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才只是半亮，坐在开着灯的车里，反而显得外面更暗。
林茵完全是在用余光观察隔壁的指挥官，能看见他黑色的制服，看见他冷白的侧脸浅色的薄唇挺拔的眉峰，在对方拉过安全带偏向中间时，林茵赶紧也转身去找她这边的安全带——坐车次数太少，动作并不熟练。
叶归系好自己的，看着她白皙的手背泛红的细指，皱眉问：“怎么出来这么早，还在路边玩平板？”
这种气温，平板握在手里就像一块儿冰。
他一开口林茵就紧张，再听出那话里的不赞同，林茵的心跳都快停了，回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得早，怕你等，收拾好就出来了。”
没有解释为什么玩平板。
叶归不信她会在这个早上有闲心玩游戏，回想她刚刚还算自然的笑容，对比她在别墅见到狼在店里见到他的畏惧，道：“平板上有狼。”
林茵惊讶地抬起头，跟着便撞进他漆黑的眼。跟鞋店殷老板的眯眯眼不同，指挥官的眼睛狭长却不细窄，目光锐利稳定，仿佛她不动，他能一直这样地看着她、审视她。
这让林茵想到了城外那个雪夜，那些围过来的异兽狼就是用这种专注、危险的幽绿狼眸盯着他们的。
“哪种狼？”
察觉她呼吸开始变重，脸色开始发白，眼圈竟然也泛上浅红，叶归收回视线，发动汽车问。
林茵转向右边的车窗，在越野车开离小区门口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嫂子紧关的卧室门。
理解嫂子的苦心，但林茵还是忍不住委屈，嫂子怎么就忍心让她单独面对这位狼指挥官呢？
“随便搜的，什么样的都有。”右手捏着裤缝，林茵小声道。
“盖着吧，你好像很冷。”
单手握着方向盘，叶归从空间取出一条带着透明塑料包装的浅粉色毛毯，目不斜视地放到林茵腿上，“新的，没用过。”
他话题变得突然，东西在她腿上放实林茵才来得及拒绝：“不用了，车里很暖和。”
转移烫手山芋一样又把毛毯放到了叶归腿上。
叶归低头看看，直接将车停在路边，拆开包装，展开毛毯，再不容拒绝地披盖在林茵身上。
从他停车，林茵就紧张了，听见塑料拆封的声音，余光瞟着他冷峻的侧脸，好像生气了一样，林茵从头到脚都变得紧绷僵硬起来。别说拒绝，指挥官一转过来，林茵就紧紧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轻盈柔软的毛毯落在自己身上，任由那人将毛毯在她的肩头两侧压了压，使其不会滑落。
她如此配合，叶归更不急了，一手按在她肩头，一手继续调整下面的毛毯，让毛毯完全盖住她紧紧并拢的双腿。
确定没有哪里露着，叶归抬眸。
闭着眼睛、脖子以下完全被毛毯笼罩的绵羊小姐看起来更乖了，不停颤动的细密睫毛泄露了她的不安。
她的皮肤白皙透亮，微微冻红的脸颊细腻莹润。
薄薄的耳垂更红，叶归又帮她压了压肩头的毛毯，手背无意般碰到她左边的耳垂，很凉。
似有若无的碰触，让被他罩在怀里的女孩子瑟缩了一下。
叶归知道，她这种反应纯粹是因为害怕，换成任何一个猛兽系精神体的男人突然逼近，她都会怕到不敢动，所以他不主动标记的话，她随时都有可能被任何一种比绵羊厉害的精神体系的男人强迫、占有。
“如果你不冷，我不会送你毛毯。”
坐正，握住方向盘，叶归对自己的行为做了解释，“我既然同意与你来往，就会对你做到应有的照顾。”
毯子都盖上了，林茵还能说什么？
接下来好几分钟，狼指挥官都没有开口，似乎在专心开车。
林茵终于睁开了眼睛，哪也没看，眼里全是身上的浅粉毛毯，那毛料柔软纤细光泽温暖，挨着脖子的部分触感还要胜过她与哥哥的羊毛。
注意到把她双脚都遮住的毛毯边缘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林茵再瞄眼驾驶座的狼指挥官，确定他没留意这边，林茵悄悄翘起右脚鞋尖，让那个小标签上的字对着自己。
看清了，标签上写着：100%山羊绒。
绵羊精神体的林茵：“……”
“旧纪元留下来的待售商品，我这里还有几条，这条颜色不适合我，送你了。”
男人突然开口，吓得林茵放平右脚，离开椅背的上半身也重新贴了回去。
“太贵重了，我……”
“以后我送你礼物，你不用考虑价值，也不用拒绝。”
趁着前面的路上没有行人车辆，叶归偏头，看着林茵的眼睛道：“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林茵很想像他那样理直气壮地或是板着脸回一句“我也不喜欢收只是顾客的昂贵礼物”，然而事实是指挥官只用一个冷冷的眼神就让她不敢抬眼不敢吭声了，因为不喜欢意味着心情不好，真让指挥官心情不好了，他突然变成狼咬她吃她怎么办？
或许他在基地内伤人杀人的行为败露后会被基地通缉惩罚，但那时候的林茵已经在他的肚子里消化了，指挥官受不受惩罚与她有什么关系？
林茵只有无奈，心想吃完这次早饭她一定不要再跟他有除了做衣服外的任何其他联系与交流，这条毯子等会儿下车她就收进空间再也不用了，万一哪天他后悔了，林茵随时都可以取出来还给他……
开了二十多分钟，周围的小区楼层越来越高，意味着目的地离东城中心区也越来越远。
六点五十五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一条马路狭窄的巷子口，里面虽然能通车，但密集的路人会严重降低车速。
“下车吧，再走三四分钟。”叶归解开安全带，看向隔壁道。
盖了一路山羊绒的毛毯，林茵的身体已经从内往外地发热了，脸颊变得红扑扑的，额头甚至还冒出几点细密汗珠。
叶归沉默地看着她叠好毛毯收进塑料袋再收进空间，再在她转身准备推开车门时握住她的手腕，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汗，这样出去容易着凉。”
林茵刚想说她有，对上他那双威压不输狼眸的眼睛，及时把话咽了回去。
下车后，林茵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但穿梭在巷子中的空气是冷的，周围路人投过来的打量更让她紧张，尤其是一些体型强壮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变成什么样的兽态，用一句难听的古话讲，新人类个个都是人皮兽心，好听的就是兽皮人心。
完全陌生的环境，当狼指挥官收起越野车朝她走来，林茵竟有种想要主动靠近他的冲动。
“披上，这里风大。”
叶归取出一件他的大衣，直接披到林茵身上，再低头帮她系前面几颗扣子，动作之快之自然都让林茵懵住了。
转眼之间，因为觉得包子铺火爆的客流量不适合穿大衣而选择一件短外套的林茵，就被狼指挥官的长大衣裹成了一只细长的粽子，大衣衣摆都快碰到她的鞋面了，周围打量他们的视线也越来越密集。
“走吧。”叶归随手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肩。
林茵垂着眼跟在他身边。
三四分钟的路，林茵听到了一些闲话。
“好像是咱们东城的指挥官。”
“不能吧，你见过？网上都没有他的照片。”
“见过，去年跟着团长去狩猎，差点就抢了一支护卫军的猎物，结果指挥官一露脸，团长就带我们走了。”
“团长也是S级狼，怕他干啥？”
“放屁，S级之间也有差距，这位指挥官连西城S级的虎指挥官都能打趴下，全城哪条狼不怕他？”
林茵听得入神，没注意红砖铺成的小路前面有块松动了，一脚踩过去鞋尖被砖缝绊住……
身体刚刚失去平衡，腰间突然横过来一条手臂，下一秒，林茵竟结结实实地贴在了狼指挥官的怀里。
畏惧与窘迫同时上涌，林茵迅速后退。
叶归并未阻拦，继续走在她身边。
林茵不敢再分心。
包子铺到了，果然跟论坛上贴出来的照片一样，里里外外都是人，还有人在排队等着。
叶归显然没有要利用身份特权的意思，带着林茵去排队，让林茵站在他前面。
经营包子铺的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与一对儿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夫妻，那位笑容和蔼的短发阿姨给坐在店外一桌的客人端完粥，一转身认出队伍里的叶归，惊喜道：“小叶来了，走走走，排什么队，去楼上吃。”
楼上是他们的家，客厅正空着。
林茵好奇地往后看，发现对上这位长辈后，狼指挥官冰冷的脸终于多了些温和的人气，虽然只有一点点。
“不了，我带了朋友。”
随着他的视线，孙阿姨终于意识到排在前面的漂亮女孩居然是叶归的同伴，等林茵被她火热的打量看得别开脸，孙阿姨兴奋地问：“女朋友？长得可真好看。”
除了林茵，所有围观这一幕的食客、路人都看到叶姓军官扬了扬嘴角，目光愉悦，虽然没有开口承认，意思却是非常明显。
林茵呢，她只听见了叶归冷淡客气的声音：“阿姨去忙吧，她脸皮薄。”
但她瞧见了孙阿姨离开前满意、喜悦的神情。
林茵全身都别扭起来，转身跟看不见脸的指挥官小声说话：“你怎么没解释？阿姨好像误会了。”
叶归：“解释了她也不会信，追问起来更麻烦。”
林茵抿抿唇，想到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来这家包子铺，这才没往心里去。
终于轮到他们，林茵点了一匣小笼包一份白粥，等叶归也点好，她抢着付了积分，加起来竟然也有180点。
在那张其他顾客特意给他们留出来的桌子旁坐下，叶归低声对心存疑惑的绵羊小姐解释道：“这里的食客多为佣兵。”所以吃得起高价早餐。
顿觉周围的人不是狼就是狗的林茵：“……”
第16章 016
长条形的双人小桌，林茵两人正好一人坐一边。
食客太多，他们的早餐肯定要多等一会儿，趁现在面面相对又无话可聊，林茵对着狼指挥官的胸口解释道：“本来我约了我嫂子一起来的，但她昨晚去商场接我哥了，凌晨一点半才回家，早上我见她睡得沉，就没叫醒她。”
其实刚见面的时候就该解释，奈何她过于紧张，一直拖到了现在。
叶归：“听起来，你兄嫂感情很好。”
提起这个，林茵笑了笑：“主要是我嫂子对我哥一直都很包容、照顾。”
以哥哥的脾气，跟谁在一起都会特别听话，伴侣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难得的是嫂子，从来不曾真的嫌弃哥哥战斗力低，遇到危险会拼了命地护在哥哥前面，甚至把她这个拖油瓶般的妹妹也当成亲妹妹一般爱护。
叶归：“抱歉，护卫军暂时没有空缺，我也帮不上她的忙。”
突如其来的歉意让林茵抬起头，对上指挥官专注而显得郑重的眼睛，林茵忙道：“不用不用，她只是想进护卫军，但也没有那么急，她都已经加入一个佣兵团了，准备年后去外面狩猎。”
叶归：“她不在城内，你会不会怕？”
林茵下意识地扫眼隔壁桌的两个壮汉，垂着眼说：“还好吧，崔练说过，东城治安最好。”
叶归：“总有治安队来不及处理的特殊情况，我会安排裁缝店那一片的空勤定期过去看看，如果我有空，也会亲自过去。”
冷静淡漠的眼，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让林茵冒不出任何暧昧联想，只尴尬地捧着坐下后指挥官递过来的一杯热茶：“不用麻烦了，听隔壁的苏老板说，我们那一带这几年都挺太平的。”
叶归打开手环，简单点了几下就调出来好几页犯罪记录，选择最近的一页，再将左手放到桌子中间。
林茵歪着脑袋去看，发现才过去没多久的腊月初十，裁缝店背靠的绿华小区竟然发生了一起蓄意伤人案件，犯罪人是一个兔系精神体的男士，因为不满隔壁栋的一个狐狸系精神体的小混混总是敲他们的门跟他们“借”阳台上自种的胡萝卜，该男士特意花钱从西城雇了一个豹系精神体的佣兵，把小混混咬伤了一条狐狸腿——新人类遇到危险时，凡是人身打不过的情况下，都会本能地变成兽态，即便兽态也不敌对方，大多数时候兽态逃起来都比人身快。
林茵：“……这案子怎么判的？”
叶归：“豹子直接伤人，未构成重伤，监禁一年，兔子买凶伤人，情节较轻，监禁一年半。狐狸长期勒索，考虑到受害者财物损失不大，监禁三个月。”
提人名她未必对得上号，干脆直接用精神体代称了。
林茵还没发表看法，周围偷听的食客们纷纷替狐狸打抱不平起来，因为这些佣兵食客都是犬科的，他们或许也瞧不起狐狸的勒索行为，但兔子明明可以求助东城的治安队甚至犬科佣兵们替他教训狐狸，兔子偏偏找了西城的猫科佣兵，分明是不给东城的犬科们面子。
明明都是人，却因为动物系的精神体而形成了物种抱团与物种歧视。
虽然在心里更同情兔子一家，待在犬科窝的林茵哪还敢乱表态？
绵羊小姐更安静了，仿佛只对手里的茶杯感兴趣，说话不方便，叶归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佣兵通常更偏激，护卫军内会定期进行思想教育，如果有明显的精神体物种歧视行为，还会被处罚、撤职。】
林茵：【所有护卫军都有这种思想教育？】
叶归：【是，不过东城护卫军执行更严格。】
有的精神体物种天生不喜束缚，那么教育多少次效果都不明显，基地还要靠这些A级兵力对付城外的异兽、靠B级兵力维持城内的秩序，也不可能对护卫军看管得过于严格，否则容易激起内乱。定城基地成立一百多年了，全靠历届元帅们的精心平衡才促成了如今表面的大体稳定。
聊了一会儿护卫军的制度，孙阿姨送来了他们的早餐：两屉鲜肉小笼包，两碗粥，一盘酱牛肉，以及一碟配林茵白粥的酱菜。
小笼包的皮很薄，用筷子夹的时候要很小心，不然容易弄破。
林茵：“我吃过一种灌汤包，跟这个很像。”
叶归：“也是肉馅？”
林茵点头。
叶归：“我还以为你不吃肉。”
林茵脸上一热，很小声地道：“你这样算不算精神体物种歧视？”
她的精神体是绵羊，不代表她的食谱也跟绵羊一样。
叶归：“抱歉。”
如无必要，林茵一直都在避着他的脸，所以只听到他同样放低的声音，因为低，显得他的语调都没那么冷了，其实是很好听的音色。
林茵默默地吃了起来，据说是孙阿姨亲手秘制的酱菜清脆咸爽，就着半碟酱菜，林茵喝了一整碗白粥，再在狼指挥官的邀请下夹了两片酱牛肉，小笼包吃了三个后，林茵饱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吃。
叶归把她这边剩下的三个小笼包也吃了。
林茵看看手环，七点三十九分。
离开包子铺，叶归还想用他的大衣裹住林茵，林茵快速往前走了几步，侧着身道：“刚吃完饭，一点都不冷。”
叶归这才收起大衣。
花了几分钟走出巷子，叶归旁若无人地放出越野车，丝毫不介意路人猜出他怀有一个超大容量的空间晶核。
林茵不知道路人怎么想，她只有羡慕。
坐进车，林茵系好安全带，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白瓷果盘，上面摆着两排切好的散发着酸甜气息的橙子。
林茵能管好表情，喉咙却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专门为你切的，你请早餐，我请餐后水果。”
林茵只好接过来，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拿起小叉子。
叶归靠着椅背：“吃完再走，不然容易洒出果汁。”
林茵无法反对，朝他那边看看：“你不吃吗？”
叶归：“去军区前，我不会吃这种气味明显的水果。”
林茵一下子想到了家中的嫂子，在嫂子追求哥哥时，送过他们一篮她从外面摘回来的小蜜橘，哥哥嘴上说着不要，最终忍不住偷偷吃了一个，以为那么满满一篮小蜜橘少一个也不会被嫂子发现，结果嫂子再来时吸吸鼻子就发现了，还把丢了大脸的哥哥追到屋里讨要说法。
回忆让林茵放松下来，叉了一片橙子，犹豫下只咬了半口，一整片会把嘴巴塞得很满。
被咬破的橙子果肉爆出更浓郁的果香，叶归的视线凝在了女孩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林茵很快就察觉了来自指挥官的注视，她垂下睫毛，吃得更慢了。
叶归：“……不好吃？”
林茵：“……不是，有点好奇你们这边也有橙子树吗？”
叶归：“没有，我空间里的东西，有的来自长辈赠送，有的是战利品。”
两百年前的气候异变是大多数人的末世，也是第一批觉醒精神体的新人类收割资源的乐园，实力越强的人，留下来的财富越大，但他们的后代子孙未必能保住这份遗产。
叶归不会主动抢劫，但有人来抢他，叶归也不会手下留情。
林茵又看了眼手环，小声商量：“你开车吧，我保证不会洒。”
叶归：“好，回小区，还是直接去裁缝店？”
林茵：“店里吧，我嫂子他们应该过去了。”
叶归便发动了汽车。
林茵终于能放松吃橙子了，大概一个橙子的量，就在她准备去叉最后一片时，专心开车的狼指挥官忽然道：“有点渴，介意把最后一片分我吗？”
林茵当然不介意，甚至还闹了个大红脸，觉得她应该多客气两句，而不是等着他主动开口讨要他自己的橙子。
“附近不方便停车，你喂我。”
林茵愣住，偏头去看他，那位提出了一个不太合适的要求的指挥官继续神色冷淡目光专注地开着车，有种“他照顾了她那么多，让她照顾一下合情合理”的理性姿态，又可能作为一位S级的指挥官，他习惯了对身边的人发布命令。
吃人手软，路上的车跟人也多了，容不得他腾出一只手，林茵只好一手举着盘子接随时可能滴下来的果汁，一手举着叉子将那片完整的橙子果肉递向狼指挥官。
安全带束缚了她的动作，叶归配合地朝她这边倾身，眼睛依然看着前方。
林茵被迫盯着他的薄唇，看着他开口吃下整片橙子没有落下一滴果汁，就赶紧缩了回去，偷偷地在心里嫌弃对方的行事风格，光想着满足他照顾别人的意愿、满足自己被照顾的需要，一点都不考虑某些行为话语是否合适。
这样的狼指挥官，林茵没有勇气当面反对，只更加坚定了少跟他见面的决心。
回来时开得比较久，八点十几分黑色越野车才拐进裁缝店所在的街道。
“就停这里吧，我自己走过去。”
才过一个晚上，裁缝店外竟然已经排起了队伍，林茵一急，脱口而出。
叶归放慢车速：“理由？”
林茵涨红了脸：“可能是看过论坛的帖子来的，本来就有人乱猜，再看见你送我……”
叶归：“我说过，除了找你做衣服，我还会经常过来确保这一带的治安，你要学会屏蔽外面的闲言碎语。”
一问一答的功夫，黑色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裁缝店几米外的路边。
叶归下车，绕到副驾驶位一侧，俯身对里面端着果盘不知如何处理的绵羊小姐道：“盘子你带进去洗干净，傍晚我来拿。”
林茵：“……”
第17章 017
林茵吃的橙子，狼指挥官让她洗盘子她就只能洗，尽管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干不出这种事。
“……好。”
尴尴尬尬地将果盘收进她的小空间，林茵没敢再看狼指挥官或是排了长队的顾客，低声道别后就快步走向刚刚被嫂子从里面打开门的裁缝店。
叶归朝宋凌霜微微点头，开车走了。
宋凌霜让那队动机不太纯的顾客们再等五分钟，关门进店，反锁后走到神色不太对劲儿的林茵身边，关心问：“怎么瞧着不太高兴？挨欺负了？”
林盛也紧张地看着妹妹。
真要说实话，在刚刚过去的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林茵有过好几次被狼指挥官欺负的感觉，包括他非要给她盖毛毯送毛毯，包括他非要给她披上大衣，但狼指挥官做这些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照顾她，这让林茵想抱怨他强势都少了几分底气。
面对兄嫂的关心，林茵只能取出那个待洗的果盘：“他请我吃橙子，但把盘子留给了我，让我洗。”
林茵不介意洗，可有这么招待人的吗？
林盛盯着散发着酸甜果香的盘子，对着那一底的橙汁悄悄咽口水，闻起来好好吃！
宋凌霜直接把盘子推到林盛面前，让他拿去试衣间的洗手盆那里洗。
林盛高高兴兴地去了。
宋凌霜再摸摸林茵的脑袋：“没有别的了？”
林茵摇摇头：“聊了点护卫军与佣兵的区别，这个回头再说，外面的都是来做衣服的？”
宋凌霜：“说是做衣服，八成都是想看看被东城指挥官特别对待的小林裁缝长得有多美吧。”
明显开玩笑的语气，林茵只是瞪了嫂子一眼，等哥哥洗完盘子回来后，林茵呼口气，开始安排工作：“嫂子负责放顾客进来，一次十个，多了太挤。哥哥给他们介绍咱们能做的款式与面料，有意向下单的再送我这里。”
三人分工，接下来林茵只管埋头做昨天接的成衣单子，除非身边来了真正要做衣服的顾客，说闲话的瞎打听的林茵一律不看不理。
凭着指挥官才离开不久的余威以及宋凌霜的冷脸震慑，纯看热闹的闲人进了一批又被送走一批。
与此同时，因为指挥官都在这边做了衣服，相信小林裁缝店有真羊毛、纯棉面料的顾客也多了，而东城能买得起混纺羊毛大衣、混纺羊毛衫、纯棉衬衫的顾客还是挺多的，林茵才忙到中午，她手里的羊毛面料就都订出去了，下午来的顾客发现羊毛没有了，继续抢着订林茵的纯棉面料。
一天忙下来，林盛的嘴唇都说干了，一有空就赶紧灌热水，守门的宋凌霜几乎站了一整天，身体上没觉得多累，但来来往往的顾客让她心烦。
林茵及时更新了论坛的宣传帖子，用加红的大字说明店内羊毛、纯棉面料都已售空，只剩各种合成面料。
其实纯棉还有一部分，林茵准备等兄妹俩做完现有的单子，开春暖和了再上架纯棉面料，重新拉拢一波人气。
傍晚六点左右，大部分人吃饭的时间，裁缝店终于得了一段清静，一家三口放了张小桌子在店外，坐下来吃晚饭。虽然外面冷，但这样能防止饭菜味儿附着到里面的半成衣与面料上。
寒冬腊月，只装了几盏路灯的非主街道，一辆开着白色车灯的黑色越野车忽然拐了过来。
金属资源有限，基地内的私家车拥有率并不高，多为赚取积分容易的高战力强者所有，导致这一整天经过裁缝店的车辆都屈指可数。
当林盛看清驾驶位上指挥官冷峻的脸，他飞快捧着吃了一半的盒饭站了起来。
林茵不高兴地提醒哥哥：“在外面吃完。”
很多时候她也想躲，但每次哥哥的动作都比她快，导致亲眼目睹哥哥那副怯懦样的林茵会耻于再躲，如果哥哥不在，林茵又看不到自己的丑态，自然会顺从第一时间的本能。
挨了妹妹的训，不能进店的林盛动作自然地转身，去了挨着他这边的鞋店。
殷老板也在吃饭，听见推门的动静，他稍微睁大了那双眯眯眼。
林盛喜欢这种平易近人的长相，讨好地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我来陪您说说话。”
殷老板指指展示柜那边的换鞋凳，让林盛自己坐，他继续对着平板上的电视剧吃饭。
街边，叶归下了车，走向并肩坐在小桌一侧的姑嫂俩。
又做衣服又请客的，大家勉强算是熟人，宋凌霜坐着跟他打招呼：“指挥官吃了吗？”
叶归：“刚从军区回来，准备回家再吃。”
宋凌霜、林茵几乎同时给出了回应——
宋凌霜从空间里拿出一盒盒饭，摆在林盛离开的位置上：“指挥官不嫌弃的话，尝尝我们的家常菜？”
林茵从空间取出干干净净的白瓷果盘，站起来双手递给靠近的狼指挥官：“给，盘子洗好了……”
因为听见嫂子的声音，林茵不得不咽下后面叫狼指挥官快点回家吃晚饭的客套话。
店内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绵羊小姐尴尬低垂的脸。
低着归低着，林茵能看到狼指挥官垂在制服长裤一侧的手，她期待着，那手却一直没来接果盘。
随即，头顶响起狼指挥官严肃的询问：“林小姐很不欢迎我？”
林茵心头一跳，缩回手道：“没有，我，我是怕你着急回家。”
叶归：“是有些事要处理，那我先走了。”
上前一步，叶归俯身拿走她手中的果盘，林茵怕他生气了，偷眼去观察他的神色，竟直接对上了男人近在面前的狭长双眼，那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视线却审视般明显在她的脸上各处分别停留一瞬，才随着他站直身体、移动脚步而脱离。
“谢谢，我会带回家慢慢品尝。”
同样收走放在小桌上的盒饭，叶归语气郑重地朝宋凌霜道谢，这就走了。
林茵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狼指挥官脸色很冷地坐到驾驶位，看着他又冷冷地看她一眼才发动汽车。
越野车从另一头驶出了街道，林茵心有余悸地坐回小板凳，忐忑地求助嫂子：“我刚刚表现得很不礼貌？”
宋凌霜：“跟你哥哥比，还行，跟我比，确实差了一截。”
林茵：“……又不熟，嫂子完全可以不送他盒饭。”
对于狼指挥官那样的身份，家里自制的盒饭本也不是能拿出手的体面礼物。
宋凌霜：“谁让他赶上咱们的饭点了，总不能我们坐着吃着，让堂堂指挥官在旁边站着看着吧？”
林茵就是随口嘟哝几句缓解自己的尴尬，不是真的要埋怨嫂子。
宋凌霜马上跟自家小绵羊站到了一边：“我也是做样子客气客气，谁知道他还真要了？你说得对，这位指挥官确实不太通人情世故。”
得了嫂子认可的林茵舒服了，将狼指挥官甩出脑海，继续吃饭，晚上还有的忙……
七点左右，认认真真踩着缝纫机的林茵收到了狼指挥官的消息：【盒饭是谁做的？】
以为是纯顾客消息才点开的林茵面露嫌弃，忙完手头的缝制才回复：【我哥，我们家属他厨艺最好。】
叶归：【你还在店里？】
林茵：【是啊，最近应该都挺忙的。】识趣的话就别找她聊与工作无关的事了。
叶归：【几点回家？】
林茵扫眼捂着嘴打哈欠的嫂子：【我们都是晚8点关店。】
对面没有再来消息了。
林茵求之不得，继续做事。
沉浸裁剪缝纫中的林茵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新顾客来了也有兄嫂招待，不到下单的一步都不用她分心。
冬天的夜晚太冷，林茵这边都没什么客人了，隔壁的理发店还忙得如火如荼。
叶归被宋凌霜开门迎进店的时候，或者早在他下车时，就已经找到了坐在一台缝纫机前的绵羊小姐。她穿着早上见面的那套衣服，散下来长达腰部的头发用那支他见过的简朴木簪定在脑后，让她专注的侧脸与纤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在明亮灯光下泛着柔润细腻的光泽。
叶归朝宋凌霜使个眼色，将手里洗过的饭盒还给宋凌霜后，他自己找了个林茵转身才能看见他的位置，背靠玻璃窗，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斜对面的小羊裁缝。
裁完一块儿面料的林盛直起身体伸懒腰，双臂舒展到一半，冷不丁瞧见了离伴侣只有几步的狼指挥官。
惊惧让林盛僵住了动作、失去了声音。
宋凌霜：“扫地拖地吧，等会儿该走了。”
此时林盛也只能干点粗活了，否则一双手颤颤巍巍的，只会糟蹋面料。
兄嫂一个胆小不敢吭声，一个故意瞒着，导致林茵主动结束工作后，才发现了不知何时到来的狼指挥官。
叶归看着犹豫几秒才走向他的绵羊小姐，解释道：“我来还饭盒，顺路送你们回家。”
后面一句他进店的时候没有跟宋凌霜解释，以宋凌霜的聪明，也不需要他多说。
林茵听了，忽然有那么一丝愧疚，毕竟傍晚她才用躲狼的态度招待了他，他不但没生气，还……
“谢谢。”林茵真心地道，“你来多久了？”
叶归：“五六分钟？第一次看人使用缝纫机，没注意时间。”
言外之意，这几分钟内他并没有觉得无聊。
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叶归出去等了，林茵这才问嫂子：“怎么不告诉我？”
宋凌霜：“怕你一紧张线缝歪了。”
林茵竟然无法反驳。
回家的路上，宋凌霜、林盛坐了后排，胆子相对较大、不用照顾哥哥的林茵坐了副驾驶位。
三公里的路，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解开安全带，林茵再次朝里面的指挥官道谢。
叶归淡淡点头，目送她下车，车门一关，他朝前开去，后视镜中是三个迅速变小的身影。
第18章 018
第二天，还是崔练开车来别墅区接指挥官。
越野车刚刚驶出各种工厂所在的二环，三环被积雪覆盖的大片田野闯进视野的同时，路边一坐一站两道身影也映入了崔练眼中。
没等他开口，叶归开口道：“停车。”
随着越野车停在路边，穿棕色皮衣夹克的男人也站了起来，绕到叶归坐着的这边，隔着已经打开的车窗问：“都说你带着一个漂亮姑娘去我们家吃小笼包了，怎么，真是女朋友？”
叶归：“将来会是。”
他要是直接承认，邓开都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可叶归用了“将来”，邓开乐了：“没搞定你带去我们家显摆什么？再说凭你的脸你指挥官的身份，还需要那种俗套的慢慢追求？”
新纪元，基地里面外面都危险，无论男女也都更加慕强，像叶归这样的，只要他放出他要挑选伴侣的消息，整个定城基地，无论护卫军里各科精神体的女兵、佣兵团里的女成员们，还是主城区军政显要家族的后代都会主动把照片发给叶归，也就草食系弱兽精神体的女人们不敢惦记。
叶归没理会他的调侃，冷声道：“跟你的人打声招呼，别去她的店附近乱晃。”
四个外城区，护卫军是官方势力，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则是私人势力，而且因为佣兵们喜欢私斗游走于基地守则之外，各城区上百万的居民其实更怕得罪佣兵团。就像昨天叶归给林茵看的那个案子，买凶的兔子、行凶的豹子落在护卫军手里，关一段时间的监禁就行，如果被教训的狐狸混混背后有佣兵团为他撑腰，那兔子、豹子随时都可能遭遇该佣兵团的致命报复。
东城有三分之二的居民靠去城外种地为生，经济拮据，穷又有精神体赋予的战斗力，犯罪率便居高不下。
这些潜在隐患挑选目标时会先了解目标的背景，而不需要固定执勤的佣兵们传播消息的速度、广度都要超过论坛的影响。
邓开打开手环，翻出昨天一个去小林裁缝铺探店的佣兵发给他的照片。
第一张是宋凌霜维护门口秩序的冷脸照，第二张是林盛给顾客讲解面料的侧脸照，第三张是林茵给顾客量尺寸的笑脸照，也是拍得最清晰的一张。
叶归：“删了，包括拍照人手里那份。”
邓开只觉得好笑：“就算我们删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偷拍了，又有多少人特意留着小林裁缝的照片？这么说吧，除非你把她关在你指挥官的大别墅里，不然你根本管不了。”
叶归抿唇。
邓开：“宋凌霜，A级边牧精神体，是个好苗子，我已经跟她加入的佣兵团说过了，让那边不要欺负新人。至于那对儿裁缝兄妹，他们的羊毛货是你给牵的线，还是他们自产自销？”
叶归：“与你无关。”
这已经相当于给了答案，邓开扶着车身大笑：“叶归，你可是一条狼……”
“开车。”
在邓开紧急后退的瞬间，黑色越野车疾风一般开了出去……
非常有闲心闲空大冬天的单纯跑来裁缝店看“小林裁缝”的顾客还是占少数，再加上最抢手的羊毛、纯棉面料都断货了，无论论坛帖子还是裁缝店外面都做了提示，今天裁缝店的客流量明显减少，愿意试试小林裁缝手艺的顾客过来后得知店里订单爆满交货时间已经推到了三月，顿时放弃了。
兄妹俩人力有限，林茵遗憾归遗憾，并不会为失去这样的顾客发愁，她会陆续将她做好的一些款式照片传到店铺的宣传帖上，有手艺在，总能吸引一批追求穿衣享受的新客。
晚上回了家，林茵捧着自泡的蜂蜜水跟哥哥商量：“店里的收入，除去房租后我们平分吧，这样算起来最简单。”
哥哥做衣服的速度比她慢，不会创新款式，不懂营销推广，但哥哥每年提供的羊毛是她的两倍，包括那批棉花也是嫂子供的货。
林茵不想跟嫂子太生分，非要把纯棉面料的收入再分嫂子一部分，跟哥哥也不用去算到底哥哥的羊毛赚得更多，还是她靠款式做的普通面料衣服赚得更多，否则过去几年她吃的每一粒米都是哥哥种的，吃的每一顿肉每一种新鲜果子都是嫂子弄回来的，怎么算？
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三人，兄嫂不计较她也不计较，哪天兄嫂想计较了，林茵配合他们就是。
林盛一头雾水：“为什么平分？明明你做的比我多，比我辛苦，每个月给我发份工资就行了，你是老板。”
林茵：“你忘了你出的羊毛更多了？”
林盛：“……羊毛又不花钱，我愿意给你。”
林茵：“……你就会裁缝这一门比较赚钱的手艺，不跟我一起当老板，以后换大房子都指望嫂子一个人的收入吗？”
林盛赶紧看向靠在沙发上刷平板的伴侣：“我没那么想，我……”
宋凌霜根本懒得听兄妹俩掰扯积分的事：“指望你们俩养家我早饿死了，你们自己分，不用考虑我，我看不上。”
她不管，林盛又讲不过妹妹，只能听妹妹的……
腊月二十八，一家三口八点半到的店，发现殷老板的鞋店关门了，苏老板的理发店做完今天也会歇业，等年后初五再开张。
林茵：“咱们再多做一天，除夕当天也好好休息休息。”
宋凌霜：“就歇除夕一天？”
林茵：“……那你带哥哥出去玩，我喜欢待在家里。”
宋凌霜：“待在家里一个人加班？积分重要还是人重要？眼睛都快熬红了。”
林茵小声辩解：“今年情况特殊，搬家买房开店凑到一块儿了，等赶完这批货生意稳定下来，到时候我也每周给我跟哥哥放两天假。”她跟哥哥轮流休息，保证裁缝店每周七天都开着。
宋凌霜哼了哼，估计今天顾客不会多，宋凌霜从空间取出宋家祖传的精致木工狗窝，变成兽态窝在里面，这可比人身坐着、站着舒服多了。
林盛满眼羡慕地看着伴侣，如果他是边牧，可以靠外出狩猎赚钱养家，平时休息时他也想长时间保持兽态，趴在伴侣身边陪她晒太阳。
林茵记起基地守则，问：“我给你穿件衣服？”
从人身变成兽态，衣服可以直接收进空间或自行脱落，兽态的人想要再穿上衣服，除非该兽态天赋异禀灵巧敏捷，不然大多数兽态都要靠家人、朋友帮忙才能穿上衣服。因为这种麻烦，有的人宁可放弃兽态的奔跑速度改去选择公共交通，也有人因为不喜兽态穿衣的束缚或古怪形象坚持在公共场合长期保持人身。
黑白边牧斜了她一眼：“这是我自家的店，不算公共场所，再说我这么趴着，一点隐私都没暴露。”
林茵就专心做事了。
上午收到一条狼指挥官的消息，说他晚上8点前来取衣服。
林茵回了一个“好”。
晚上七点半左右，林茵提醒嫂子：“指挥官快来取衣服了。”
黑白边牧身的宋凌霜终于离开狗窝，叼着她的空间晶核项链去了裁缝店最里面的试衣间。
叶归是七点四十分到的。
林盛早早躲在了离门口最远的位置。林茵因为这两天的频繁见面，狼指挥官又表现得还算冷静沉稳，不像那种易燥易怒动不动变成兽态吓唬人的性格，没那么怕他了，所以还算镇定地招待了他，取出用防尘袋罩住的四件衣服，问他要不要试穿。
叶归看向对面用一条可收缩粗布门帘简单组成的试衣间，门帘底下的边缘与地板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身笔挺制服的狼指挥官没有说话，但他投向试衣间并迅速收回的眼神表明了他的态度。
林茵：“……你也可以拿回家里换，觉得哪里不合适再拿过来改。”
叶归：“可以。”
将衣服收进空间，叶归转向宋凌霜：“我有一套闲置的光伏发电设备，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出售。”
来自南方小基地的宋凌霜：“……发电机我见过，光伏什么意思？”
和平基地的老象首领有一台燃油发电机，限时供电，支撑了全基地的小家电以及两个厂的机器。
叶归走到店里空间最大的地方，将三样东西放了出来。
“发电板安装在外面，靠转换太阳能给空调提供电力，也可以通过加热暖气片中的水给店内供暖。”
“雨雪天电力可能不稳，需要基地供电，平时足够保证你们店内所有用电，省下电费。”
宋凌霜下意识地看向林茵的手。
这几天店内温度都在零度上下晃悠，家里长时间关着门窗好一点，但也才五六度。这种情况下，林茵的手早冻红了，全靠赚钱的热情在坚持。宋凌霜心疼不忍管什么用，武力上可以随便欺负的小绵羊其实固执得很，除非宋凌霜真把她绑起来她才肯老老实实待着。
“谢谢指挥官，我很想要，价格怎么说？”
叶归背对着挨在一块儿打量新事物的绵羊兄妹，只对这个小家的一家之主道：“一万，我的交友范围内，只有你们需要这一套。”
宋凌霜毫不犹豫道：“买了，林茵，你给指挥官转积分。”
光狼指挥官订做的两件羊棉毛衫就卖了1998点积分，再加上后面一批顾客的定金，林茵的积分存款早回到了五位数。
林茵知道嫂子是心疼自己跟哥哥，可冬天快过去了，最多再坚持一个月，气温就会升上来……
宋凌霜一眼就能看出小绵羊在想什么，直接把三件设备收进空间。
林茵：“……”
第19章 019
给狼指挥官转完积分，林茵与哥哥去收拾店里了，在哥哥拖地之前，她得把工作台整理好。
宋凌霜把再次提议顺路送他们回家的狼指挥官请到外面等。
冬夜漆黑寒冷，在这个绝大多数居民都陪着亲人在家里团聚的时刻，裁缝店左右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
宋凌霜面朝裁缝店的玻璃窗站着，视线随着里面各自忙碌的绵羊兄妹移动。
叶归也在看，只看绵羊小姐。
宋凌霜主动打破沉默，笑着问了句闲话：“指挥官有年假吗？”
叶归：“明天正式开始，正月初六结束。”
宋凌霜：“我刷论坛打发时间的时候，发现主城区有位姓叶的元帅，也是S级狼精神体，不知……”
叶归：“那是我父亲。”
宋凌霜猜到了，精神体普遍具有遗传性，也有突变的，数量不多，上次狼指挥官带小羊去吃的那家包子铺的老板夫妻都是小型犬精神体，两个儿子中的长子继承了母亲的泰迪精神体，次子邓开却变异成了S级狼精神体，在护卫军当了两年少校后突然离职，很快成了东城众多佣兵的实际掌权者，人称“团长”。
扯完闲话，宋凌霜话题一转，开始说正事：“听说新旧纪元的狼王对选定的伴侣都极为专情，从不喜新厌旧、始乱终弃，指挥官也这么想吗，还是精神体是精神体，你是你？”
叶归：“只要林茵同意，她会是我唯一的伴侣。”
他没兴趣跟宋凌霜分享自己对精神体、本体的看法，宋凌霜也只需要清楚他对林茵并非随便玩弄。
宋凌霜并不在意狼指挥官冷淡的态度，双手插进口袋，还是那副闲聊的语气：“我们家小羊很单纯，还没看出指挥官的意思，我也没跟她说，怕她从此战战兢兢觉都睡不好。”
在林茵那，狼指挥官找她做衣服与狼指挥官想把她拉回家当伴侣，简直是生与死的区别。
叶归：“猜到了。”
宋凌霜：“我是很愿意跟指挥官做亲戚，不过小羊有多胆小指挥官已经领教过了，我很好奇，如果小羊始终都抗拒跟你结为伴侣，指挥官会强迫她吗？”
叶归：“我不会伤害她，以及，你问得太多了。”
没人能干涉他如何追求林茵，也不需要别人知晓其中的细节。
宋凌霜：“……”
这时，先结束整理工作的林茵走了出来，推开玻璃门时余光中的嫂子还是站着的，玻璃门刚刚重新合拢，黑白边牧就抬起两只前爪搭在了她身上：“累了，你抱我。”
林茵习惯性地将边牧身的嫂子抱了起来，忘了思考在狗窝里趴了快一天的嫂子为何会累。
肩高才五十厘米、三十多斤重的边牧熟练地在林茵怀里缩成一团，黑白分明的狗眼睛滴溜溜转。
叶归抿唇。
宋凌霜又问他问题了：“还不知道指挥官精神体的毛色，也跟那三条小狼一样灰扑扑的吗？”
林茵惊吓地捂住嫂子的嘴筒子，一抬头，发现狼指挥官正冷冷地看着她，似乎要把无法对着嫂子兽态发泄的怒气发泄在她身上。
林茵打了个哆嗦，强忍着才没有后退：“……抱歉，我嫂子、跟谁都有点自来熟，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叶归：“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
林茵握着边牧嘴筒子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等嫂子放弃般把头低下去她才慢慢松开手，结果手还没离远，边牧伸长脑袋连着舔了她手背好几下，热乎乎湿漉漉的，痒得林茵差点笑出来，小声阻止道：“嫂子别闹。”
黑白边牧飞快扫了旁边的指挥官一眼，再迅速收回，只露出大半个眼白对着指挥官。
叶归沉着脸靠近，从空间取出一大张湿巾，然后在边牧警惕的目光中，不容拒绝地扣住林茵被舔了的那只手腕，低头帮她擦手。
林茵浑身僵硬：“你……”
叶归：“我有洁癖，无法接受你带着它的口水上我的车。”
林茵不嫌弃嫂子的口水，但对上狼指挥官近在眼前的冷脸，她没敢吭声，一手抱着嫂子，一手老老实实地被狼指挥官攥着，看着他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仔仔细细擦拭干净，擦完一遍还换第二张湿巾又擦了一遍，最后又用干毛巾帮她擦去所有水迹。
换个异性做这种动作，林茵都要多想了，但前天才接受过狼指挥官几次强势的照顾，林茵觉得，S级的狼指挥官就是这么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吧，要求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按照他满意的方式做事，谁敢不配合，他就直接出手让对方遵守他的喜好、规则。
挑衅一番却让狼指挥官占了自家小羊便宜的宋凌霜眨眨眼睛，终于消停了。
等林盛出来，宋凌霜自觉地跳到了大绵羊的怀里，夫妻俩继续坐后排。
林茵系好副驾驶位的安全带后，叶归一边开车一边仿佛后排无人般单独与她说话：“过年休息吗？”
林茵：“……太忙了，今年我们只歇除夕、大年初一两天。”
嫂子不管的话，这两天她都可以继续工作。
叶归：“明晚你把店里搬空，除夕一早我叫人过去给你们安装设备。”
林茵看了他一眼：“除夕还有人加班吗？我们不急的，年后再安装也行。”
叶归：“基地有的是人愿意加班赚积分，愁的是缺少工作。”
后排的林盛悄悄点头，就像他转手的临时工，宋凌霜只是在论坛求职板块发了个帖子，才发完，马上就来了好几个电话，林盛视频选了个看起来老实又有力气的，人到了后去找商场经理，商场经理也见怪不怪，痛快给他们办了手续。
林茵：“我们不认识这种师傅，确实要麻烦你帮忙联系了，不过请师傅的费用必须我们出。”
叶归：“可以。”
后面的一段路没人再说话，到了嘉湖六苑南门，目送黑色越野车开远，林茵再也憋不住了，人跟着哥哥并肩往里走，眼睛看着哥哥怀里的边牧嫂子：“主城区一件纯羊毛大衣都能卖上万积分，他那套设备看起来都很新，怎么可能只卖一万？嫂子你真不该急慌慌地收起来。”
宋凌霜：“你没听懂他的意思吗？第一，那套设备在他那是闲置的，他家全是地暖，确实用不上。第二，他是指挥官，他的朋友们也都是非富即贵，就咱们一家又穷又迫切需要自供电的取暖设备，一万是他给咱们的友情价。”
林盛一脸茫然：“咱们什么时候跟指挥官成朋友了？”
宋凌霜：“从他给咱们送花篮的那一天开始。”
林盛：“啊，我都忘了，他为什么给咱们送花篮？”
林茵：“……因为我去别墅给他做衣服时，说要送他两件纯棉衬衫……”
林盛：“S级的狼精神体指挥官，有几个人不怕他？平时肯定很少有人给指挥官送礼物，所以你一示好，他就感动了，愿意跟你做朋友。”
林茵生气地推了哥哥一下：“我才没给他示好，明明是谢礼！”
林盛：“我懂我懂，是指挥官理解成示好了，你别生气，我这是夸你呢，真厉害，才到定城基地就给咱们一家找了个大靠山，有指挥官护着，看谁敢来欺负我们。”
林茵：“说得这么轻松，我把他的账号发你，以后他来做衣服或是有别的事，由你跟他联系。”
林盛连连摇头：“我不行，我没你胆子大，我怕他。”
懒洋洋卧着的黑白边牧转动眼珠往上看，看见了小绵羊被窝囊哥哥气得瞪圆的眼睛。
哎，生气都这么好看的小绵羊，谁不喜欢呢？。
回到家里，林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论坛搜索家用光伏发电板的价格，然后不怎么意外地发现，受限于原料金属资源有限、制造流程精密复杂、客户需求完全可以靠基地发电满足，这商品在定城基地的产量极低，只为有长期外出需求的护卫军、贡献值达到一定标准的佣兵团按需订制，根本就是有市无价。
林茵立即告诉了嫂子。
宋凌霜：“既然有市无价，谁知道基地卖给护卫军、高级佣兵团的价格？没准指挥官免费得了一套，反正他用不上，卖咱们一万积分还能拿去买点他用得上的东西。”
林茵：“……可他完全可以卖给别人，赚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积分。”
宋凌霜：“这倒也是，那趁着东西还没安装，你赶紧跟他说咱们不买了。”
林茵一开始就不想用辛辛苦苦赚的积分换一套奢侈品，现在确认了光伏发电板的真正价值，不用嫂子提醒，林茵也会去找狼指挥官商量退货。
知道狼指挥官不喜欢拒绝，林茵认认真真编辑了一大段真诚的文字发了过去，大意是朋友之间相处也要讲究平衡，总是一方受惠，时间长了会影响这份友情的纯粹，最后反倒做不成朋友，违背送礼的初衷。
叶归：【明白，所以我收了你一万积分。】
林茵：【卖给别人，它值几十万积分。】
叶归：【我不需要靠出售闲置物品赚取积分，我更在乎指挥官的荣誉。作为一位指挥官，我无法忍受自己的来往对象在寒冷的环境下长时间工作，这会一直干扰我的注意力，妨碍我在军区的训练甚至威胁我的安全，直到确保你的工作环境得到了改善。】
严肃的语气扑面而来，林茵整个人都呆住了。
真有这么严重？
跟着，林茵想起了嫂子的话，说护卫军的训练主要包括三项，人身战斗、武器操作、兽态战斗。
所以，当叶归以兽态跟另一位兽态士兵对战时，忽然分神的话，确实有可能被对方咬中、抓伤要害？
再想想他帮自己擦手的洁癖强迫症状，林茵对他的“独断专行”、“不喜被人拒绝”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理解归理解，这都不妨碍林茵把他归类于一个不讨人喜欢的来往对象，因为这种人可以强势地照顾别人的需要，也会强势地要求别人必须满足他的需要。
不喜欢归不喜欢，作为一个羊系精神体的胆小居民，林茵不敢说出来，也不敢拒绝，要怪就怪她多嘴，那天非要送他两件免费的衬衫……
林茵：【既然这样，以后你再来我这里做衣服，无论多少次多少年，我都免费给你做，否则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照顾。】
狼指挥官穿的都是好料子，只要林茵一直做下去，总有一天能抵消光伏发电板的价值，他不想“占”她这份便宜的话，那就再也别来找她做衣服。
叶归：【这是承诺吗？无论我去多少次你都欢迎？】
林茵：【嗯，前提是我手里有你看得上的面料存货，断货了只能你自带面料。】
叶归：【可以。】
第20章 020
试过绵羊小姐亲手缝制的四件衣服，回完绵羊小姐带有承诺意义的消息，晚上九点，叶归离开东城这栋专门安排给当届指挥官的1号别墅，开车前往主城。
半路收到堂哥叶凯的电话：“你今晚还回不回来？不回来我让仨毛睡觉去了。”
仨毛是指叶凯的双胞胎儿子大毛、二毛以及另一位堂哥叶胜的长子三毛。
这是叶家老祖宗起小名的传统，上一代的大毛二毛n毛长大后，新出生的孩子们会继承叔伯的“n毛”小名，只有女孩子会单独起个好听的，像三毛才一岁的妹妹就叫“团团”。
叶归看眼时间，回他：“十五分钟后到家。”
叶凯抱怨了句“年年这么晚”才挂断电话。
别墅小区在主城并不少见，叶家的老宅也是位于主城中心一带的东方，最初只有一栋别墅带一个大大的院子，随着叶归这一代渐渐长大，叶家又在主楼的东西两侧分别加盖了一栋三层别墅，东边的给大房的叶逐叶归兄弟，西边的给二房的叶凯叶胜兄弟，元帅叶百川夫妻、二叔叶平流夫妻继续同住主楼。
叶归的车刚开进别墅大门，三条小狼便嗷嗷叫着从主楼跑了出来，怕哪只不小心滚到车轮底下，叶归提前下车，把车收进空间又往前走了几步，两黑一灰的三条小狼才冲到他脚边，一个歪着脑袋蹭他的裤腿，一个抬起两只前爪抱腿，一个不停地摇着尾巴。
叶归早就过了喜欢逗狼崽子的年纪，放出精神体陪侄子们玩。
显而易见，三个侄子盼着的也是四叔的精神体，停在原地围着巨狼精神体扑咬起来。
叶归绕过他们，同出来接他的两位堂哥点点头，三人一同去了主楼。
大厅里面，叶百川、叶平流兄弟俩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着茶，叶归的母亲江雪、二婶以及两位堂嫂又开始了她们过年期间必玩的娱乐——麻将，另有一条比外面的三个侄子更小的小灰狼紧挨着叶平流卧在沙发上睡觉。
叶归先朝元帅父亲打招呼，再依次喊了二叔、母亲、二婶、二嫂、三嫂。
叶百川长了一张比儿子更冷峻更威严的脸，淡淡地点点头，上下扫视一眼儿子就算回应了。
叶平流挺心疼侄子的：“年底各城护卫军没什么事，怎么还忙到这么晚才回来？”
一百多年的发展下来，如今的定城基地占地广阔、城墙坚固、兵力充足，已经很久没有能够威胁全城的兽潮了，护卫军的主要任务就是在春、夏、秋的农忙季节护送大批的务农居民安全往返，只有特殊训练的几支精锐小队才会执行去更远的地方搜寻、采集资源的危险任务。
叶归：“习惯了。”
家里最喜欢刷论坛的三嫂盯着叶归脱下外套露出来的黑色羊棉毛衫看了一会儿，唇角一翘，问：“这就是那位小林裁缝给你做的新衣服？看着跟别的高档毛衫也没多大区别，怎么就值得咱们东城的指挥官亲自为她宣传背书了？”
她这么一说，牌桌旁的三位女士也都看向了叶归。
叶归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江雪只能跟侄媳妇打听。
三嫂快言快语地讲了小林裁缝铺的帖子：“虽然小林裁缝的照片都被审核删了，可去过店里的人都说她长得美，没一个反驳。”
叶胜：“有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三嫂：“怕你一激动跑去人家店里看人，万一四弟跟小林裁缝只是单纯裁缝与顾客的关系，他未必高兴你去打扰人家。”
叶胜扭头去催叶归：“大家都等着呢，你别磨蹭，赶紧说清楚。”
叶凯：“就是，咱们家就剩你一个光棍了，不能因为大伯伯母不催你，你就不上心。”
叶归看眼母亲，这才语气随意地道：“还在追求阶段，等她同意了，有机会我会带她回来。”
儿子愿意聊，江雪就多关心了几句：“也是狼精神体？今年多大了？有照片吗？”
狼是强战力的猛兽精神体之一，但并不是所有狼精神体的人都喜欢参军或是加入佣兵团，江雪的一个A级雪狼精神体的小叔叔年纪轻轻就进入了娱乐圈，当了几十年的男明星，年纪上来后明星也不当了，整日在自家别墅悠闲养老，最大的爱好是高薪聘请专人养护他兽态时的雪白毛发——江家上下一致怀疑，小叔叔是因为洁癖怕弄脏毛发才不肯上战场。
叶归：“……绵羊，过完年二十一，没照片。”
他不屑偷拍的行为。
看似漠不关心只管品茶的叶百川元帅肩膀一抖，茶碗离开嘴唇的瞬间也连续低咳了两声，幸好都被侄子们的惊呼掩盖住了，只有坐在旁边的弟弟叶平流疑惑地看了他两眼。
“绵羊？老四你是不是口味太重了点？人家姑娘愿意吗？”
“是啊，有学者专门统计过，说咱们定城基地的居民平均每天有至少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兽态，特殊工种或有兽态自恋倾向的人占比更长，所以恋爱婚姻专家们才不建议处在食物链上下关系的两种精神体结为伴侣，不然弱小的一方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基地的主流恋爱观还算积极健康，但也有一小部分变态，多为食肉系猛兽精神体，就喜欢找弱兽精神体的异性结为伴侣，再享受时时被伴侣畏惧做什么都不敢反抗的变态爽感。为此，基地还专门成立了个弱兽维权部门，只要弱兽系精神体的居民遭遇了猛兽系精神体居民的婚外骚扰或婚内欺凌，都可以求助于该部门，效果如何就只有相关人才了解。
年轻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叶百川不知何时放下了茶碗，面容严肃地盯着斜对面的儿子，他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叶归向母亲保证：“我会等她，直到她愿意。”
江雪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夜深了，江雪回到夫妻俩位于三楼的主卧后，变成了兽态，一条毛发雪白的A级雪狼。
虽然很有钱但节俭惯了的叶百川元帅冬天睡觉时都不开地暖，见伴侣变身了，他也变成了一条巨大的S级黑狼。如果说江雪的雪狼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澄蓝、鼻头乌黑，叶百川的黑狼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睛是金黄色。
受自身狼精神体的影响，江雪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元帅丈夫长得英俊又威武，今晚她再看旁边的黑色巨狼时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叶归完全继承了你的毛色，只有眼睛像我，要是他毛色随了我，小林裁缝可能不会那么怕。”
叶百川：“……”.
除夕一早，林茵跟兄嫂坐在一起吃早饭时，收到了狼指挥官的消息：【七点五十，我在南门等你。】
林茵惊讶地放下筷子：【你也要来吗？】
叶归：【我请的是东城护卫军的后勤兵，全是狼与大型犬精神体，有我出面，你不用太担心。】
林茵脸色一变，对这位狼指挥官又多了一丝抱怨，因为他不介绍的话，她根本不会知道几位安装师傅的精神体，师傅们忙着安装，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变成兽态吓唬她。
在心里抱怨完，林茵跟嫂子说了指挥官会过来的消息。
林盛缩了缩脖子。
宋凌霜目光怜惜地看看自家大绵羊，对小绵羊道：“既然指挥官在，那你自己过去吧，了解师傅们怎么安装后再让指挥官送你回来，不用一直在店里盯着，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干，指挥官介绍的人不可能偷工减料。”
林茵声音一软，可怜巴巴地央求嫂子：“那让哥哥在家等着，嫂子陪我去。”
宋凌霜：“那不行，我跟你哥哥才是伴侣，我不能总顾着你冷落了他。”
林盛又感动又大度：“没事，你陪妹妹……”
宋凌霜脸色一沉：“怎么，你不想我多陪陪你？”
林盛立即不敢说话了，朝妹妹递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宋凌霜再语气无奈地给小绵羊解释：“不是嫂子不疼你了，而是我已经接到了佣兵团的通知，初八出城，你们兄妹俩初二又要开始忙生意，那我只有除夕、初一这两天能跟你哥享受一下伴侣生活，是不是？”
林茵一下子心软了，认为自己不该耽误嫂子与哥哥恩爱。
宋凌霜笑：“别用这么肉麻的字眼，其实我就想带你哥哥去逛逛商场，给咱们家添点年货，咱们分头行动，回家后就又待在一起了，我们可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太久。”
林茵赶紧低头吃饭，掩饰发酸的眼睛。
饭后休息一会儿，七点四十分，林茵单独出了门。
今天是个大晴天，楼栋下面多了很多溜娃的家长，家长们都是人身，围着他们跑闹的却多是各种兽态的幼崽，林茵胆子再小，也不至于对那些毛茸茸的跑都跑不稳的猛兽类小幼崽避如蛇蝎。
到了南门附近，才过去三分钟，没想到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路边，坐在驾驶座的狼指挥官看见她，推门下车。
林茵加快脚步，真正走出南门正面对上一身黑色制服的指挥官，才注意到他横在胸下位置的左臂抱着一只竖着两只三角小耳朵的灰毛狼崽儿，亮晶晶的黑眼睛、湿漉漉的黑鼻头，茫然又好奇地转动脑袋打量着周围。
面对这只与同龄狗崽区别不大的幼狼，林茵对抱着它的狼指挥官的惧怕都不知不觉消融了几分。
“这是？”她放慢脚步，白里透红的脸上难掩惊喜。
叶归单臂托着才一岁的侄女伸向绵羊小姐，介绍道：“我侄女，知道我要出门，非要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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