场内。
此时,几个少年正在篮球场热情地挥洒汗水。其中一个高个子少年格外打眼,一米九的身高,一身红底白字的午休篮球服。黑色额带将刘海捋起,白皙的五官暴露在阳光下。内勾外翘的潋滟凤眸亮的出奇,他一只手高举,另一只手抓着脖子上的金属勺子,猛地吹了一下。
尖锐的哨声场内响起,正在场内绕着跑的男生同时停下手,回头看向他。
周清野掀了衣服下摆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小跑过去:“陆域,让开,罚球。”
陆域热得像煮熟的虾,脚步蹒跚地去树下拿了一瓶冰水,拧开后猛地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光大半瓶,剩下的全浇自己头上了:“野哥,等会儿你去不去?”
“不还有两节课?”
周清野叉着腰站在篮筐旁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眯眼看着张栋罚球。
“野哥,这都是小事。最近一年你老是有事,都多久没跟咱一起了。”
自从周清野好好学习,成绩像坐了火箭似的一下冲到了年纪前列。从跟他们差不多的混子,一路混到清大附高的黑马。陆域这帮兄弟不是没有怨言的。本来嘛,大家一起摆烂,你烂我也烂,互相谁也不嫌弃谁。现在周清野一骑绝尘,他们这些人就显得格外的废物。
陆域都快被家里打死了,他爸每次一提到周清野就要抽皮带:“野哥,这回你真的得来。隔壁二十六中的房辉最近狂得很,兄弟们需要你来撑个场子。”
陆域他们之所以能保持横行六年,全靠周清野超高武力值支持。
现在野哥退出,他们这帮人虽然也会打,但真比不上周清野在的时候。现在余威已经不足以压制后面冒出来的家伙。最近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姓房的小子,总是挑衅陆域他们。陆域前不久刚处的女友也被那家伙给撬了。他为这事儿都气了好几天。
“不就是一个女朋友,你女朋友换得比内裤还勤,在乎这些?”
“这是女朋友的事儿吗?”陆域愤慨,一提起来就心梗,“这他妈是尊严的事!哥,我的哥!人家欺负到我头上来,他妈我刚交的女朋友,手还没牵上呢,他转头给我撬了。这我受得了?”
“高三了,稍微成熟点吧。”
周清野接过陆域丢过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们这帮人还这么闲,真不打算高考了?”
“谁他妈还管什么高考!就咱这水平,进了考场也写不出个屁。”陆域最听不得他这种好学生言论,怪别扭的:“给句准话,你帮不帮?”
周清野翻了个白眼,将瓶子空投进铁丝网附近的垃圾桶:“滚你丫的,传球。”
……
“晓诗,别看了,还在看啊。”卢晓诗看得目不转睛,,旁边的方珊珊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球场的周清野。
卢晓诗脸刷地一下红了,忙收回视线:“我没看。”
“还没看呢?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
方珊珊拿着单词本在卢晓诗身边坐下,这棵树下围了一圈人。有不少眼睛都在瞄篮球场那边。毕竟那帮人虽然不读书,长得却是真帅。少女们除了读书,所有的做梦素材就在那边了。
“像周清野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喜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估计眼光也很高。咱们这种普通女生,他肯定看不上。我不是说你一定会被拒绝的意思啊,我是说,你跟他表白,难度会比较高……”
“我知道。”卢晓诗垂下眼帘,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也没想过真的成功。”
“那你干嘛还告白?”
“我只是觉得,说过比没说强。”
卢晓诗脸颊晒得红扑扑的,“周清野那种性格,估计同班三年,人都认不全。我要是不去表白,他连我这张脸都不认得。”
方珊珊笑脸一僵,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怔然。
是啊,告白,至少周清野知道有这个人。不告白,在他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啊?”
“高考结束吧。”
卢晓诗咬着下唇,眼神坚定:“不管成不成,我都想试试。说不定他对我有印象呢,成了,能跟周清野谈,那就是赚了。不成,我至少比其他路人甲强。”
方珊珊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拳,转头瞥了眼球场。周清野正运球快速穿过两个人的阻拦,往后倒地一跃,将球投进了篮筐。动作凌厉又迅速,额头洒落的碎发像慢镜头,在半空中飘起。
晓诗比起她的勇敢坦荡,她连承认喜欢周清野的勇气都没有。
瞥了眼卢晓诗清纯的脸,方珊珊眼里闪过一抹自卑,她就是纯纯路人长相,丢人群里都找不到。
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篮球砸向篮筐发出嘭地一声响,打篮球的几个男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宣布解散下课。大家都往回走,方珊珊、卢晓诗等几个女生注意到周清野陆域他们并没有回教室,反而往学校后门的方向走了。
“他们去哪儿?小卖部不是在前门吗?”
“不知道。”方珊珊摇头。
自从周清野成绩变好到现在,往年他混的印象已经模糊。看到他跟班上那群不学习的二世祖一起走,好几个人还以为他被要挟。担忧地看着他走远。
岑云心就是这时候来的,刚跟周清野班上的老师打过招呼过来。
她听说高三三班在上体育课才从教室那边过来。人群中没找到周清野的影子,岑云心正好站住方珊珊卢晓诗这群女孩儿的前面。
这一年半,岑云心来过清大附高好几次。因为是风云人物周清野的姐姐,好多人认识她。
“哎,那个不是周清野的姐姐吗?”
卢晓诗回头小声地跟方珊珊咬耳朵。
“好像是的。她怎么来学校了?是来找周清野的吗?”
岑云心还在人群里张望,卢晓诗就松开挽着方珊珊胳膊的手,大着胆子上去拍岑云心的肩膀。她回过头,看到是一群高中小女生。
卢晓诗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好,请问你是周清野的姐姐吗?”
岑云心一愣,点了下头。
“你是来找周清野的吧?”方珊珊露出羞涩的笑,但说话还是口齿清晰。她皱着鼻子,带了一点‘你快去救他’的语气说,“我看到他刚才跟班里的几个混子往学校后门的方向去了。”
“混子?”
“就是我们班那群不爱学习的家伙。”
岑云心立即皱起了眉头。
她本来被苏白搞得心情不好,来附高找阿野,是为了送一份历年真题的汇总资料。本来没见到他,她打算直接走了,晚点给他也行。可一听快高考了,这小子又整事儿,岑云心就没办法走。
她道了谢,就往小姑娘指的方向去。
刚到小树林,岑云心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周清野。
此时附高的小树林里,正站着一群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小女孩儿,还有一群浑身长满了铆钉,头发没有一个重色的黄毛。
“啊啊啊啊,好帅啊,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帅气!真人怎么可以长这么帅!”
一个染了粉色头发的女孩儿抱着一个紫毛的妹妹又蹦又跳的,穿的那个防水台高跟鞋,岑云心都怕她蹦跶起来扭到脚。
她一叫唤,旁边的小黄毛就跟被拔了毛的鸡似的,火冒三丈。
“就是你!你勾引了我马子!”
‘马子’两个字一冒出来,尬得岑云心脚趾抓地。这群少年人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这么土的话说出口,真的是让人接受不了。
岑云心心想,好大一出抢女友大戏,目光不自觉落到周清野身上。
这小子还算可以看,至少没染头发,一头纯天然的乌黑头发。身上也穿着校服,先不管穿的是不是很规矩,至少比起周围那群杀马特显得正常多了。
“你不准骂他,他是我看上的凯子。”
紫葡萄少女野很狂傲,抬手就扇了黄毛一巴掌,那架势,眼看着就要打群架。岑云心又好笑又不忍直视,她忍不住回想自己高中的时候,女孩子有这么过吗?
“我真是艹了!都什么年代了,还马子?凯子?你们是那个年代冒出来的土老帽,中二不中二?”
周清野身边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生先受不了了,忍不住骂。
岑云心深有同感地点头。
被各种奇怪言论恭维的周清野站在人群里,往那一站就是拔尖。他也没说话,但那个被羞辱的紫头发少年却突然冷笑。他突然伸手进口袋,抓出什么,往天上一撒。
飘飘扬扬的红票子洒下来,全是钱。
“帅算什么,他有老子有钱吗!老子有的是钱!”
四周的黄毛少年少女发出了尖锐的吼叫,那一刻,岑云心仿佛看到了一群峨眉山的猴子。周清野哪怕没说话,但跟那个撒钱的紫毛少年站在一个包围圈也高贵不到哪儿去,一丘之貉。
被一群男生簇拥在中间的撒钱少年高傲地抬着下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的旁边的那群野猴子又是义父又是爸爸地喊,群魔乱舞。
“跟我混,哥有的是钱给你们花。小艺,你选谁?”
“小艺,你想好了。”站在周清野身边的那个清秀少年也开了口,脸色铁青:“你缺他那点三瓜两枣吗?我平时没给你花够?”
那个叫小艺的红头发少女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为难的样子。
周清野单手插兜,懒懒地站在清秀少年身边。他也不帮腔,就站在那儿,仿佛一个人形招牌。岑云心发现没打起来,正准备溜走,刚走出一步,踩到树枝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那边的男生女生以为是清大附高的教导主任,瞬间齐刷刷看过来。
岑云心尴尬,只能慢慢走出树后。
四目相对,周清野脸上的桀骜和一辈子的自尊,在这一刻石化,风一吹,碎成渣。
“挺热血的啊。”
岑云心轻飘飘的一句话,四周陷入了死寂。
猴叫的少男少女们表情都僵硬了,似乎没想到他们的热血剧情有个大人在观看,社死得很突然。
岑云心年长几岁的沉稳镇定,几年经过时间打磨得越来越洗尽铅华的一张脸。微微弯眼一笑,把这群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们笑蒙了。
“阿野,你也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啊?挺可爱的。”
周清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雷劈了似的,都懵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裂了。冲过来一把挎住岑云心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外走。
陆域都懵了,“哎不是,野哥!这就走了?咱这事儿还没解决呢,你不给我站台了?!”
周清野管他个蛋的站台,他的一世英名粉碎。
对陆域的哀求充耳不闻,搂着岑云心一路冲到后巷没人的地方。他一把将岑云心按在了墙上,俯身逼近她:“云心,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全部删掉!”
“删掉?你是指哪一幕?小艺?”
周清野耳尖羞得通红,恨不得脚底下有条缝,他要钻进去。
岑云心笑得肩膀直抖:“没打架就挺好的,还好你没打群架。”
早就听说过中二少年喜剧多,但岑云心没想到他们的戏还可以这么多:“不过阿野,你们现在的小孩子也挺早熟啊,那个叫小艺的女孩儿还挺可爱的。你喜欢那个风格?”
“?”周清野的眼睛一瞬间锐利:“谁说我喜欢她?”
“那不然你不上课,跑小树林干嘛?”
周清野懊恼得恨不得把陆域那蠢货给揍扁,早知道帮他就没好事,他就不该被他三言两语给道德绑架。此时听岑云心称呼他小孩儿,眼睛立即斜过来:“我就不能是去看热闹?”
“翘课看热闹?”
“不行吗?”
岑云心皱起了眉头,不笑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记得吧。’
“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子嘛?”周清野呵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了岑云心肩上:“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啊。”
岑云心表情严肃起来。
周清野却不管,蓦地低头,温热的柔软贴住了她的唇:“小孩子不仅不懂事,还很胡来。”
岑云心的眼睛缓缓睁大。
周清野趁她懵住,主动地撬开她的唇舌。
脑海中嗡地一声轰响,岑云心的大脑一片空白了。
周清野将她抵在墙上,浓密的眼界低垂,侵略的目光透过眼眸的缝隙直视到岑云心的眼睛里:“现在还是小孩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风扇呼呼地吹着, 天气有些闷热。
岑云心坐在书桌前,咯嘣咯嘣地咬着中性笔的笔筒,脑海中不断地回想下午在附高后巷里发生的事, 阿野那双眼睛总是浮现在她的眼前。
事情已经过去半天了, 岑云心还是想一下就心口一咯噔。
这样是不对。这样根本就不正常。
阿野怎么能亲她呢?就算是一时兴起也超过了正常朋友范畴。抓了抓头发,岑云心有点心慌。周易安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估计连夜开叉车把她叉回老家去。
书桌上的资料摊着,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就在想阿野到底在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怪异的行为。难道是高考逼太紧了,他精神发癫?还是……
合上书, 不敢多想,她起身大字型地躺回床上。
“要不,找个时间搬走吧。”
孤男寡女住一起,没有血缘的情况下,确实不好。岑云心正思考着该怎么妥善处理现在情况,门口突然啪嗒一声轻响, 周清野下晚自习回来了。
她心口猛地一顿, 立即坐起身。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窗外早已安静下来,客厅有一点动静都会十分清晰。岑云心将膝盖上的枕头拿开,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心跳如擂鼓。
门外的脚步声隐隐约约,阿野走进了客厅,一路还有碰到东西发出的磕碰声。一步一步的,仿佛每一步踩在岑云心的心口上。脚步声缓慢地穿过了客厅,绕过厨房。岑云心听见了开冰箱的声音,阿野正在喝水。她垂下眼帘,觉得自己现在偷听的行为有点神经。
明明主动破坏和谐的人是阿野, 反而她心里说不出的心虚。
心里默默地叹气,岑云心又坐回了床上。但不可否认,两人中,她才是成熟的一方。岑云心觉得今天的这个事虽然开始得莫名其妙,但情节是有点严重的,严重到她看阿野的视角都发生了改变。
她思考的入神,门外的脚步声又突然响起。几秒钟后,在她的房门口停下来。
岑云心在这一瞬间屏住呼吸。
两人住在一起,关系会比普通朋友更亲密,这是正常的。阿野之前下晚自习也会她房门。岑云心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晚上突然就觉得不太好。
她一动不动地等着,不知道阿野是不是要敲门,或者,他只是恰巧经过她的房间门口。
差不多一分钟,敲门声并没有响起,脚步声又逐渐地远去。
岑云心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松懈下来。
有些事情,在某一个瞬间,因为某一个举动,忽然就变了。
其实一开始,她搬来跟阿野一起住,只是为了更有利于帮他补习而已。阿野逐渐长大,她住在他家就很不合适。
她的目光在周易安的微信头像上停留了许久,确实到了她该搬走的时候。
不过……这么晚打电话给周易安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明早再打?
犹豫了几秒,岑云心啪嗒一声锁了屏。
睡觉。
第二天很早岑云心就醒了,心里有事,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一面怀疑阿野对她有奇怪的心思,一面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这种纠结害得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早上起来脑袋里仿佛被塞了大石头,沉甸甸的。
站在镜子前,岑云心看着镜子里面眼底一张青黑的憔悴脸慢吞吞地刷牙。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个激灵睁大了眼,大脑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岑云心低垂着眼睫,眼角余光瞥见周清野拿着牙刷走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毛巾,慢吞吞地擦着她的后背走到了她旁边站定。
周清野的个头很高,赤脚踩在地砖上也比岑云心高出一个头。他懒洋洋的靠着洗手池,目光若有似无地瞥着旁边的岑云心,仿佛昨天巷子里发什么的事情不存在。手伸到岑云心的旁边,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漱口杯接了一杯冷水。
然后就这样站在她身边,坦然地跟她一起并排刷牙。
岑云心:“……”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周清野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眼,清隽俊美的下颌线却清晰无比。
他没穿上衣,就这样赤着上半身。少年的骨骼线条漂亮的像雕刻大师的得意之作,微微弯起的手肘,小臂肌肉线条紧实修长。
阿野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似乎有点打瞌睡,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的盯着镜子。
岑云心默默地刷完牙,吐了一口水,准备离开。
刚转身,身后一个修长的胳膊饶过她的肩膀,吓了岑云心一跳。
她正要说话,就看到那只胳膊从背后扯下了挂在她左手侧的毛巾。似乎发现了她的炸毛,周清野咬着牙刷空出手将刘海捋上去,露出了深邃的眉眼:“干嘛?”
“……没事。”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你拿毛巾就走过来拿,干嘛非得从我背后拿?”
“?”
周清野不知道她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被凶了,有点委屈:“因为……我胳膊长?”
岑云心:“……”长胳膊了不起啊!
岑云心气呼呼地转身走出浴室,想想,又忍不住回头发脾气:“你房间不是有浴室吗?”
周清野屁股靠着洗水池,只穿了一条灰色运动裤的人,腰细的离谱。运动裤懒散地挂在劲瘦的腰上,两条系带垂落下来,愣是模糊地勾勒出鼓囊囊的一团灰影。他的一条腿支撑着地板,一条腿搭在支撑的那条腿上,就这样咬着牙刷看生气的岑云心。
被凶了也没生气,反而无辜地反问:“那我就不能来客厅的浴室刷牙了吗?”
“……那也没有。”岑云心憋屈。
这本来就是他家的房子,他高兴在哪儿刷牙就在哪儿刷牙。
“你干嘛不穿上衣?”岑云心眼神闪躲地不去看他那漂亮的倒三角身材。心里却在吐槽,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屁孩儿,怎么长得这么快?他吃猪饲料了?
周清野低头看了眼自己坦荡的胸口,又抬起头,表情更无辜了:“天热啊。”
“天热不是开空调了吗!”
“那也很热啊。”周清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我年轻,热力旺盛嘛。”
岑云心有些语塞,卡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没看到我在浴室?”
岑云心就是被扰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心情不爽,就各种想找茬儿。但这一大早的也没那么多茬儿可以让她找出来:“你不能等我出来了再进来?”
“我上学赶时间……”
看着岑云心气得跺着脚离开客厅,周清野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云心你一大早的,心情不好哦?谁惹你了啊?”
“我心情好得很!”岑云心快速漱口,仓促地离开了浴室。
周清野看着她背影,哼地笑了一声。
有反应就好,没反应才是最可怕的。他咬着牙刷想。
……
早饭吃完,周清野套上T恤就急忙去了学校。
“云心,我先走了啊。”他现在的课业还是很紧张的,还有二十二天高考,每一天的时间都要利用起来。昨天岑云心给他整理出来的真题试卷,他已经拿到班级去。
岑云心在餐桌上头也不抬,等他人走远才慢吞吞抬头看了眼关上的门。
考研的事情告一段落,研究生要在下半年九月份以后才开学。岑云心现在这几个月是比较清闲的,她正好去公司多转转,顺便在熟悉熟悉技术部的工作进度。
Steam和Switch这两家欧美平台,谈判的结果都比较理想。职业经理人提出了一个设想,想让云鲸科技在游戏上架Steam和Switch的同时进行上市。不过云心并没有意向要上市,经理人的这个提议她有些犹豫。然而经理人一直不停地游说,诉说着上市的好处。
岑云心对证券股票的了解并不深,打算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私人问题解决。
岑云心放下了筷子走到阳台,看了下时间,八点十五分,已经是周易安上班的时间。
她拨通了周易安的电话。
接到她的电话,周易安很诧异。彼时他正在上班的路上。司机正要把车拐进单行道,周易安靠着车后座接通:“云心?找我有事?”
岑云心很少主动给周易安打电话,他俩这段时间联系,都是周易安打过来。
岑云心心里不断地打着草稿,组织语言,该怎么跟周易安说明眼下情况。
本来觉得可以剥离自身,将阿野的情况冷静客观的跟他哥称述清楚。但话到了嘴边,岑云心脑海突然闪现了阿野那双潋滟的眼睛,她突然顿住了。
“这么为难,”周易安感受到她的沉默,轻声问:“是阿野的事吗?”
岑云心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猜的这么准。难道谁跟他说了什么?
周易安等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似乎等她开口。
岑云心心里有鬼,默了几秒,才试探地开口:“阿野给你打电话了吗?”
“阿野?没有啊。”就算是兄弟,有些事也没必要非得让他知道:“那小子从来不跟我说心里话,怎么,他又惹祸了?”
“没有,他最近挺乖的。”
岑云心忽然意识到阿野是个快要成年的人了,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孩子:“是我。我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打算搬走。”
“嗯?这么快?”
周易安当然知道岑云心买房了,毕竟房源还是透过他去找的:“不是才装修好吗?甲醛至少散个一年半载才算安全哦。你这么急着搬走是为什么?阿野干什么让你困扰的事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岑云心立马警觉。
周易安却笑起来:“我是他哥我能不知道吗?那小子有多惹人烦,猜就知道他惹你。”
周易安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阿野没惹我”岑云心听他这么说,表情有些的复杂。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是我觉得补习得差不多了,不能总跟他一起住,要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我觉得他可能不稀罕这种私人空间。”
“啊?”
“不是,我开玩笑。”周易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岑云心嘴角抽了抽。
周易安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调整了下坐姿。但说话的口吻怎么听都有点怪怪的,好像在看什么热闹似的:“不过云心,你那个房子暂时就别住了,我给你重新找个住处。”
岑云心本来可以自己找房子,但周易安抢先说帮忙,她就也没拒绝:“那就谢谢你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岑云心才挂电话,打车去了公司。
等她从公司回来,已经是快凌晨。
一年多时间不参与公司的技术项目,突然要了解,内容很多。岑云心捏着胀痛的太阳穴,将钥匙放到玄关的柜子上。一转身,被身后沙发上的影子给下了一机灵。
她猛地捂住胸口蹲下去,周清野从黑暗中站起了身体。
他抬手打开了沙发旁的台灯,昏黄的光照着他半张脸,神情显得很淡漠。
“阿野是你啊,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岑云心拍着胸脯将包放到沙发上,见周清野不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周清野还是没说话,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光下十分的深邃。
他定定地盯着岑云心看了许久,看得她莫名其妙。
“云心,你为什么要搬走?”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开口,打了岑云心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我吗?”
周清野突然从他哥那儿听到岑云心这个晴天霹雳时,整个人都慌了。今天的晚自习都没上就早早跑回家来堵着。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开岑云心的房间门,在发现她的东西还没搬走后狠狠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这儿等她回来。
岑云心心口一滞,下意识就想否认:“啊?你怎么知道?”
“我哥打电话告诉我了。”
岑云心:“……”周易安这大嘴巴!
“我的房子装修好了,就打算搬过去。”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低头沉默了。
许久,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双眼,“云心,你讨厌我吗?”
岑云心微微一愣,抿起了嘴角:“不讨厌。”
“那为什么?”
“跟我住一起,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岑云心手搭在膝盖上,轻轻地捏着自己的腿肚子,“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希望影响你考试。”
“我身心不健康又不是你造成的。”他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性格不好。
灯光下,他微微低着头,眼里仿佛藏了什么很深的东西。
岑云心看得胆战心惊,她有些回避:“我忙了一天,今天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
“你在逃避。”
他步步紧逼,甚至站起身,走到岑云心身边。
岑云心心弦的很紧,阿野身上的气息非常有存在感。热气很旺盛,靠得近,没碰到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热气。
岑云心有些不自在,低垂的眼帘,眸光闪过一丝仓促。那个超出预料的亲吻,让她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戒备。也是现在,她才发现阿野跟她的亲近,有点超过正常边界。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我怕我在这里,会影响你高考。”
“影响不了。”周清野直接抢白,他眼眸微微眯起:“你搬走了才影响我。”
“……”
“我会觉得你讨厌我,然后一直思考你讨厌我的理由,就没心情考试。”
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在岑云心的眼前,近得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了怎么办?”
岑云心蓦地扭过头去:“你别撒娇。往旁边去,凑这么近,热。”
周清野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转瞬又收敛。他仿佛什么都没改变似的撒娇,“那你别搬走嘛。我哥说你要走,我急得今晚都没上晚自习。”
岑云心本来还在想理由说服他,一听他真没上晚自习,立即就变了脸。
“哎哟!我着急嘛!你要是搬走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周清野就靠着她的肩膀,清晰地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眼底的暗芒微闪:“云心,我从小就跟保姆保镖一起长大,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一起住,你搬走了,我一个人住这里很孤单。而且你不是要帮我补习吗?高三的学习这么紧张,住一起节省时间。”
长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软。
岑云心又想起那天的圣诞夜,他一个人站在商店的橱窗前看着商店里面的热闹,周家却没有人发现他跑丢了。还是她把人带走,才避免了他走丢。
纠结了许久,她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搬,至少你高考结束之前,我不会搬走。”
周清野笑了一声,抱紧了岑云心。
岑云心现在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觉得这是普通拥抱,僵硬地推了推他。
可她稍微一用点劲推,周清野就可怜巴巴地看她。
岑云心:“……”
……算了。高三生最大。
不管怎样,不能影响他高考的心情。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留住了岑云心,周清野就回房间睡觉了。
转过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默默地吐出一口气,他垂着眼帘回了自己房间。
岑云心在客厅坐着,一直到他的房间黑灯了,才回了房间。
临睡之前,她还是给周易安发了条消息。关于找房子的事可以往后延。现在正是阿野高考时间,等他高考结束,自己再搬也来得及。
消息发过去,周易安立马就回了,说知道了。
岑云心一愣,没想到快两点了,他还没睡。
不过他这一点都不意外,毫不犹豫接受她不搬的回答,让岑云心有点懵。该不会阿野早就说了什么吧?不然周易安怎么问都不问一下原因?
岑云心没有再回,已经很晚了,不打扰周易安休息。
白天重新熟悉项目资料,忙得太累,晚上就睡得很沉。早上起来时阿野已经去上学。桌上有阿姨送来的早餐,还有阿野留的一张纸条。
他害怕岑云心一晚睡了会忘记昨晚的承诺,特意留便签提醒她。
岑云心莞尔一笑,将纸条收起来。
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干净,她抱着资料又急急忙忙赶去公司。
那款游戏虽然早就完工了,但在运营过程中还是会时不时冒出bug。修复bug都是小问题,岑云心现在主要的关注点不在这,她现在更多的是要从头学习金融和股权架构等相关知识。作为云鲸科技的绝对控股,岑云心不允许自己稀里糊涂的。
各方面知识都要懂一点,才能防止被人忽悠。
她一边看手机资料一边半蹲着把鞋拔上,刚好在门口遇到了定时上门清理的阿姨。
阿姨看到岑云心,顺嘴提了一句:“岑小姐,你是不是有一条白色的睡裙?”
“嗯?”
岑云心一心二用,听得也不是很明白:“什么睡裙?”
“就是白色的,吊带睡裙。”阿姨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大概这个样式的。”
岑云心看了半天,恍惚地听懂她在说什么,点点头:“对,睡裙怎么了?”
“哦,没怎么,我记得前几天我洗过,放在阳台晒着。昨天收衣服的时候没看到。”阿姨挠了挠刚烫好的卷发,拿一根皮筋将头发利落地绑起来,“估计是掉到哪儿去了,我一会儿找找。”
一条睡裙而已,岑云心也不在意。又点了点头,拿着资料匆匆走了。
一整天的会,从早开到晚。
不过好在今天没加班,岑云心回到家时,又是天黑。
她踢掉高跟鞋,趴在沙发上,脑子里梳理着白天会议的主要议题。趴了好久都不想起身。果然上班的牛马比上学的牛马要心累。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三十岁就退休。
许久,直到胃里一阵火烧的饥饿感,岑云心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点外卖。
点完扔了手机,她赤着脚回房间拿衣服,准备洗个澡。
等打开衣柜,忽然想起早上阿姨说的睡衣:“白色吊带睡裙?”
岑云心的日常衣服不算多,刚好一个柜子就能装下。
她放衣服一般按照左边放贴身衣物,右边放外出衣物的方式。岑云心蹲在柜子前,不仅把贴身衣物翻了个遍,还把外衣这一边也翻了下,确实没找到那条白裙子。
“奇怪,裙子去哪儿了?”
怕塞到别的地方,她连装内衣内裤的抽屉都找了,也没有:“该不会真的丢了吧?”
岑云心摇了摇头,觉得也不是不可能。这栋公寓在顶层,下面还有十几层住户呢。衣服平时挂在阳台晒,偶尔起风,是会把比较轻的衣服吹下去。
那条裙子比较轻薄,穿着睡觉很舒服,岑云心还蛮喜欢的。
“找不到就算了。”不过她也没放心上,岑云心重新找了一套睡衣,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洗澡。
今天比较累,岑云心吃完外卖就睡了。
阿野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不清楚。等她迷迷瞪瞪被渴醒,出来找水喝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客厅里黑洞洞的,早已熄灯。窗外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内,在地板上落下一个彩色的影子。
岑云心慢吞吞地喝着温水,经过周清野的房间。
这家伙睡觉从来不锁门,今晚门又是开的。台灯的光透过门缝落到走廊,岑云心又一次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她头皮一紧,立即联想到上次深夜浴室的乌龙,赶紧地往自己房间跑。
然而路过阿野的房间,不知是抽了还是怎么,鬼使神差地伸头往门缝里瞄了一眼。
阿野衬衫敞开了,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拉下来,十分豪迈又敞亮地张腿靠在床边。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迷离,眼底氤氲着淡淡的红晕。就这样张着嘴低低喘息。
……高考的压力这么大吗?
岑云心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脚下加快,跟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似的往自己房间跑。
然而跑了快到门边,突然顿住。
等等,阿野床边一个白色的东西,怎么那么像她丢了的睡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那一瞬间, 震惊,不可置信,甚至隐约的恐慌袭上了岑云心的脑海。
怎么会, 为什么?这明明不可能的。
这怎么可以呢?
阿野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岑云心脸色刷白, 浑身冰凉。她差点想直接拉开阿野的房门,当面去质问他自己的睡裙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她突然间很自责,是不是因为自己平时不注意分寸才造成了这种阿野变成这样。
可,他还有二十天就要高考了啊……
岑云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等关上了门, 坐在床边,她的手和脚都是冰凉一片。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下去,绝对会出事。
明天,不,高考结束就立刻搬走。
这一晚, 岑云心睡得浑浑噩噩。
她无法接受可爱的阿野变成这样, 亲吻的事, 她勉强可以说服自己,阿野是因为一时激动才那样。但眼下,她就算是个鸵鸟精转世也没办法闭着眼睛说没事。
接下来二十多天, 岑云心都早出晚归,比高三生的周清野还要忙。
每天天没亮,她就已经出门。晚上阿野下晚自习回来,她要么早就睡下了,要么还在公司加班。两个人住在一起,却连见面都变得艰难。
周清野不是没发现这个变化,但他抓不到岑云心, 也没机会询问缘由。
二十天很快就过去,高考的这天早上,周清野特意起得很早。
他坐在门口,看着岑云心眼神躲闪不看他,眉头紧紧皱起:“云心,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忙。”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岑云心不想说出任何会影响他心情的话,含糊地摇头:“你今天要好好考。”
周清野不傻,早就意识到岑云心态度不对。
但无论他怎么追问,岑云心的闭口不言。追问的过了分,也都是说没事。
周清野眉头皱了皱,盯着岑云心的眼睛。
岑云心却低头假装看手机,始终没有抬头与他对视。这种回避态度,让周清野的心情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脸色惨白。
许久,他才沉默地拿起考试资料,“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不要过度。那,我就先走了。”
低头的瞬间,周清野的眼神幽暗深沉。
岑云心没注意到,飞快地点了头,转头进了房间:“嗯,你也好好考试。”
“你却不送我吗?”走了几步出门,阿野又折回来,站在门边:“今天高考,他们都有人陪同。”
岑云心眼神闪过一丝挣扎,“我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比较重要的事。”
两人僵持住了。
“……算了。”周清野沉默片刻,黯然道:“你忙自己的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岑云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等着脚步声远去才走出门,看着电梯的数字下降到1,才又快步折回客厅。站在阳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小区。
……
高考三天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附近禁止鸣笛的街区已经解禁,广场舞的音乐声又重新响起。
岑云心是在周清野参加班级的谢师宴那天搬走的。走得静悄悄的,她没有告知任何人。连周易安都不知道。周清野在聚完餐回家,看到的就是黑洞洞的房子。
周清野当时就慌了。
他快速把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都没有找到岑云心的身影。尤其打开岑云心的房间,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全部搬空。那一瞬间,他遍体生凉。
他立即拨通岑云心的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好几次,那边都没有接,岑云心就这样走了。
“哥,云心人呢?”周清野转头打周易安的电话,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周易安刚刚得知岑云心搬走,就从阿野的口中得知的:“这……我不清楚,她不是一直在你那儿住?”
“哥,你给我说实话,云心到底搬去哪儿了?”
周清野坐在岑云心房间的地摊上,根本不相信他哥是无辜的。上次云心要搬走还是他哥告诉他的,周易安肯定知道。他忍住心中惊慌:“你告诉我,她搬去哪儿了!”
“阿野,你应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周易安声音冷静而平缓。他早就隐隐有猜测,现在得知了这个结果,意料之中:“我说过的。你跟云心,得她愿意才可以。”
周清野的脸一瞬间苍白,为周易安的冷言冷语感到愤怒。
可他也知道发怒没有用,他哥不会受要挟。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话都是从嘴里挤出来:“她真的没有找你?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有没有找你。”
“没有。”
周清野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
没事,云心只是生气了,她不会讨厌我的……
……
与此同时,岑云心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公寓里。突然一个人住,岑云心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游戏海外上线的项目推进到了关键时刻,公司每天的会议多得她都没时间想其他的。
岑云心早上没来得及吃饭,抽空出来填饱肚子。
时间比较紧,她吃的比较仓促,噎得她差点没喘过气来。三分钟塞完一块蛋糕,她正擦着嘴角,准备赶回会议室,一扭脸,差点撞到谁的怀里。
她赶忙后退几步,这才发现周易安站在门边,微笑地看着她:“早上没吃饭?”
“嗯,对。”
岑云心脸上还沾着奶油,突然看到周易安还有些惊讶。随着周易安在周氏集团逐渐位居高位,他已经忙得没时间亲自到云鲸科技这边来。这边的事情,他都是交给手下的专业人士来照看的。今天居然自己过来开会,岑云心连忙擦嘴:“你……怎么来了?”
“哦,今天不是云鲸科技的股东大会吗?”
周易安轻描淡写地开口:“讨论关于云鲸科技上市的决案。我得亲自过来听一下。”
岑云心眨了眨眼,想说,她这个正经股东到场的情况下,他不来其实也没关系。不过周易安笑容浅浅,岑云心当然也不可能说这种没情商的话:“来这么早,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哦,最近家里不太平,我每天早出晚归,躲躲。”
周易安说家里不太平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地看向岑云心。
岑云心心里一紧,垂下眼帘,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沉默片刻,像是才想起来自己的一盒小蛋糕:“这是我的秘书给我买的,开心果口味,尝尝?”
其实岑云心最近胃口都很不好,她也陷入难以启齿的自责。她总觉得,阿野变成这样,自己要负责任。
她觉得对不起周易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快速打开了包装袋,将蛋糕往周易安的面前送了些:“来一块?”
周易安眼神闪了闪,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才慢吞吞地开口:“搬出来了?”
岑云心正喝水呢,他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呛得她疯狂咳嗽。
周易安笑了笑,伸手过来给她拍了拍后背。
岑云心一边咳嗽一边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别急,别急,喝水喝慢点。”周易安不给她躲避的机会,像平常一样道:“你一大早的躲茶水间,我差点以为你因为阿野的事,不想看见我。”
“啊?你知道了?!”
“我该知道什么?”岑云心脱口而出,周易安趁胜追击。
岑云心立即意识到自己被诈了,赶紧摇头:“没什么,你过来就是问我搬家的事?”
“那不然呢?”
周易安很体贴的没有逼问,只是有点头疼的表示,周清野最近情绪不好。家里气氛很难受。
两人在茶水间互动,引来外面工位一众员工偷看。云鲸科技很年轻,才成立不到两年。云鲸科技董事会的成员也都年轻,且一个比一个帅。
周易安虽然来公司不多,但在云鲸科技女职工心中很有存在感。好几个装作上厕所,在外面偷看。
岑云心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的痒意咽下去。
躲是躲不过去的,岑云心知道。她这几天也思考了很多,“阿野找你了?”
“不算找,只是问我你去哪儿了。”周易安走到一边,后背懒懒靠着饮水机的柜子。他这人平时饮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极其自律,吃甜点很少。不过开心果味道的蛋糕还真挺好吃,“这个蛋糕的味道确实不错,挺好吃的。”
岑云心立即将包装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两人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偷偷看热闹,还在分吃蛋糕。岑云心看他自在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逐渐消散了许多。她垂着眼帘,心里在纠结该不该提醒一下周易安。
阿野的事情,说严重也不严重。但说正常,那也确实是不正常的。
她不说话,周易安又一次主动开口:“所以,能告诉我,你俩到底怎么了么?”
周易安是真的挺好奇的。毕竟云心和阿野关系好,自从认识到现在就没拌过一句嘴。现在云心一声不吭地搬离了那套公寓,真的让人好奇。
岑云心垂下眼眸,沉默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周易安看她这样纠结,也头疼地抓了抓头发:“云心,你知道阿野的性格。”
周易安靠过来,轻声叹气,“这小子从小我爸我妈不怎么管教他,他刚会说话,就被扔给管家。我平时要学习,还要实习,很忙,也没空搭理他。这小子外表装得爽朗,其实性格偏执得很。你不要是给我一个理由,我真没办法管束他。”
“没什么。”沉默许久,岑云心还是觉得除非阿野自己愿意说,她不会多说,“就是阿野成年了。我毕竟是异性,要有点距离。”
“就只是这样?”周易安微微愣住。
“只是这样。”
周易安皱起眉头。
岑云心抓起稍微冷了一些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有几分仓促地开门离开。
“云心,你搬去了哪儿,这个总能说吧?”周易安突然叫住她。
“是阿野问,还是你问?”
“当然是我。”周易安站起身,“我这个朋友,还不能上门做客了吗?”
岑云心告诉了他自己的住址,说完,欲言又止。
周易安抬起一边眉头,示意她有话直说。
“周易安,”岑云心没有要一辈子不搭理阿野的意思,但短时间内确实没办法坦然面对:“如果阿野问你,你不要告诉他。”
周易安放下杯子,眉头皱起来。
他思索了几秒,还是不死心:“你俩……就真不能告诉我?一点点都不能透露吗?”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转头回办公室。
周易安叹了口气,发出了老妈子一样的愁声。
六月到了中旬,白天的温度直线上升。京市比较干,每天都是大太阳炙烤着。地面的空气都形成一层有形的热浪,风一吹都烫皮肤。
岑云心戴着遮阳帽在球场附近的树荫下躲阴凉,前面的草坪上,何京一在陪几个合作方打高尔夫。
这么热的天,偏偏选出来打球,也不知道这群有钱人是怎么想的。
岑云心咬着老冰棍,手里的资料翻得迅速。
她一目十行的本事是从小锻炼出来的,眼速和信息获取能力是普通人不能比的。岑云心正专注地看着资料,突然手机叮地一响,微信上面探出了一条消息。
阿野发来的,“云心,今天我毕业,你也不来吗?”
岑云心点动资料的手指一顿,低垂的眼睫抖了抖,抿直了嘴角。
消息发过来几分钟,岑云心这边依旧沉默。手机对话框输入中不断地来回,又弹出了一条。
“云心,你是要跟我绝交了吗?”
“你讨厌我了吗?”
……
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岑云心叹了口气。
什么都不说就搬走,是她做的不妥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有时候岑云心自己也挺讨厌她的这种下意识的冷战行为,很伤人。
许久,岑云心给正在打球的何京一发了条消息。
不远处何京一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即扭头跟合作方说了什么,小跑过来。
“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何京一笑着过来,看到岑云心紧皱的眉头,脸上笑容渐渐淡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
岑云心摇了摇头,“何京一,合作方就交给你了,我有事要先走。”
“嗯?为什么?你有什么事?”
岑云心没说话,拿起挂在躺椅上的帆布包:“我先走了啊,你多费点心。”
“哎,哎!云心,你别走啊。”
这两天网上突然冒出了些奇怪的帖子,指桑骂槐地骂岑云心。虽然帖子一冒出来就被公司的公关部门给处理掉了,但云心心情不太好。
何京一好不容易把她叫出来,结果都没好好说上话。
“你要嫌无聊的话,去休息室呆着也行啊。咱们晚上还有饭局,这次这个合作方,柴尔德先生,可是特意从北美飞过来,你不能不出席。”
“你陪着不就行了?你一个大股东,难道不够格?”
自从岑云心开始上班,两人经常在公司遇见。不过也说不了几句话,云心太忙了。何京一难得有个可以跟她单独出来的机会,“这不是够不够格的问题。你也该多见见这些合作方,总不能一点面都不露。”
“我这不是露面了吗?人合作方也认得我了。”
何京一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岑云心讨好地笑笑,“这场球不知道要打到几点,我完全可以等吃饭的时候再露面。”
“……也行吧。”
何京一其实也知道岑云心没办法一下午就在球场干等。他叹了口气:“晚餐时间约了七点,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
岑云心点点头,起身过去跟柴尔德先生打了招呼。
柴尔德先生表示了理解。
她走出场馆,就打车去了清大附高。
今天是阿野毕业日,这一天除了要发高中毕业证,拍师生纪念照,还要填写高考志愿。
阿野这次高考成绩还算不错,估分是超过了六百九的。入清大大概率是没问题的。周易安知道他估分的当天就给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岑云心也在心里默默替他开心,没想到阿野真的做到了。这一年半的补习也算没白费。
坐在车上,岑云心心里有些乱。
一方面她不忍心阿野一个人毕业,另一方面,她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他。那天晚上的画面始终在她脑海浮现,阿野在她心里的爽朗形象完全崩塌了。
岑云心抱着一束花到学校时,高考志愿的填报已经结束了。刚毕业的高中生们脱了统一的校服,换上了各式各样的时髦衣服。正勾肩搭背的拍照留恋。
已经是暑假期间,校园里还是很多刚毕业的高三生。
岑云心在熟面孔的指引下,看到了被一群女生包围的周清野。
阿野今天也没穿校服,特意穿了比较正式的白衬衫和西裤。他相貌出众,身高拔群,站在一群青涩的高中生中非常的耀眼。少女们羞涩的目光围绕着他,其中有一个白裙子的少女正被一群人哄笑着推到最前面,正在跟阿野告白。
岑云心脚步一顿,没有再上前。
今天她来,也没打算见阿野。岑云心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希望找到一个眼熟的同学,将这捧花送过去给周清野。这样,既表示了自己来过,又可以避免再见尴尬。
岑云心正在人群中看,这才发现附近的人都聚集了过来。
清大附高的小树林里种满了桦树,树叶青翠,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岑云心站在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脸颊红红的少女在经历一番内心挣扎后,鼓起勇气,大声地开口:“周清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了,请问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少女嗓音甜美清脆,带着高中生特有的青涩,像一颗酸甜的青苹果。
岑云心怔怔地看着,心里那点纠结突然就消散了。
阿野应该是一时兴起,你看,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岑云心看着少女表白后,四周男生女生发出激动的吼叫。仿佛正经历了什么特别精彩的事情。
她勾唇笑了笑,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被告白的另一个主人翁开口了。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热闹的场面像被泼了一瓢冷水,霎时间死寂。
阿野清冽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那头直接刺到了岑云心这边。他慢吞吞地继续:“我这个人比较变态,我就喜欢比我大的。”
热烈的太阳光下,所有人都晒得汗涔涔的。
他的额头也冒出了晶莹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濡湿了鬓角的头发。他不紧不慢地补上后一句:“尤其是,比我大七岁的。”
说完,他突然朝岑云心这边喊了一声,小跑过来。
“你来了。”
岑云心转过身,周清野已经撇开热闹的人群,站在了她的面前。伸手轻松夺过岑云心怀里抱着的花束,低头嗅了一下花。
他那双眸子在阳光下散发着碎碎的光,十分惊喜。
“岑云心,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见岑云心许久不说话, 周清野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淡去,嘴唇也渐渐地白了。
明媚到有些晒的阳光照着岑云心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并没有他预料中的任何一种表情, 她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空气流动都陷入了停滞。
他似是想起什么, 脸色瞬间苍白,他意识到,岑云心应该是发现了。
周清野嘴唇缓缓抿着,他迟钝了几秒。还是抱着一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执拗,轻声唤她:“云心, 你,为什么不说话?”
四周聚集了一帮刚刚完成高考的高三毕业生。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
校草的表白现场,没人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两人。周清野在学校的威慑力还是有目共睹的。没想到看起来清心寡欲的校草,原来早就有了暗恋的人。
只是, 他喜欢的这个姐姐, 看起来好高冷啊……眼神和气质都冷冰冰的, 仿佛都不屑与普通人说话。
岑云心的沉默更加加深了这个印象。
旁边一直哄笑起热闹的人此时鸦雀无声,都不敢太去瞄周清野的表情。
“阿野。”
许久,岑云心才开口, 嗓音冷冷清清的:“你的志愿填好了吗?”
“填好了。”
周清野的心沉下去,岑云心回避了他的话。
“毕业快乐。”
岑云心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云心,你等等。”
岑云心转过身,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眼神都冷淡淡的。
陆域等人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周清野,惊恐地互相使眼色。周清野此时却没有心情顾忌面子, 他那双冷涔涔的眼睛盯着岑云心,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其实在给岑云心发消息的时候,他很忐忑,怕岑云心会不来。然而云心还是来了。
他以为,她来了,就是原谅他的意思。周清野没想到,岑云心的态度会变得这么疏离。他的心像被泡进冰水中,冷得嗓子里都冒寒气。
其实,岑云心这么多天的回避他,周清野早就猜到了原因。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了。
他十五岁第一次遗精,岑云心就作为女主角出现在她的梦里。记得他第一次弄湿床单时还很紧张,觉得愧疚自责。他也曾想过故意躲着岑云心,好长一段时间不联系她。
那段时间,他故意每天早出晚归,没有再打视频给岑云心。他的反常连他哥都注意到了,还特意找他,让他不要太拼。注意劳逸结合。
当时他无颜面对岑云心,每隔几天都会躲回自己家。只有在岑云心要求他回来,要给他补习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在这栋公寓。
整整纠缠他一年半,他的梦就没有停过。
越来越大胆和荒谬。
画面里,有时候是云心骑在他身上,和他亲吻着,滚到同一张床上去。像生动的电影,逼真到梦境中的场景他此时都能回想起来。
偶尔是窗外大雨,他缠着岑云心,两人像洞穴里纠缠的生物。汗珠从她的颈侧滑落,落到枕边,床单,划过她的曲线,落地,生根发言。
每一个梦境,岑云心的眼睛都是那样的明亮。
他从被动到主动接受,从僵硬惶恐罪恶充斥内心到遵循堕落的本能。他还记得十六岁的某天早晨,凌晨四点钟,云心突然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他当时做了梦,岑云心就这么大喇喇地目睹了他半裸地躲在洗手池旁边,偷偷摸摸地搓洗床单。
她笑着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都是男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生理现象:“男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有朦胧的两性启蒙。你做这种梦,说明咱们阿野快要长大了。”
周清野当时云心的表情和两人互动的所有细节,当时心在怦怦乱跳的频率他都很清晰。
仿佛灾后的余震,在他的心口不断扩散。
也是那一刻,他原谅了自己。
那些旖旎的虚幻梦境,那些潮湿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他有的时候可以克制,克制着不去干扰岑云心,离她远一点。
这样,就可以继续在白天继续保持明媚爽朗的模样。可岑云心本人对他的悄然变化全然不知,她总是理直气壮的将他当个小孩,漠视他的身体早已成熟。
他讨厌被岑云心当小孩子,之前谢澜的话,像一句诅咒刻在了他欣赏。他于是开始恶狠狠地想着,若是叫云心发现了呢?她发现了以后还会把他当小孩子看吗?
岑云心的睡裙,其实是个意外。
裙子不是他去拿的,是意外出现在他的衣服里的。估计阿姨在收衣服的时候,胡乱收到他的衣柜里。那天他洗澡,偶然从被窝里抓出来的。
当时他吓了一跳,想过悄悄还回去。但时间太晚了,他不可能凌晨去敲云心的门。
因为一时耽误,睡裙就留在了他的床上,被放在了他枕头下面。再然后,就没有了送回去的理由。太久了,久的送回去都会变成狡辩。
然而这件事发展到后面,首先安慰他的人却接受不了,逃跑了。
那晚的记忆历历在目,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他跟云心认识太久了,认识的时候年纪太小。如果不下一记狠药打破这层牢不可破的关系,他永远别想越界。周清野唯一懊恼的是没把握好分寸,过了头。
他抿着唇,脸色惨白。
岑云心看着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阿野才十八岁,还是个高中生。岑云心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说那些事,于是指着外面的奶茶店:“现在有空出去吗?我请你喝奶茶。”
周清野的手脚早已冰凉,僵硬到无法移动。许久才反应过来:“有时间,有的。”
后面其实还有集体拍照的环节,不过相比岑云心,他去不去拍合照都不算事。周清野将捧花放到陆域的怀中,头也不回地说:“帮我放到座位上。”
说完,不等陆域给回应,他跟着岑云心走出了校园。
陆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吞回去。张勇忍不住撞了下陆域的肩膀,“哎陆哥,那个姐姐,是野哥什么人啊?野哥在她面前好乖啊。”
陆域见过岑云心,但没有跟岑云心单独说过话。
周清野像条野狗一样护食,他也从来不跟他们说岑云心的事。陆域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是野哥喜欢的人。”
“哦……”张勇,王闯几人拖长了音,咂咂嘴:“那姐姐好漂亮好有气质啊!”
陆域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抱着花束回教室。
得给那位祖宗送回去,不然肯定闹翻天。陆域摇头晃脑地啧了一声。
……
暑假期间,清大附高整个校区都放了假,奶茶店人不多。岑云心与周清野特意选了没人的角落。
两人坐下,周清野下意识地给岑云心点了她爱喝的草莓生牛乳。
岑云心瞥了一眼草莓生牛乳,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情绪。快到周清野什么都没抓住。再细看时,就又变成了成年人的冷静和幽沉:“填了哪所学校?”
她最终还是没办法戳破周清野的自尊。
“清大。”周清野其实一直绷紧了神经。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岑云心的冷酷。突然得到一个好脸色,这一瞬间就地狱回到天堂,他眼眶都有些湿润。
“考了多少分?”
“693。”
岑云心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周清野能考这么好。眨了眨眼,岑云心嘴角露出了一个笑:“不错啊,考的挺好。”
周清野笑容淡淡,考上清大,只不过是因为岑云心在清大读研。
顿了顿,他迟疑地开口:“云心,你那天晚上……”
“我跟你哥,差点以为你读不了大学。”岑云心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没想到你还是很有天赋的。不过阿野,上大学以后就要自己好好规划你的未来了。你选什么专业?”
“法律。”周清野敏锐感知到岑云心的回避。
他向来是个聪明人,立即就想明白了云心回避的理由——他做了让她不能接受的事,但云心下意识地选择了维护他。
这给了周清野很强的信号,他的眼神立即又亮了起来。
“为什么选法律?”
“我哥学金融,你学计算机。我总得掌握一门与你们体系不同的知识,才能更好的融入。”
“融入我们做什么?你有自己的圈子。我看你身边的小伙伴,就挺有意思的。”岑云心仿佛找到了面对周清野的立场:“再说,我忙着呢,可没空陪你们小孩子玩!”
周清野浑身冰凉的僵硬早已经褪去。
他没有急着反驳岑云心的话,现在他跟云心的状况,不适合火上浇油。周清野垂着眉眼,修长的手搭在膝盖上,长指没有规律地敲击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你们等会儿还要拍大合照吧?”
岑云心喝了一口生牛乳,快速结束话题:“我顺道过来看看,晚点还有应酬。”
“不急。”周清野摇头。
岑云心一愣,抬眸看向他。
“云心,”周清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见好就收。
云心都已经很给他体面,但他却总有种不能让一切回到原位的紧迫。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在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但他付出被讨厌的代价才改变了自己在云心眼里的形象,不可能甘心又重新回到原点。
敲击膝盖的手指一顿,他突然决定再往前迈一步:“你,为什么会偷偷搬走?”
岑云心手一顿,喝不下去了。
这家奶茶店的草莓生牛乳甜到发齁,她感觉喉咙里都是黏腻感。
岑云心轻咳了两声:“你已经考完了,我不能一直赖在你家。”
周清野抬起坠重的眼睫,清凌凌的凝视她:“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岑云心叹气,“我是个成年人,也是要交男朋友的。”
岑云心又说:“再说,你难道就不交女朋友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周清野的表情。
周清野先是陷入沉思,嘴角冷冷淡淡地撇下去。
他这张脸一旦不笑,就变得锋利。阿野的长相其实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狭长的凤眸,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淡漠的眼神之下,更显得阴郁。
是的,阿野在不笑的时候,竟然是阴郁的。
“我不交女朋友。”
周清野倔强地抿着唇,眼眸深邃幽暗,“你想交男朋友了?像谢澜那样的?是,你以前就喜欢他,你就喜欢谢澜那样装模作样的老男人。”
岑云心听得呼吸一顿:“谢澜跟我同龄,这么说,我也是老女人。”
“你非要这样护着他吗?”
周清野就见不得谢澜好,岑云心说句公道话他都不乐意听。
“阿野,”岑云心叹了口气,阿野还是个小孩子。就算刚成年,他也是不懂事。不懂事才会有那样出格的行为,或许以后多多接触异性,他就不会再有这样奇怪的举动了。
“我不是护着他,二十四岁,其实正值青春。”
周清野眼眶又红了。
他从小就不爱哭,但今天眼眶红了两次,岑云心有些心疼。可今天必须把他这臭毛病给纠正过来,“我跟谢澜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能因为我,就故意扭曲事实。”
“我故意扭曲事实?”周清野却笑了:“云心,你偏心他。”
“……”
“你偏心他,所以对我不公平。”
岑云心看他气成这样,不禁反思自己偏心了吗?
没有吧。
要说偏心,她对阿野的包容和耐心,远超对谢澜吧?
但看着眼前快要气哭的周清野,岑云心无奈。
小男孩儿长大了,叛逆期来势汹汹啊。她不仅怀疑,是因为阿野不擅长跟女性打交道的性格,加上高考的高压,他压抑得太过了才会做了奇怪的事?
不过想到这,岑云心记得谢澜曾经也做过,谢澜更过分。
他不是拿她的睡裙,他直接抓她上床。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谢澜奇怪?
难道是因为阿野是弟弟?
越想越觉得古怪,感觉给自己洗脑一样。岑云心立马打住,这件事纠缠到这里就可以了,再纠缠下去真没有意义:“你回学校吧,我也要走了。公司秘书在催了。”
岑云心拎起包就打算离开。
“……云心。”周清野叫住她。
岑云心扭过头。
“高考前半个月的晚上,你是不是半夜起来喝过水?”
岑云心心口一沉,抓着包的手微微握紧:“额,我有点不记得了。我那天睡得比较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也不记得有没有起来喝水。”
“不记得?”周清野站起来,“凌晨一点半,我好像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哦,那我估计是起来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睡觉很迷糊的。起来喝水也迷迷糊糊的,跟梦游一样,什么记忆都没有。”
“这样啊……”
他伫立在岑云心的身后,目光似乎在逼供。
“我怎么隐约感觉到你在我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不可能!我又不是变态,我大半夜的去你房门口站着干什么!”岑云心立即否认,“周清野你是不是最近玩糊涂了,整天瞎说!”
岑云心不承认,周清野眯起了眼睛:“那估计是我看错了。”
“本来就是你看错。我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搬去了哪里?”
“下次吧,我时间比较着急,先走了。”
岑云心大步离开了奶茶店。
她的身后,周清野的笑意逐渐消失。
劫后余生,暗自庆幸,后悔莫及等等情绪一股脑地涌入他的心口,如同一团杂乱的毛线球缠绕住他的整颗心。周清野感觉到庆幸不已的,是岑云心只有对自己是不同的。
她会为了他去撒谎,周清野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不管周清野这小子在想什么,岑云心走出奶茶店就接到了何京一的电话。
本来预定在晚上的饭局,临时改换了地点。
“柴尔德先生说,很想尝尝地道的京市美食。原先预定的那家店,就暂时不去了。”何京一靠在阳台的扶手上,点燃了一根香烟:“云心,之前晚上发黑料的人找到了。”
“谁?”因为没引起什么风波,岑云心都没放心上。
“呵呵,老熟人。谢澜那个疯子前女友。”
何京一都觉得好笑,谢澜光鲜了前半生履历里,终于有了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岑云心‘哦’了一声,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之前苏白就说过要曝光她。
“你打算怎么处理?”
“报警吧。”岑云心拦了一辆车,“按法规处理。”
“行。”
换了新地址,岑云心查了下路程,看离得比较近,就不着急赶回公司。
她脑海中,周清野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总在浮现。岑云心握着刚才忘记还回去的钥匙,在想要不要去一趟公寓,把她的那件睡裙拿回来。
毕竟是她的贴身衣服,总不能一直留在阿野的房间。
阿野还要拍合照,晚上估计还要聚餐。岑云心不怕他半途赶回去。
岑云心叫了一辆车,赶去公寓。
有的时候,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岑云心蹲在周清野房间的衣柜旁边找东西的时候,公寓的门开了,阿野就这么带着一帮人回了公寓。
少年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客厅想起,她当即吓出了一声冷汗。
现在出去也来不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一个鲤鱼打滚,滚到了床底下躲起来。
躲在床底下,房门被人推开了。
“野哥,你家冰箱里就这点东西啊?没点冰淇淋什么的?”
一道爽朗的男声扯着嗓子喊,似乎还有人把冰箱拉得哗啦啦响:“这鬼天气,热得我都要中暑了。哎哟,怎么可乐也没有啊!”
“有,你在下面找。”
周清野的嗓音慢悠悠的响起,一双拖鞋慢悠悠地走进房间。
空调呼呼的声音响起,岑云心看到了一件一件被扔到地上的衣服。岑云心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心都快调到嗓子眼,就在等他赶紧出去。
但周清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不走,还直接冲起了澡。
“我冲个凉,你们自便。”
说完,房门也没关,就这么在浴室洗澡。
水声哗啦啦的,门外的少年们叽叽喳喳地点外卖。岑云心像个鹌鹑似的,趴在床底下。兜里的手机,非常不凑巧地震动起来。
她吓得差点大脑关机,连忙关了震动,静音了手机。
也得亏她反应快,不然被抓到了躲在周清野的床底下,到时候真要被人当成变态抓起来。
岑云心愣是给自己折腾出一身冷汗。她一边屏住了呼吸不动一边在心里感慨阿野这孩子心理素质真是够强的,做出那种事,他还敢给她打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多了一个脚步声,大喇喇的:“野哥,老徐叫咱们去三里屯,有战队。你去不去?”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洗澡不关门的人伸出一个脑袋,目光就这么不期然地跟床底下的岑云心对视了。她万分后悔自己一时脑抽跑过来找睡裙这事儿,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冷脸赶人:“要去你就自己去,我今天累了,睡个午觉。”
“啊?你睡个锤子的午觉……”
“叫你出去。”
“好好好,我这就走。”陆域举起双手,没好气:“你真不去哦?”
“滚蛋!”
……
很快,门外就传来少年们离开的动静。
随着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远,岑云心心如死灰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周清野此时已经冲完凉水,围着围巾站在床边。等她爬出来。
岑云心此刻,再也没有了教训周清野的底气。莫名有种,蛇鼠一窝的绝望。
“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说呢?”
岑云心突然想起来,她的鞋子在玄关。
岑云心的脸一瞬间犹如火在烧,烧得她无地自容。
“云心,你下午陪我看电影吧。”他开口很自然,仿佛岑云心不是从他的床底下爬出来,而是像以前一样敲门进来。
岑云心双耳嗡嗡作响,迟迟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我还没去影院看过电影呢。”
周清野明明是才成年的少年,身体却一点都不清瘦。线条流畅,肌肉结实:“你陪我一起去看。”
他没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自己房间,岑云心也没有解释自己在干什么,双方特别自然地忽略了这件事。周清野却瞥了眼枕头,慢悠悠地走过来将被子拉整齐:“陪我去吗?”
“……”仿佛拒绝就是大错。
岑云心还能说什么,她都没有底气说出拒绝的话。
周清野在网上订了票。
两人去的附近影院,下午影院人很少,就几对情侣。
一进门,就发现靠角落的位置,一男一女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清野看了眼岑云心,岑云心捧着一大桶爆米花给何京一发了消息,勉强解释了自己晚上的饭局不能到场。何京一虽然在叫,但岑云心表示自己真的去不了,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周清野其实没来过电影院看电影,他家有星空顶家庭电影院。音响设备比这里的好不知多少倍。如果不是为了跟岑云心来,他都不会进来。
岑云心这会儿已经收拾了所有情绪,接受了自己偶尔犯蠢的事实。
“云心,你怎么好像很熟悉?”
岑云心熟练地找座位坐下,“我以前经常来。”
“哦,和谁?”
岑云心一噎,默默扭过头。
周清野却轻蹙眉头,语气冷硬得还挺有几分气势,“是谢澜那个老男人?”
岑云心都想翻白眼了。估计是他提起谢澜的次数太多了,岑云心现在都有点免疫。不过,岑云心还是记得要拉开距离,就算被抓到把柄也不能认输。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交男朋友,和男朋友一起来看电影,这是很正常的事。”
周清野沉默了。
这电影是他选的,他找了好久,专门挑的相差比较大的姐弟恋片子。
然而岑云心看电影的时候都没用心,因为何京一一直不断地在发消息给她,她时不时就要看一下手机。何京一那家伙怨声载道。
岑云心心中有愧,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他,连电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喜欢谢澜什么?”
周清野想不通,轻声嘀咕:“你告诉我,我能做到比他更好。”
“啊?”他嘀咕的太小声了,岑云心没听清,转过身看他:“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周清野眼底闪过黯然,而后苦涩一笑。果然,想要云心喜欢他,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那天之后, 虽然两人表面和好,但感觉始终隔了一层,恢复不到以往的亲密。
周清野站在台阶上, 看着岑云心走远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不知道该怎么修复与云心的关系,她看起来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跟他拉开距离。
他转头狠狠踢了一脚台阶,坐在台阶上重重地喘气。
他蹲在台阶上,眼眶红了。
岑云心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台阶上的少年许久,收回了视线。阿野不是迟钝的人, 他应该也感觉到了她的疏离。她的眼里都是复杂,但岑云心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阿野才十八岁,很多事情都是凭一腔热血在冲动。等他能冷静下来,应该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师傅,去云都苑。”
转眼就是半个月过去,阿野好久没有在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明明以前还会经常打她电话, 不管她接不接。最近却一个电话都没有了, 都不需要岑云心忽视。
这样其实很好, 对彼此都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入学的资料早就交上去,云鲸科技的上市资料也在审计当中。不出意外, 年底就要上市。
岑云心的身价翻了百倍,一下子跃入青年富豪行列。
最近公司内部透露,有多家媒体想要采访她,不过都被岑云心拒绝了。
转眼,就到了七月中旬。
夜晚,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车子鸣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听得见雨滴砸在窗户玻璃上, 啪嗒啪嗒的声响。
岑云心站在窗前,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发出叮地一声响动。
她回过头,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连忙走过来拿起手机,是周易安发来的消息。
周易安告诉他,谢澜来京市了。
一年半以前,谢澜应家里要求回去继承家业,离开了京市。谢氏的总部在海市,他这一年半在海市总部站稳脚跟。以拓展京市分部业务范围为由,他带着他新创建的班底回来了。
岑云心的心咯噔了一下,但却并不算太意外。
在深市碰见谢澜的时候就隐约有感觉。谢澜不是一个轻易放手的人,她跟他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难看。以谢澜的性格,他绝对不允许事情就这样潦草结束。
不过岑云心并不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多大关系,她就是一个分手快两年的前女友,并不值得谢澜为了她特意搬回京市。应该是谢家的产业需要京市这边的市场。
京市是首都,谢氏也同样看重京市的市场。谢澜如果能在首都站稳脚跟,有利无害的好事。
岑云心正要放下手机,周易安的下一条消息又蹦出来。
[三里屯,奇点会所。]
[贺靖宇他回来了,谢澜也在。聚一下。来吗?]
贺靖宇回来了?
自从谢澜离开,岑云心跟他的那帮朋友很久没有再见了。除了何京一和周易安,其他人在群里的聊天,她都很少参与。岑云心皱了皱眉,如果消息是何京一发的,她想拒绝就拒绝了。
但,是周易安,她有点犹豫。
而且贺靖宇已经失去联系一年半,他突然回来,总不能不见。
[来吧,大家都挺想你的。]周易安难得话这么多,[有我在,谢澜不会怎么样的。]
周易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句话打消了岑云心的顾虑。
岑云心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懵懂清高的小女孩儿,经历了云鲸科技的创立到即将上市,她已经明白周易安贺靖宇这帮朋友的含金量有多高。想着,她又不怕谢澜,就叫了车去。
到包厢门口,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动静。
王一宇他们今年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没有回W市,就在京市待着。不过这帮二世祖整天花天酒地,喝酒飙车,还跟以前一样。
倒是贺靖宇,军校毕业后似乎加入了什么特殊的任务,是非常难得才会露面一次。
岑云心推门进来时,贺靖宇正坐在门边的单人沙发上抽烟。头发剃得毛寸,坚毅的脸,神情严肃且冷锐。像一把锋利得到,整个人皮肤晒得很黑,像一只在野外丛林里摸爬滚打求生存的野兽。右眼眼皮还有一道粉色的肉疤,横在他眉骨上方,将他的气势衬得更锋利凶狠了。
他一抬头看到岑云心,眼睛亮起来:“云心,你来了。”
不是岑云心的错觉,贺靖宇的眼睛都快比包厢的灯都亮了。
“贺靖宇?”岑云心读大学的前几年还能收到贺靖宇的特产,后来连电话都接不到了。听何京一说,贺靖宇的手机号码注销了,他家里都联系不上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岑云心走过去,目光很轻易就发现了沙发上的谢澜。
谢澜似乎坐在那儿已经看了她很久,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说话,就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期盼,像是要获得注意力的小孩。
岑云心看着他身侧的花束,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憋闷。
她微微垂了眼,笑着跟周易安打了声招呼,然后在贺靖宇旁边的空位置坐下来。她不打算跟谢澜说话,分手以后她装不了普通朋友,干脆当个熟悉的陌生人。
谢澜看到她在贺靖宇身边坐下,连看他这边一眼都没有,自嘲是的笑了一声。起身抱着花束往外走,走到走廊,顺手将怀里的花束扔进了垃圾桶。
何京一应付完合作商赶过来,看到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京市的?”
谢澜没说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卫生间。
何京一皱了皱眉,瞥了眼垃圾桶,看清楚里面超大一捧的大马士革愣了下。他抬眸瞥了眼包厢号,没有着急进去,靠着走廊掏出了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嘴里:“浪子回头的戏码,对云心不起作用。”
他也不担心谢澜听不见,吊儿郎当的:“你不要以为这种小恩小惠,她就会回头。”
谢澜弯腰洗手,洗手池哗啦啦的水声冲刷着手指,冰凉刺骨。
他垂了眼,停顿了几秒,蓦地关了水龙头走出来。
何京一见他出来,扬起一边眉头:“怎么?不服气?”
谢澜已经不想再跟没所谓的人争吵。他无视何京一的嘲讽,推门又回了包厢。
何京一看他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怒火又冲上来。掐着烟,跟在他身后推门进去。
进了包厢,果然看见岑云心在跟贺靖宇说话。
岑云心和贺靖宇的交情,源自于高中时候的补课。如果不是岑云心,贺靖宇大概率会跟王一宇他们一样,被家里花点钱送出国。但现在的贺靖宇,跟王一宇他们这些隐隐被酒色侵染得浑浊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像一把被打磨的显露锋芒的剑,跟谢澜、周易安坐在一起都没有落下风。
何京一笑了,走上前狠狠拍了一下贺靖宇的肩膀:“你小子!去干什么了,黑得跟煤球一样。”
贺靖宇也笑了,他一笑,身上的肃杀气势弱了许多:“去金三角呆了两年多。”
“哦,金三角。”
何京一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四周。旁边还在喝酒的王一宇他们也愣住。
热闹混乱的局面安静了一瞬,何京一才笑起来:“危险吗?”
“还好。”贺靖宇坐姿十分端正,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已经过去了。”
“那这次回来,还走吗?”岑云心没想到贺靖宇竟然是去金三角,想到他之前号码被注销,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似乎有了一点了解。
贺靖宇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次休假有二十四天时间呢。”
大家都听懂了,没有再追问。
是发小的私下聚会,除了他们六个加岑云心,还有两个最近几年跟大家处的不错的贺然和张衡。贺然现在算是绑死在云鲸科技这条船上,跟何京一和岑云心关系都不错。张衡跟大家没有经济往来,但跟周易安、谢澜的关系非常不错。
私下聚会,喝酒就没有了顾忌。嘻嘻哈哈地喝到凌晨,才算消停。
包厢里,几人东倒西歪的,王一宇抱着何京一的肩膀哇哇哭。他被流放到国外几年,再回家,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哥哥们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和睦,利益纠葛,感情链接断的差不多。
谢澜和周易安在阳台抽烟,张衡靠着围栏,三人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看着包厢内的几人。
“贺靖宇是不是对云心有点意思?”
张衡是后加入的,跟几人没有共同的高中时代经历,很多事也都是从旁看着。他一共就碰见贺靖宇两次,发现这贺靖宇跟岑云心说话黏腻的态度,感觉出有点猫腻。
“现在没了。”
周易安算是一路看过来,对这帮人的爱恨情仇清楚得很:“他职业那么危险,已经打消了那方便的念头。”
“哦。”张衡笑了一声,觉得这场面真他妈的好笑。
这帮男人,三四个都对岑云心有意思。本来他以为岑云心是个玩弄男人心的好手,结果见多了发现,人家是个冷冰冰的事业机器。那大脑冷静程度,比他们这帮善于心机的男人都强。他们都看上了岑云心,估计是看上了她超强的能力?
想到这,他又瞥了眼默默抽烟不说话的谢澜,“你呢?不闹了?”
谢澜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凌晨三点才终于散场,大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京市不像南方有梅雨季,但最近几天倒是有点梅雨季的意思,一直在下雨。
风吹过马路,一股子水腥气。
岑云心举着伞,跟没喝醉的贺靖宇一起,把这些酒鬼一个个扶上车。
谢澜就站在马路的路灯下面,沉沉的目光落在岑云心的肩上。
岑云心忍住回头跟他对视的想法,等人一个一个的被车载走,最后才收伞上车。贺靖宇趴在车窗旁边,给她比了个手势:“到家给我报个信。”
岑云心点点头,在车窗玻璃慢慢上浮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看了一眼整晚都很沉默的谢澜。
谢澜觉察到她的视线,从伞下抬头,一双眼睛隐藏在朦胧的雨幕中。
岑云心迅速垂眼,躲开了对视。
这次聚会,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王一宇章霖昱他们浑浑噩噩地混了几年下来,在无形之中跟大家拉开了距离。虽然明面上大家还是像以前高中时候一样聚在一起笑闹,但五年各自发展,再聚,感觉就是不一样。
有的人早已迈入了更高一层,成了上位者。有的人不仅没有往前,还被纸醉金迷迷惑了心智。
岑云心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感受到了热闹之外的一点微妙情绪。
王一宇喝得尤其醉,可以用烂醉如泥来说。看到周易安和谢澜,他眼中的落寞是藏不了的:“易安,阿澜,你说我要是早几年也叫我爸给我送部队里去,是不是也能跟贺靖宇那小子差不多?”
“现在说也晚了,你都快二十五了。”
“哎,现在我跟个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
醉鬼絮絮叨叨,岑云心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唏嘘。下半年,她要回学校了,去深造AI相关领域。云鲸科技那边的事情,还得靠周易安帮忙看着。
周易安送完王一宇,接了岑云心的电话:“放心,我会尽心的。”
说完,他突然又说:“哎,云心,阿野最近有没有找你?”
岑云心呼吸一轻,“下午刚见过。”
“……哦。”周易安升起了遮挡板,轻轻交换了交叠的双腿:“那小子怎么样了?”
“看起来还好。”
“这小子自从成年,就再也没回过我那儿。父母都问了好多遍,他电话也不接,消息都不回。最近我找他,听说他经常跟几个二世祖在酒吧瞎混,有点担心啊……”
岑云心沉默了片刻,才说:“周易安,你们应该多陪陪他的。总是放养,其实不利于成长。”
周易安稍稍一顿,许久,叹了口气承认:“我知道。可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陪伴本来就是一种奢侈品。而且云心,他也已经长大了。现在再去关心,双方都不舒服。”
“那你们就不打算稍微干涉一下?”
“他做坏事了?”
“那倒没有。”
“哦,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周易安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跟阿野,不同的成长路径,又各自的困境。我确实比阿野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但从小就没有自由。我的人生,每一步都是按照长辈的计划去走,从未符合自己的喜好。阿野确实缺乏陪伴,但他同时也得到了自有。比起我,他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两兄弟,各有各的苦恼。岑云心高中就认识周易安,知道他的成长经历。
谢澜还曾试图挣脱家族安排,走一条自己的路。周易安却是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他从来都按部就班。岑云心不知道怎么说,关于阿野的异常,她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不管周易安能不能听明白她的弦外之意,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出改变。
“很晚了,你到家发个消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岑云心挂了电话。
雨滴顺着车窗玻璃滑下去,拉出一条清晰的水线。车子到小区门口,雨已经停了。
岑云心快速进了小区,小区早已漆黑一片。
她搬的比较急,选新住处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得太仔细。云都苑这个小区其实比较老,四周环境还算不错。医疗和交通,绿化都不错。就是设施陈旧,路灯是那种有些泛黄的灯泡,楼道里用的也都是一种比较老式的声控灯。亮灯时间比较短,差不多十秒。
岑云心搬过来一个半月,还是觉得这种短效的声控灯不方便。
每次她还没爬完楼层,声控灯就灭了。还得发出声音刺激一下才亮。
今天晚上回来得晚,感觉这个脚步声和忽闪忽闪的声控灯,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她刚爬到四楼,感觉身后有人。岑云心吓了一跳,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迅速握紧手中的雨伞,快步往上走。脚步声若隐若现,确定没有听错。岑云心立即加快脚步,迅速往住处冲。
等冲进了房子,她锁上门,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没看到人影,却看到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偶尔亮起。
岑云心回过神来,冷汗遍布全身。
老小区没有完善的安保,她搬过来时间也不长。不过岑云心还是知道附近有几个酒吧,晚上醉鬼很多。她不放心,又将柜子拖过来挡住了门。
等了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回去房间睡觉。
第二天,岑云心还没醒就接到了电话的轰炸。何京一的电话打了好几个,不停地震动。岑云心昏沉沉地爬起来,床头的钟显示已经十二点半。她接起电话才知道,昨晚她这个小区有家人被盗了。
被盗的人家是个独居女性,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大清早就报警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要不是知道不是你家被盗,我真以为你出事了。”何京一昨天喝得不算多,早上要给岑云心送资料,打不通她电话才着急:“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外站着,你快点把门打开。”
岑云心搬家的事,除了周易安,就何京一知道。何京一还来帮她搬东西。
“你等我下。”
岑云心赶紧爬起来换了衣服,费力地把柜子推回去才开了门:“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
“欧美上线的事情搞定了,需要你这个最大股东签字。”
何京一进来后看到门口横过来的柜子,眉头紧紧皱起来:“既然觉得这里不安全,干嘛还住这里?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住?”
岑云心其实对住处的要求不是很高,只要能睡觉和工作,安静,干净,她都觉得OK。
她转过身,去厨房拿了一壶热水过来,顺手给何京一倒了一杯。
何京一将文件递过来。
岑云心快速地看完,趴在茶几上签字。
“不行,这破地方你别住了。”
何京一想到刚才上楼,顺路看了下被盗的那户人家。那小姑娘要不是刚好养了两条大狗,估计人都要遭遇不测。他环视四周,老房子的门窗都没有装防盗。尤其是靠南边的窗户,一推开,就能爬进来:“我给你重新找个地方吧。”
“被盗的是哪家?那户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岑云心昨晚上楼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
“损失了上万吧,现代人家里放现金的比较少。能找出来值钱物品,也就项链戒指这种东西。”何京一一屁股在岑云心身边做下来:“倒是你,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话题。我不会长久住这,搬过来应应急而已。”
岑云心确实没打算久住这里。当时跟房东签的也是半年,到年底就到期。不过昨晚的恐怖经历给她留下了阴影,为了怕被阿野找到,特意选了这个地方,确实是犯蠢了。
“应急?”何京一抓到了重点:“我还奇怪呢,你在那住的好好的,突然搬得那么急,是跟阿野那小子有什么盾了?”
岑云心一顿,将笔帽盖回笔上,没说话。
何京一却在岑云心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真是阿野啊。”
“不是。”岑云心不懂这几个家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爱追问:“就是觉得阿野成年了,我住他那儿不合适。我说何京一,你怎么这么闲,一份文件需要你何总亲自来送?”
“这文件多重要啊,我不亲自来,要是弄丢了咋办?”
何京一理直气壮。还想追问,看岑云心不想多说,又把话咽回去。
“云心,你不会喜欢年下的对吧?”
许久,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冒出了一句话。
岑云心瞥向他,“我现在没心情谈恋爱,忙得很。”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何京一不死心,他这几年虽然没有停止过交女友,但都是不走心的。只要岑云心稍微表现出对他感兴趣,他会立即清理干净身边的所有异性。当然,这种话他不会当着岑云心的面说,他怕说穿了,朋友都没得做。
“还是谢澜那样的?”
何京一靠过来,眼神有几分急迫,“你就非得这么专一,只喜欢他这一个类型吗?”
岑云心也不知道。她长这么大,就只对谢澜一个人动过心。
身边的男性朋友有很多,这一年半,向她表白的男生也多。但岑云心没有一个看入眼过。她嘴上说着已经放下了谢澜,但昨晚的聚会,她的眼神还是会看向谢澜。
转过身,岑云心回避这个问题:“你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干什么。”
“我不能关心吗?像我这么帅的男人,好多人贪图我的美色呢。”何京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或许,我会成为你下一个喜欢的类型呢?我不好吗?”
“不是你不好。”岑云心移开视线,笑起来:“我对你的情感纯洁得很,绝不会觊觎何总的美色。”
何京一眼底的笑意暗淡了下来。
他装作心受伤的样子,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往后倒:“太毒了。你这女人,说话太毒了!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说你会喜欢我吗?”
“那不能。”岑云心弯起眼睛,清凌凌的嗓音很柔软,但话却很冷静,“咱可是要当纯粹的合作伙伴,掺杂感情,将来因为感情问题散伙了可咋办?”
说完,岑云心扭过头,真挚地望进了他的眼睛。
何京一不笑了。
他有几分呆愣地僵持在原地。须臾,垂了眼,心口凉得彻底。
云心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他看着面前笑容安静的漂亮女孩,不知道她是无心的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云心看出了他的心思了吗?所以才以这种方式拒绝他?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突然感同身受了谢澜的难过。云心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太清醒了。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啊。偷偷摸摸地藏在心里了好久。
从大一到现在,整整六年。
想到谢澜让岑云心那么喜欢他突然就好嫉妒,这种狗东西凭什么!
他就是运气好,所有的好东西都让他占完了。不过想到谢澜现在与岑云心的疏离,他心里又平衡了许多。曾经被岑云心喜欢又怎么样,他自己不做人。
“你知道谢澜回来,是来挽回你的吧?”
岑云心一怔,没说话。
“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前女友,前不久还在网上搞小动作抹黑你。他自诩聪明人,却连这个狗皮膏药都料理不干净,你别喜欢他。”
“我知道。”岑云心点头,抬眸看向他,“我给过他一次机会,不会给第二次。”
“那为什么?不喜欢花花公子?就喜欢高智商薄情男?”
岑云心被他逗笑了。何京一从来都是插科打诨,很少这么认真的说话。而且说到高智商薄情男,他表情酸得像是吃了一百颗酸柠檬。岑云心笑出来:“我现在不喜欢这类型了。”
“那喜欢小狼狗?打不走,黏糊糊,还听话?”
岑云心脑海中鬼使神差地略过周清野的脸,笑容一顿。
她皱起眉头,对于自己产生这种下意识的联想感觉到震惊。岑云心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捏紧。
何京一见她不接话,若有所思。
想到周清野那小子跟前跟后,伸手揉了揉头发,掩饰心里的震惊:“哥我帅的天上有地上无,喜欢我的女孩儿从你家能排到天安门。咱做不成情侣也没关系,就当合伙人挺好的。你说得对,当情侣容易散伙,当合伙人就好多了。”
这话倒是提醒岑云心,她跟谢澜,还真就散伙了:“谢谢你了,何京一,一直麻烦你。”
“麻烦什么,瞧你说的。”
何京一伸手揉了揉岑云心的头发:“你谢我,我还谢你呢。要不是你这么努力的开发游戏,哥我还在整天喝酒泡吧混日子呢。现在可就不一样,谁见了我不叫我一声何总。”
岑云心看他嘴在笑,眼眶却泛红,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何京一喜欢她,她不傻,其实早就隐约地感觉到了。但人家何京一从来没当面表白过,她也没办法说拒绝的话。今天何京一忍不住了,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出口。她也干脆顺水推舟,半玩笑半认真地把话说开。
两人四目相对,何京一看清岑云心眼底的抱歉,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刷地一下站起身:“文件签好了,我就拿回去了。董事会那边,还在等决议呢。”
他说着话,转眼的功夫,人就站在了门口。
不过,临走之前还是交代一句:“早点搬走,别怕麻烦。这地方出过一次事,就可能出第二次。”
岑云心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人走了,门关上了,岑云心才慢慢收回了笑容。
说搬家就搬家,当天下午,岑云心就交了搬家公司。
之前怕麻烦不去住的酒店,这次倒是可以接受。她包了附近五星级酒店的一个包房半年,就这么快速地搬了进去。
不过搬进去不到一周,岑云心下班回了酒店。
从旋转玻璃门进来,就看到了垂头丧气坐在酒店大厅沙发上的高大少年。少年穿着黑色体恤,似乎瘦了很多。乌黑的头发长长了遮住眼睛,正百无聊赖地低头看手机。
像是心电感应一样,岑云心进门的瞬间,他抬头,幽暗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他气质变了很多:“云心,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确实不该那样做,你大我那么多,我不应该喜欢你。我想通了,你安心吧,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用再躲我。”
话音一落,岑云心的心口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我不喜欢你了, 你可以不用再躲我了。”
说完,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缠着她撒娇,起身就走了。
他来这里, 好像就是为了当面跟她说这句话。
岑云心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酒店大厅, 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
他们这样,算是绝交了吗?
……
这之后,周清野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不喜欢她了。
整整一个暑假,周清野没再打一个电话,也没再给她发一条消息, 更没有再来找过岑云心。两人之间也从亲密无间,冷漠得跟陌生人差不多。
岑云心心里不是不难过,但这样对彼此都好。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落满梧桐叶的街道,洒水车压住街道两边的叶子,咯吱咯吱响。樱花草的音乐慢悠悠地穿过晚霞昏黄的光,她埋头走进打印机店。
九月开学, 岑云心暂时停止了公司的工作, 又重新进入了校园。
读研要用的资料很多, 岑云心不太习惯总拿着电子产品看,就干脆全打印出来。她站在打印机旁,操作打印机, 身后是几个同样打印材料的清大学生。
刚开学都很兴奋,对清大的一切兴致勃勃。新学校,新老师,新地方,新同学。
几人站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到校后的见闻。
“哎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有一个巨~~~~帅的大帅哥,法律系的。我的妈呀,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真人,站那儿跟一幅画一样!比顶流男明星还帅!”
“真的假的,姓什么叫什么?哪儿人啊?”
提到帅哥,大家都很兴奋,“我昨晚刚到校,还没逛过校园。有照片没得?”
“你川蜀的啊?等等,”其中一个还真找到了照片:“我听说啊,清大附高考上来的。各项全能。能学能打能看,身高191,建模倒三角身形,108,72,96。这身材绝不绝?比你玩的那款乙游男主都好。等等哦,我把链接发你,你点开看。”
几人迅速挤到一起,声音不自觉加大,叽叽喳喳的像兴奋的小麻雀:“我寝室有个室友跟这帅哥一个班。听说这大帅哥从初中到高中所有素材都有,私发我的。那叫一个惊为天人,就没长残过。”
“快快快,分享,给我也看看。”
岑云心默默听着,总觉得她们说的人有点像阿野。
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小女生以为挤到了岑云心,连忙说不好意思,往旁边挪。
其中一个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笑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岑云心不自觉地笑了下,看着她们,有种回到高中时候的感觉。那时林雪梨也是这个性格,整天心思都在研究各种八卦和帅哥上。
她勾着嘴角,抱着刚打好的资料走出打印机店,天已经黑了。
九月份天还是很热,但已经不像八月那时候那般热得喘不上气。
天黑以后,没有太阳暴晒着,风一吹还是有点凉意的。岑云心慢吞吞地走在昏暗的林间小路上,身边总有情侣笑闹着经过。她的内心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虽然没觉得上班有多苦,但天天开会也挺烦的。现在回到校园的感觉真不错。
回到寝室,室友已经回来了。
研究生宿舍不像本科,一般是两人同寝。岑云心的舍友是隔壁法律系的一个女生,叫董甜甜。名字虽然甜蜜,她的性格比较沉默。
两人同间寝室住了三天,除了互相知道叫什么,都没说过话。
岑云心将还发热的资料放桌上,拿了盆准备去洗漱。舍友董甜甜正在阳台打电话。
见她回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皱眉说。
岑云心开了阳台门,拿撑衣架取下白天晾的衣服,正准备走。忽地听见董甜甜叫了一声:“真有联谊啊?现在几个人?哦,四个,都是帅哥吗?”
岑云心:“……”
听她叫的那么凄惨,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岑云心无语又好笑,抱着干透的毛巾准备走,却发现胳膊被人拽住了。
她回过头,这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室友第一次用恳切的目光看向她。
岑云心有些莫名,但考虑到以后不出什么意外,整整三年时间内她们都回住一起。所以,她很友好地询问这位舍友:“怎么了?”
“你晚上有时间吗?”舍友有些不好意思,但很期待地看着她。
虽然开学了,其实无论本科还是研究生这边,都没有正式开始上课。本科那边还在安排大一新生的军训,每天操场上呼呼哈哈的。研究生这边的课程也往后延了,最近都在熟悉新环境。
岑云心想了下,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有的有的。”董甜甜长了一张比较厌世的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一笑,那种感觉又会被傻气取代,透着一股憨:“我晚上有个狼人杀的局,还差三个人。你跟我一起去玩呗?”
“狼人杀?”
原谅岑云心土,她实在没时间了解当下年轻人的游戏。
不过,这个名词也不少见,社交平台经常有人提起。似乎是一种很有趣的桌面游戏。
“很好玩的,去不去?不去我们组不成啊!帮个忙?”
董甜甜一副很期待的表情,岑云心晚上没有别的事,就答应了。
组局的场地在清大附近的桌游馆,岑云心第一次来这个地方。里面什么都有,人也很多。她跟着董甜甜去了里面的包厢,她们到时已经有很多人在。
“一场狼人杀低端配置也要九个人,咱们玩得是高端配置,十五人局。”
董甜甜对游戏规则很熟悉,坐下后就不断地给她讲解:“预女猎白,再加一个狼王配置。预是预言家,女是女巫,猎就是猎人,白是白痴神……”
她说的滔滔不绝,岑云心耐心听,眼角余光注意到现场男生很多。
想到之前听董甜甜在电话里嚷嚷联谊,她又垂下眼。岑云心对联谊没兴趣,她是来体验一下线下狼人杀的。对于男生们投递来的隐隐有评估意味的目光,她只当没看见。
男生中有几个是清大的。他们一眼看到岑云心就认出了她。
岑云心自己没感觉,但其实她在清大还是很有名的。尤其是她的工作室出名后,云鲸科技早已在清大响彻校园。部分应届毕业生,都想优先进云鲸科技。毕竟是同校师姐弟,肯定比其他企业拥有更多的优先录用机会。更何况学校有一部分介绍优秀学生的版块,早就悄无声息地加上了她的名字和照片。认识她的人早已瞳孔地震,不过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当场喊出来。
“听明白了吗?”
董甜甜的本科不是清大的,是外省外校考进来的。开学在宿舍碰面,是她跟岑云心的初次见面。董甜甜对岑云心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一个比较高冷的美女。但经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岑云心除了性格有点沉默寡言,人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岑云心点点头,她的理解能力还是可以的。
“行,那一会儿先玩一局。这东西讲再多都不如实操。”董甜甜见几个帅哥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们这边,愣了下。不过瞥见岑云心的侧脸时,顿时又明白了。
她一脸丧气地叹气,小声地跟岑云心说,“还是美女好啊。到哪儿都能优先被看见。”
岑云心笑了笑,没接她的话。等dm发完牌,她就默默地跟流程走。
老实说,狼人杀确实挺好玩的。
这个游戏玩的不是卡牌剧情,而是人性。考验的是逻辑思维和辨析能力,也考验口才。需要人通过简单的独白和临场反应来判别敌我,迅速作出决定。注意力不集中或者观察力弱的人,可能玩不出趣味。但岑云心一玩就感觉到了有意思。
这一桌人,也都是口才大师。不仅能言善辩,还特别擅长演戏。
岑云心都被逗笑了,玩了三局才起来上厕所:“你们先玩,我去外面透透气。”
董甜甜摆摆手,让早就等在旁边的人替上。
岑云心站在洗手台旁,水流冲的白色的陶瓷水池盆,她洗了及把脸。冰凉的水扑倒脸上,玩得头昏脑涨的昏沉感立即就褪去了很多。
上完厕所,她也没着急回去,走到一旁窗边回消息。
正低头打字,肩膀却被人撞了一下。撞得她往旁边踉跄地往旁边走了一步。她还没抬头。就听到含着歉意的少年声音在一旁道歉。
岑云心刚想说对不起,抬头就看到了几个肩搭肩的年轻学生。
有男有女,一身黑色衣服的周清野站在其中鹤立鸡群。
他的气质变了许多,不像小时候那样明媚,阴郁了许多。旁边的女孩子跟他说话,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侧头听着,目光散漫得很。似是注意到岑云心的目光,懒懒抬眸看过来。目光与岑云心碰上的瞬间,微微一闪,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而后垂眸继续听身边人说话。
岑云心抿着嘴角,眉头皱起来。
少男少女们也是来玩的,几个男生半搂着周清野的脖子,要拉他去射箭区域:“走走走,野哥。等会儿我要跟你比一把。我可是从小练射箭,差点就走射箭运动员路子的人,让你见识一下我超高的箭术!”
周清野弯着眼角笑,毫不犹豫地跟这群人走了。
岑云心目睹他们的背影走远,目光落到了发到一半没发出去的消息上。
阿野说的不会再喜欢她,好像真的没有再喜欢她了。
这个游戏馆很大,二楼有个射箭区。距离岑云心他们玩狼人杀的包厢不远,岑云心站在这也能听见少男少女们激动的欢呼声。她快速回完消息回了包厢,新的一局狼人杀已经开始了。
董甜甜玩得投入,激动得脸颊通红。像醉了酒似的,激情复盘,都没注意到岑云心进来。
狼人杀这种桌游如果玩家有水平的话,一局游戏起码得一小时才能结束。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岑云心突然没了再玩的兴趣。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董甜甜的肩膀,跟她说了一声。董甜甜正上头,摆摆手就说知道了。
岑云心打完招呼就走了。
当天晚上,董甜甜玩得太晚,玩到宿舍关门的时间还没回来,干脆就在外面留宿。
岑云心一个人在寝室,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想起周清野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闷闷的:“就算不能喜欢,也不该这么冷漠吧?认识这么多年,这孩子怎么这样……”
不过这种小小的失落,岑云心很快就抛到脑后。
她走后,在射箭区的周清野,闷声不吭地往箭靶子上射箭。五十米的箭靶子,他箭箭十环。那精准度,身边跟来一起玩的朋友看得瞠目结舌,连连叫好。
裴思越都惊呆了,这年头附高上来的大佬都这么强吗?这射箭水平,都能去国家队了吧?
“卧槽,野哥,你这是要干嘛?”
周清野射空了几个箭筒,将那张三十公斤的弓丢到一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休息凳上。
别人跟他说话,也没见他搭理一个字,冷着脸。
“咋啦野哥?吃枪药了?”陆域也扔了弓跑过来,手揽着周清野的脖子,“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周清野冷冷瞥了他一眼,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你们玩吧。”
……
岑云心很快就忙起来。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毕竟作为一个上百亿的云鲸科技大股东,学校的领导们十分重视她这个人才。更何况岑云心本来就是本校本科,只不过晚了一年读研,现在项目组的学长学姐,其实跟她算同届的同班同学。导师们对她熟悉得很。
刚开学,还没休息几天呢,她就已经被之前本科跟过的导师抓到项目组去帮忙。
岑云心每天睁眼就要去实验室帮忙。有跟不完的课题,开不完的会,观测不完的数据,忙得连吃饭喝水都掐秒表。时间也过得快,一眨眼就一个多月过去。
等她再听到周清野的消息时,是阿野这个新晋校草屠版学校贴吧。
上一任屠版校草还是谢澜。
不过跟谢澜这个前辈相比,阿野多了更多的绯闻。那种夸张到小说都不敢写的表白现场,有幸被岑云心亲眼目睹过。不过她没看到周清野本人,只看到了表白的巨大花束中‘周清野’三个大字。据说阿野的美貌,夸张到吸引了外国某个来留学的皇室小公主青睐,正在被热情追求。
……果然每一届都有层出不穷的新八卦。
岑云心听到这种风言风语都觉得好笑,在她印象中,阿野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少年而已。本以为又是那帮八卦站姐们的丰功伟绩,某天她灰头土脸从实验室出来,还真就撞上了。
阿野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在树下说话。
董甜甜那天联谊局没交到朋友,但却成了男生们的僚机。有几个男生被岑云心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借董甜甜这个舍友之便,想约她出去吃个饭。
岑云心拒绝了,但董甜甜不放弃,跟在她屁股后面想再劝一劝:“我去,这帅哥谁啊!长得可真带劲!明星吗?来咱们学校拍电影?”
“不是,”岑云心摇头,“你别劝我了,我真没空跟人吃饭。”
董甜甜的目光还追随着帅哥,嘴巴却还在劝岑云心:“云心啊,你说你整天板着个脸,跟个老学究似的。你就不会无聊嘛?多交的朋友,其实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不好意思,真没空。”
岑云心还是拒绝。
董甜甜的性格在某方面跟林雪梨有点像,都是有点粘人的韧性在。也正是因为岑云心感觉她像林雪梨,对她的容忍度稍微高一点。但董甜甜毕竟不是林雪梨,林雪梨虽然难缠却不会真的让她去做不喜欢的事。最重要的,她们也没那么深的交情。
岑云心拒绝完,转头就走。
董甜甜笑脸僵住,追了岑云心几步。
看岑云心跟甩掉麻烦是的越走越快,她只能停下来,回复对方不可能。
那人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抱着借董甜甜这个舍友的关系,认识一下岑云心。他们很清楚,岑云心这样的,要什么帅哥没有?不过试试,不成功也不后悔,假如成功了,那可就是赚翻了。
“哦,不行就算了,那让岑云心通过一下我的好友也行啊。”
“估计也不行。她的号码设置了陌生人免打扰,连外卖都很少买。”董甜甜皱了皱眉,岑云心看起来脾气好,其实很不好相处。她俩住一起都一个多月了,微信上也没说过几句话。
“你再试试嘛,我就是想加一下学姐的联系方式。”
“那好吧。”想到岑云心刚才的表情,她不敢没经过岑云心同意,就推她的联系方式出去,“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得先问过她才行。”
“行。”
……
同读一个大学,虽然是不同专业,偶尔还是听到许多风言风语的。
到了十月底,天气很快就变冷了。
京市的冬夏温差比南方大。秋风一吹,树叶就落下来,十一月初,下了一场初雪。
岑云心收起伞,拍干净肩膀上的雪粒子,转头去更衣室换白大褂。等下晚上还有个聚餐,她跟林雪梨说好,晚上一起吃火锅。
林雪梨也在清大读研,比她高一届。最近又失恋了。
她的那个体育生小奶狗,据说在她被导师溜成狗那段时间,劈腿了同校的学妹。林雪梨下课后去找他,在出租屋里抓个正着:“我怎么这么惨啊!谈个恋爱,就没有一次是顺利的……”
岑云心也无奈,谁让你谈恋爱只看脸看身材啊!
考核标准太低,出渣率当然就高。
但岑云心也不能火上浇油,只能安慰她,这是真命天子在施法诅咒。
岑云心刚哄好失恋的林雪梨,转头就听见更衣室两个学姐在议论清大的新晋校草,周清野。她正将柜子里的衣架拿出来,把白大褂外套挂进去。
两人没注意到岑云心,有点伤心的说:“这位桀骜不驯的高冷校草终究没挺过,被人拿下了。”
岑云心挂衣架的手一顿,抬眸瞥过去。
“是那个留学生的公主吗?”
“不是她。”枯燥无味的实验室,一休息就聊点荤的调剂调剂。说起帅哥的八卦,那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如数家珍:“听说是他同个附高一起考进来的同学,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学妹。”
“哦,他怎么不选小公主啊?金发碧眼多好看啊,还特别高贵。”
“校草说,他跟外国人有生殖隔离。”
“噗……”
……
岑云心也听得好笑,阿野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生殖隔离……
岑云心心里笑笑,也没有纠正传言,换好衣服就匆匆出去了。
林雪梨最近心情很不好,她这家伙一失恋就爱发疯。不过这次的恋爱谈得也不算短,整整两年半,居然就这么闹崩。岑云心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快速往校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念叨过,刚跑出女生宿舍,就在操场附近碰见了许久没见的人。
天色已经很晚了,昏黄的路灯下,林荫小道也变得光秃秃。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手机,他的头发染了颜色,路灯下有种淡淡的蓝。一个个子矮矮的女孩儿蹑手蹑脚地从后面绕过去,然后鬼鬼祟祟地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岑云心脚步一顿,挂了电话。
“猜猜我是谁?”
少女声音清脆活泼,听起来就充满活力。
周清野伸手拿下她的手,眼睛还盯着手机页面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回头。他不爱笑,短短半年没见,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冷漠。但偏偏又长得花团锦簇,这种又冷又魅的气质很抓眼。
两人低声说了什么,岑云心静静地站在花坛不远处,笑了笑。
正准备离开,那边两人说话的声音突然静下来。周清野侧过脸,目光就这样不期然与岑云心对视了。在看清楚花坛这边的岑云心后,他立即收敛了嘴角淡淡的笑意。
没过来打招呼,也没有起身。只是十分疏离地跟她点了下头,然后起身离开了。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跟人家说一声……等等我!”少女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跟上了他:“真是的,你这家伙性格真是有够讨厌啊!”
“讨厌就别跟着我。”
“我偏不!”
……
岑云心目送他俩的背影走远,垂眸回了宿舍。
将帆布包放在桌上,董甜甜又提起了有人想认识她的事:“云心,你都不想交男朋友吗?你每天这么寡,实验室压力那么大,谈个不负责任的恋爱也挺好的啊。况且这个男生很帅哦,真的!”
“不了,”岑云心真是无奈,再这样下去,她想换宿舍了:“我真没兴趣。”
“你该不会是……性取向不一般吧?”想到这半个学期,追岑云心的帅哥一大把,她就没有一个动心的。董甜甜实在好奇:“还是说,你其实性冷淡?对男的没兴趣?”
岑云心无语:“不是,没有。”
“那为什么?帅哥还不够帅吗?”
“我没时间。”
“又没时间啊,唉。”董甜甜看了眼没挂的语音,转头对着手机:“不好意思,不通过哦。”
岑云心是真的无奈了,虽然说董甜甜也没有很烦吧,但每次话题都是这个,跟例行打卡似的让人不舒服。她感觉,有些话不跟舍友说清楚了,这种时不时介绍男朋友的把戏就不会停。
想到这,岑云心放下脸盆,走到董甜甜身边。
董甜甜刚挂了语音,正往手里挤了两泵卸妆油,准备卸妆。
感觉到岑云心走过来,眯着眼抬眸看她。
“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董甜甜有点懵,但还是立马起身让开:“可以。”
岑云心打开她的笔记本,调出了学校官网页面。然后在校园历届名人那里,找出了自己的个人介绍。转头扶着董甜甜的肩膀,将她按到座位上:“请看。”
董甜甜懵懵地顺着她的指引,看完了官网页面上岑云心的个人介绍,那表情,不亚于在家里喝着可乐吃着炸鸡的时候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核子轰炸了。
“我草!卧槽槽!!”
董甜甜都傻了,她跟岑云心一起住了快大半年了,从来没看出来这个天天背超市购物袋的家伙,是个身家百亿的大佬。
她眼珠子差点被自己抠出来:“你,你,你……云鲸科技,百亿大佬?”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云心无奈,她转身又端起放在桌子上的塑料盆:“你以后别给我介绍男朋友了,行吗?真没时间应付他们。”
“不不不,我不介绍了。”
百亿大佬,这谁还敢介绍啊!那群男的什么档次,也配!
董甜甜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天天给岑云心介绍那些所谓的帅哥……等等,那群男的该不会早就知道岑云心是云鲸科技的老板。就她不知道?!!
心里咒骂,董甜甜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气得面红耳赤。
她也没心情哼歌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啊云心,不,岑总,我不知道。”
“没事。”
岑云心有一点无语,转身去了浴室:“……叫我云心就好,另外,别再把我的联系方式推出去。”
“知道知道,我以后不敢了。”
岑云心刚说完这个话,她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
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又是陌生来电。最近一段时间,总有陌生号码给岑云心打电话。岑云心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从浴室走出来。
董甜甜好尴尬,又尴尬又不知所措。她以为是自己惹出来的,赶紧道歉。
岑云心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眼。
“云心,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他们说想认识一下。我就以为他们想追你,正好你也很寡,我就推了……”
董甜甜其实没把岑云心的号码推给太多人,但联系方式这东西,只要推过一次,就总有可能会被扩散开。她有点紧张,害怕岑云心生气:“是,是谁啊?计算机系大三那个学弟吗?”
岑云心摇了摇头,“不是,是警局来电。”
犹豫了下,她接通了。
“是岑云心小姐吗?我是当地派出所的警察杨锋,警号……”
岑云心愣了下,立马起身去了阳台:“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你的朋友发生了严重车祸,他现在陷入昏迷,大出血。手机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他现在人在医院的ICU,请问你能过来一趟吗?”
岑云心心咯噔了一下,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的朋友。
何京一出事了吗?
“好的,请问是哪家医院。”岑云心立马回寝室,套上外套:“我现在就过来。”
警察立即说了医院的地址。
岑云心快步走出宿舍,董甜甜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追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云心你去哪儿?晚上还回来吗?”
“我去一趟医院。”
岑云心没说回不回来,只问电话里的警察:“请问,是谁出了车祸?”
“谢澜。”
岑云心下楼的脚步一顿,手脚瞬间冰凉。顿了顿,快步冲下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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