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降谷零第一次见到渡边花梨战斗,之前几次行动,有动手的时候,她出手干脆,不拖泥带水,一招一式都卡在最省力的路径上,虽然不像是系统训练出来的,但是很有章法。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狂暴的打架方式。
这里的空间虽然空旷,但是花梨已经在里面被关了一周完全没有出去过,同样没有出去的还有负责看管她的伊万,所以基础的设施还是有的。
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全都变成了碎片。
果戈里的异能是穿梭,但是他并不是凭空从一个地方穿梭到另一个地方,而是通过身后的斗篷连接着一个空间。
凭借这个能力,他可以随时出现在这个房间任何角落。
而渡边花梨就是纯粹的速度快了。
一周的关押,让她完全记住了这个房间的所有构造,只要是能拿起来的东西,全都能变成她的武器。
在牢牢记住这个房间的结构之后,她的身体已经能比她的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
果戈里出现在她右侧两米处。
她的身体已经动了。脚下一拧,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子弹一样弹射过去,速度快得降谷零只看到一道残影。她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椅腿,抡起来的瞬间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果戈里不闪不避,嘴角一勾,整个人像被吸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洞口,原地消失了。椅腿砸在空处,木屑从断口处崩出来,有几片弹到了花梨自己脸上,带出一丝血迹。
下一秒,果戈里从她身后冒出来。
花梨头也不回,反手就把那半截椅腿朝后甩出去。椅腿穿过了果戈里的披风里飞出来,又狠狠砸在她正前方的墙壁上,断成了两截。果戈里的身形只是在原地轻轻一晃,像正在撩起斗篷向着观众行礼的魔术师,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的变化。
降谷零诡异的发现,果戈里并没有通过异能拿到武器的意思——如果是空间系的异能,他那个斗篷应该可以直接获得枪械这种完全能决定胜负的东西才对。
“怎么样,发泄够了吗?”刚刚那一连串的动作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影响。
花梨却已经快站不住了。七天里对方没打算饿死她,但食物和水卡得紧,人又被铐着动弹不得。今天这一通动作放到平时也就热身,现在做下来,耳朵里全是自己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总有人大病之后要重新找手感了,她现在就是一点手感都没有。
听到果戈里的话,她目光中的怒火更加的旺盛,但是身体已经停下来了,喘着粗气:“果戈里——”
“你到底要做什么?”
渡边花梨不信这就是他们的计划,她虽然不了解费奥多尔,但是她了解太宰治,能和那家伙做对手的人,谋划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虽然没有这些人聪明,但是她很少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状态。但是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她根本猜不到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你在背着死屋之鼠随意行事,就不怕破坏他的计划,他反过来找你的麻烦吗?”
果戈里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一种假装受伤的委屈,:“你在说什么啊,我和费佳可是挚友,我当然是在一心一意的完成他的计划了。”
就在这时,房间突然产生了一丝晃动。像整个地下空间都跟着远处某声闷响颤了一颤。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里簌簌落下来,头顶的灯闪了闪。
花梨本来脚下就不稳,这一晃让她整个人向旁边栽去。降谷零一步跨过来扶住她,手掌扣住她的肩膀,触到一手汗湿,低头又看见她手腕上那圈被镣铐磨出来的伤,眉头皱了起来。
“呀,看来已经开始了。”果戈里也感觉到了。他不再看花梨,目光往某个方向偏了一下,像在听什么只有他听得见的动静。然后他抬手甩了一下披风,白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谢幕前最后一场翻花。他朝花梨和降谷零挥了挥手,笑得灿烂又轻浮:“我先去那边看看。两位请安静地待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房间重新静下来。
降谷零非常的清楚,他不是这些异能力者的对手,所以这一次他也记住了自己的任务。
在果戈里离开房间之后,他迅速的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了急救绷带和药物,开始给渡边花梨包扎。
花梨也松了一口气,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喘了一口气,一边看着降谷零包扎,一边询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到底在什么地方?”
降谷零从关键的信息开始说起:“这里是黑衣组织在海上的一个岛屿,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日本了。”
“不在日本?”
渡边花梨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这两个人直接把自己带出来了?他们的目的不是横滨吗?
本来以为降谷零到达能够解答她的一些疑惑,但是现在渡边花梨反而更摸不着头脑了。
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花梨询问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都有谁来了?”
“我,松田和萩原。”
花梨一拧眉,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太宰治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只让你们三个人过来?”
不对啊,完全不对啊。
很快,渡边花梨就从降谷零的嘴里得知了一个十分混乱的过程,从他们得知她的实在是,到通过黑衣组织过去的情报网得知这个小岛的存在——这其中居然没有什么太宰治的存在痕迹。
她忍不住扶额,这个情况太诡异了,她不相信太宰治什么行动都没有,反而让独自行动的降谷零等人先找到了她,这不符合逻辑。
她只能相信这三个人实在太宰治的暗示之下找到这里的,但是她想不到让他们三个来的目的,不管是武装侦探社的谁来都比他们三个起到的作用大吧?
等等,不对,花梨猛地睁大了眼睛,发现了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事情。
武装侦探社现在剩下的战斗力只有那两个孩子了吧?
太宰治就算是再怎么兵行险着,也不可能把他们派出来救她,成熟稳重又靠谱的国木田独步现在人还在美国,整个横滨唯一能对付死屋之鼠的就是港口□□的人。
轰——
房间又是一阵晃动。
“是松田他们和敌人在交手吗?”
降谷零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我们在分头行动之前已经约定好了,尽量避免发生冲突,以确定你的位置为先。”
所以,如果不是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应该不会动手。
而且这个动静也不像是在动手啊?
在降谷零熟悉的环境中,真的打起来,外面应该都是子弹的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而不是整个空间都在晃动,好像有两个猛兽在地下搏斗一样。
这种动静只能是异能力者在战斗。
“不行,不管是谁来了,我们都要先想办法出去!”渡边花梨不想坐以待毙,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实在是不放心,一直跟着这些人的节奏走,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下棋人隔着大洋,肆意的操纵着他们的行为。
太没有安全感了。
“好。”渡边花梨的想法正和降谷零的意思,不管敌人想要做什么,他们都要想办法掌握一点主动权,“这个墙体应该比一般的要厚,虽然不知道承重墙的位置,但是只是通过爆破炸开一个人能通过的口子应该没问题。”
这个房间为了防止渡边花梨逃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好在,他也不是空手登岛的,身后的作战背包里有小型的定时炸弹。
花梨盯着那个定时炸弹看了好一会,用挪迂的目光看着降谷零:“呦,我这才走几天,你们也学会偷偷挪用武器了。”
降谷零听她调侃的语气,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刚刚渡边花梨的动作语言都让他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任谁被在这种东西关了一周,状态应该都不会很好。
但是几句话下来,她似乎已经要恢复正常了。
“这个不是从警备局那边拿的,是松田私下改装的。”
为了能顺利的登岛找到人,他们做了不少准备,其中就包括萩原研二准备的各种随机应变的战术和伪装以及松田阵平协助改造的各种武器装备。
随着外面的轰隆声愈演愈烈,降谷零也布置好了炸弹的位置,准备引爆。
但是在引爆前夕,渡边花梨突然抓住了降谷零的手,面色严肃:“刚刚差点忘了问,你潜入的时候,有没有算过这里的守卫数量?”
降谷零被她问住了,他意识到现在渡边花梨似乎处在一个什么都怀疑,但是又找不到真正要怀疑的目标的状态,所以才一直担心。
“没有,这个城堡上方目前没有守卫。”
这就对了,花梨觉得有问题就是因为这里一直在发出声响,外面的守卫一旦听到,赶过来之后应该就会有枪响,但是到现在为止,似乎还是只有异能力者在战斗。
可是,费奥多尔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守卫撤走,故意把降谷零他们放进来?
正在跟伊万战斗的人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无业游民·
中岛敦遭遇敌人
中岛敦快速迎战
中岛敦手段频出
中岛敦陷入苦战
——
“快快快,你们两个先躲起来!”
国木田压低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平时极少见的焦躁。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这种级别的异能力者。别说赤井秀一这个FBI了,就连他自己,在眼前这副景象面前也完全插不上手。
刚才还像迷宫一样的地下空间,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原本错落有致的通道和墙体消失了大半,有的地方像是被什么巨力从中间直接砸穿,断面参差不齐;有的地方干脆整面墙都没了,只留下地上一道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这个房间自己把自己撕开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来人的异能力。
看到伊万的时候,国木田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这么割裂了。
因为这里原本确实是黑衣组织的据点之一,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构,但是在死屋之鼠的人霸占这里之后,就利用伊万的异能进行了大肆的改造。
所以他们看到的地下才会呈现如此割裂的场景。
虽然现在情况变得清明,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一个伊万就已经让他们束手无策。
中岛敦在翻涌的石柱之间来回跳跃。那些灰白色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从地面刺出来,带着沉闷的轰响,像某种活物的触手一样追在他身后。他的身影和那些巨大的石柱比起来小得可怜,往往一个起落之后就被扬起的灰尘盖住了大半,稍不注意就会跟丢。国木田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异能力吗?”
宫野志保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异能力了。这些天里,中岛敦的月下兽、国木田独步的独步吟客,她都见过不止一次。
可这两个人的异能放在眼前这种场面里,都显得太安静了。
国木田的异能顶多是把写下的东西变成实物,大小和重量都有限;中岛敦在没有完全兽化的时候,看起来跟一个力气大些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哪像眼前的景象——明明是石头,却像被人灌进了意志,有了生命,变换着各种形态追着人打,比电影里的场面还要不真实。
明明是石头,却在人的控制下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变换着各种形态进行攻击。
这仿佛电影里一样的场景,让人仿佛深处梦中。
赤井秀一在距离他们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已经架起了枪,通过远程射击的干扰来协助中岛敦。
萩原研二跟他维持一个相对的位置,一起牵制着伊万。
但即便是这样,中岛敦依旧落入了下风。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虽然身体十分强大,但是根本碰不到伊万,反而是伊万的攻击能够随意的干扰他。
从头到尾,中岛敦也只是在伊万的攻击下勉强支撑着而已。
再这样下去,当中岛敦体力耗尽,就是他们这些人走投无路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拼尽全力的帮助中岛敦。
可是伊万展现出来的实力很强,精神却呈现出一种无法沟通的状态。这种完全依靠地形攻击的方式他们谁都没有应付过,在这种不断变形的空间里,连站稳脚跟都已经拼尽了全力,更不要提找到什么破绽。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被安置在离战斗中心最远的一块掩体后面,两个人贴着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个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宫野志保突然拿出了那个她从美国带过来的东西,提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真的怎么样都想不到能打败那个人的办法的话,要不要试一下这个?”
她的手上托着那个金属圆球,在触碰到其中一个按钮的时候,原本圆球状的东西侧面直接打开,变成了一个如同面具一样可以扣在脑袋上的东西。
“虽然难度很大,但是如果能成功的把这个东西放在他的头上的话,就可以短时间内限制住他的异能。”
她说得很克制,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件事有多难。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伊万不可能再给他们第二次靠近的机会。
国木田和赤井秀一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短暂的商议之后,他们决定铤而走险。
实际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伊万的身形又高又瘦,竹竿一样,显然不擅长近身搏斗。只要能把那个装置扣上去,再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的双手,他应该就没什么反抗能力了。但问题在于,要怎么在一个根本近不了身的人头上,把东西戴上去?
中岛敦正被石柱逼得连连后退。这片空间的结构已经彻底被伊万搅乱了,原先规整的通道变成了高高低低的乱石堆,反而多出了一些掩体。
国木田看准了时机,朝中岛敦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那孩子反应极快,一个侧翻落进了两根斜靠在一起的石柱之间,借着阴影遮住了身形,猫着腰朝他们这边绕过来。
“国木田先生,怎么了?”他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衣领上全是灰,脸上几道血丝已经凝固了。但那双眼睛还亮着,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意思。
“敦,我们现在有了一个计划,但是这个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中岛敦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的严肃,他飞快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国木田先生,我需要怎么做?”
几个人缩在掩体后面,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把方案重复了一遍。
另一边,伊万发现中岛敦不见了。
他没有急着追。他的第一反应是加固自己周围的防线。在他的操控下,地面像活过来一样翻涌起来,一块块岩石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在他身前身后叠成厚厚几层。
他其实并没有表现的那么从容,受限制于这个空间,他的异能没有办法完全发挥,他大开大合的攻击之下,很容易把这里弄踏,但是费奥多尔给他的命令是保护好这里,所以他一直没有对那几个躲在暗处的人动手,因为这个战场如果再扩大的话,地下的建筑很有可能保不住。
而且,他的异能虽然攻防一体,但是从直观上的攻击力来说,是不如那个人虎的。
他的爪子过于锋利了,居然能切断他的石头。
没等两分钟,果然,中岛敦再一次从他背面出手偷袭,伊万早有防备,侧面的石块像活了一样弹射而起,正好卡在中岛敦前冲的路线上。中岛敦没有退,他的右臂已经完全虎化,拳头裹着一层白色的鬃毛,带着破风的力量砸向那块石头。
一声巨响,石块从中间炸开,碎屑像弹片一样飞射出去。
中岛敦在半空中调整方向,快速的移动的同时找机会重新冲向伊万,又一道石墙拔地而起。但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把墙完全升起来,两声枪响从东侧传来。
是刚刚那个人。
伊万站在高处,把下方的情况全都纳入眼底,也同时确定了一直在佯攻他的人的位置。
他手下微动,想要把那两个暗中开枪的人逼出来。
“啊!”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了尖叫声。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掩体后面踉跄着冲了出来。
伊万定睛一看,原来是被他们保护着的那个女人,因为掩体正在倒塌,所以才尖叫着往外面跑,再仔细一看,倒塌的墙壁下似乎压着一个咖色头发的人。
等等,伊万转的有些慢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刚刚是不是动手太超过了,导致这几个人没有保护好那个费奥多尔想要的少女?
他再度看向慌乱的不知所措开始乱跑乱叫的女人,又看了看被压在墙壁下生死不明的小女孩,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他连忙控制着异能,想要把人从废墟里救出来。
也就是这样一个分神。
中岛敦抓住了这半秒,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伊万转过头来的时候,中岛敦已经近在眼前。他本能地升起一面石墙挡在两人之间。
按照之前的经验,中岛敦会一拳打碎这面墙,他正好可以趁这个空档重新拉开距离。
来不及了!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从天上打到了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背后的疼痛让伊万直接懵了,一时间大脑无法思考,连目光都无法聚焦。
好在,强大的信念让他即使是这种状态依旧坚持着要完成费奥多尔的任务,控制着石块从不同的方向攻击。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一个黑影,跟他只有三四米的距离,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刚刚的重击让他产生了轻微的脑震荡,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是从身高来判断,这个身高只有宫野志保。
伊万收回了下意识要动的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这些人中只有她必须毫发无损。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空荡,矮小的宫野志保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两个人只有一臂距离,手中的东西弹射而出,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走之前为了避免被人得到这个东西,宫野志保特意给它的外壳做了保护,只有她一个人的生物信息能打开,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操作的方法,不然也不会让她冒险接近伊万。
那个金属头盔一样的东西即将扣在伊万的头上。
在场的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希望的光彩。
就在这时,一个旋转的漩涡在伊万面前打开。
一张他们并不陌生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同时还带着一丝慌张和茫然。
“什么东西!”
漩涡的另一头,降谷零看着突然消失的渡边花梨的半个身体,下意识的冲了上去。
咔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无业游民·
等宫野志保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用来限制异能的半球形金属装置,已经结结实实的扣在了渡边花梨的头上。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的脸,严丝合缝,从头顶延伸到眼前,包裹住她的半个头部。
宫野志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上一秒她还在为伊万的倒下而紧绷着神经,第一次参与到团队的行动计划中,她时刻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出现差错。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以一种她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道,硬是把那个装置按到了渡边花梨的头上。
她也清楚,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对方头上,好在现在这个东西在启动的过程中,只要即使收回,还可以终止来。
但就在她往回抽手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来,以一种不容反抗的架势,牢牢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强硬的把她按在了原地。
那力道并不粗暴,但完全无法反抗。
宫野志保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离她极近的脸,看到了那双噙着笑意的双眼里,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
白色的礼服,高耸的礼帽,半张脸藏在面具后面,有点像之前声名鹊起的魔术师。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发着抖,但还在拼命往外挤。她试了好几次,想把手从对方掌心里抽回来,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她的手腕被捏得发疼,骨头好像随时会错位。
这个时候,其他方向的人才纷纷反应过来,看向这诡异的一幕。
原本作为这一次行动的目标的伊万有点呆滞的站在最后——不过因为他的精神本来就优点问题,所以呆滞状态下众人也分不清他到底什么情况。
他的身前有两个重叠的身影,一前一后。
位于身后他们没见过的穿着奇怪的男性,一只手按着宫野志保的手腕,让她的手无法离开那个金属仪器,把东西牢牢的固定在了渡边花梨的头上。另一只手则是从身后揽住了渡边花梨的半个身体,从角度上限制了她自己手臂的移动。
远远看上去,好像一对亲密的伴侣相拥在一起。
只有距离最近的宫野志保才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浓重的恶意。
宫野志保绝望之下,寄希望于渡边花梨自己摆脱。
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渡边花梨,但是已经从无数人口中听过她的事情,知道眼前的人不只是普通的警察。
“呀,看来我来的时间刚刚好呢~”果戈里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四周,看到缩在角落里的国木田、中岛敦和宫野明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的脑袋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枪口。
黑漆漆的枪管从后面伸过来,离他的后脑勺不到十厘米。顺着枪的方向看过去,是一脸警惕的降谷零。他的手很稳,手指虚虚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发力。
“放开她!”他的声音沉稳冷静,让刚刚有些惊慌的众人也一下子冷静下来。
被人用枪顶着脑袋,果戈里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仿佛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一般。
被枪顶着脑袋,果戈里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他甚至都没转头,只是用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斜斜地睥睨了一下:“哎呀,看来是把她带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你也放过来了。”
“啪”的一声,保险栓被打开。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降谷零把枪口往前顶了顶,压在果戈里的后脑上,加重了力道。“我说了,放开她。”
“放开她?你确定吗?”
果戈里忽然松开了宫野志保的手腕,轻轻把她往旁边一甩。
宫野志保踉跄两步,撞在旁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宫野明美不管不顾的冲出来,跑过去扶住她。果戈里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指尖在自己下巴上点了点,像在思考一个无聊的谜题。:“她脸上的这个东西,应该只有这个小姑娘一个人能开启,也只有她一个人能关闭,我说的没错吧?”
“但是就算是她自己,想要控制这个东西,也必须直接碰触。”
“不过还好,这个东西对于一般人来说完全没有效果,对于异能力者来说也只能限制他们的能力,没有其他的作用。”
“而渡边花梨的异能力原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属于被动能力,且完全不会增加她的战斗能力,所以限不限制对于她来说完全没有意义——我说的没错吧?”
这话说出来,场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渡边花梨身上。头盔下面的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挣扎,没有反击,甚至没有熟悉的满嘴不知所云。
宫野志保的脸色变了。她比谁都清楚,这个装置只会对异能者产生限制效果。而渡边花梨的反应,已经超出了“被限制了异能”该有的状态。她的眼皮一直在不安地跳,一种冰冷的直觉爬上了她的后颈。
“国木田先生……”她下意识的开口,求助似得对着她这段时间最信任的人。
角落里,中岛敦已经弓起了背,虎化的手爪在身侧微微抬起。国木田用眼神死死按住他,不让他贸然冲上去。赤井秀一从石墙后探出小半张脸,抬起的枪口在看到渡边花梨诡异的情况之后又放下。
金属头盔下,渡边花梨的眼睛完全被遮挡住。
果戈里的手缓缓从渡边花梨脸上滑下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覆在头盔表面,像在抚摸一件脆弱而珍贵的瓷器。他的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可越是温柔,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意就越浓。连着那个头盔一般的仪器,完整的挡住了她的脸。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是降谷零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以他对渡边花梨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任由果戈里这样摆弄她。
也就是说,现在渡边花梨没有意识吗?
可是刚刚果戈里还说,这个仪器除了能限制异能力,并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一丝古怪的情感蔓延上他的心头,降谷零总感觉有什么他们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但是对渡边花梨担忧压过了这一丝怪异,让他全身心的集中于到底要如何把渡边花梨救出来。
果戈里虽然有人质在手,但是他手上没有任何的利器,谈不上用渡边花梨的生命威胁他们不能动。
甚至他双手都暴露在外面,没有空闲。
这其实是很好的机会。
只要冲上去,就能直接动用物理手段把两个人分开。
可就在降谷零准备动手的时候,一直笑眯眯的果戈里突然动了,他凑到了渡边花梨的耳边,仿佛窃窃私语一般,对着她轻声说道。
“奇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是日本那边的警察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果戈里话音落下的同时,位于掩体后方,正架好枪准备偷袭的萩原研二的身形突然闪动了一下。
他整个人就像是接触不良的旧电视剧里的影像一般,居然在现实世界上出现了马赛克一般的缺失。
萩原研二自己似乎没察觉,但周围的人都看见了。宫野明美捂住了嘴,瞳孔里满是惊骇。
而在更深一层的地下空间里,松田阵平正与费奥多尔对峙——他手中的枪对准了不远处的俄罗斯人。
他感受不到自己身形突然变得虚幻,但是却能看到眼前的场景出现了闪烁的黑屏,端坐在座位上的人好像要消失一样。
震惊之下,他下意识的的揉了揉眼睛——他眼睛怎么突然花了一下?
而在费奥多尔的眼中,他就像是存在似有似无一样,这种早就在他意料之中的场景让他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看来,果戈里已经找到正确的使用方式了。”费奥多尔低声说,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
“再见了,这位来自日本的警察先生。”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严阵以待的松田阵平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顶着众人惊讶的目光的萩原研二也消失在了原地,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从日本过来的人中,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就是降谷零。
感受到身后的人没有消失,果戈里也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角度,是能清楚的看到有一个人消失了的,但是跟他同属于一个类别的降谷零却没有消失。
他愣了一下,随后从喉咙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你潜意识里觉得他一定会来救你吗?”
他的语调里带着笑意,就好像和渡边花梨在谈笑风生一样,但看不清神情的渡边花梨没有任何的反应,呆滞的仿佛一个被人抱在怀里的人偶。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能自娱自乐的说下去:“是因为你刚确实在那个房间见到了他?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因为这里曾经是那个组织的基地,所以卧底过的人可以出现在这里?”
果戈里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男人:“我听说女孩子总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在危急关头出现英雄救美,你喜欢我身后这个警察吗?”
果戈里笑得越发开怀,连肩膀都在抖:“真是让人感到敬佩呢,居然真的能产生出这种感情吗?”
他的笑声在空间里回荡着,响彻在众人的耳中,温柔的声音却如惊雷一般,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都不是人,居然真的能产生人类的感情,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无业游民·
果戈里的声音传到渡边花梨的耳中。
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忽远忽近。花梨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意识在一点点变得稀薄,血液在耳朵深处轰轰地响,和果戈里的声音搅在一起,让她几乎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她还记得视线中的最后一眼,是她陷入果戈里的传送之后,降谷零用力伸出来的手。
——奇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是日本那边的警察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听说女孩子总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在危急关头出现英雄救美,你喜欢我身后这个警察吗?
——是让人感到敬佩呢,居然真的能产生出这种感情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他,喉咙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家伙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废话呢?
这里是黑衣组织的基地,怎么只允许他们鸠占鹊巢,就不允许降谷零这个组织前任波本找过来吗?
话说回来这两个人真能藏啊,为了绑架她都直接把她绑架出国了。
既然降谷零来了,那肯定带了足够多的装备,众所周知脑子好的人一般都是脆皮,破坏他们计划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一个字都不停,避免被带进对方的节奏里,直接塔塔开就完事了!
见鬼的英雄救美,她承认自己对降谷零有好感,但是这个时候明明她才是那个能拳打果戈里,脚踢费奥多尔的人吧?
产生感情怎么了,她的初恋已经比日本平均初恋时间晚了快二十年了!干嘛说的她好像已经出家了一样。
——明明都不是人,居然真的能产生人类的感情,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谁不是人?中也吗?虽然中也是实验室的产物,但是从当时调查的结果来看,荒霸吐没有实体,中也本身也只是倒霉的实验体而已。
谁不是人!
她吗?说错主语了吧?
恍惚之间。
她坠入了回忆里。
那是一片被炸成荒地的街道。天空是灰黄色的,空气中飘着烧焦的物品和尘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
她看见一个很小的女孩在一截断墙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茫然的在一片焦土上行走着,她身上没有衣服,全身赤裸着,只有长到脚面的金色的长发挡住了遮住了关键部位。
一片残垣中,有大人跑过去,没人停下来看她。街角传来喊声和哭叫,那个女孩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的救助伤员,朝着有哭喊声的地方涌去,一时间,这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孩子好像被忽略了一样。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呆愣的女孩。
“快,这里还有一个孩子!怎么刚刚一直没有看到!”
“喂,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你家是在这里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废墟上的各种声音同时传到她的耳朵中。
她听到有失去了父母的儿童嚎啕大哭,听到断手断脚的人声嘶力竭。
“我,没有父母。”
“手臂和腿,受伤了。”
“没有父母?你是孤儿吗?是哪个孤儿院的?”
“对,我是孤儿……孤儿院,孤儿院……”听着周围的声音,她指向了一个方向。
救援人员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大致判断出来是哪个孤儿院,然后就手忙掉乱的把她送上了救护车。
急救的人员看到她四肢上的灼伤的痕迹,连忙招呼同事一起给她处理。
渡边花梨看着各种小女孩在救援人员的询问之下,变成了一个因为逃离孤儿院、不巧出现在擂钵街,被大爆炸波及到的可怜小女孩。
住院的过程中,警察去询问孤儿院的院长,最近有没有走失的孩子,院长说最近一年内都没有。
于是她变成了已经逃离孤儿院两年的小女孩。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到底要怎么样在横滨独自生活下来?
隔着病房的门,护士们低声的讨论着,有人说,那附近的流浪儿童会抱团去抢路人的食物,还有的会集结十几个人直接冲进店里去抢,警察拿他们毫无办法。
于是,小女孩在出院之后,找到了徘徊在那附近的小孩,让他们形成了一个组织。
羊出现了。
爆炸之后,当各种灰烬热量散去,这个坑洞成了无处可去的人的新的住所。
所有被横滨抛弃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因为可以接收到大量信息,原本有些跟这个社会脱节的小女儿飞快的成为了擂钵街的一员,并且凭借着远超普通小孩的认知和智慧,带领着他们在擂钵街生存。
一直到捡到一个橘发蓝眼的小孩的时候,他们知道了异能力者的强大。
她,是异能力者吗?
她是。
——
意识深处,渡边花梨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无奈的苦笑。
人真的是演戏久了,连自己都会被骗过。
那些尘封的、真实的记忆和浮于表面的、虚构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她复杂的人生。
她在把自己变得像个正常人的过程中,逐渐把那些编造的东西当成了现实,并且深信不疑。
在骗过所有人的同时,她也骗了自己。
她根本不是什么逃离孤儿院的孤儿。
仔细想想,这根本不可能,虽然横滨的孤儿院条件也不是很好,但是至少能维持温饱,有哪个孩子会在这种情况下脱离孤儿院去住桥洞。
不说在成年之后,就光说在十几岁的时候,羊的孩子们浑浑噩噩,只知道在擂钵街争夺那点资源,为什么她能意识到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理论上来说,他们同样没有接受过任何的教育,也没有接触这些思想的机会。
但是她就是知道。
渡边花梨在意识中长叹了一口气,原来从那个时候就有问题了,只不过是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问题而已。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果戈里他就是个骗子!
说什么不是人!谁说实验体就不是人了!在成为实验体之前,她也是个活人好吧!
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是渡边花梨认为自己的情况跟中也差不多,虽然从普罗大众的观念上来看离人有点远,但是在生物学上跟人还是很近的!
她想要按住果戈里那张只会叭叭叭的嘴,但是意识完全困在了身体的深处,根本无法动弹,虽然还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但是却无法行动,只能被动的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外面的人争论。
发现萩原研二从原地消失之后,降谷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惊恐,他短时间内无法判断这是什么能力的效果,也不好区分萩原研二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了,还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如果只是被移动到了其他的地方,那还好,但是万一呢,万一是他最不想的那种结果呢?
还是突然爆发的宫野姐妹,把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只见刚刚还一副柔弱的样子对着自己妹妹痛哭的宫野明美,以一种谁都没有想到的气势,强硬的缠住了果戈里的双手。
她用的方法应该是柔道中的一种,用来专门限制身高体型都比自己强大的人。
原本果戈里的双手都用来挟持渡边花梨,宫野明美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肢体取代了被控制住的渡边花梨的身体。
在她缠住果戈里的瞬间,宫野志保用全身的力气把渡边花梨拉了出来。失去支撑的渡边花梨身体软软地往下倒。她不仅身高比常见的女性更高,肌肉量也不低,根本不是还没长大的宫野志保能扶住的。于是宫野志保直接被压在了渡边花梨身下。这个姿势虽然狼狈,却让她能最近距离地接触到渡边花梨。
宫野志保松了一口气,成功了!
刚刚姐姐在安抚她的时候,暗中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现在情况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地界,如果不想办法破局的话,他们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宫野明美的想法很简单,她接触过渡边花梨,知道她的强大,她认为是那个仪器限制住了渡边花梨,只要把她救出来,他们就有机会。显然,他们的敌人也知道渡边花梨的棘手,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让她戴上限制异能的装置。
而她和志保,是在这场博弈中最容易被人轻视的个体,她们完全可以趁敌人不注意把渡边花梨救出来。
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们如此重视这个东西,必然不会让志保受伤,至于她自己?
宫野明美觉得这个交换值得。
宫野姐妹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宫野志保的手已经快要碰到了渡边花梨的头上的金属装置。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的金属突然变成了他们熟悉的空间漩涡,而她的全身上下都被涌出的石头固定住了,再也难以移动。
不仅如此,她发现姐姐也被同样的东西困住了
居然是一直没有开口的伊万,他在看到宫野姐妹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虽然他刚刚和中岛敦动手的时候,一直大开大合,但是控制石块形成一个形状,把人困在其中,对于他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无业游民·
渡边花梨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再一次回到了果戈里的控制中。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按回了水底。她能感知到四肢的位置,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能感觉到果戈里那双手正扶在她腰侧,像一个木偶师摆弄自己的作品。可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深层意识里,她已经把果戈里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冲出去,照着他那张永远在笑的脸来一套组合拳,拳拳到肉,打到他再也笑不出来为止。
晦气玩意!
但是很遗憾,控制她的身体的果戈里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渡边花梨担心自己落在他手里,会再次被他利用对付降谷零他们。
虽然在她的意识最深层,是有对这种效果的限制的,就像刚刚果戈里是想把三个人都弄回日本,但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降谷零被留了下来。
但是潜意识毕竟只是潜意识,它不受花梨自己的主观控制,更像是一套早已写好的底层逻辑。
而且‘书’的模式就是,只要符合逻辑,就会变成真实的。
她诞生自书,同样还吸纳了书的一部分。
只是这一部分,足够她在丧失自我意识的时候变成一个行走的愿望机器。
无法意识上浮,她只能尽全力的去思考一些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但她万万没想到,果戈里那家伙这么阴!
身体感受到的声音传入意识,渡边花梨差点把牙咬碎。
但是她无法反抗那个声音,因为那个声音说的是——
“继续沉睡吧。”
意识的最后只有骂人的脏话,渡边花梨陷入了无意识的睡眠。
彻底掌控了这个人形的许愿机器,果戈里看上去非常的开心:“这样一来,就彻底完成了。”
他仔细的打量着渡边花梨的脸,只不过那目光并不像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在看一个有用的物件。
降谷零在看到宫野姐妹被限制住行动之后,警惕心达到了极致,他现在知道自己借助那个人的异能跟着一起过来的行为到底有多莽撞了,他身后不过一米的距离,就是那个有控制石块能力的俄罗斯人。
他也许只有一次行动的机会,必须保证这一次的行动万无一失,能够把渡边花梨救出来。
果戈里没有看他。
那个男人把渡边花梨重新揽进怀里之后,目光就再也没有往他这边偏过一下。他的注意力全在国木田和中岛敦身上,像在等待这两个人率先做出反应。这本来是好事,可降谷零清楚,这也意味着对方已经不再把他视为一个有威胁的变数。
降谷零的目光扫过场内,同时看到了武装侦探社的两个人。
下意识的,他觉得有异能的人应该也许有办法把渡边花梨救出来,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异能是什么,也没有办法隔空配合他们行动。
原本如果萩原在的话,应该还能告诉他们这个人的异能力,但是萩原被他直接传送走了,剩下的人应该都没有近距离的体会过他的能力。
这个能力不可能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尽善尽美,如果他实力真的这么强悍的话,又何必忌惮渡边花梨。此时,降谷零还没能理解刚刚果戈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果戈里把雪莉制作的东西用在了渡边花梨身上,很明显是有意为之。
——这个空间能力一定有限制和弱点!
还不等降谷零思索出来这个弱点是什么,中岛敦已经动手了。
月下虎状态下的他,速度、力量、恢复力都远非常人所及。刚才和伊万交手留下的那些伤口,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得七七八八,只剩些淡色的痕迹。
他也知道自己不擅长思考,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让这个会空间传送的家伙带着渡边小姐离开,那他们才是真的被逼进了死路。所以不管怎么样,要把人留下来。考虑到灵活性,这件事只有他能做。
白色的虎影从碎石中跃出,快得几乎和周围扬起的灰尘融为一体。中岛敦的右爪先到,直取果戈里的肋侧。那一爪带着破空声,锋利得连空气都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果戈里没有硬接,他往旁边侧了半步,披风像一朵绽开的白花,正好卷过了中岛敦那一击的残余力道,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不对。
看着眼前的一幕,降谷零觉得有那些不对。
刚刚他和渡边花梨在那个房间里,是空间漩涡突然出现,带走了渡边花梨,他才跟着过来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果戈里到底是在哪里打开的这个漩涡,没有人能知道。
只知道他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了这个因为战斗导致所有的房间都被打通的空间中。
可是既然刚刚果戈里能裹挟着渡边花梨来到这边,为什么现在不直接离开呢?
难不成是距离?
很好,如果她的异能的限制就是距离的话,那就证明只要他们计算得当,是能限制他的行动的。
果戈里和中岛敦还在交手,虽然带着一个渡边花梨,但是果戈里的行动速度一点都不慢,连带着身后摇晃的披风,让他看上去像是斗兽场上的驯兽师,偏偏恰好中岛敦的能力是虎,这使得两个人的战斗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人在戏耍另一个人。
管他从哪个方向进攻,果戈里的位置总能在最后一刻发生变化。有时只有几步,有时甚至不到十米,刚好从中岛敦的攻击范围里滑出去,又不至于让他完全跟丢。他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每一次摆动都精准地擦着中岛敦的爪尖掠过。
他这种移动方式,渐渐的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降谷零盯着果戈里的每一次起落,瞳孔慢慢收紧了。他发现了。果戈里的移动距离一直维持在五到十米之间。足够躲开攻击,却没办法一次性脱离战斗。
难不成——
国木田正半跪在一块翻倒的石板后面,手帐摊在膝头,笔尖飞快地滑动。
果戈里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近似于感慨的东西:“你是追不上我的!”
他话音未落,中岛敦的爪子已经到了。
果戈里侧身一让,披风在身后扬起,刚好裹住了那道攻击的残余弧线。
中岛敦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亮起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十几米之外。
枪声响起。
一颗颗子弹直冲果戈里而来。
子弹瞄准的不仅有他,还有被他抱在怀里失去意识的渡边花梨。
子弹的弹道在别人的眼里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声音足够告诉其他人,这一连串的子弹瞄准的应该不止果戈里。
降谷零勃然大怒,这种攻击方式,想都不用想是谁,哪怕是在这个角度看不到对面的人,他依旧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赤井秀一!!”
被警告的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心不跳,手中依旧稳稳端着枪,冷静的更换了一轮弹匣,继续射击。
果戈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想到这群人里还有这样一个角色。
披风轻轻一扬,几发子弹没入他身后的空间裂隙,下一秒竟从赤井秀一侧后方的位置飞了出来,逼得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滚,才没被自己人打出的流弹击中。
他原本是想要逼迫果戈里去保护在他怀里没有反应能力的渡边花梨,没想到这人直接把子弹传送了过来。
由此克制,如果他想要攻击他们的话,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现在在场上跳来跳去,纯粹是耍着他们玩而已。
“哈哈哈哈哈——”果戈里嚣张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降谷零,我怎么觉得,比起我来,那边的FBI更想让渡边花梨死呢?”
他轻轻碰了碰渡边花梨的脸,要是往常,渡边花梨早就拽着他的爪子把人锤到地里了,但是现在的她毫无反应。
果戈里感慨道:“毕竟,我也不知道如果她死了,那个东西的效果还在不在。”
渡边花梨毕竟不是用身体容纳了书页的一部分,而是整个人的身体就是由书构成的,在生成的过程中,又把用来生成身体的那部分书全数吸收了,以至于现在横滨的书其实只有一部分。
谁也不知道杀了她会是彻底毁灭了这一部分书,还是解放这一部分书。
为了维持她许愿机的状态,不如让她继续保持这样的深度昏迷。
不得不说,赤井秀一的策略没错,在他动手之前,怎么样人想过用枪之类的远程热武器攻击,因为子弹一旦出膛就无法更改方向,在这种混战中,极为容易误伤。
但是他的出手让众人见识到了果戈里对于渡边花梨的看中——至少现阶段,他不会让渡边花梨受伤。
虽然他的行动总体来说有利于破局,但是降谷零依旧避免不了愤怒。
他无法接受赤井秀一这样的试探。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与中间的建筑的废墟,降谷零和赤井秀一遥遥相对,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杀意:“果然,我还是无法认同你!”
不仅降谷零无法认同,国木田也无法认同。
但是有人认同。
太宰治在最后一次和国木田联络的时候,曾经给他留下一条策略。
如果遇到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情况。
试着杀了渡边花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无业游民·
试着杀了渡边花梨?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当时在电话里面国木田就破口大骂,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和太宰治在一个国家,他大概已经一拳挥过去,把那张总挂着轻浮笑意的脸揍进墙里。
但是太宰治那边对于他激烈的反驳视若无睹,只是用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再次叮嘱:如果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可以尝试杀了渡边花梨。
当时国木田根本想不明白,渡边花梨明明是去美国帮他们脱离的,到底为什么要杀了她。
等到渡边花梨失踪之后,他直接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因为轮船航线被截断、被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时,那句话才如惊雷般重新劈入脑海
太宰那家伙虽然不靠谱,但是提出的策略从未出错过,难不成他当时指的是这种情况?
然而,他们的手机等通讯装置早在逃出美国时便尽数损毁,登岛后又发现整座岛都被强烈的信号屏蔽笼罩,仿佛一座巨大的电磁牢笼。他们无法联络太宰治,更无从得知他的下一步计划。
最让国木田焦躁的是,眼前局势的元凶并非渡边花梨,而是果戈里。
这个时候对渡边花梨动手又有什么用处呢?
觉得不妥的国木田再一次把这个想法放到脑后,开始快速的用独步吟客变出各种物品。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淡淡的蓝光从纸面浮现。他写下的“闪光弹”“电击器”“捕获网”等字样逐一被赋予实体。
这是他的异能力【独步吟客】。
能将书写在笔记本上的事物具现化的能力,却有着严苛的限制:无法直接制造出超过笔记本页面大小的物体。因此手枪、手榴弹这类小巧的东西还算简单,可若要复现赤井秀一那样的狙击枪,便只能先具现出数个零件,再逐一拼装。
在敦攻击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人的能力是通过他的外套下的空间,而且移动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这样一来,如果能封锁二十米之内的所有空间,就能抓到他。
但是抓到还不是目的,必须在碰触到他的第一时间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单纯的手铐之类的东西并不管用。
他用异能生成了数个可以弹射打开的捕获网,趁着敦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布置在了外围,同时用小的电击器和这些网组成了电网。
组装这些装置耗费了大量时间,汗水沿着国木田的下颌滴落,在地面绽开深色痕迹。可直到最后一刻,他仍旧没能突破那道心理底线,依照太宰治所说去对渡边花梨下手。
他们现在远离日本海域,孤立无援,得不到任何救援。一旦真的有人受重伤,这座岛虽然堆满科研器材,却没有一个专业医生。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同样的,从果戈里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最后果戈里真的要带走渡边花梨了,那么拼着性命,他也要把对方留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他还按照赤井秀一的要求制作了其他的道具。
周围所有的陷阱都布置好了,国木田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动过。
伊万。
这个控制着巨石在一开始就打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强大以能力者,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不动了?
他在干什么?
他在防备什么?
他——居然在觊觎果戈里怀里的渡边花梨。
伊万异常的状态不仅被国木田发现了,还被距离他最近的降谷零捕捉到了。
他猛地想起,在宫野姐妹试图抢回渡边花梨的时候,伊万当时动手,也许不只是想要控制住那两个人,还想从果戈里手中带回渡边花梨。
怎么回事,他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他们能注意到伊万,其他人自然也能。
果戈里的行动路线完全没有路过伊万,很明显也是在戒备伊万和他身后的费奥多尔。
果戈里打量着伊万的状态,并不知道费奥多尔到底给他下达了什么命令,但是看到他没有帮忙的意思,想必并不是对他有利的命令。
这可真让人伤心,他可是真心实意的在帮助他亲爱的费佳视线自己的愿望。
这页残破的‘书’的能力,自己刚刚已经尝试过一次了,但是那一次只是针对于普通人,想要在异能力者身上试试它的作用,那就只能在下面的几个人中选。
人虎还有用,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他的目光瞄准了正在盯着伊万的国木田,一反常态的没有想刚才那样大声的嬉笑,反而是附在渡边花梨身体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然后继续把目光投向国木田。
“奇怪,是用的方法不对吗?”他看到国木田没有其他的反应,也有点茫然。
毕竟是第一次用,又没有说明书,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成功这不是很正常吗。
果戈里很快说服了自己。
按照他们掌握的情报,写在‘书’上的内容必须符合基础逻辑,具备清晰的前因后果。换言之,他若想抹消国木田的异能,就必须为渡边花梨编织出一个合理的故事。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有一个合理的说法,来证明国木田并没有异能力?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写下完整的因果链显然并不现实。
果戈里认为,一定是他刚刚说出来的话并没有正常的【因果】,但说时候,他之前完全没有预想过要如何通过书来抹消一个异能力者。
这其中涉及到的因果实在是太多了。
就拿国木田来说,他如果没有异能力,就不会加入武装侦探社,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
但是如果他不是异能力者,他成为武装侦探社社员之后经手的每一个案子、解救的每一个普通人都会涉及到这个因果中。案子可能没有侦破、凶手可能还在逃离、受害者可能当场死亡。
这其中涉及到的规则,绝非一句两句话能解释。更何况现在这一页书在渡边花梨的体内,已经和她融为了一提,虽然她现在是昏迷的状态,但□□的影响一直存在,这就相当于给书增加了一个管理员权限一样,管理员虽然不能更改原有的规则,但是可以新增规则
拿到书一直是费奥多尔的目标,果戈里同时作为他的挚友、同事,对于这件事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果戈里遵循自由的意志,不想被任何人或者规则束缚。
所以在游戏人间的时候,帮着费奥多尔完成他的计划,往往会让他产生一种想法——按照费奥多尔的计划行动,是否算是一种失去自由?
他先一步控制住渡边花梨,也是因为这个想法。
在不确定‘书’的效果和使用方式是否因为渡边花梨发生变化之前,他还不会对费奥多尔出手。
现在在这里的这些人,是最好不过的试验品了。
“听说你们在逃离美国的时候,曾经乘坐的游轮被引爆沉默在大海之中,那么,应该已经没有干燥的纸张能用了吧?”
什么!
国木田独步瞳孔骤缩。他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完好握在手中的手帐,像被无形的海水浸泡过一般,纸页迅速泛起水痕、膨胀、皱缩,最终化为湿烂破碎的纸浆,从指缝间零落。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用这种方式从根源上封锁了他的能力。
【独步吟客】必须写在纸上才能发挥作用,现在载体被破坏,他无法使用异能了。
果戈里看到国木田已经如他所言无法使用异能,再次肯定了刚刚的猜测——匆忙之下抹除一个异能力者果然很难行得通,但是其他简单的逻辑还是能够快速实现的。
这样看来的话,费佳想要用【书】直接抹消所有异能力者,恐怕也非渡边花梨身体里这页残破的书能实现的。
正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要怎么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发现了果戈里的言语正在改变现实。
如果继续让他说下去,恐怕会有大麻烦。
“阻止他!!”
也顾不上什么计划和配合了,中岛敦第一个朝着果戈里的方向扑过去。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只要让他没有说话的机会就可以了!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同时扑了出来。
不过,两个人奔向的方向各不相同。
降谷零是朝着果戈里,而赤井秀一是朝着宫野姐妹。
两人显然都震惊于对方的选择。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像两柄交错而过的利刃,只一瞬,便各自错开。
赤井秀一靠近宫野志保的目的是趁着所有人都没有时间,把她救出来,既然一切的起源在于她制作的控制异能的装置,那不管怎么样,想要摆脱现在的困境都需要用到宫野志保。
趁着伊万在伺机抢夺渡边花梨,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两个人救出来。
而降谷零靠近渡边花梨的目的就很单纯了——
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果戈里是通过声音来控制渡边花梨的!刚刚那扭曲事实的能力不可能是果戈里的能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渡边花梨!
但,既然果戈里可以用声音达成他的目的,那他们为什么不能?
声音的传播有先后远近之分,但是对于接受者来说,听到就是听到了啊!
“渡边花梨!醒过来!!”
无边黑暗中,花梨猛的睁开双眼。
外面这么多人!最终还是只有一个降谷零跟她的想法同频了!
就要这样做啊!!
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果戈里那家伙凭什么认为她会被他一个人掌控!
混蛋果戈里,等着她的报复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无业游民·
什么?
正在用三棱锥破坏石块形成的牢笼的赤井秀一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做法!
他们所有人都被限制了思路!
这才是应对问题的正确的做法啊!
从果戈里用渡边花梨的力量送走萩原和松田开始,所有人都在想怎么阻止他继续说话。大家默认了渡边花梨已经彻底变成敌人手里的武器。可如果反过来想呢?果戈里能用,他们为什么不能?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他知道自己开口的机会不会太多。果戈里不会站在那里给他时间慢慢试。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选出一句最短、最合逻辑、最快生效的话。
而被困在牢笼里的宫野志保也有一样的想法,被困在这里的数分钟,她思索了无数的策略,找到了其中成功的可能性最高的一种。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这是由泥土做的!”
“这里可以联络外界!”
这是两个十分短小、涉及到的逻辑链非常简单,实现起来也非常快速的话。
困住宫野志保的石笼原本坚硬如铁,是伊万用异能控制的岩石形成的,表面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光。可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石块上的纹理突然变得松散,化为干燥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从一开始的石雕变成了泥塑。
宫野志保挥起拳头,一拳砸在面前的泥土上,碎成了粉末。她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连头发里都灌满了灰,却顾不上去擦,只是拼命地往外爬。
在爬出来之后又快速的跑到宫野明美的牢笼面前,把她也救了出来。
与此同时,覆盖在整座岛上的信号干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掉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渡边花梨原本正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放空大脑。
四周一片混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在这片虚无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突然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进来,像有人在这片死水一样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她感觉到限制自己醒过来的那层屏障似乎正在消失。
她猛地打起精神。限制她醒来的那道屏障,似乎正在一点点变薄,思考能力重新回来了。
意识世界没有上下左右,也无法感知。
但是她此刻却能感觉到身体在不断的下坠,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伴随着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嘭!
失败了!
好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明明真实的世界触手可及,却无法碰触到。
只是醒来还不够!!
降谷零死死的盯着失去意识的渡边花梨,因为有仪器的存在,他看不到渡边花梨的眼睛,只能通过她的呼吸节奏来判断。
发现渡边花梨毫无醒来的意向,朝着宫野志保大喊了一声:“还是不行!”
宫野志保反应过来,渡边花梨醒不过来,应该不只是表面原因,她朝着赤井秀一伸出手,面带焦急之色:“之前的手机还在吗!”
赤井秀一也意识到了什么,快速的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解除了屏蔽之后,宫野志保可以通过手机远程联网,直接通过诺亚方舟解锁渡边花梨头上的设备——这东西原先就是依托于诺亚方舟运行的茧的一部分,虽然现在被拆下来被她带走,但是原有的功能模块并没有直接清除,只是被封锁了起来。
只要渡边花梨醒过来,形式就能逆转。
果戈里看着他们的行动,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所有的手机应该都毁掉了吧?毕竟你们先是经历海难,还遭遇了搜身。”
一边说着,他从身后的空间里拿出来了一个头戴式耳机给渡边花梨带上。
该死的!!
宫野志保看着屏幕里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激活的诺亚方舟,却出现了花屏,最后直接整个屏幕都变成黑色,恨恨的锤了一下地板,抬头怒视远处的果戈里。
“果然还是不行吗?”
距离果戈里最近的降谷零伸手朝着他抓过去,只要抓住了他,就可以限制住他那神出鬼没的异能。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距离,渡边花梨应该无法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机会像刚刚那样和果戈里先后利用渡边花梨来达成目的。所以即使无法让她醒过来,也可以把她先拉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果戈里,这个如风一样的男人就再一次消失在了自己外套的空间中,来到了二十米开外。
就在这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笔记本的国木田从一旁冲出。
果戈里轻松躲过,带着渡边花梨再次移动。
因为现在降谷零占据中间位置,中岛敦、国木田、赤井秀一各自占据了三角形的一个顶点的位置。
果戈里没有犹豫,直接移动到了伊万的身后。
“什么!”
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直接被触发。所有捕获网在同一时间掉落,接二连三地朝果戈里飞过去。网上带着的电流发出噼啪的声响,在昏暗的空间里擦出蓝白色的火花。那些网像活物一样张开,朝着果戈里兜头罩下。
然而,这看似毫无漏洞的网却并没能抓到果戈里。
虽然从一开始果戈里表现出来的能力就是在二十米内通过外套空间移动,但是就在刚刚,他在短短一秒内,数次通过外套异能进行移动,转瞬间就出现在了所有的陷阱外面——从一开始,他就在用行动误导他们!
所有人的脸色不由得变得凝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果戈里明明早就可以直接离开,他为什么还装作一副被困在这里的样子?
这分明是演戏给他们看的!
他想走的话,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拦下他。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果戈里站在一个断裂的承重墙上,像废墟上落着的一只白色大鸟,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狼狈不堪的众人,嘴角的笑意更加的明显:“怎么,不再努力一下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头顶。他们刚刚拼尽全力做出来的反击,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漫长戏剧中一个不错的插曲。
而他们之中有两个人,目光同时落在了渡边花梨头上的那个耳机上。一个疑问浮了上来。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果戈里一开始展现出来的能力只有传送。
他还能从披风里拿出东西,说明他的外套不只连接着空间,还连接着别的什么。
“哎,真是无聊。”果戈里看他们不说话,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惋惜表情,“你们就这样放弃了吗?她是你们的同伴吧?”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毫无声息的渡边花梨,真的叹了口气,像在为她惋惜:“那好吧,既然如此,那很遗憾没有必要陪你们继续玩下去了——”
话音未落,众人头顶的石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又沉又闷,像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从正上方撞了下来。整个空间都在震动,灰尘和碎石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本能地抬手挡住头。
果戈里脸上的遗憾瞬间消失,换上了有些狂热的兴奋:“终于来了啊!”
头顶的土石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直接从上面撕开。像有一双属于神的手,把大地当成一块布,硬生生从中间扯开了一道口子。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浓重的尘土气,把整个地下空间里的硝烟和血腥味都冲散了几分。众人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等他们再睁开通红的眼睛时,只看到头顶的夜空。
夜空下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礼帽形成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神情,让人分辨不出喜怒。深色的大衣被风吹得猎猎翻动,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像一尊从黑夜里走出来的凶神。
这大概是他们见过的最嚣张声势浩大的营救了。
大地直接被撕开,远处还能看到已经倒塌的城堡,陷入,为了找到他们,这个人直接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把这附近所有的地下都找了一遍。
“把她放开。”声音顺着风声落下来。
中原中也居高临下的看着果戈里,暗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从太宰治哪里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盯上花梨。这已经不只是他们的事情了,如果真的让费奥多尔的计划得逞,整个世界都会受到影响。
“港口□□的重力使。”
中原中也的大名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果戈里本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知道凭借着自己的异能也许能跟他周旋一会,但是很快就会败下阵来,所以现在要切换到双人游戏时间了。
“费佳~”他忽然拖长了声音,朝着另一个方向喊了一声。
远处的阴影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厚重的衣服,白色的帽子。
看到他从暗处走出,果戈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真心苦恼一样:“这可怎么办,没想到港口□□的干部大人会亲自过来。”
中原中也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移动着,以他的思考能力,目前还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一件事很清除——不动手的话,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把花梨交出来。
那就简单了。
中也舔了舔唇角,黑红色的重力场域自脚下无声炸开。他连多余的废话都没给,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炮弹,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就碾出了一个数米宽的深坑,眨眼间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碎石在他身后被重力牵引着浮空而起。
果戈里率先捕捉到那股暴烈的杀气。他咧嘴一笑,白色外套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度,他的身影在中也的脚落下之前就已经后退数十步,碎石到达他眼前的瞬间,白色的身影似溃虚影溃散,下一秒出现在十米外的岩柱旁。
“哎呀,好凶——”
他的话音未落,中原中也的靴子已然踏碎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整片岩地凹陷下去半米深。碎石被重力裹挟着化作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越过中也身侧如流星雨一般,直奔果戈里新落定的方位。
空间扭曲,果戈里的外套翻飞,几块碎石在重力作用下以极快的速度撞入外套内侧消失不见,眨眼间又从中也的身后出现,速度不减的朝着他撞过去。中也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没眨,那些石块在他身后三寸处悬停,随即以更凌厉的速度折返。
这一回,果戈里的笑容敛了些许。他一连三次传送,却始终被碎石紧紧咬住。那些石头像是长着眼睛,无论他出现在哪个角落,总有十几颗石弹以刁钻的角度封死他的去路。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传送的间隙越来越短。
这场战斗一下子变得焦灼起来。
“真不愧是重力使。”果戈里抹了把脸,指尖蹭过颧骨上一道细小的血痕——那是刚才一枚石片擦过的痕迹。
他躲闪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依旧免不了受伤,可见中也对能力的控制达到了什么程度。
之前是果戈里一个人戏耍着他们所有人,但是在中也出现之后,就变成了他和伊万两个人被中也追着揍。
战场的另一侧,伊万的境况更加狼狈。
他从碎石堆下站起,衣服上沾满尘土,脸上还残留着被砸伤的痕迹。他抬手唤起土层试图挡住朝着他袭来的岩石,但大地的重量在这一刻完全被中也的重力场压制——泥土翻涌得滞涩无比,原本如臂指挥的能力仿佛被套上了一层锁链。
“啧!”
中也看着狡猾如泥鳅一样的果戈里,火气不打一处来。
至于伊万?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伊万的异能也许很强,但是在地面上就已经弱于他一等,此刻更是因为重力全都集中在他周围的土层的缘故,连像往常那样控制异能都费劲。
伊万咬紧牙,双手深深插入脚下的土中。他尽力将土层聚拢成墙,挡在自己身前——但那些墙壁在中也随手一挥间就碎成齑粉,连带着他被压制在地面上,脚深深的陷入地底。
费奥多尔站在更远处的高台上,双手拢在袖中,表情平淡看不出有丝毫的慌张或者意外。他的目光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道黑红色的身影上。
站在半空的中也和他的视线相撞,下意识的皱眉,凝视了他两秒,然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过身去,继续对着果戈里狂轰猛炸,只要他还没把渡边花梨放下来,他就只能一直作为核心目标被针对。
不过,这样不管费奥多尔真的没有问题吗?
想起来之前太宰治说的话,中也有些不安。
因为没有办法跟着一起过来——中也可以直接开着直升机过来,而是不是要跟他乘坐同一架直升机的太宰治需要想的就很多了。
太宰在中也出发前层特意告诉他,没到关键时刻,可以不管费奥多尔,专心对付果戈里就可以了,同样的,在专心对付费奥多尔的时候,也可以短暂的不管果戈里。
——因为这两个人完全就是想让对方死的关系!
果戈里想让费奥多尔死的原因很微妙,费奥多尔想让果戈里死的理由就很简单了,单纯是因为果戈里想杀他。
但是果戈里又不会亲自动手。
这就使得只要一有机会,他就要拖一下费奥多尔的后退。
比如这一次,在降谷零他们的视角来看,明明果戈里早已占据上风,可以轻而易举的甩开他们,却还是和他们在这里纠缠。
这完全是因为如果计划太顺利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而中原也不是单纯的只是对着果戈里狂轰猛炸,他虽然没有带着太宰治过来,但是带来了武装侦探社其他的人。
因为漫天碎石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动□□,国木田只能带着所有人躲进还没有被掀开房顶的走廊里,这些走廊像是地下山洞的甬道,现在已经彻底分不清方向了,众人只能躲在一个远离洞口,又不至于因为深入而迷路的位置。
所有人都聚齐之后,宫野志保还是在尝试从源头解决问题。
其中国木田五个人携带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因为泡水已经不能使用了,只有降谷零带过来的还是完好的。
但是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手机上加载出来独立的诺亚方舟系统是需要时间的,而手机的功能实在有限,宫野志保大致估计了一下,从虚拟系统开始安装,她起码要三四个小时才能联络到诺亚方舟。
——现在这个情况哪有那么久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突然如雪花屏一样闪烁了一下,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出现在走廊中。
“什么人!!”
赤井秀一的反应极快,在那个人影出现的瞬间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枪。
“等等!”降谷零因为对侦探社的人有印象,所以并没有直接动手,反而是拦住了赤井秀一,“这是侦探社的人。”
谷崎润一郎带来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一台联网的笔记本。
他脸上还带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虽然拜托了港口□□的干部把我一起带过来,但是我在他动手之后才找到机会从直升机上下来,所以来的晚了一点。”
其实主要是因为外面的战斗实在是太混乱了,就算是他借助着细雪隐藏身形,也很怕被波及到导致自己暴露。
毕竟中原中也虽然知道他会用这种方式潜入,但是在隐身之后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是谷崎啊!”国木田看到谷崎润一郎的瞬间,猛的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长时间维持着精神紧绷的状态,实在是心力憔悴。
谷崎润一郎出现在这里,至少意味着情况还在太宰的掌控之中。
而且他带来的电脑确实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宫野志保已经急匆匆的打开了电脑,准备远程解锁渡边花梨头上的那个仪器。
“太宰先生说让我们小心那个伊万。”谷崎说出了第二句让人迷惑的话。
因为在他们看来,如果真的是要小心谁的话,策划了这一切的费奥多尔不是最应该被他们警惕的吗?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变故。
宫野志保解开了那个仪器上的锁。
彼时果戈里正在上蹿下跳的躲避着中原中也的攻击,十分的狼狈。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魔术师怀中的金发女性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睁开的瞬间没有丝毫迷蒙——瞳孔聚焦的速度快得像捕食者锁定猎物,澄澈的琥珀色里淬着两簇明火,亮得灼人。
不提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已经推演了无数遍要怎么反抗,现在光是以这个姿势看到这张脸都让渡边花梨觉得牙根痒痒。
“啧,居然真的醒了,也太麻烦了点——”果戈里的语气依然是那副黏腻的拖腔,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懈怠。几乎在花梨眼皮掀开的同一毫秒,他的右手已然屈指成刀,对准她颈侧的迷走神经落下去。
这一下要是落实,花梨刚刚睁开的眼睛又要闭上了。
渡边花梨的手比他快。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给自己留思考的余地。一只手猛地弹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薅住了他脑后的小辫子。
果戈里的手刀僵在她颈前半寸不到的位置,整个人被后脑那股突如其来的拉扯力道攥得顿了一下。
“诶?”
果戈里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头发上的手,又顺着那只手看回渡边花梨的脸。她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涨红,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嘴角还挂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血迹。
为了避免再次睡过去,她居然提前用疼痛的方式让自己清醒。
“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大仇得报的痛快。
被薅住头发的果戈里一时间没有办法移动,直接被拽着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坠落的同时,花梨直接收紧核心,腹部用力,同时抓住他头发的手收回,转而扣住果戈里的肩窝借力,右膝带着全身重量和坠落加速度,从下至上狠狠撞进了他的面部。
骨裂的闷响被风声盖去一半,但溅出来的血骗不了人。
猩红从鼻腔里涌出来,糊了他下半张脸,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但果戈里踉跄着下坠的同时,嘴角居然还能往上翘——那弧度被血浸得亮晶晶的,透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这样摔下去,你自己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你管我!”
花梨发了狠,忘了情,她笃定在落地的时候中也肯定能捞起来他,而现在按住果戈里的脑袋再补一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下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她忽略了一些不和谐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无业游民·
她在半空中翻身的动作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脊背在空中拧出一道绷紧的弧线,膝盖已经屈起蓄力,瞄准了果戈里那张尚在淌血的脸上——她打算直接拿他做垫板,落地前再给那副聒噪的嘴脸补上最后一记。这家伙的嘴脸真是可恶啊!
然而就在她的膝尖即将触及他鼻梁的前一瞬,地面动了。
那根石笋从碎石层下方破土而出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逆着中原中也笼罩在整个空间的重力场疯长而出,像一柄从深渊里刺上来的长矛。距离地面不足两米的高度,这个距离短到果戈里的空间传送都来不及启动。
两个人一上一下地落下来,像两片被同一根钉子钉住的落叶。
凉意从腹部传来。
先于痛觉,先于恐惧,先于所有情绪——一股骤然侵入身体的混合着尘土的潮湿土腥气,正从她小腹正中的位置向全身扩散,随之而来的是血液的甜腥味。
痛觉姗姗来迟。
花梨低头,看见一根灰白的石尖从自己腹部正中穿出来,表面沾着不断涌出的殷红,正顺着石笋的弧度蜿蜒滴落。果戈里在她身下,同一根石笋从他肩胛骨偏下的位置贯穿而出。
“哈……哈哈……”
果戈里的笑声贴着她的耳廓传来,那语调里的愉悦和幸灾乐祸呼之欲出。
伴随着中也的怒吼声,花梨有点茫然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鲜血,整个大脑都宕机了。
“你看,我明明提醒你了,你却觉得我在骗你!”
贯穿伤带来的疼痛已经让渡边花梨有一点失去意识了,但是果戈里那幸灾乐祸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她的耳边。
花梨下意识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异能形成的石刺穿过果戈里的肩胸,却没有带起一丝的血肉。
那根灰白的石尖从他身体中间笔直地穿过,但裂口边缘没有血迹。原来他在落下的瞬间,开启异能,直接让石刺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异能发动,又是一个完好无损的果戈里出现在地面上。
他轻轻拍打身上不存在的土,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不留痕迹的朝着费奥多尔的方向看过去。
“这可真是好险呢,伊万动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下。”
“差一点就死掉了呢!”他的声音里不仅没有侥幸,反而带着一股愿望没能达成的失望。
渡边花梨疼的有点懵圈了,根本分不出来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在故意引导他们乱想。但毫无疑问,只有自己挂在这个上面的时候,他这话就是对她的嘲讽!
远处的高台上,费奥多尔拢着袖子站在那里,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的目光越过碎石和血迹,落在果戈里活蹦乱跳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失望。
显然,就像渡边花梨猜测的那样,费奥多尔是真的想把两个人一起解决掉的。
但此刻她没有力气去深究了,贯穿伤带来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疼痛带来了慌乱,花梨无意识的拍打着身下的石柱,重力还在让她下坠,这样下去不行。
现在她还只是被贯穿了腹部,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劈成两半的!
虚弱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中也……”
中也捕捉到她的声音,有些急切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解。因为太过熟悉,他知道这个时候花梨叫他不是单纯的求救,而是让他做些什么,但是如果真的按照花梨想要的去做……
偏偏这个时候,伊万还找死的冲了上来,一副不想让他过去的样子。
中原中也脚下的地面在他发力的一瞬间被踏出半径三米的塌陷坑,碎石腾空而起,黑色的重力光芒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枚高速坠落的黑色流星。他的脸在冲刺中被疾风拉扯,钴蓝色的眼中带着血丝,面色狰狞,狠狠的盯着伊万,恨不得杀之以除后患。
伊万在石笋拔地而起的同一时刻就已经开始后退,虽然忠诚于费奥多尔的每一个命令,但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中也的对手,这位港口□□的干部可是能以一己之力,让所有人和组织在试图在横滨动手的时候都要特意挑他不在的时候。
只要他在横滨,就是横滨的定海神针。
而他得到的命令也只是拖住中也而已。
地脉涌动。
那根贯穿花梨的石柱从中间断裂开来,灰白的石茬崩碎四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拦腰掰折——没有等到中也动手,伊万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
刚刚花梨让中也动手,就是想让他帮自己从上面下来,但是伊万动手的速度更快,而且更加的不顾后果。
花梨在坠落。
石笋抽离她身体的瞬间,鲜血从那个破洞中喷涌而出,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泼洒在碎石地面上,溅出大片暗红色的不规则痕迹。她的身体像一片被扯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背朝下地坠向地面。
就在她即将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让她不至于直接砸进碎石堆里,但她的意识已经在消散的边缘摇摇欲坠。
“渡边!清醒一点!这个时候不能睡!”
熟悉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哑、急促、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降谷零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目光死死锁在正在焦灼战斗的中原中也和伊万身上。他头一次感到这么的无力,仿佛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走向最坏的一面。
花梨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腥味的泡沫。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搭在降谷零的袖口上,指尖因为发力泛白,似乎想要说什么。
中也一边发泄一般对着伊万狂轰猛炸,一边注视着这边,看到降谷零及时接住了渡边花梨,他才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也只是暂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种伤势除非立刻送到医院急救,不然花梨活下来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贯穿伤其实是不适合把凶器拔出来的,因为那样会导致大出血,人更容易因为失血而死亡,但是伊万的能力并不是普通的凶器,他就算是想留也留不住。
他快速的发动异能,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来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周围涌动的石块全都被他用异能压制下来,不甘的在地表上蠕动,却无法突破那层看上去薄弱的红光。
刚刚是他被伊万的伪装诓骗了,才导致花梨受伤了,之后再也不会了!
降谷零看着花梨的伤口,完全是束手无策。
中也嘴唇动了动,所有怒吼、咆哮、咬牙切齿的狠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沉默了几秒,最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笨拙的话:“武装侦探社的医生可以救她。”
可……
降谷零看了一眼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足十米位置的果戈里身上,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如同面具一样戴在脸上,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是侦探社的医生能治好这种伤,他们现在根本不在日本,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赶回去。
花梨的头垂下去,靠在降谷零的肩窝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中岛敦从岩壁的掩护后跑出来,身后跟着国木田和赤井秀一等人。他看见浑身是血的两个人,亦或者说,看见那个被降谷零死死抱在怀里、小腹上破了一个洞的渡边花梨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花梨小姐她……”
“快,我记得这里的实验室有器械,没准还能救她!!”宫野志保的反应最快,在场的几个人中,只有她的能力最接近医生,也最清楚这种情况其实能救过来的可能已经很小了,但是渡边花梨是因为她才遭受了无妄之灾,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没用了——”降谷零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刚还微弱的呼吸,现在已经停了。
众人心下一沉,神色各异,悲痛的氛围蔓延开来。
嘭——
嘭——
果戈里眯着眼睛,看向这边——奇怪,费佳的计划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为什么要杀了渡边花梨?如果她死了会导致那页书直接消失不就前功尽弃了吗?还是说她死了那页书才能拿出来?
但是除非有证据,费佳应该不会做这种赌博的事情才对。
而且——他的目光转向一直站在通道处观察着一切的费奥多尔,总感觉这个费佳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个是真的吧?
嗯,好像不太确定,看伊万的态度也看不出来,要不试试?
果戈里自由的人生只有“是”这一个选项。
在怀疑的瞬间,他已经动手了。
【外套】想要杀人的话,还是太简单了,只不过果戈里大部分时间都喜欢游戏人间,那么简单的让人死掉还是太无聊了,
砰——
众人因为枪声回过神,只看到果戈里举着一把手枪,看不清神色,而在他的不远处,费奥多尔已经中弹倒下。
内讧了?
横滨,太宰治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俄罗斯人,神色不虞。
他缓缓开口:“你故意把中也调走,就是为了现在吧?”
“渡边花梨濒死,与她相连的横滨的那一部分才会有所反应。”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渡边花梨身上那个能力受到限制的残次品,而是原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无业游民·
谁都没用想到,果戈里居然会突然对费奥多尔出手。
他们更加没有想到,这里的费奥多尔居然是假的!
假的?怎么能是假的呢?
那岂不是说,他们从头到尾所有的行为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他只需要一个替身,就能把他们刷的团团转,还搭上了渡边花梨的性命?
而且,他到底为什么要用替身出现在这里?
国木田似乎想到了什么,朝着谷崎润一郎看过去,得到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目光。
众人心思不一,只有降谷零看着怀里的渡边花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伸出,抓住了站在一旁的中原中也的衣角。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同时身形一震,某个有些不可能的猜测涌上他们的心头。
只见刚刚已经失去呼吸的渡边花梨猛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中迷茫一闪而过,随即就变成了坚定。
“那个混蛋——中也!把果戈里留下来!!”
渡边花梨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没有人想到一个人所有的内脏都被破坏、而且脊椎骨断裂、肋骨几乎全断的情况下居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声音听起来还中气十足。
“你你你你——”这诈尸一样的场景让正处于极度的内疚当中的宫野志保直接跳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指着她,“你,你难道没事吗?”
花梨闻言抬了抬眼皮,看向她的方向,在开口回答之前,先咳嗽了一下,一口血喷出来,仔细看过去,还夹杂着几块内脏的碎片,看上去十分的血腥。
“这不是很正常吗?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又不是人。”
好……好坦荡!
怎么会有人如此坦荡的承认自己不是人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刚刚还是一副命不久矣、奄奄一息的样子的渡边花梨,随手抹了一把,擦掉脸上的血迹,顺便把内脏的碎片也扔到了一边。
她甚至多咳嗽了几声,震得这具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身体更是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堆不明物体下来。
她甩甩手,在降谷零干净的衣服上蹭了几把,把上面的血迹蹭掉,然后挣扎着就要起来:“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那个混蛋解决掉!”
她现在对于果戈里是纯恨状态,死都不安生的那种。
不!这还是很重要的吧!
怎能能用这种这种身体继续活动啊!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的时候,刚刚腹部缺了一大块身体的渡边花梨扯着降谷零的一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破碎的衣物下,腹部的内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洁白没有伤痕的皮肤飞快的覆盖在上面。
怪不得她刚刚要把气管和食管里的东西咳出来呢,不然长好之后那些东西留在身体里又是一个问题。
转眼间就只剩下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迹还在印证着他们刚刚所见的一切不是幻觉。
所有人中,只有中也的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想起来了点什么。
“这是不是不是第一次了?”他嗓音沙哑的问道,带着一点自责。
花梨也没隐瞒,十分坦荡的点了点头:“没错,只不过上一次我失去意识了,还以为是与谢野给我治好的。”
“别担心,问题不大。”
她所说的上一次,是指几年前差点死在魏尔伦手里的那一次。
中也面色微变,但是还是遵循了花梨的上一条指令,在这片废墟里寻找着果戈里的下落。
可是刚刚还站在假费奥多尔尸体身边的果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体力不支被重力压制的伊万还在这里。
中也微微皱眉,下意识的要追出去,却被冷静的国木田拦住了:“他的异能,除非太宰在这里,不然我们应该追不上。”
这个小岛上有太多需要他们处理的事情,果戈里虽然跑了,但是也没那么重要。
国木田私以为,这个时候一个果戈里已经不足以影响整个形式了,他们至今没能猜到他们的目的,已经完全落后了,如果在纠结于一个人的下落,就会一步慢,步步慢。
但是要怎么从伊万的口中问出果戈里和费奥多尔的目的还是一个难题,这个问题似乎只能交给比较有经验的赤井秀一和降谷零。
渡边花梨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降谷零:“你们来的时候乘坐的船还在吗?”
降谷零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的点点头:“被我们藏在了礁石那边。”
他们当然不是正大光明在港口登陆的,那边守着的可全是实枪核弹的守卫,他们只有三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解决掉。
“藏起来了?”渡边花梨思索了一下,如果是藏起来的话,果戈里未必能第一时间找到。
他的异能就算是有距离限制,但是在不间断发动的情况下,比普通人的移动速度要快多了,在这座岛上,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头顶暴露的天空上,传来一阵阵螺旋桨的声音。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上方看过去,只看到一架直升机不慌不忙的路过他们的头顶。
“……”
“这个混蛋!居然把我的直升机开走了!!!”中也震怒之下,就要追过去。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闪烁着,带着压抑着的愤怒。
花梨微微皱眉,中也是直升机过来的?那现在直升机的驾驶人员应该已经遭遇果戈里的毒手了。
他应该在刚刚就注意到了,所以才能这么精准的找到直升机的位置,也只有他,才能在直升机没有落地的情况下直接进入机舱抢夺驾驶权。
“中也去追果戈里了,我们也快点离开,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点。”看着中也的背景,花梨催促着其他人。
降谷零面露犹豫之色,叫住了她:“等一下,你现在真的没问题了吗?”
宫野志保也在一直盯着她看,见状附和道:“对啊,你确定身体已经‘长’回来了吗?”
说着关心的话,她眼中的探究与好奇却没有消失过。作为走在专业前沿的生物医药方面的专家,如果没有一颗探索的心,她也称不上是科研人员了。
一分钟前,花梨还是一副浑身是血的样子,现在又突然活蹦乱跳的了,让人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花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衣服,伸手点了点头:“你刚刚也听到他说了,我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人,不过你也别担心,‘它’的力量就算是用光了,也顶多是消散,这具身体是货真价实的属于人类的身体。”
“不过经过这一次,我大概知道死屋之鼠的目的是什么了。”
“什么?”
“把我恢复的力量会跟横滨那一部分产生共鸣,”花梨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但是我想太宰治他应该早有准备了,异能特务科的人也不会任由他真的找到的。这件事也不贵我们管了。”
“倒是这座岛,确实是港口□□的大本营没错。”花梨脚跟点了点地,“可惜了。”
她的可惜不知道是在说黑衣组织BOSS上百年的积攒,一朝引狼入室化为乌有,还是说这里远在外海,就算是降谷零再这么有心也只能无力。
“走吧,这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费奥多尔本尊根本不在这里。”
花梨伸手拽住衣服的两角,朝着不同的方向旋转,似乎要把浸泡的沉甸甸的衣服拧干净。
她想的跟简单,总不能这样滴滴答答一路过去,虽然她的生物信息也没有很重要,但是这样湿哒哒的在身上太难受了。
不过这幅场景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有些惊悚了,降谷零连忙把外套脱下来给她:“你的衣服本来就已经破了,还是穿这个吧。”
花梨结果衣服,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让众人等着她把原本的的破布脱掉扔掉,穿上了降谷零的外套。
换好了之后,在中岛敦的带领下,一行人快速的找到了离开的通道,朝着上方走去。
路上也遇到了几批外面的雇佣兵,听到这里的声音之后进来发现并没有守卫,贪念一时起,想要在城堡里搜刮一点战力品,但是都没有察觉到细雪的幻觉,然后被几个人熟练的打晕捆了起来。
来到地面上,月光已经从云层中跃出,月光洒在地面,在草坪上覆盖上一层白霜。
一行人沉默的在原始树林中穿行,最后来到了海边,找到了降谷零他们开过来的船——那是一条看上去并不是很大的远航渔船,没有什么专业的设备,但至少能给国木田补充一下纸笔。
有了纸笔,他们缺失的其他的东西也能快速的补上。
降谷零先联络了被‘遣送’回日本的萩原和松田。
原本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日本的家里,觉得简直天塌了,互相联络之后发现降谷零还留在那里,又松了一口气,但是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觉得降谷零一个人恐怕成不了事,所以又开始担心。
心里七上八下,一直到降谷零这个电话来了,他们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无业游民·
汪洋在黑夜中吞噬了白日里所有的碧蓝,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海面与天幕在远处融为一体,黑色给人类带来的恐慌亘古不变,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只有这艘渔船亮着孤独的灯光。
好在船上的燃料充足,电机的嗡鸣声稳定的响着,甲板上的灯随着海浪的幅度摇晃着。
花梨趴在船舷边,双手揣在降谷零那件宽大的外套袖子里,松松垮垮地叠在一起。那件外套对她来说实在大了太多,领口坠下去,露出一截光洁的后颈,不见一丝血迹,碎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蜷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可惜今夜只有月光,没有太阳。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踩在甲板上发出稳定的声响。
“你不休息吗?”
降谷零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声音中带着关切。
花梨没有回头,只是摇晃了一下脑袋,露出半张侧脸,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疲倦的样子,眼中神采奕奕:“睡了好多天了,这艘船上最不需要休息的就是我了。”
她这话也没错,不管是国木田还是宫野兄妹,都奔波数天,未曾踏实的休息过,此刻确认了船上安全,正在返回日本之后,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一前一后昏睡过去。
赤井秀一守着驾驶室,跟国木田轮流盯着航向。
中岛敦这几天多次发动自愈异能,体力透支得厉害,此刻裹着一条毯子缩在角落的长椅上,呼吸均匀,脸颊被舱内的暖灯照出一点血色。谷崎润一郎是最晚到的,体力储备最好,但他在海上毫无经验,只能帮忙盯着赤井和国木田别太紧绷。
中也没有跟他们一起走,他当时追着果戈里出去,一脸阴沉的回来,花梨就知道他是让人跑掉了。
不过他最后没选择跟他们一起走倒是让花梨很意外,显然森先生对他另有指令,位于外海的岛屿上黑衣组织留下来的资源确实是日本警察难以查获的,但是对于港口□□这种不怎么正规的灰色势力来说却不一样——来都来了。
这都是另外的事情。
花梨打量着身下的船,铁灰色的船体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还有这斑斑锈迹,花梨的嘴角弯了弯,屈起指节敲了敲身侧的金属围栏,清脆的声响在海风中传出不远便消散了。
“这艘船,是你在横滨那边借的吧?”她的语气带着独有的促狭感,“私自出海,也就只有那边有这个渠道了。”
降谷零的呼吸顿了一瞬。他别开脸,目光落向海面,沉默已经表示一种答案了。
花梨却笑了一声,偏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被船灯和月光映得透亮:“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还要谢谢你过来救我呢。”
她感谢降谷零过来不及呢,怎么会说他私自出海,不过是调侃一句罢了。
降谷零被她这句直白的感谢堵得一时接不上话。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如果不是港口□□的干部赶到,我们就算是来了也束手无策。我听到你失踪的消息之后应当是关心则乱了,没有察觉到其中一些信息应该是太宰治故意透露给我的,……”
说到最后,他欲言又止,毕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到底在想什么。
花梨思索了一下,觉得按照她的思考能力,估计够呛能读懂太宰治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毫无疑问,降谷零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说明有什么事情是只有他才能做的。
她自然是认下这个人情了。
看着降谷零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她扬了扬眉,有些意外。
开口却是:“还在因为我的身份纠结吗?”
降谷零别开了头,没能对上她的眼睛,颇为不自在的反问:“你——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可纠结的,倒是你自己,真的没事吗?”
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都不会像是渡边花梨这么平静。
毕竟她之前一直都以人类的身份活动,现在突然告诉她她其实不是人,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了。
最关键的是,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渡边花梨的身世还不是普通的‘不属于人类’,人体试验这种颇为禁忌的存在,不管从什么角度谈论,都不会是什么快乐的话题。
降谷零出现在这里,原本是打算安慰她的,但是花梨的状态看上去十分的正常,似乎完全不用安慰,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作主张了。
花梨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模样,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她笑得坦然,连声音里都带着一种被海风洗过的爽朗,此刻的她活泼的更真实了:“哈哈,别这么纠结。这种事情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的海平线,虽然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依旧兴致勃勃的朝着远方看去,“不管是人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我就是我。”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自然,那种自信完全不是普通人拥有的。
花梨忽然转回头,声音轻快:“对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找第三份工作了——”
听到这里,降谷零暗自赞同的点点头,花梨的身份确实也不适合让她加入任何一个组织了。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句让他心脏骤停的话。
“所以——要不要来当我的男朋友?”
海风灌进他的耳朵,把那句话清晰地送到大脑里,大脑虽然处理了这句话,但是一时间没能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他的表情停在了一个微妙的空白上,眼睛微微睁大。
花梨转过身,手肘向后轻巧的搭在栏杆上,姿态慵懒,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挡住了那双鎏金一样的眼睛:“真是的,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沿着下颌线划过去,带点自我审视的认真:“不说能出道,我长得也不算差吧?还是说性格不好——我的性格不好吗?嗯?”
一开始她还是在自我怀疑,到了后面则完全变成质问的语气了。
“不是,等等——”降谷零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前,被她搞得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她后面这句话到底跟前面到底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单纯的威胁他吧?
哪有这样的!
而且——而且——
这种事情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由女性来先说出口吧?
黑夜之下,花梨看不到的角度,降谷零的耳廓翻红。
冰冷的海风吹得他的大脑逐渐降温,也冷静下来,有些纠结的问道:“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花梨眨眨眼,不太理解这句话的逻辑和目的:“为什么觉得我有顾虑?不如说我就是因为没有顾虑才这样问你的。”
她说的是实话。
花梨的心态完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过往的记忆浮现,自己的身份之谜解开,花梨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兢兢业业的维持自己的生活,只有这个时候,她率先想到的事情是没有任何对于利益的考量的。
抛去一切的衡量与顾虑,这就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降谷零终于转回了头,对上了花梨的眼睛——自己的外套还穿在她的身上,明明是一件十分板正的黑色做战术,却被她十分随意的穿法穿出了一种风流的意味。
她站在海天之间,仿佛随时能乘风而去。
他张了张嘴,海风灌进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你……”
他似乎找不出来拒绝的话,只是一味地担心花梨还有别的目的或者计划。
花梨脸上的笑容更深,看向降谷零的目光带着让他陈赞成都觉得慌张的包容。
“这个问题对于公安来说确实有点难回答了——我之前也是这样的,不管是在横滨,还是在东京,都要考虑很多事情。”
“我的出身是擂钵街没有身份信息的孤儿,我的履历上有着连我自己都数不清的犯罪记录,虽然是东大出身,但是我知道那些校友根本不认同我,异能特务科把我当成牵制中也的工具,警备局的人一边觉得我惊世骇俗一边又贪图功绩。”
“我想要正常的生活,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不想牵连别人,也不想被人牵连,但人活着就要有吃穿住行,想要工作就必须懂得人情世故,不想被人利用就只能掌握主动权。”
“但是现在,没有人能控制我了!”
花梨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那是一种从出生之后就没有过的放松,仿佛整个世界强加给她的东西在一瞬间都被扔掉了。
“反正他们再惹我!我就死给他们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是亮的,甚至带着跃跃欲试。
她转过头,用这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降谷零。
“现在,告诉我,降谷零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降谷零注视着她良久,在风即将吹向远方之际,给出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谁敢品味这个优秀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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