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生建议——


    不要在男人的怀里挣扎, 那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


    尤其是状态不对劲的男人……


    不过,哪怕现在苏娆没有挣扎了,在这个男人的手指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 结局已经注定。


    虽然一开始,他只是想擦掉她的口红而已,叫她不要那么漂亮。


    她的漂亮有目共睹,而她凭借她的漂亮, 能轻而易举地勾引她想勾引的任何人!


    正如她所说,假如他要请她下船,那么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在船上制造混乱,报复一心想要维持亚当号安危,而屡次找她麻烦的他。


    甚至, 不惜以自己为代价。


    她对他的明示, 只是简单几句话, 却直接变成了男人脑海里生动的画面, 那像把钝刀, 来回不断切割他的神经, 让他爆炸。


    他近乎失控地将拇指,用力地按在了她的唇瓣上。


    阴暗的猜忌生根发芽,在嫉妒之水的浇灌下, 野蛮生长……让失去了理智和思考能力的他, 无能狂怒。


    这是一直处于上位运筹帷幄的他,对局势失控后的恐慌。


    必须找回他的权威!


    她涂了口红,把嘴唇变得如此诱惑的模样, 故意要勾引男人!


    她涂了口红的嘴唇,就是她赖以仰仗的美丽的根源,所以,他要把她这层美丽的外衣撕掉,将她的魅力摧毁,这样她就做不成那些事了。


    一劳永逸。


    她什么事都做不成! !


    可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嘴唇时,触手温热,柔嫩,在他手指下的她丰盈的嘴唇,就像一朵无辜的玫瑰花,那朵娇弱的花,在他手指力量的挤压下,以弱者的姿态回避,于风中颤动、瑟缩,仿佛他用的力气稍微大一些,它就会马上碎掉。


    示弱?


    伪装罢了。


    毫无怜惜之意,手指在她的嘴唇上用力摩擦,他必须把她口红弄掉!


    好没礼貌啊啊! !


    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吗?


    苏娆惊慌失措的尖叫响了起来。


    这个男人,疯掉了!


    可苏娆的反抗非但没能激起“施暴者”的怜悯之心,反而弄得他更加兴奋。


    果然,他的判断是对的。


    粱承宿陷入了癫狂。


    她开始害怕了!把她的口红擦掉,她就原形毕露了!


    粱承宿强行控住苏娆,他要把她的伪装全部撕碎,让她再也翻不起风浪。


    然而,当他的手指指腹被如印泥一般的充满元气的橘粉色覆盖……


    出现在他眼前的苏娆被掩藏在这抹元气色下的嘴唇,


    竟然更红。


    无独有偶,在他给她暴力卸妆后,加快循环的血液,一时间全都聚集到了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又红又肿。


    就像那天晚上,他们在亚当号的顶层观景台。


    她跌跌撞撞地在他的怀里仰起头,看他。


    他无法从她脸上转移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唇上。


    [“我很感谢你。”]


    嘴唇动了动,那时候的她望着他,眼里满是浓厚的感激与爱意。


    她在和他说话时,那双散发着对原始欲.望魅惑的嘴唇,最不讲道理。


    而那天,也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被她的嘴唇勾引到失控。


    现在是第二次。


    眼里癫狂的摧毁欲褪去,占有私心铺天盖地。


    他凭什么把她推远?她是他的。


    她本来就是他的!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粱承宿再也按捺不住长期以来压抑的情绪,它们以加倍反弹的架势,一齐反扑。


    失控之下,他吻住了她的唇,他渴望已久,却避之不及的唇。


    适应她的高度,俯身在她面前,他像个在沙漠中陷入困境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见到了一片湖,痛饮。


    他亲她。


    他让她的唇,和他的,紧紧粘在一起,不分开。


    可吻住了她,并不是结束,而是危险导火索被点燃的开端。


    在初次尝到她的甜美后,他就像上瘾了那样。


    他用力地吮吸她的嘴唇、舌头,贪婪地汲取她的津液。


    这汪越喝越渴的水,让他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到肚子里。


    在午后的牛顿公园,阳光洒下的街道上,


    他们接吻。


    苏娆的眼睛闭着,默默等待这一切过去。


    她先前的努力挣扎,要把这个强行帮她卸妆的疯子推开,全被证明是负隅顽抗。


    不仅如此,更糟糕的处境深渊,正迎接着她的坠落。


    这个疯子强吻她。


    她的后脖颈被他捏着,他捏她就像在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他要她乖乖听话,不要乱动。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则箍住了她的下巴。


    他强硬地将她对他的亲吻,有任何闪躲空间的可能性,完全杜绝。


    于是,她就这么静静地被他掌控在手心里,和他接吻。


    在绝对的力量与体型面前,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


    她试过的。没有用。


    更何况,他还有她惹不起的权势。


    这个男人主宰着她的生杀大权,她要是让他有丝毫不满,就会被丢进海里,轻易死掉。


    苏娆没有动,她任由他亲她。


    而她最初被这个男人劫掠的那抹惊讶,最终也随着被迫承受他入侵的动作。


    一同消失在眼底,和喉口吞咽深处。


    浑身发烫,身体颤抖。


    眼前是粱承宿俯下身的眉眼,唇角皱缩一条晶莹的丝线。


    刚才吻得很热烈。


    他们对视。


    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牵动自己情绪的男人,也无数次让自己伤心的男人,从她这里得到了男人都喜欢的好处。


    苏娆的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受到欺负却无力还手的悲愤。


    “所以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苏娆强行抑制喘息,让自己尽量平静,不要为和这个男人接吻,而有太多情绪波动。


    然而,虽然想当个没有感情的人偶,说话间,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


    身体很听话,心没有。


    “是又对女人的嘴唇,产生了好奇,是吗?”


    当她对粱承宿发出这声揶揄的灵魂拷问时……


    两行盈盈的泪水,正顺着她绯红滚烫的脸颊流下,她下巴上粉色的指痕,清晰可见。


    他捏她捏得也很用力。


    至此,苏娆的眼泪再也收不住了,她真的太委屈了。


    她质问他。


    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好奇心要去满足!


    瞳孔中,映入这个快要碎掉却依旧倔强的身影,粱承宿轻轻地帮苏娆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只不过,他的手指先前沾染了她的口红。


    这就使得他对她温柔轻抚的每一次,都带着橘粉色的细闪,


    弄得她像只小花猫。


    没关系,还是很漂亮。


    粱承宿看着她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认真,“不是好奇,”


    “是对当你男人这件事……”


    说着,粱承宿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毅然决然。


    “势在必行。”他盯着她不放。


    苏娆:“……”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突然——


    “我不喜欢你!”


    苏娆反应过来了。


    他想当她的男人?


    “你做梦!”苏娆情绪激动。


    原封不动,这就是他对她说的话,现在还给他!


    不过,对于苏娆的抗拒,粱承宿早有预料。


    “那我就抢你。”


    于是,在苏娆呆掉的目光中,他解开了自己的制服纽扣。


    接着,再在苏娆惊恐的目光中,他把他的衣服,系在了她的腰上。


    最后,在呆滞惊恐迷茫中……


    苏娆双脚离地了。


    双臂自然垂落,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这个男人把她扛到了肩上。


    像扛个没装什么东西的麻袋一样轻松。


    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在她拒绝他当她的男人后,


    他对她说,


    那我就抢你。


    ——抢走你。


    可她听到的是……


    那我就强你。


    …………


    强*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就这样,粱承宿面不改色,用手抱着盖了他衣服的她的腿,把她扛走了。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遇到的人,也全都退避三舍。


    粱承宿扛着她,一路畅通无阻。


    在经过了几个传送点后,海拔在上升, 直到升到了不能再升的地步。


    【滴! 】


    一声系统音响起, id验证通过。


    苏娆被带进了那扇门。


    等到她的双脚再次落到地上,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不已。


    谁把别墅修到潜艇里来了!


    还没等她看清这栋客厅挑高了三层的超级大房子, 她就被按在了这栋潜艇上的大别墅玄关的墙壁上。


    然后——


    身前一道山一样的影子倾倒下来,身上一重, 她被死死抵住。


    紧接着,呼吸的通道被人为阻隔。


    粱承宿吻她。


    在一把她放下之后, 他就吻她, 那样迫不及待。


    而苏娆目视所及的这栋房子,也不是什么别的地方,就是粱承宿这个潜艇权力天花板的男人的家。


    他把她带回了家! !


    同时也在无形中应了那句话,他要强她。


    比起之前被粱承宿亲吻时,有些心灰意冷的悲戚,她对他逆来顺受,懒得反抗……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她知道他对她起了色心,并直言要当她男人,并正在付诸实践后, 苏娆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紧张、恐惧、不知所措……像一张大网,牢牢地将她包裹在里面。


    可想而知,要是她再这样无所作为, 在他家里,在这样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她会被他悄无声息地吃干抹净。


    “放开我,快放开我!”


    苏娆开始挣扎了。


    她没有束缚的两只手,从胸口挣脱出来,她用她的手,用力地去推面前的粱承宿。


    不过,和先前一样,她这点小力气,哪怕是经过锻炼,得到了些许提升的力气,在男人面前,尤其是色.欲熏心的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一点都没能推动粱承宿,她的反抗,反而在无形中,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不再只把她抵在墙上,而是抱住她,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则继续握住她的后脖颈,他不让她逃跑。


    奇怪的是,他对她的掌控,明明只实践过一次,行动起来倒是相当得心应手。


    悟性?自然是有的。


    可谁又能否认,纸上谈兵没有半分实践意义。


    虽然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她如此亲密接触,但在午夜梦回之时,他对她想做的事,早就在他的脑海里上演过千万遍!


    此刻,梦想成真了。


    他抱到了她,不需要用任何借口来遮掩,他亲到了她,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她只能在他的强迫下,和他接吻,不停地和他接吻。


    苏娆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怪不得她没有力气,因为接吻也是需要花很大的力气的。


    单是她为了维持呼吸,就需要吸入加倍的氧气。


    她鼻子吸入的氧气,已经不足以维持呼吸和接吻的消耗,她想借助的嘴巴,又被他封住。


    她在和他的接吻中,濒临窒息。


    自顾不暇,她一有机会就会大口喘气,像条浮到水面上,疯狂自救的缺了氧的鱼。


    然而,她这幅剧烈喘息的模样,眼中含泪的楚楚可怜模样,又是最猛烈的兽.欲催化剂,为她迎来更汹涌的亲吻。


    恶性循环……她没有力气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肺活量,这家伙肺活量惊人。


    这个吻还没有结束!什么时候会结束。


    苏娆快哭了。


    这群该死的海军的**的肺活量,到底有多少啊! ?


    她感觉自己就要死掉了,被粱承宿亲死的。


    如果有这种死法的话。


    苏娆支撑着自己不晕掉已经拼尽全力,哪里还有推开这个男人的力气。


    所以她不再挣扎,不再抵抗。


    粱承宿抱着她,她干脆就瘫在他怀里,用他的力量来支撑着身体。


    只是……当她放松身体,和他贴着,不再紧绷着如临大敌后,一股异样的感受,席卷了她。


    浑身宛如通电一般,她微微颤抖。


    而区别于牛顿公园的公众场合,私密的环境,将安全感无限放大。


    这里只有她和粱承宿,他们两个人。


    他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再加上粱承宿对她进行暴行预告……粗鲁的言语刺激,让她曾经体会过的那种感受,提前到来。


    在粱承宿的亲吻中,苏娆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浑身软绵绵的,发烫,像没有骨头。


    她在他的怀里,和他接吻。


    如同他娇弱的女朋友。


    忽然间,苏娆不想推开他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原来,她根本不怕他。


    她的身体,也很喜欢他……


    心脏怦怦跳动,快到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甚至希望,他可以再用力一些抱她,她想他用牙齿咬她的嘴唇,让她感到疼。


    就像他之前那样,用手指捏她下巴那样凶狠。


    这样或许,她就不会对他产生这样令她感到无能为力的回应!


    可偏偏粱承宿对她很温柔,他就只是亲她,充满爱意地亲她。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他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粱承宿那样,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只不过……不再是一个对她忽冷忽热,镜花水月般,让她一碰就消失的粱承宿。


    而是能将她拥抱在怀里,亲吻她,把她扛回家,对她充满了痴迷的粱承宿。


    从前她不知道多希望粱承宿能这么对她,爱她,满眼都是她,但是当她幻想中的粱承宿,真的出现了,


    苏娆却崩溃了。


    也清醒了。


    “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的泪水和痛苦,从她的呜鸣中倾斜而出,他无法视而不见。


    粱承宿看着她,看着她失控地大哭,心慌意乱。


    “你以为你是谁?”


    在他的怀里,苏娆满脸泪痕,刚刚才被他放过,缓过一口气。


    可是她又想到了让她难过的事,再也无法平静。


    “凭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苏娆的眼睛像两行淙淙的小溪,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想和我在一起,就把我弄回家,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就说对我只是好奇……”


    “你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想怎样对我全凭你一个人的心情,就像对待一只宠物,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苏娆越想越明白,也越想越绝望。


    太美好的,终究是幻梦罢了。


    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她好像明白了粱承宿今天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反常的原因。


    他不过是看她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要变成了别人的东西了,心有不甘。


    虽然这个东西,他本不屑拥有,却也不愿被他人得到。


    所以,他才要抢先一步,把她拉回来。


    让已经快要从里面解脱的她,重新掉进他的漩涡,粉身碎骨。


    认识到这一点后,苏娆的心痛到像是裂开一样。


    面对这个她眼中,对她只有欲望,没有爱意的男人,她无比想念黎光。


    即便是她相处了没多久的王强,都比这个家伙要真心太多!


    知道今天在劫难逃,苏娆也不做无谓的挣扎。


    “你可以得到我,用你的暴力、权势、威胁……”


    “把我玩腻了再一脚踢开……”就像他先前那样。


    说这话时,苏娆的眼睫眨了眨,似乎看到了自己沦为玩物的悲惨命运。


    眼圈红得像兔子。


    她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却突然哽咽了,她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苏娆就这么皱着眉,无声地流泪,眼睛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她太难过了。


    为她自己。


    也为再次爱上这个男人的自己,感到分外不齿。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向苏娆掩藏在泪水下的内心风暴走去,粱承宿直面的又何尝不是他的一场风暴。


    “事实上……”


    他嘴角上扬,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喜欢死你了。”


    笑容带了几分苦涩无奈,粱承宿与她交心。


    而苏娆已然盯上了他的那双含水的眼眸里,写满了不信。


    他知道她不信。


    “你后来见过叶燃,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哪有什么天赋神力?”


    粱承宿只能举例佐证,去证明他对她的爱。


    所以那是他的策划,他要帮她达成目的。


    偷偷地达成,不求回报。


    这能不能算是喜欢她呢?


    苏娆当然把这个当作他曾经“喜欢”她的有效证据,可后来全都被他那句好奇摧毁了。


    除此之外,苏娆心底还有一件积压已久的怨恨耿耿于怀。


    要是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任凭她住在那个阴暗的舱底房屋里,对她想要住到他这里的请求视而不见!


    她作为一个女人,都不介意,他却介意,在她主动提出后,表现得那么夸张,就好像她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让她受了很大的伤!


    对账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


    粱承宿有想过,苏娆总有一天会来解开这个疙瘩。


    他帮她。


    “江厌住我隔壁。”


    粱承宿当时其实在想,他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毕竟,以他那时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想和船长低头不见抬头见吧。


    苏娆:“…………”


    她没有对此进行任何评价,直接把这一页给揭过去了。


    但相较于先前的绝望,否极泰来,她的心情正在因粱承宿的解释,而一点一点变好。


    苏娆不想让它变好,她只能努力去想难过的事,把它压下去。


    “我活的很辛苦,每天都要工作,从早到晚,才有那么一点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


    苏娆想到她在那个劳务市场里接单打零工,赚取海龙币和升职积分的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望。


    当她为了压下对他的想念,不得不找事情填补她的空白,消磨时间的时候,那个始作俑者又在哪里?


    他喜欢她?


    “你要是喜欢我,怎么舍得看我在那里受苦!”


    苏娆生气地质问他,她要戳破他拙劣的谎言。


    结果粱承宿想了一下,目露困惑,


    “你不是就喜欢靠自己吗?”


    从她认下海洋世界是她的杰作、从她咬死了海里那一拳是她打出来的那一刻起,苏娆在粱承宿眼里的形象就变了。


    外表和内在,出现了严重的割裂,让他一时也分不清,她的坚持,到底是生性倔强,还是天真烂漫?


    那天她明明求了江厌,却没求彻底。


    她只说她状态不好,需要恢复一下,只要恢复了,就能打出那一拳,全然不提,江厌那份清单,原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强人所难。


    那时,粱承宿真的很想告诉她,她要是求江厌让她留下来。


    江厌会心软的。


    毕竟这样一个她,没有男人能拒绝。


    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后来,他也一直在保护她。


    无论她是否知道。


    苏娆自然不知道。


    面对粱承宿为自己无所作为的开脱,苏娆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我喜欢靠自己有什么问题?难道这样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欺负剥削吗!”


    她指得是她遇到海胆入库管理员克扣的那件事。


    粱承宿刚想和苏娆解释,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和那些管理员隔了八百级,要想知道这种事,也很难吧。


    但他在注意到的第一时间,不就着手处理了吗?


    要不是有他,光靠一群低级船员举报,能起作用?真能有用,也不会一直有剥削的现象发生了。


    只是,粱承宿没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苏娆提到了别的男人。


    那个当时挺身而出,“保护”了她的男人。


    于是,她也将他视作拯救她的英雄!


    王强打死也不可能相信,苏娆还有提起他时,能滔滔不绝,对他赞不绝口的时候。


    这无异于他毕生的高光。


    在他得用仰望的视角看待的“竞争对手”面前,她对他不吝溢美之词。


    时不时还瞥向了被捧高踩低的那个低——


    粱承宿这辈子也没这么低过。


    只在她口中。


    苏娆说,王强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男人,不仅帮她出头,把该她得的那份酬劳拿回来,后来看她一个人在分拣贝壳,直接就来帮她了。


    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帮她,鞍前马后,唯恐她吃一点苦!


    他会照顾她的心情,明白她的需求,还多才多艺,为人幽默,逗她开心。


    这才是真正喜欢!


    不对比不知道,苏娆提起王强,才觉得粱承宿刚才试图证明他对她的喜欢,简直可笑至极。


    在苏娆描述她和王强相处的点点滴滴时,粱承宿一直保持着沉默,像是在听,又像没在听。


    等到苏娆说完,用哀怨的眼神望他时,他才悠悠开口,


    “那你愿意和他接吻吗?”


    说话的时候,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


    简单两下动作,她的脸,蹭得一下红了。


    粱承宿那张完全长在她审美上的帅脸,近在眼前,


    苏娆的心也漏跳了半拍。


    他对她举止轻浮。


    此时此刻,她想的不是她愿不愿意和王强接吻,而是,她才和粱承宿接过吻!


    “我也不愿意和你接吻!”


    苏娆非常着急地辩解,“是你强迫我的!!”


    声音越大,越心虚。


    粱承宿没有深究,而是冷淡地问她,


    “那你以为,这些给了那家伙向你献殷勤,让你们在分拣区风花雪月的贝壳分拣订单,是谁下的?”


    “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工作,又是怎么在海量的劳务订单中跳出来,精准地出现在你眼前,只让你一个人接到?”


    至于酬劳,那更不用说了。


    苏娆:“……”


    粱承宿的话,直接把她cpu干烧了。


    但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他没有如她以为的那样,对她弃之不理,不管不顾。


    他其实一直在暗地里关注她,帮助她,保护她。


    就像当初那样。


    那些喂鸭子的东西……


    粱承宿还在回忆他那段时间,连续每天n顿的贝类汤,脸都绿了,吃得他快要变成一只大海贝了。


    谁要吃啊! !


    可一想到这些都是她挑拣出来的宝贝,他又甘之如饴。


    “苏娆,我喜欢你……”


    粱承宿握住苏娆的肩膀,无比认真地告诉她,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


    喜欢到能为她死的地步。


    然而,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可是我们不可能了。”


    苏娆的眼神,比他还认真。


    “我要回家了。”


    说着,她剥掉粱承宿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此情此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粱承宿的震惊。


    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他拦住了她。


    “为什么?!”


    粱承宿一下子急了,他把她抓回来,堵在墙边,他迫切地想要从她那里寻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


    “你不喜欢我了?”


    咔哒。


    于无人处,他胸腔里鲜活跳动的那颗心,也悄悄碎了。


    这也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他永远不会不喜欢苏娆,可她却会失去对他的耐心。


    已经彻底将自己的心意展现在她面前,他也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要是她不喜欢他了,他不知道他怎么活得下去!


    “还是说……”


    粱承宿也体会了一把胡思乱想的自我怀疑。


    “你喜欢上王强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幸好苏娆没有作出那个让他再次发疯的选择。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既然都决定要和粱承宿分手了,那就好聚好散。


    即便他们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苏娆让他死了个明白。


    她对他说:


    “你这个人太装了。”


    这段时间里,她被他弄得心力交瘁,心脉受损。


    她受不了他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他现在虽然说喜欢她,谁知道他哪一天会突然又发神经说不喜欢她了。


    那她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势必又将再来一遍。


    苏娆看清了,他们性格不合。


    她需要很多很多安全感,需要她男朋友这个位置的人,用浓烈炽热的爱去滋养。


    显然,时常像冰块那样冷冰冰的他,给不了她这些安全感,还有温暖。


    他们在一起不合适。


    结果她刚说完——


    粱承宿:“我们非常合适。”


    苏娆:“……”


    她不愿和一个已经被她判了死刑的人,多费无用的口舌。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吗?”


    还是粱承宿主动抛出了话头。


    “为什么?”苏娆机械地随口问。


    “事先声明,”


    粱承宿是有条件的,“我要是说了,你不能生气。”?


    苏娆被勾起了兴趣,“我不生气。”


    “你说吧。”


    在得到了保证后,粱承宿才放心。


    “因为——”


    他给她讲了一段,久远的往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保证不生气?


    不生气。


    不生——


    才怪啊啊!


    “粱承宿你这个大混蛋,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当粱承宿真的把原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后,苏娆直接骂出了声。


    然后,就是一通越狱般的逃跑举动。


    当场越狱。


    只可惜, 她依旧没能逃掉。


    推搡间,她还不小心崴到了脚。


    赔了夫人又折兵。


    脚已经从那双白色的粗高跟高跟鞋里,被粱承宿握在了手心里。


    像是精通跌打损伤的样子,他为她紧急处理了一下。


    技术……挺不错的。


    喷上镇静喷雾, 然后按摩了几下, 马上就不疼了。


    苏娆坐在粱承宿家客厅里的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朝着门口扭过头去。


    脑海中规划着逃跑的路线。


    而粱承宿在握到她的脚,帮她治疗扭伤后,手里,竟然还握着她的脚。


    还不放!


    偶尔捏上两下, 此时他的心情也不淡定。


    上当了。


    女人的承诺……


    一个字, 也别信。


    不是说不生气的吗?


    她快气疯了。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粱承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先是给她讲了这艘潜艇在建造之初的立项阶段,他作为设计的总工程师,和江厌进行的一些技术性探讨。


    在这方面,两人的意见基本上一致。


    不过,对于潜艇上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人员的构成, 他和江厌的看法,出现了分歧。


    由于建造这艘潜艇,最初就是为了远离尘世, 在海中生活,这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封闭世界。


    那么,作为潜艇上坐拥权力核心的船长,其身份地位,等同潜艇海底世界的国王。


    这就使得他将注意力放在他要怎样才能好好享受他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完全没有将“增长问题”考虑在内。


    虽然同属机械建造出身,在那所大学里,科班永远比选修半路出家的人,在数据方面更为敏感。


    只是,哪怕没有连跳n级的天赋奇才,没有在成年时,就获得世界最高学府认可的顶级学位,连三岁小孩都能听懂的问题,就摆在眼前。


    1+1=2


    2+2=4……


    假如登上亚当号的船员都是年轻健康的人类的话,在医疗卫生发达,衣食无忧,且不存在人为强行干预的条件下,遵从自然天性。


    用不了多久,亚当号就会变成一所巨大的幼儿园!


    那他,也别想当什么[永恒]的江厌皇帝, [千秋万代]了。


    叫他江厌园长! !


    要是在船上倒还好,船总有靠岸的一天。


    而他们这艘深海潜艇,搭载了循环系统,一切都能自给自足,一旦启航,就再也不会返航。


    在船上拥有了正式身份的船员,没有犯什么实质性错误,一般也不会收到放逐令快递被扔下船。


    所以,这可是比公务系统编制更为可靠的长期饭票啊!


    基于以上考量,与其为了解决一个问题,从中衍生出无数问题,并被这些问题消耗掉精力,从而使得他们忽略掉真正要聚焦的至关重要的事。


    唯一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也就是——


    船上只能有一种性别!


    男人。


    与古老的航海传统不谋而合,将异性引发争斗、混乱、暴动的可能性,从源头上扼杀。


    将有了女人满脑子只会剩下繁衍,充满劣根性的男人,重新变回为了纯粹的生存而奋斗的个体。


    这就是亚当号写在所有规则之前的最重要的一条规则的价值所在。


    [女人,不许上船。 ]


    粱承宿仍旧记得那时江厌的神情。


    “小孩子……”他的脸色相当不好看。


    “真可怕。”


    江厌如此评价。


    还好,他本来也不喜欢小孩。


    更不想看这些小孩,疯叫着乱跑,长大成人,直至塞满整艘亚当号。


    远离女人,真是明智之举。


    而苏娆,听了粱承宿跟她讲的这件往事……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却也不太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


    她尝试着将她的猜想问了出来,“是你提醒江厌,船上有女人的话,就会有小孩?”


    问得还是太保守了。


    面对苏娆的惊疑,粱承宿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粱承宿说,


    “这条规则是我定的。”


    原来江厌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苏娆:“…………”


    同时,也正是因为,是粱承宿规定了亚当号上不能有女人,那么,假如制定规则的他,带头对女人动心,并尝试占为已有,


    那么他在江厌面前——


    [“我只有一个要求,”]


    [江厌不屑地瞥着他, ]


    [“别生在我潜艇上了!”]


    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


    而这,就是粱承宿对她的态度,总是自相矛盾,模棱两可的原因。


    一边是爱她,一边是男人的脸面。


    最终还是爱她的心,战胜了他要在江厌面前维系的他那可笑的脸面。


    不值一提。


    不管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怎么想他,他要她!


    她是他的。


    至此,困扰在苏娆心头长达数周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残酷异常。


    一直以来,她在亚当号上生存艰难,如履薄冰。


    为自己是个女人而恐慌,战战兢兢。


    不过,不必担心,粱承宿会为她挡住所有风浪。


    但先别管这些风浪是从哪里来的!


    苏娆越想越生气。


    见粱承宿还抓着她的脚,苏娆直接用力,把脚抽了出来。


    踩到沙发上,准备从她刚才计划好的那条线路逃跑。


    可粱承宿的反应比她还快。


    他一把捞起了她,将她抱住。


    横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粱承宿想让她消停会儿。


    可一心想跑的苏娆两条腿不停乱动。


    这个姿势貌似不太稳固。


    于是,他把怀里的苏娆旋转了90度,将他们变成了嵌合状态。


    双腿被分开,面对面坐在粱承宿的大腿上,他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和他视线交汇。


    苏娆:“……”


    近到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不然她的脸怎么会蹭得一下,烧得通红。


    “我要回家!!”


    苏娆抗议。


    粱承宿直勾勾地盯她看,


    “回不了。”


    “你!”苏娆的眉头蹙了起来,满脸愤懑,“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了,”


    这么健忘的吗?


    单手抱着她,粱承宿腾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无比认真地告诉她,


    “抢你。”


    苏娆:“……”


    强你。


    “土匪!!流氓!!”


    见粱承宿一本正经地又对她说这样的话,苏娆羞愤交加,狠狠地大声骂他。


    然而,这对于已经撕碎自己清高的伪装、承认自己无法抵挡她的诱惑,彻底沦为了一个被美色诱惑的普通男人的粱承宿来说,丝毫构不成伤害。


    “是不是还有一句,色.狼?”


    他甚至还主动提醒她,他现在正在扮演的角色。


    都学会抢答了。


    苏娆:“。”


    沉默,代表默认,他就是她眼中的色.狼。


    先是强吻她,再把她扛回家,接下来……


    没关系,粱承宿照单全收。


    捏她下巴的手,转移到了她的脸蛋上,他用极其细微的力,暗搓搓地掐她。


    她的小脸蛋,他早就想捏了。


    “!!”苏娆感受到了粱承宿对她的调戏,一种被玩弄的耻感从心底涌现。


    但是,她是被自己喜欢的人玩弄,又让她在这份耻辱中,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丝阴暗的快乐。


    曾经她多么希望这个男人能靠近她,粘着她,占有她……


    现在,她费尽心思想逃跑,却被他一次次抓回来,禁锢在怀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放你走的。”


    粱承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像条发现猎物的八爪鱼,死死地缠着她不放。


    八爪鱼,他才是八爪鱼! !


    苏娆恨恨地想。


    “还生我的气吗?”


    粱承宿捏了几下就不捏了,怕她疼。


    看起来,她貌似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生气有用吗?”


    闻言,苏娆抬眼看向他,冷冷地反问。


    这表现,那必然还在生气。


    虽然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非要一装到底,毕竟真的很丢脸。


    可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她有足够的理由去生气!


    而且这股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


    “要不你打我两巴掌?”


    粱承宿建议。


    打人这种事虽然不好,不过泄气的效果却相当卓著。


    说着,他抓住了苏娆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温暖。


    不像王强的手,只比她大上一点。


    粱承宿的手,能直接把她握成的小拳头,包在里面。


    他捏着她的手,突然笑了。


    “正好我也想知道,断掌打人到底疼不疼。”


    苏娆:“……”见鬼!


    这不是王强逗她开心说的话吗?


    这家伙也真是的,居然学人说话!


    学人说话怎么了?


    粱承宿完全不以为意。


    满心满眼都是她,费尽心思想要讨好她,只要她能消气,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娆的手,被粱承宿抓着,贴上了他的脸。


    掌心痒痒的,收又收不回来,使又使不出力气。


    这是打么?分明是在占她便宜。


    “无赖!”


    她骂他。


    只是,骂出口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跟他调情。


    粱承宿放开了她的手,把她朝着自己拉近。


    “听不清。”


    耳边突然出现粱承宿的脸,她的嘴唇差点就碰到他的脸了。


    苏娆立刻闭嘴。


    于是,她见到的粱承宿朝她侧过来的脸,距离已经近到稍微往前几厘米,他们就能亲上。


    即便现在还没有亲上,亲吻的感受,却率先在身体里起了催化反应,令人心跳加速。


    “你刚才骂我什么?”


    粱承宿不依不挠,一定要苏娆再说一遍。


    “嗯?”


    他的嘴唇,就在她的嘴角。


    就好像她要是一个让他不满意,他就会马上惩罚她!


    甜蜜的“窒息”惩罚!


    于她是惩罚,于他却是奖励。


    苏娆屏住呼吸,迟迟不答,她才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她被抱着坐在他的大腿上,哪里都去不了。


    而她对他的所有拒绝,不过只是在负隅顽抗,勉强支撑罢了。


    见她不理他了,


    “我能亲亲你么?”


    粱承宿忽然问。


    真是花样百出。


    苏娆:“?”满心困惑。


    这个男人的形象,一夕之间塌得一塌糊涂。


    他难道会是这么有礼貌的人吗?


    会事先问她?


    她怎么就不信呢?


    然而,就在她朝着粱承宿偏过头向他看去的瞬间,他直接就亲上来了。


    毫无防备的突然袭击,才是他的底色,从未更改。


    还是被他亲到了。


    嘴唇相贴的一刹那,苏娆的心猛然一颤,下意识想逃。


    可这个男人的反应更快。


    按住她背的手,向上控住了她的头。


    他按着她的头,让她承受着他的亲吻。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感受。


    但他和她之间的感觉,和先前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有误会和猜忌,他们相互喜欢着彼此,就像一对最寻常的情侣那样,相拥亲吻。


    慢慢的,苏娆不再抗拒这个总是强吻她的男人。


    她的双手搭在粱承宿宽阔坚实的肩膀上,让大脑放空,把自己交给他,一切跟着感觉走,


    听天由命。


    至此,粱承宿第一次收到了亲吻她的回应。


    苏娆不再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入侵,而是和他一起享受,爱人之间的耳鬓厮磨。


    欲壑难填。


    苏娆的改变,彻底燃起了粱承宿心底的火焰,熊熊欲.火燃起,让他陷入疯狂。


    不再满足于那一片他攻陷的领地,他从她的嘴唇,亲到了她的脸颊,鬓角,眼睫。


    他充满爱意的吻,疯狂地落在她脸上,用力地在那些地方,打下他的烙印。


    直到,他的嘴唇放肆大胆地从她的下巴掠过,一口吸住了她的脖颈。


    脖子是最敏感的地方,那里遍布着丰富的毛细血管和神经,皮肤又那么薄,经不起一点力气。


    “啊……”


    苏娆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呻.吟。


    而这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为粱承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粱承宿疯了一样。


    亲她,亲她,再亲她……


    亲个没完没了。


    他把能亲到的地方都亲了。


    但是,再下面的地方,亲不到了。


    想亲,好想。


    于是,在背部的中线处,苏娆被粱承宿的手指来回摩挲,流连忘返地在附近徘徊,不肯离开的抚摸触感下……


    她听到了这个男人在她耳边呼出的低沉的嗓音,


    “娆娆,”


    喘着粗气,粱承宿喊她的名字,伴随着手指的躁动不安,语气里尽是迫切的乞求,


    “我想脱你的裙子。”


    他快急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从白天到黑夜, 再从黑夜到白天……


    他们都黏在一起,密不可分。


    直至苏娆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也幸好这段时间以来, 经过每日高强度的体力锻炼,使得她的身体状况有了大幅度的改进,相较于刚上船时的虚弱,她比以往更有力气, 和精力。


    当粱承宿沦陷于她的身体, 无法自拔时,她一直搭在粱承宿肩膀上, 和他保持疏离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被他亲吻的感觉很舒服, 也很难受。


    在这种感觉的支配下,她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环绕、收紧,


    顷刻间变成了雨林里的寄生藤蔓, 要对他进行一场绞杀。


    她用力地缠住他的脖子, 不让他离开。


    他也不想离开。


    一地凌乱。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他那件亚当号上最高级别的制服上面,是她的裙子。


    这条她白天穿着的用来和男人约会的碎花小裙子,落到地上的时候,接线缝合处,有被粗暴撕扯的痕迹。


    作为一条露肤度较高的性感连衣裙,量体裁衣贴身穿着,贴合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这也使得它的脱卸,较她平时穿的宽松的运动装,要难上一些。


    然而,就是难上这么一点点,需要花费一些耐心才能脱下来的裙子,在急不可耐的男人眼里,无异于一团紧紧包裹她身体的保鲜膜。


    十分烦人。


    扯掉它,从她的身上,扯掉它们!


    力气大到不得了。


    但用在这种地方真的对吗?


    笨拙地依靠蛮力,像个没有思考能力的原始人。


    对于这一支发展至今并幸存下来的人种,到底是否是有智力的智人,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粱承宿在撕她的裙子!


    将没有按照心意那么丝滑的拉链扯开,蛮力的余波让连带着尾椎部分的衣料也遭了殃。


    这个她原先约会计划之外的不速之客,把它变成了一条真正的碎花连衣裙。


    在她的默许下。


    而她对他这些暴力的所作所为的消极态度,也与鼓励无异……


    不反抗,就是鼓励。


    她在鼓励他,继续进行下去。


    叠罗汉一般,印有草莓的香软小衣服,也如雨片般洒落。


    剥光后,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


    他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


    【滴滴,滴滴! 】


    机械音响起,有规律的节奏,连续不断。


    像是闹钟。


    苏娆的眼睫颤了颤,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


    她挣了两下,酸痛的肌肉让她像只关节生锈的木偶,一时失去行动能力。


    好累啊,睡了就跟没睡一样。


    无独有偶,喉口干到快要冒烟,她舔了舔同样起皮的红到吓人的嘴唇,冷不丁,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就贴了上来。


    随着那个温暖湿润的东西,吮吸她的嘴唇,并相当稔熟地撬开她的嘴,一阵阵触电似的酥麻感瞬时席卷全身。


    又被亲了。


    虽然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天一夜里,她和他亲了无数次,她已经非常熟悉这个男人的嘴唇和舌头。


    可等到他再次向她索取,让她和他舌吻时,苏娆仍旧能感受到那股无法抑制的灵魂的颤动。


    只因,身体拥有的记忆能力,早就将亲吻之后的事情,提前预知。


    不可避免,心底燃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亲不够,和他怎么亲都亲不够。


    于是,这场由他发起的亲密互动,在得到她的回应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山雨欲来。


    哪怕那个像是闹钟的机械音一直在响,提醒着他们,到了既定的时间点,该去做某些事。


    但分明眼前的事,更具诱惑,让人无法拒绝。


    “唔……”


    唇齿间,划过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呓语。


    他放开了她的嘴唇。


    不过,这不代表清晨的旖旎,就此打出。


    身体极度放松,躺在那张柔软舒适,但凌乱的大床上,苏娆的膝盖弯曲。


    眼睛睁不开,就不要强迫自己睁开。


    在某种情况下,视觉受限反而会使其他感官的刺激,加倍放大。


    这个男人自昨晚的亲吻开始,就一直大口吞咽她的唾液,想要把她榨干。


    怪不得……会这么渴啊。


    汗液唾液等津液的流逝,使得人体失水过多,她越来越渴了。


    而他,什么都想要。


    苏娆的额头和脖颈,泛着滑嫩的水光,香汗涔涔。


    脸颊浮现瑰丽的绯色,像天边的火烧云,撩拨着悸动的心跳。


    啪嗒,啪嗒……


    突然,那个闹钟一样的机械声戛然而止。


    连同了和它一起打着节奏的律动,一齐消失。


    苏娆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画面,是粱承宿卧房漆黑又明亮的天花板。


    睡眠模式,夏夜星空。


    Id手环上的时间:上午10点。


    正好是领导们最爱的开会点。


    到了这个层级,需要全天候待命,生活几乎和整艘潜艇的命运和未来都绑在了一起,没有什么休不休息。


    只是,像这么正常的阳间时间,倒也不像是江厌的一贯作风。


    略微估算了一下,就知道从这个提示音响起到结束,压根不足以支撑他和她的一场旅程。


    可睡醒后,借着满天星子的微光,他在看到紧挨着他睡觉的女人的面容时,又着实忍不住,想要亲她。


    结果一亲,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直到今天这场临时会议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直接被江厌连续升了三级,变成了SSS级的重要会议,使得粱承宿再也无法继续将其忽视。


    系统显示,机械部boss的id接入了会议。


    手环透出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粱承宿一秒恢复平静的脸。


    线上会议模式,无需本人到场,是否开摄像头,也随自己心意,不强求。


    彼时,除了粱承宿是最后一个接进会议的人,亚当号其他不为所知部门的高层,早就在会议中了。


    见到粱承宿磨磨唧唧地终于还是来了,江厌才宣布了这场会议的开始。


    就在这时,这间卧室的床上,投射在半空中的光屏边缘的暖黄色光芒,多映照了一张脸。


    这张娇俏的脸在粱承宿的边上。


    苏娆扭过头问,“他能看到我吗?”


    总之,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了。


    双臂交叉着,支撑着她侧身趴在粱承宿的肩膀和胸肌上。


    但比起苏娆手部力量的按压,粱承宿所能感受的更为致命的危险,是被灌满了水的气球威胁。


    见鬼。


    嗓子发紧,浑身好像蚂蚁在爬。


    “看不见。”他喉口滚动。


    准确点来说,是连声音都听不见。


    不然苏娆就这么直直靠过来,不得被那群家伙看光! !


    那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粱承宿的回答,也印证了苏娆的猜想。


    他关闭了摄像头,也关闭了收音麦。


    在意识到与会的人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说话,但她却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时,安全的窥伺环境,让苏娆变得肆无忌惮。


    这样一来,她就更不可能从粱承宿的身边离开了。


    她眼睛好奇地看向光屏中的画面,想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毕竟有江厌在场,这场会的内容,绝对不会简单。


    而粱承宿,在最初突然被苏娆爬起身来,再摸索着爬到他的身上,最后像一条蛇一样缠住他时的失态后,终于又将注意力从她那里抽离,重新聚焦到会议内容上……


    可是,他能集中精神参与的会议,苏娆在场了也跟没在场一样。


    即便此时此刻,亚当号的最为机密的内容,全都在眼前一览无余,苏娆却像在上高数课那样,昏昏欲睡。


    貌似是一些规划?


    末世潜艇也搞kpi啊?


    想到之前苏家董事会上,苏父画的一张又一张大饼,并在饭桌上,沾沾自喜,今天又骗到了多少天使投资人。


    苏娆就觉得万分无趣。


    全是假大空,没什么要紧。


    她靠在粱承宿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和鼻子呼吸的气息,直接落到了他的皮肤上。


    一下一下,像小猫的爪子在挠。


    虽然不是很用力,也不明显,但剩在时有时无。


    时有时无,会把人逼疯。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的挠动,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没有人能禁得住这样的撩拨。


    “哈呜~”


    在他怀里,深深地打了个呵欠,苏娆睡眼惺忪。


    “要不要再睡会儿?”粱承宿抓紧时机。


    他想把她从他身上扒下去了。


    “嗯。”


    苏娆在他耳边小声应了一下。


    如同对着吹了一口气,粱承宿的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


    身体异常,大事不妙。


    粱承宿现在只想快点摆脱苏娆的影响,因为马上就要到自己的发言环节了。


    于是,他抓住苏娆的手,要把攀着他脖子两条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触手,弄下去。


    连同这双触手的主人——


    一只白到几乎透明的温暖软滑的黏人水母,都暂且放到一边。


    然而,就在他抓住她的手,要把她弄下去时,


    觉察到对方的意图,


    “嗯~嗯~嗯!”婉转的拒绝的娇叫伴随着身体的扭动,活像一条鳗鱼。


    手刚刚被他弄下来,她又攀了上去。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和他贴得更紧了。


    “冷!冷!!”


    她一边抗议,一边叛逆地扭来扭去。


    要抱着睡! !


    她疯狂扭动导致的身体摩擦,直到他不试图把她弄走了,才逐渐停下。


    粱承宿:“……”


    浑身僵硬,被苏娆环绕着脖子,当成一个温暖的巨大人形热水袋,讷讷地听着光屏里传来的声音。


    只是,这回他也听不懂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不过,他和苏娆相比,到底还是顶尖的专业人士。


    飘到九霄云外,也能拉回来。


    可惜,就在逐渐拨开云雾,他又能掌控的领域出现时,这些进入脑海的严肃认真的会议内容中,突然多了一声甜到发腻的“哥哥”。


    这声哥哥,带着一击必杀的能量,瞬间破了他的功。


    至于他原以为会乖乖睡觉的苏娆,在他怀里,正仰起小脸蛋瞅着他,盈盈的眸目,灿若星河。


    见粱承宿的目光,被她吸引。


    于是苏娆又喊了他一声,


    “哥哥。”


    而她口中的这个“哥哥”,现在比死了三天还硬-


    “你们这边的准备情况?”


    终于到了。


    江厌那标识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也都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这名机械部至关重要的大佬发言。


    迎接他们的,却是寂静。


    “粱承宿?”


    江厌直接指名带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天花板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安详静谧。


    而银河之下的大地,山崩海啸。


    地震了!


    但关闭的收音键,没能让这些动静,传入会议。


    江厌对机械部最大boss的指令,也像耳边一阵微不足道的风,不见了。


    粱承宿满脑子充斥的,全都是苏娆在那声哥哥之后的声音。


    甜甜的,软软的,叫人发疯。


    她在他怀里委屈地对他撒娇,


    “我想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


    穿着睡袍坐在办公桌前,江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先是迟迟不接入,迫使自己把会议紧要程度提升到了3S,他才姗姗来迟。


    这说明他也不是处于没有办法开会的状态啊?


    后来还不是来了?


    可是,在接入后,情况竟也没有什么改善。


    该这家伙表态的时候,他居然一声不吭,潜水隐身!


    这不禁都让江厌怀疑起光屏那头, 使用粱承宿id手环加入会议的到底是不是他, 甚至,到底是不是人。


    只因他都明确点名要他发言, 粱承宿却仍旧贯彻了沉默是金的理念,坚持不说一句话。


    机密会议室里, 诡异的寂静还在蔓延。


    虽然这是一个线上会议, 可低气压的阴云已经悄然笼罩到了每一个与会者的头上。


    “粱承宿!!”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家伙现在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做出点成绩就开始飘, 是不是真当亚当号没他不行了?


    江厌的音调中,已有愠怒。


    “船……船长——”


    这时, 一个男人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其说话的感觉,有点像从前课堂中, 举手想要提醒失误老师的乖学生。


    哪怕再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也总有人要舍生取义,去当船老大怒火下的炮灰。


    于是他来了。


    在将一整个会议厅的十数名与会高管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这名粱承宿最得力的手下董超超,才艰难地开口说出了那个无比扎心事实……


    “梁师他……”他语气艰难,“好像挂断了。”


    一刹那,线上会议室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比刚才还冷百倍!


    窗户纸被捅破,宛如皇帝的新装,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但都不敢说破的真相!


    偏偏一向以敏锐著称,船上的任何事都逃不过他法眼的江厌……


    没发现! ?


    人家都挂了,他就算喊破喉咙,那个人也听不见啊!


    “……”


    喊破喉咙,破喉咙,破……


    “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家隔壁,真的有人喊破喉咙了。


    地质活动频繁,这是一个多事之秋。


    只能说,勾引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唔唔唔……”


    低沉的呜咽,伴随着娇喘,绵延不绝。


    幸好这里是亚当号上最顶级的居住区域,专门就是为潜艇上的核心人员准备的,隔音效果堪比真空。


    在解决某些群体的精神压力带来的睡眠障碍,免受他人噪音干扰的同时,也能绝对保证个人隐私不受侵扰。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一栋房子里发生什么事,另一个房子里的人也极难发现。


    而对于苏娆,这就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牢笼”!


    不过,要是知道她的喊叫声唯一能引来的人是江厌,那还是别了吧。


    这可是一个比她把粱承宿撩疯,他狠狠地惩罚她更可怕的故事。


    惩罚过后,是那种辛苦又甜蜜的惩罚,他把她抱在自己腿上,连吃饭都要抱在一起,不和她分开。


    他们如同一对新婚燕尔,感情好到爆炸。


    要知道,当时她和黎光都没有这么黏糊啊。


    苏娆不免回想起她成功将黎光变成她裙下之臣的那天,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了伪装,暴露了自己的内心,原本貌似还想再装一下的,结果没装成,彻底沦为“万劫不复”的境地。


    自那以后,除了在床上,她还会听听他的话,其他时候,简直像一个山大王,就差拿着小皮鞭抽他了。


    他是她的大顺民,一切都听从她的指令行事,她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即便只是在他的房间里发号施令,她也能感受得到,黎光真的爱她。


    是那种全身心地爱。


    可是粱承宿——


    吃完饭,他把她抱到了别墅休闲娱乐室的榻榻米上。


    这里有各种型号的游戏机,末世之前各个大厂发行的游戏卡带,限量版珍藏版,特别鸣谢版,更是应有尽有,堪称阿宅的天堂。


    为了让她不要总想着回家,他试图用这些游戏来腐蚀她。


    当然,他会陪她一起玩。


    苏娆坐在榻榻米上,还没坐稳,正对面,一整面墙那么大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粱承宿开机了。


    熟悉的界面,恍若隔世。


    苏娆认出来了,这是搜泥最新款的游戏机,PS10086!


    他弟弟特别喜欢。


    每次她经过弟弟特意打造的电竞房时,都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震耳欲聋的突突声。


    那是他最近在玩的一款打丧尸的游戏,《灰熊镇》。


    不过,弟弟游戏水平特别菜,因为每次在这些突突声里,苏娆都能听到来自一个手残菜鸟的,绝望的哀嚎。


    “破游戏,不玩了!”


    这**是人能玩的吗?


    一沓又一沓装在箱子里的游戏卡带,被粱承宿打开,放在了苏娆面前,任她挑选。


    里面恰好有那个她弟弟很爱玩,却怎么也玩不动的堪称地狱难度级别的惊悚游戏。


    “在想什么?”


    见苏娆只是对着屏幕愣愣发呆,对这些游戏没有一点兴趣的样子,粱承宿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看来,他喜欢的东西,她不一定喜欢。


    这些游戏,苏娆连拿起来的想法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突然,苏娆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就投射了过来,毫不夸张,直接把她冻成了冰块。


    苏娆即刻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于是,跟在那些冰冷的视线之后,粱承宿像是破防了,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


    “你就那么想回家?”


    “住在我这里不好吗?”


    住上一晚,然后再住一晚……不可以?


    “你以前不是想来我这里住?”


    他把她斑斑的“劣迹”也点了出来。


    曾经的她,不顾男女之别,不顾他们的身份之差,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现在,如愿以偿了。


    “又急着走?”


    盯着苏娆,粱承宿的眼神,如寒冬腊月。


    事实再一次证明,某些人他不是天性不爱说话,只是没找到适合他说话的时机。


    像现在的粱承宿,分明就很爱说话,很健谈啊。


    “……”


    面对粱承宿的疯狂质问,苏娆一时哑口无言。


    只因,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明明已经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和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落脚之处,此时此刻却要回到她讨厌透了的阴暗舱底的举动,未免显得有些不知好歹地矫情。


    下巴被抬起来了,她的视线和粱承宿交汇,而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朝边上挪动了一分,


    半边脸颊顺势被他的手掌包住。


    “不许走。”粱承宿声音冰冷。


    他一边抚摸她的脸颊,一边强硬地打消了她想离开的念头。


    他很喜欢摸她的脸,就像在摸什么心爱的小宠物。


    同样,也正是粱承宿这种温柔和冰冷交替的态度在疯狂提醒苏娆,这是个有“前科”的男人!


    “粱承宿,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


    苏娆微微蹙眉,眼神也变得迷茫,“你到底是喜欢我——”


    说到这里,眼中的困惑更甚,促使她将这句埋藏于心底的疑惑问出,


    “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虽然,当时她坐在他大腿上,被他亲到快要窒息的身体感受,通过她的大脑,强烈暗示她,他是喜欢她。


    然而,等到她放弃了抵抗,遵从本心,和他共赴云雨后……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的界限,却在她这个人和她的肉.体之间,划分得越来越分明。


    他亲吻她亲吻到失控,他因她随便一句话的引诱,就方寸大乱,失去理智。


    全然不是他先前表现在她面前的那副清冷的克制模样。


    就跟内里换了个灵魂似的,一下子从禁欲的苦行僧,变成了欲求不满的大色.鬼! !


    他说,想看她的身体;他手指着急徘徊,要脱她的裙子;在剥光她后,他亲她,摸她,用力地捏她。


    种种迹象看来,他对她肉.体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兴趣,远比她这个人本身,大上很多。


    再结合他不让她走,即便只是她表现出要走的想法,他就会马上翻脸的行为……


    苏娆眼中的只贪图她的美色,想要和她做.爱的利用强权迫使她就范的恶劣天龙人形象,呼之欲出。


    俨然把这个男人在没有得到半点好处,从她身上没有尝到一点甜头,却仍旧默默地为她付出,不让她知道,不求她回报的事迹,忘得一干二净。


    很多时候像鱼,也仿佛继承了鱼的七秒记忆,苏娆只拿眼前发生的情况来说事。


    虽然有点不讲道理,但也成功震慑了一个爱她的人。


    听了苏娆的话,粱承宿愣住了。


    “喜欢你,难道就不能喜欢你的身体了么?”


    想了一下,他反问。


    这是一个由物质决定的世界,意识不独立存在,必须依附于物质。


    要想把一个人,和一个人身体硬生生分割开?怎么可能。


    而能将物质存在的影响降到最低,越过身体这个物质载体,直接了解到内在的最有效的例子,恐怕只有人机互动了。


    但现实里的实际情况却是,都是一样的方块脑袋机器人,粉红色的大眼睛方块,要更加惹人怜爱。


    基于此点,他到底要怎样越过她的皮肉表象,直接让她感受到他爱她的灵魂呢?


    或者说,她还是想继续让他装下去,装作对她不感兴趣的那个冷漠样子?


    她把粱承宿弄糊涂了。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即便是问题的提出者,苏娆也不知道标准答案。


    现在经粱承宿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道理。


    他们又不是只能在网上互动的网友,而是天天都能见面的现实中认识的人。


    这样的话,一个人,和一个人的长相,本就是密切相关,并相互影响的。


    眼下就有一个最为明显的例子,在人生相对失意的那段低谷时光里,虽然有王强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助她,照顾她,她却还是对粱承宿念念不忘。


    心中始终有那个已经明确了不喜欢她,只对她偶尔好奇,见到她就跟没见到一样的冷漠无情的粱承宿的一席之地。


    就算她再不愿意承认,假如王强有这个男人一半帅……


    不,甚至是五分之一帅。


    苏娆觉得现在都没有粱承宿什么事了。


    将自己其实也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骨灰级会员的事实按下不表,她非常双标地反驳,


    “我感觉你更喜欢我的身体。”


    苏娆的眼神直勾勾的,瞅着粱承宿不动。


    粱承宿:“……”


    是吗?是他表现得太好色了吗?


    原来她不喜欢这样。


    “对不起。”


    粱承宿和她道歉。


    他说,以后会尽量控制自己……


    当个人。


    不会动不动就强迫她。


    粱承宿马上滑跪,倒是给苏娆整不会了。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认错态度极其良好,可究其根本,他好像也没犯什么错啊。


    只是不加掩饰地自然流露,男人的本性罢了。


    “咳咳……”


    意识到这一点,她在无理取闹。


    苏娆尴尬地咳嗽两声,打算快点转移这个话题,结束她对粱承宿“因太色”而从天而降的道德审判的声讨。


    毕竟,在她心里,和黎光这类船上的打工人船员相比,粱承宿处于截然不同的阶级。


    以前她和黎光住在一起时,他虽然也对她发火过,可充其量也仅限于吓唬的层面,让她不要违背他的意思,去做一些危险的操作,那些操作后来也被证明,都是为了她好。


    相较之下,粱承宿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要更加强烈。


    在他儒雅温和的外表之下,透过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告诉她,那张“船员放逐令”是签给她的,而非王强的那一幕给她造成的真实伤害和心理阴影,有多大。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粱承宿为了逼迫她不敢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对她进行的恐吓,无心伤害她,却也毫无意外地激发了她直击灵魂的恐惧。


    她其实,还是有点怕他的。


    这也让激情褪去后,苏娆空落的内心,重新被不安和焦虑填满。


    粱承宿说喜欢她,她害怕他只是喜欢她的身体。


    而以原始欲望为驱使的追逐占有,总会因欲望消减,感到无聊,进而厌弃的一天。


    苏娆担心她的噩梦,会卷土重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当她和粱承宿说清了自己的感受,


    这个男人向她低头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上辈子也没有,第一次因为太色了而道歉。


    很难用言语形容,粱承宿那时的感受。


    哄堂大笑了。


    对于苏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唯恐粱承宿发现,苏娆立刻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想玩这个!!”


    苏娆手里多了一盒卡带,连塑封都没拆。


    粱承宿看了一眼。


    这是款打丧尸的游戏。


    《灰熊镇》作为一款惊悚fps射击游戏,暗搓搓地还夹带了探案推理的私货,以至于它对玩家的胆量、反应速度、控制力,以及破解游戏剧情关卡所必须的逻辑分析能力,都有一定的要求。


    换句话说,这个游戏的入门门槛相当高,对新手小白极其不友好,其变态程度,一度让人怀疑,游戏的研发者是不是就是故意不想让玩家通关。


    正所谓,打枪打得准,可能会被卡在线索拼图环节,而智商足够把线索串连到一起,开启下一阶段剧情的人,又多半会死在先前那些跳脸的超速移动的丧尸口中。


    粱承宿拆了包装塑封,光碟旋转,主机读取了内容。


    娱乐室没有开灯,只有大荧幕投射出的光是室内的唯一光源,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低沉重音,让游戏的沉浸感十足。


    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bgm响起,游戏画面变成了阴雨连绵的北欧小镇,暴雨给这个世界开了一层灰败破落的死亡滤镜,空无一人的阴森氛围,也通过传入耳中淅淅沥沥的雨声,倾泻到了这个房间里,包裹住他们。


    到这里,苏娆就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为什么想不开要玩恐怖游戏!


    她的瞳孔放大,心跳不自觉加速,身体紧绷,随时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可是,在开场动画的第一只丧尸出现的刹那,她还是吓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啊!!”


    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只差一点点就要晕过去了。


    粱承宿转过头看她。


    苏娆的目光,刚巧和他对上了。


    通常在这种时候,女孩子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但——


    粱承宿看了一眼苏娆,就把脸扭了回去。


    苏娆吓得都不敢动了。


    他对此的反应,也仅限于看一看而已。


    一脸平静地将难度调整到最高的地狱模式,他果断按下了游戏开始键。


    抱她?


    脑子里还在分析。


    那样不行。


    她会觉得他又开始发.情。


    就这样……


    这个开场动画就把苏娆吓得不行的恐怖游戏,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而对于她惊恐的失声尖叫,粱承宿不但没有选择抱她,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可苏娆分明是想被他安慰的,男朋友不就该这样吗?


    在女朋友感到害怕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哄。


    粱承宿不抱她。


    苏娆的心,顿时泛起一阵酸涩。


    一个游戏就看清了一个人!


    她对粱承宿的印象,急转直下。


    只是,鉴于是她指明要玩这个游戏的,现在放弃肯定会被粱承宿用有色眼镜看待,觉得她胆子小。


    事实上,她也的确胆子小。


    但一股不被疼惜,从心底涌现的自我保护的坚强勇气迸发,迫使苏娆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强行撑下去!


    绝对不能被他看扁。


    然而,等到熟悉了游戏的按键,将拔枪和拔刀切换自如后,跟在粱承宿选的小镇混混青年身后,走出镇中心的废弃便利店,直面马路上的第一波尸潮时,苏娆再次尖叫。


    她争气了,却也没争到多少。


    只是,这一次她的叫声被淹没在了突突突子弹射出,砰砰砰,击中目标后,连续不断炸响的爆头声里。


    等到耳边的激战声消失,苏娆眼睛眯开一条缝。


    正前方大屏幕上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的血红色的GAME OVER的提示。


    而是那个出门时走在她前面,到处跑来跳去的小镇混混青年的人物模型,这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在她选的角色小镇女警面前,跟有多动症似的。


    干掉了目视所及的所有丧尸后,他在等她,运动着等她。


    见苏娆的人物也动了,粱承宿才继续朝着前方开路。


    游戏中,在抵达系统提示的任务剧情点时,两人就会自动进入视角锁定的状态,由系统播放动画,这个过程就像在看电影。


    某些剧情点是无害的,结束之后甚至会给玩家送补给物资,可另外某些——


    当他们一路追查线索,找到灰熊镇的政务大厅,和那名西装革履惊慌失措的镇政厅议员对话后……


    一个跨越了时空的声音,传入苏娆耳朵里。


    “小心,这个人有问题。”


    粱承宿在边上提醒她。


    后来苏娆才知道,这算是他给她的“丧尸跳脸”预警。


    不过,游戏进行到这一步,已经经历过了几次丧尸潮的攻击,苏娆从最初的完全看不了一点丧尸,承受能力逐渐增强,变成稍微能看上一点了。


    可一旦遇到那种腐化度极高的丧尸,她还是会浑身颤抖,不寒而栗。


    但架不住粱承宿就在她边上啊,根本不用她出手,他一枪就能爆头,所以就算美术效果再恐怖,那些丧尸也吓唬不了她多久,它们很快就会变成一堆无法蠕动的烂肉。


    粱承宿,她游戏里的队友,在出枪速度极快的情况下,兼顾了精准度,他的射击效率高达99.999%!


    说好听点叫狙神,说难听点,这简直就是人形挂!


    他怎么那么厉害啊?


    怦怦!


    苏娆的心跳,瞬时乱了。


    他在陪她玩游戏时,可以独自解决所有困难,让她能毫不费力的通关,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逆天的保护?


    要不怎么说,女孩子都喜欢和打游戏厉害的男生一起玩呢?


    苏娆算是真切体会到了那种安全感十足的甜蜜。


    一切都和游戏的难度,以及队友的实力成正比。


    这次,粱承宿才提醒完不久,屏幕上就出现了鲜红的倒计时。


    这嘴就像开过了光。


    倒计时从3开始,倒数到了1。


    刹那间,阴风四起。


    那名先前还和他们聊得好好的议员,一溜烟跑掉了,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围过来的异变丧尸,一下子包围了他们。


    砰砰砰! !


    毫不迟疑,他开火了。


    这场遭遇战的结果,也不用怀疑,那些丧尸最终还是没能打掉他们一滴血,因为全都在扑过来的途中,被“小镇混混”干掉了。


    但其中大概也有至少0.5只丧尸,是被“小镇女警”干掉的。


    不知道,她的枪法很曼妙。


    幸好这游戏能免疫队友的子弹!不然特意选了女警给自己壮胆的苏娆,不得让这个数值并不难看的角色,当场身败名裂。


    一款平衡性做得不错的游戏就是这样,没有最强的角色,只有最强的玩家。


    没逝的,没被吓逝已经很棒了。


    勉强算是有了些许参与感,不是完全被粱承宿保护着,躲在他身后的挂机女警了。


    苏娆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好玩了起来……


    和粱承宿并肩作战,咱俩可真厉害呀!


    苏娆忍不住望向了坐在她边上,神情毫无波澜的男人。


    “你是不是练过?”


    苏娆承认,她有想夸粱承宿的成分在里面,但又不想夸得那么直接。


    毕竟他不抱她的仇,她还记着呢,没忘。


    “你指的是什么?”


    面对苏娆的疑问,粱承宿很严谨。


    如果是游戏,那她也可以看得出,他没玩过这个游戏。


    游戏卡带泛滥成灾,其中大部分他其实是没玩过的,也没什么时间玩。


    以前小时候喜欢玩,现在多数时候都是重温那段美好的年少时光。


    而《灰熊镇》的塑封是在苏娆的眼皮子底下拆的,这片非珍藏版的普通光碟也没有任何被读取过的痕迹,苏娆知道。


    她说的当然是他的枪法。


    怎么就能那么快,那么准,那么狠呢?


    “你真的开过枪吗?”苏娆眼里都是八卦的味道。


    粱承宿:“。”


    顿了一会儿……


    “我是军人。”


    他对她说。


    海军。


    哪怕是技术型,这些也都是最基础的必修课。


    所以,他来玩这种fps射击游戏,就好比狙击手去游乐园打气球。


    甚至,还更容易些。


    毕竟游乐园的枪,还需要调试适应。


    但他依靠身体的肌肉记忆,立马就能上手。


    听了粱承宿的话,苏娆目愣愣地看着他。


    突然间,脑海里许多弥漫着雾气的地方,就像游戏被探明的地图一样,逐渐在她眼前明晰了起来。


    怪不得在她离开黎光的房间,被那两个男人带出去,到了那个拐拐绕绕的会议室,第一次见到一屋子的陌生男人时,总觉得他们身上穿的制服怪怪的。


    原来是军装!


    而这艘潜艇又那么强调规章制度的重要性,所有船员都需无条件服从船长,层层分级,等级森严。


    没错,军队里就是这样严苛的生态,容不得半点僭越。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长时间忍受没有异性的孤独的单身生活,不造反。


    全都对上了! !


    居然是军人,苏娆怎么也想不到,残酷的军旅生涯,受到无数风霜雨雪的蹉跎,


    粱承宿他怎么还能那么白! ?


    再想想黎光。


    可能这就是技术型和武力型的区别?


    而且,自从和她在一起后,长期压抑堆积的欲望,一朝释放,这就是他总是对她欲.求不满的原因吗?


    好像有点可怜,怎么回事。


    苏娆竟然油然而生一股对粱承宿的同情,以及,莫名其妙的圣母心。


    因为都是过去了事了,粱承宿也不怕告诉她,亚当号上大概有五分之一的船员都是跟着江厌从海魂特种队里出来的,其余的,则是后来加入的海上的水手。


    末世来临之后,海魂特种队曾经隶属的那支美莉加海军部队也不复存在了。


    那时他在军中的军衔是——


    上校。


    没有鸡块。


    “那船长呢?”


    苏娆连带着好奇起了她认识的人。


    不会是将军吧?


    就他!


    忍不住回想起了江厌此前的种种行径,苏娆实在难以把江厌放到比粱承宿更高的级别上去。


    在苏娆的认知里,将军不都是超级大佬吗?


    主要是——


    老!


    还没等粱承宿多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Id手环疯狂地震了起来。


    粱承宿瞥了一眼。


    他明明设置了静音模式。


    黑进他的系统了?


    无法无天。


    抱歉大意了,这里就是那个男人做主的天。


    江厌在他掌控的领域,进行此举,挑衅警告的意味,远大于操控他手环本身。


    ——再不回复,后果自负。


    虽然上午那场突然断线的机密会议上,该是粱承宿发言的部分,由董超超暂且代替,这名优秀的机械核三研究员在会上进行了十分详尽得当的报告,有惊无险地填补上了机械部缺失的这一块拼图。


    可关键在于,那场会上能讲话的全都是各个部门的一把手,粱承宿让他的手下来算怎么回事?


    会议结束大半天了,江厌越想越不对味。


    结合他最近的怪异举止,江厌让他今天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你先玩。”


    相识多年,最了解彼此,粱承宿深知江厌要是发狂了,那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有急事要处理,粱承宿不能陪她了。


    休闲室的大屏幕还留在暂停界面,正中心一个不断往外渗血的[继续游戏]的按钮赫然在目。


    小镇歪七扭八生锈的地界铁牌下的泥土里,时不时有几只青黑色的手,从土里伸出来张牙舞爪,好生恐怖。


    都这样了,粱承宿出去时,还贴心地为她把门给带上,以免影响她的沉浸式体验。


    人还怪好的嘞。


    游戏里下得没完没了的冰冷的长脚细雨,险些拍打到苏娆脸上。


    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夹杂腐烂的味道袭来,恶臭扑鼻。


    苏娆的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记不清做了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她才摆脱了因恐惧产生的冻结状态,从这里跑出去。


    粱承宿在卧室对面的书房里工作,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内室里摆着许多苏娆没见过的机器。


    门没关,苏娆朝着里面瞥了一眼,粱承宿正坐在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前,聚精会神。


    如他所说,他在忙。


    忽然,苏娆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不就是千载难逢的绝佳的逃跑机会! ?


    站在三楼的架空走廊上,朝下望向大门的方向。


    路,就在脚下!


    这时,眼前猛然浮现一张狰狞扭曲,淌着青褐色脓液的烂脸。


    苏娆:“……”


    刚玩了恐怖游戏,又回鬼屋,明显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她脚下也没有路,下方是空的。


    况且,她要是这么一声不吭地走掉,貌似不太礼貌。


    苏娆干脆回到粱承宿的卧室,准备等他处理完事情后,再做打算。


    原本只是想在床上躺一会儿等他,可床太舒服了,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等苏娆从梦中惊醒,距离她重新躺回他的床,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看着床头的时钟,苏娆愣了好一会儿。


    心头像是闷了一口气,久久无法消散。


    一觉醒来正值傍晚,要是在陆地上,夕阳的余晖就会洒落到身上,而代表无限美好的夕阳在这个时候,却会将人拉入更深层次的绝望。


    刻在基因里的原始生活的记忆,让黄昏时醒来身边无人的离群孤单与惊慌,铺天盖地。


    到底现在还是没有太阳的室内,苏娆的状态稍微好些。


    洗个澡,心情应该能缓解很多吧?


    两个小时后——


    苏娆双腿交叉,靠在床背上,玩自己id手环里,之前王强怕她挂机上班的时候无聊,特意给她下载的解闷益智小游戏,玩到眼晕脖子酸。


    粱承宿还没回来!


    等不下去了。


    苏娆穿上那双超大码的男式一次性拖鞋,蹑手蹑脚地到了书房门口,朝里探看。


    于是,在苏娆以为的他看不见她,而她能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他的视角下……


    书房门口隐蔽的监控探头,已经将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地传递到光脑的屏幕上。


    一双白到晃眼的女人腿,强势夺取了眼球。


    再往上,是宽大衣服垂坠的衣角,遮到她大腿跟的位置。


    那是一件来自亚当号,用料考究,裁剪精良,掺了蚕丝的特等品西装衬衫,出自服装设计大师拉斐尔之手。


    是他特意找他定制的。


    现在,在她身上了。


    她穿他的衣服。


    悄无声息,粱承宿的心思,已然从目前正在处理的事务上,转移到了这个过一会儿就出现在他书房门口,探索欲爆棚的娇小身影那里。


    苏娆来来回回徘徊了好久,也往里看了好多次。


    一开始,她害怕粱承宿发现她,后来,她生怕他发现不了她。


    她刻意用力走路,故意将步子踏得咚咚响。


    动静大了许多,粱承宿却还是跟没听见一样。


    [不主动。 ]


    聋子!


    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笃笃笃!


    笃笃笃!


    敞开的书房房门被敲响。


    粱承宿看过去,苏娆出现在了门口。


    手指指骨和门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粱承宿面不改色。


    [不激动。 ]


    结果兄弟当场反目。


    ——我激动! !


    他在看她,他也在看她。


    “什么事?”粱承宿问。


    即便岩浆又要喷发了,脸上还装作若无其事,谁看了不说一句史上最强奥斯卡?


    眼见着粱承宿又变回了从前的高冷禁欲脸,苏娆突然一阵心慌,“你还没忙完吗?”


    心慌是一种对事态失去掌控的脆弱情绪,它使得苏娆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许多。


    “嗯。”


    粱承宿依旧高冷。


    苏娆:“……”


    眼前男人的心情,着实算不上好,无论怎么看,都不能算是好的那种。


    是她打扰了他。


    “那等你忙完再说吧。”


    苏娆生怕影响他工作,惹得他不快,上午就是这样,以至于现在要还债。


    她决定还是回房去等他。


    “娆娆。”


    可是,就在她转身打算离开之际,她听见粱承宿在喊她。


    苏娆回头。


    只见,那个刚才还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的高岭之花般的男人,俨然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疏离眼神里,此时透着浓烈的肉食动物的生猛侵略性,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而在他这张优越到如同北欧神祇的英俊脸庞之下的雄壮脖子上,明显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粱承宿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命令。


    他死死地盯着她,


    “坐到我腿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苏娆:“……”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她转身之前, 他还是那副很烦她的样子。


    怎么一眨眼,又变成了现在这样?


    望着粱承宿,她的眼神困惑且无辜。


    而对于已经向她发出了明确需求的那个男人, 在这句话一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


    粱承宿:“……”


    怎么就是没能忍得住?


    他在她面前的高冷与漠不关心的形象,似乎越来越难以维系。


    以前他能轻而易举对她摆出的冷脸,现在至多半分钟, 就会破功。


    他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强烈地渴望着她的靠近。


    正如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 就再也无法关上。


    女人是洪水猛兽。


    亦是……


    救命的良药。


    “快点。”


    粱承宿不仅没有对自己“不当”的言辞,进行撤回操作, 反而开始催促了。


    把苏娆先前对他的敲打,和他对她的保证,全部抛诸脑后。


    什么脸面道德通通都见鬼去吧。


    他只想遵从他内心的意志, 让她,


    快点坐到他腿上来!


    不过, 即便言行不端,他也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他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也没有起不该起的色.心。


    他只是看到了她, 想抱一抱她罢了。


    纯抱抱。


    纯又当又立。


    等抱到了——


    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


    彼时,他早就从办公桌和办公椅之间,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拥抱,腾出一个人的身位,给苏娆。


    然而,当香甜诱人的味道钻入鼻息,拂动着淡淡的热气,萦绕他,


    粱承宿的体内,炽烈的岩浆,蠢蠢欲动。


    是谁让你……


    脑中嗡嗡轰鸣。


    把腿分开……


    目乱情迷。


    坐在我腿上的! ?


    苏娆坐到了他的腿上,但,面对面版。


    他不就是想让她这么坐吗?


    为了维持平衡,她的手还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和那天一模一样!


    非要说出点不一样的,那只能是她的衣服不同了。


    那天她穿着那条性感迷人的紧身连衣裙,从粱承宿的视角来看,能让鼻血喷到贫血。


    而今天穿的衣服虽然正式到不能再正式,却终究不合身,衣服宽大,领口更宽。


    哪怕她认真地扭到了第二个扣子,肩颈处裸露的大片雪肌,白得差点让人暴盲。


    但这里面最可怕的,莫过于那一阵一阵从她身上送过来的香风。


    她好香,不只是沐浴露的香味,而是一种糅杂了她体香的混合味道……让人想吃到嘴里。


    “呃!”


    坐得好好的,苏娆突然发出一声受到了惊吓的气音。


    身体一紧,她被面前的人伸手搂住了。


    单手。


    而搂住她的男人的另一只手,则是出现在了她的下巴上。


    粱承宿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眼底,欲.望之火熊熊燃烧。


    可他瞳孔里倒映着的她的眸子,却乖巧温驯,清澈透明。


    并无他意。


    显而易见,他要是想把这把火引到她身上,仍需一个恰当的理由。


    理由几乎是现成的。


    于是,苏娆看见了不怀好意地贴近她脸颊,在她耳边说话的粱承宿,为她设下的语言陷阱。


    “叫哥哥。”


    他想听-


    机械部大boss别墅偌大书房的办公桌前,办公椅上,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女人的身体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双膝曲着,支撑在椅子上。


    如果腰背挺直,她的高度会超过男人,如果放松,她就靠在他怀里。


    后腰上按着一只宽大的男人手掌,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腰,似乎用力掐一下,就能将她的腰从后面整个包住。


    而由于这只手掌的主人肤色偏浅,致使手背和胳膊上突起的青筋,清晰可见,彰显着充满力量的掌控感。


    “叫哥哥。”


    又用力地紧了紧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抱里。


    粱承宿急切地重复,“快叫。”


    他路人皆知的粱马昭之心,全都写在了脸上。


    苏娆倔强的别过了眼,抿紧了唇。


    不叫。


    “娆娆?”


    粱承宿念着她的名字,语气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急。


    他在她脸颊上频繁擦动的嘴唇,弄得她好痒。


    这个男人似乎又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想到他先前还装作一副对她爱搭不理的严肃样子,苏娆好想笑。


    虽然现在她还在他的怀里,被他搂住腰,捏住下巴。


    但掌控局势的天平已然倾斜到了她这头,给了她是否要选择施舍他的权力。


    苏娆忽然玩心大盛,干脆逗逗他吧。


    在粱承宿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亲昵的爱称,却求而不得,快要抓狂时,


    她贴在他的胸口,骚骚地喊了他一声——


    “老公。”-


    “真是花样百出。”


    同样是一张超大的办公桌,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江厌还穿着早上开会时穿的那件睡衣。


    深v,开口垂到肚脐。


    十分不检点的穿衣方式让他线条完美的胸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余……


    虽然只露了胸口,但从一斑窥见全貌,也不难看出,这个男人的身材非常好。


    在同好之间,都是相当上乘的顶级老公身材!


    但,根本没有那个癖好。


    纯直男。


    不,并不喜欢人类,谢谢。


    此时江厌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今年亚当号的计划上。


    刚和粱承宿开完会,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发难。


    谁知在这个秘密的两人单独的会议上,粱承宿居然给出了一版改进的方案,将会上众人探讨的可能出现问题的漏洞,全都堵上了!


    就像吃了个软钉子,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江厌噎得慌。


    功夫不负有心人。


    和粱承宿的会议,结束了大概有10分钟,他顺利找到了一处破绽。


    急需和粱承宿对峙,扳回一局。


    然而,他们的视频电话,已经挂断了。


    江厌连发了几条信息后,粱承宿都没有回应……


    就跟死了一样。


    江厌受够了这家伙近来不秒回的傲慢,他可是尊贵的船长。


    到底***在干嘛! ?


    就这样,他海信停留界面上的那个联系人的光脑正对着的摄像头,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黑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由于黑客入侵行为发生的时间间隔着实太短,连半天时间都不到,以至于亚当号的太古系统创造者都没来得及升级防火墙。


    当然,也从未想过,还有需要防着自家人搞破坏的必要!


    江厌没有花太多功夫,就突破了防护屏障,获得了粱承宿书房光脑的权限。


    比光脑摄像头画面更早一步传回来的是声音。


    于是,他听见了来自屏幕那一头,


    从粱承宿书房里发出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娇喘。


    以及……


    奇怪的响亮水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简直要疯掉了。


    浑身极度酥麻和放松中, 精疲力尽……


    眼角残存着淡淡的泪痕,苏娆的眼睛和嘴唇都红到吓人。


    她只是想逗一逗这个男人,结果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痛……却也甜蜜,让人上瘾。


    转换了好几个地方后,他却仍旧不肯放过她。


    他要“弄”死她!


    那天,苏娆晕乎乎地好像走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脑海里不断绽放着绚烂的闪光。


    一如他和她拥抱的那个寒冷又温暖的新年之夜的烟花。


    最终, 他们在彼此的依偎下, 沉沉睡去。


    第二天,在粱承宿出门后,苏娆也没有回她在舱底的潮湿阴暗的家,她的个人物品都是远程操控着小妖怪帮她打包收拾的。


    所幸, 行李并不多, 小妖怪一次性就能把它们全都拿过来。


    粱承宿特意在别墅的许多空房间里, 找了一间最大的房间, 给她当衣帽间。


    不过,他没有给她准备卧室,借口是其他房间都放置了机械,被占满了。


    但苏娆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她早就发现了隐藏在这些空房间背后,粱承宿的真实想法。


    因为他要和她睡在一个房间里,睡在一张床上。


    而她,也想和他睡。


    就这样, 他们正式同居了。


    起初的几天,他们就像每对刚在一起的小情侣那样,整日黏在一起,做什么都不分开。


    即便是粱承宿需要工作的时候,他也让她待在书房里,他能看得见她的地方玩。


    后来,随着粱承宿工作逐渐繁忙,这些核心船员似乎要着手开始亚当号今年初春的计划,粱承宿必须出门了。


    于是,他三层几百平的大别墅里,就只剩下苏娆一个人。


    漫长的独处时光,让苏娆好像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嫁给一个拥有权势和财富的男人,婚后不用担心柴米油盐,拥有大把自己的时间,她回到了她原以为的末世前,她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被当作一件联姻工具的豪门阔太的命运轨迹……


    然而,她是在一艘潜艇上,在粱承宿的别墅里,不是经济发达的繁华都市。


    而这种被豢养的金丝雀生活,也并非她的追求。


    从最初单纯地想要留在这艘潜艇上,生存下去,到想要改善生活,住到更好的房子里,爱情的滋润和她的目标同时达成,就像一场梦。


    但脑子里兴奋的激素终究会褪去,除了成了某个男人的女人之外,她和从前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她在亚当号上的职级,仍旧是最低等的初级船员。


    站在那扇将她拦住的机械大门前,苏娆的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只不过,这次她被关在了门里。


    机械大门前,苏娆愤懑地打着字。


    [粱承宿,我要出去! ]


    那边回的很快——


    [你要去哪里? ]


    怪不得他放心她一个人待着,原来,没有他,她根本就离不开这个地方!


    [我快闷死了! ]


    苏娆心里有点不爽了,面对粱承宿的追问,她感到一股被监视的不自由和不信任。


    就好像他还在担心她会就此跑掉!


    但最终,粱承宿还是给她发了一个通行码,能让她离开这里,出去转转。


    想来,她也的确有好多天没有出去了。


    和当时拉斐尔给她的码类似,苏娆刷了码出门。


    等回来的时候,再刷这个码进门。


    由于离开粱承宿别墅的传送门就在附近,她没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出去的路。


    到了外面,她的地图导航就可以用了。


    她输入了她想去的地方,然后跟着导航,一路到了目的地。


    熟悉的腥咸海水味铺面而来,苏娆竟然有点想哭。


    不远处,一个身穿渔区工作服,身形矮小却挺拔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跑过去后,苏娆向他道歉。


    而王强则是摇摇头,微微一笑,“我也才刚到。”


    她今天是专门来见他的-


    正值下午,鱼类分拣区的员工食堂露天休息区的长凳上,坐着两个人。


    因为不是饭点,这里没有什么人,所以显得他们两个异常突兀。


    但最令过往船员印象深刻,难以将其忽视的原因则是,这两个人里,有一个女人。


    很快,苏娆在这里的消息,就被报告给了上级。


    上级向上级报告,层层级级,直至上达天厅。


    食堂对面的办事处二层窗口处,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目,居高临下。


    耳边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的关于这个女人的声音画面,在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投射到眼前的景象上,莫名让他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声色冰冷,他对着身边的红毛下达命令,


    “去把粱承宿叫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江厌找他?


    又又又找他? ?


    当着一整个会议室的他的手下的面,那个红头发的男人,


    亚当号上深海猎人之一的霍寂,就这么闯进来了!


    在所有与会核三研究员集体目光的注视下, 他向他传达了船长的命令。


    江厌让他立刻去见他。


    粱承宿:“?”


    他在开会。


    可是,江厌派的是霍寂这类拥有武力值的近卫,不是那些软绵绵传话的使者……


    事情已经紧急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两者的区别相当明显。


    要是普通的使者,他大可以凭心情行事, 但现在他派来的是近卫, 那基本上不容他有任何拒绝的空间。


    但如果他死都不肯去,那江厌也拿他没办法。


    就是不知道, 霍寂会不会赖在他们机械部的会议室不走了。


    疑惑不解中夹杂了一丝对可能有突发事件的不安,保险起见,粱承宿还是暂停了会议,跟着霍寂去了。


    然而,等到传送电梯的门缓缓关闭,霍寂按下了他们即将前往的区域的按钮时,粱承宿的疑惑更甚。


    “去这里?”目光瞥向了这个痞里痞气的红头发, 粱承宿的神情变得严肃,“你没弄错吗?”


    “没错,”面对粱承宿的质问,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霍寂露出了他的八颗牙齿,补充道,


    “一点也没错, 教授。”


    他喊他教授。


    要按世俗意义上的学历来算的话,粱承宿可以算得上是他们这里的天花板了。


    再加上为人处事作风,又十分古派老旧, 或许这就是整日和机械打交道的人的通病,在粱承宿的领导下,他们一整个部门给人的感觉就像上个世纪传承至今的活化石。


    而且,粱承宿不仅是关乎整艘潜艇大动脉的最重要的机械部门的老大,同时也是机械学院的院长,一些想要轮岗转业到机械部工作的船员们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都由他掌握生杀大权。


    所以,这个男人拥有的诸多一般船员们不敢直呼其名而诞生的绰号,类似于梁师、梁总、钢铁侠·年轻小李子超级增高版……除此之外,还有霍寂充满揶揄的这声教授。


    他分明没教过他。


    粱承宿没搭理霍寂的油腔滑调,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江厌,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总算来了!!”


    当他在霍寂的带领下,经过几个走廊的转角,终于见到了今天的主角后,主角拍击双掌,两眼放光。


    江厌对于他的到来,很是期待。


    粱承宿:“……”


    单从表现上看,也不像是有正事的样子吧?


    倒像是有八卦。


    更令他无语的是,江厌现在所在的地点十分违和。


    他居然在他的人事管理部大楼里等他?


    可还没等粱承宿开口询问,江厌直接把身体又转了回去,激动到拍了一下的双手,直接搭在了窗台上,望向窗外。


    留给他一个,《背影》。


    粱承宿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那么着急催他来,就为了拿屁股对着他?


    不过,事情还没弄清楚,粱承宿还是走到了江厌身边。


    耐着性子问,“到底怎么了?”


    二楼走廊尽头,两扇百叶窗大开,室外的风吹了进来。


    劳务区域没有高层建筑,这就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凭栏眺望,风景正好。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眼见着粱承宿就在自己身边,江厌的心情瞬间大好。


    那么,他能看到的东西,这个男人自然也能看到。


    “其实叫你来,是想知道——”


    幸好他早就准备。


    于是,江厌把那天他费尽心思找出的破绽,趁着这个机会和粱承宿探讨一下。


    虽然那天的晚些时候,他已经把这个压根不是破绽的破绽,想明白了。


    “就为这事?”


    粱承宿直接懵了。


    这就是他派遣霍寂过去,打断他的部门会议,叫他立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吗! ?


    “这事难道不重要吗?”江厌心不在焉。


    说着,眼神不断朝着窗外真正的主角们瞟。


    按理来说,正常人都会顺着对方目光的落处看去,哪怕他们先前没有自行发现应该关注的重点。


    偏偏粱承宿就是目不斜视。


    江厌问了他一个类似于1+1等于几的问题。


    回答完毕。


    “我走了。”粱承宿面无表情。


    说着,真就走了。


    江厌:“?!”


    自始至终都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从这个他特意“骗”过来的男人脸上,连半分失神和震惊都没见到。


    这对吗?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发现?


    “诶,你看那是谁啊?”


    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江厌这才亮出底牌。


    暴露他真实的意图,没有技巧,全是表演痕迹。


    “是苏娆吗?”


    他表情极其浮夸地问。


    而粱承宿,已经转过去的身体,不由自主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也让他暴露了。


    那么大的目标,他怎么可能没看到?


    不过是在佯装镇定罢了。


    苏娆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他们……


    相谈甚欢-


    这路也太难走了。


    苏娆id手环的地图里,没有解锁粱承宿居住的别墅区域,她找那扇连接高低层级之间的机械门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出来容易,回去难。


    当苏娆好不容易到了家,客厅里那张偌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已经坐着房屋的主人了。


    “今天好早。”


    苏娆把随身小包放在玄关的台子上,换上自己的拖鞋,


    “你不是说要开会到深夜吗?”


    一抬头,面前一座大山。


    低气压。


    “你今天去哪里了?”


    粱承宿直接跳过了她的问题,抛出了他的问题。


    苏娆愣了一下。


    她吃不准粱承宿是带着答案来问她这个问题的,还是只是出于对她行踪的关心。


    正犹豫——


    粱承宿:“去见男人了。”


    她犹豫不决,那么就由他来代她决定,要不要去撒这个谎。


    选择消失。


    因为一听到粱承宿的话,苏娆就知道,她的行踪,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她着实想不到,他居然真的会如她猜测的那样,做出此等卑鄙恶劣的事!


    “你监视我?”


    苏娆的眉头紧皱,眼里尽是被怀疑的刺痛。


    而背着光,面容始终被笼罩在阴影里的男人,猛地伸出手,包住了她的脸颊。


    他像揉面团一样,用力揉捏她的脸。


    这个笨女人。


    他用得着监视她吗,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想不被发现都很难吧。


    不过她也确实提醒了他,得对她的行为作出约束。


    “你以后不许出门。”粱承宿态度强硬。


    “……”结结实实地怔了足足三秒。


    “凭什么!?”苏娆抗议。


    可是,她的嘴巴被粱承宿揉成了O字型。


    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扭曲了音调的搞怪,又萌又可爱。


    但现在可不是该用这种声音和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啊!


    一把将粱承宿的手剥掉,苏娆严肃、生气。


    “凭什么不许我出去!”


    再次抗议。


    然而,仿佛说完那句话,就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粱承宿不再搭理苏娆,转身走了。


    不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


    反正他给她的通行码作废了,通通作废!


    没有打开隔绝区域的机械门的权限,她不可能出得了这里。


    眼见着粱承宿要上楼,苏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不许走,”


    苏娆理直气壮,“你给我说清楚!”


    可她不知道的是,粱承宿之所以会选择离开,其实是通过回避的方式,收敛他的愤怒。


    他不想让苏娆直面这种负面的情绪,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对她发火。


    但苏娆不依不挠的行为,无异于正面和他宣战。


    “你有什么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苏娆对于她不能再从那扇机械门离开的未来,感到无比恐慌。


    那种只能待在一小片区域里活动的如同坐牢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以前是没办法,黎光告诉过她,离开他的房间,她会遭遇危险。


    后来的事,也证明了这一切。


    现在呢?


    全凭他一个人的私欲,让她陷落这片囹圄之中。


    事实上,她也不是那种不能待在家里的性格,可自愿与被迫,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况且,她可是亚当号尊贵的正式船员!受到船员守则的保护!


    他不能让她在这里坐牢。


    苏娆还没把他这种无视船员自由权益的质问说出来,粱承宿却突然笑了。


    “不限制你?”


    他重复。


    可惜,这不是和解的征兆,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难道让你满世界去见那个小三吗!?”


    下一句,压抑着满腔愤怒的情绪猛烈反扑,粱承宿直接失控地对着苏娆吼了出来。


    声音好大,把苏娆吓了一大跳。


    果然,平时不怎么生气的人,一旦生起气,那是相当恐怖的。


    粱承宿整个人都变了,一改往日对她的温柔,模样凶得要命。


    不知道是被他的突然爆发震慑到了,还是适得其反。


    见小三?


    苏娆的眼圈红红的,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什么小三?”


    颤抖的声线里写满了委屈,仰起头看着粱承宿,


    苏娆吸了吸鼻子,撇嘴,


    “你才是小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此言一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粱承宿:“……”


    苏娆:“……”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突然——


    “我是小三?”


    “你说我是小三!?”


    粱承宿握住苏娆的肩膀,就跟见了鬼似的不停问她。


    见到粱承宿如此魔怔的模样,苏娆也觉察到自己言语的不妥之处。


    她想将这句话撤回,但是能从人脑中撤回声音的按键,还没有被发明。


    所以她只能垂下眼帘,装作没说过这句话的样子,试图糊弄了事。


    然而, 这句话早就深深印刻进了粱承宿的脑海, 而小三这个词的杀伤力,也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把他光辉伟岸的他, 变得阴险心机。


    “是我们先认识的,”


    随着粱承宿着急的自证,他抓着苏娆的手指也在不断用力,差点把她当块小饼干一样掰碎。


    “你凭什么说我是小三!!?”


    他比刚才还要生气!


    同样,也正是他这股在苏娆眼里没来由的气,连带着点燃了苏娆的愤怒。


    凭什么?


    问得好。


    就像她刚才问他凭什么不让她从这里出去,他不回答那样。


    现在, 她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


    于是,苏娆不再“温柔”。


    “因为你就是啊……”


    她抬眼望向满脸焦急的粱承宿,目光里全是无情。


    感情中的事,向来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她是先认识他的没错,可她给过他机会,他并没有珍惜。


    “就凭你不——”苏娆还想再在粱承宿被撕开的伤口上, 狠狠地撒上一把盐。


    “唔唔唔!”


    她的嘴被封住了。


    强吻。


    粱承宿原本抓握着她肩膀的手,出现在了她的背上,他双臂环绕,紧紧地箍住她,不让她有半点从中逃脱的可能。


    而作为海拔较高的一方,这个带有强烈宣誓主权意味的吻,也不像苏娆往日体验到的那样,他俯身下来迎合她。


    身体被一股向上拔高的力量支配,苏娆的脚尖不自觉踮起,脖颈更是仰到了近乎在撕扯的地步。


    他强吻她。


    粗暴,又拙劣。


    苏娆在他的怀里挣扎,可是,身体逐渐变软,眼睫湿润,面红心跳的变化,


    无一不在暗示,正是这种带有浓烈占有欲的吻,才更有感觉。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做.爱。


    胸前衣服的扣子,被一只大手摸索着解开。


    苏娆一边被他单手搂着,一边承受着他的不矩。


    “流氓!色.狼!!”


    她浑身都在发烫,羞愤交加之下,她大声地骂着这个一言不合就脱她衣服的臭男人。


    “我就是色.狼!”


    粱承宿接受极其良好。


    他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浴室走去。


    住在一起就这点好,当两人出现误会,甚至闹得不可开交,只要亲一亲,抱一抱,


    做一做。


    “……”


    马上就能好。


    瑰色的深夜。


    趴在粱承宿的身上,苏娆才慢慢回过神,他们又干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得逞!


    但床上的狼狈,和身体的痕迹,证明了这是一场两厢情愿的交流。


    “我是你老公。”


    粱承宿捏着苏娆的下巴,极其认真地告诉她,他在她那里的身份。


    才不是什么小三!


    说着,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细细地亲吻她。


    亲到她浑身放松,再次失去理智。


    败给生理性喜欢,即便粱承宿性格里存在的问题,苏娆已经捕捉到一丝端倪,但她爱他的心终究战胜了一切,使得她为了维护她和他的关系,做出一些必要的努力。


    她将她白天去找王强的始末和盘托出。


    那是她和他的会面,也是道别。


    作为一个曾经在她最绝望的那段无光的黑暗里不遗余力帮助她,给了她希望和温暖的男人,她无法对这个男人向她表达的关心询问,予以人间蒸发似的冷脸。


    她去找王强,和他说明了因由。


    而这个结果,对方早有预料。


    现实注定是现实,不是爽文小说里的剧本,就算人生是本小说,他也不可能成为男主。


    毕竟,这又不是起点号,全世界美女都爱我。


    或许在他扶住差点摔倒的苏娆,却遭到她厌恶地推开时,他就该明白,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她会被他感动,会尝试着和他接触,但这种感动,以及由感动激发的接触,自始至终都与喜欢绝缘。


    可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她在提及时,眼里那种发自内心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爱意光芒,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


    拥有所有能被女人青睐的特质,高大、英俊,无论是看得见的外在表象与权势,还是内在的理智和技艺,他都被直接秒成了风化的砂砾,杳无踪迹。


    “如果我是女人,”


    王强露出一丝老实人的苦笑,“我也不会选我。”


    但凡长了眼睛,都会跟粱承宿走。


    “对不起。”苏娆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本不需要道歉,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决定。


    只不过作为利益的对立面,本有机会借此发难的王强却坦诚至此,这使得一股愧疚感自苏娆心底油然而生。


    他还是站在了她的立场,为她考虑。


    “我早就喜欢他。”苏娆小声说。


    不知道这样,是否能打消王强这个在这段感情中处于落败一方的人,心中的不甘。


    而不会觉得,她是因为粱承宿较他更为优秀,她才抛弃他择木而栖。


    苏娆把她今天去见王强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告诉了粱承宿。


    她不是去找他口中的破坏他们之间感情的“小三”出轨的,恰恰相反,她是将今后不会再单独和那个男人见面的事,变成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真的?”粱承宿的情绪有了极大的舒缓,得益于苏娆的坦诚。


    因为白天他虽然见到了苏娆和王强见面,却碍于距离的制约,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现在,苏娆一五一十地向他转述,他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但要是表现得那样兴高采烈,未免显得掉价,所以他才露出这幅仍有怀疑的眼神。


    貌似不太相信她的样子?


    “我骗你干嘛?”


    苏娆无语了!


    “那还说了别的吗?”


    粱承宿再接再厉。


    得寸进尺。


    他想从她口中,获得更多她爱他的证据。


    结果,苏娆的目光突然像被风吹过的火光摇曳了片刻。


    她的确对某些话,进行了必要的隐瞒与省略。


    王强是老实人。


    可也没那么老实。


    他在他和粱承宿之间,苏娆做出的选择,予以肯定。


    不过,假如把范围扩大到整艘亚当号。


    既然非要选一个男人依傍,又为什么偏偏得是他粱承宿呢?


    他要是她,一定会选船上最强大的那个男人。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当发现苏娆的脸色不太对劲,王强才停止了他的发散性思维,


    “我胡说的。”


    苏娆:“……”


    这可不兴得胡说啊。


    Big胆! !


    将头靠在粱承宿的肩膀上,让他用力地抱住自己,才能缓解突然闯入她脑海的这个不速之客,给她带来的寒意。


    想尽快将这段记忆从她脑海里删除。


    “没有了。”苏娆把脸埋进粱承宿的胸肌,当做无事发生,


    “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没说。”-


    于是,在成为了粱承宿的女人后,还单独去见别的男人的小插曲,就这么告一段落。


    但第二天就失效的出入二维码,也在无形中暴露,他们之间的问题,远没有那么简单。


    她明明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却还是不让她离开这片区域?


    这使得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的苏娆,心瞬间跌落到山崖之下的深谷。


    然而,区别于之前的无法接受,她找他大吵大闹,尝试争取自由出行的权力……


    此刻的苏娆出奇冷静。


    自从上一次她和他的正面交锋,以她把他惹毛了,他情绪失控地不惜以占有她来宣誓主权的行为告终,她看起来像是赢了,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


    他还是不让她出门。


    他要把她关在这个地方。


    在一次夜晚的深入交流后,苏娆的手指划过粱承宿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一直往下滑动。


    “我看起来像是被你藏在这里的女人。”


    半认真,半说笑,苏娆娇靥妩媚,


    “你要把我藏多久?”


    “藏到天荒地老。”


    粱承宿脱口而出。


    结果,此话一出,那股在他皮肤上滑动的痒痒的感觉,瞬间被抽离。


    他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她隐藏在温柔平静表象下的疾风骤雨。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苏娆一下子变了脸,说话也变得毫不客气,她不惜以自贬的方式来抨击他,


    他这种行为,根本没有拿她当人看待,而是把她当成一件发泄欲.望的工具!


    粱承宿:“……”


    不管他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他在她心里的形象。


    也许有一种方法能改变。


    也是唯一的一个办法。


    那就是给她自由的权限。


    在不忍心苏娆拒绝和他一起睡觉,从房间里抱着枕头独自离开,粱承宿转而自己睡沙发长达足足半个星期后,他就受不了了。


    记录在人体里的生物钟,让每到相同的时刻,就会唤醒的身体的记忆,促使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不可避免地开始疯狂期待光滑柔软的触感。


    可惜,这种期待必定会落空,期待多大,失望就多大。


    但问题是,假如不曾见过“光明”,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


    在一楼的卫生间水池前好好冷静了一番,踏上了回卧室的楼梯。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小。


    可那个正独占大床,靠在床背上疯狂玩掌机的娇小身影,还在快乐地沉醉其中,第一时间没发现他今晚回来了。


    直到他到了近前,她的余光才发现了他。


    当觉察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目光的定点,落在了她半露的胸上时,苏娆立马警惕地把被子拉过来,一直盖到脖子,跟防贼一样防他。


    连看都不给他看!


    够了!够了! !


    粱承宿早就受够了这种没有女人的日子,他比她还要煎熬百倍。


    一把将她的被子扯掉。


    然后(……)


    “你同意了?”


    苏娆不免有些激动。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冷战,粱承宿之所以上来,就是冷战结束的信号。


    可粱承宿不表态,只是一味地——


    苏娆生气了。


    “滚!”


    她推他。


    没推开。


    于是,在她被他强行揽入怀中后,她听见了他类似于妥协的让步。


    给她开通往返的权限,也不是不行。


    但是需要一场考试作为媒介,毕竟,身为公众人物,他得注意影响,总不能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利用特权给她走后门吧?


    那样成什么了?


    没有人不讨厌靠关系上位的人,而虽然是情侣间的两情相悦,可这种特殊的身份,本身就是利益输送的温床。


    苏娆自然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糟糕的境地,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依靠自己的能力通过!绝对不会有问题。


    她记忆力还是挺不错的。


    次日,亚当号管理层居住区域的藏书馆。


    面对那一叠粱承宿给她指定的复习资料,苏娆情不自禁破口大骂。


    “粱承宿你***”(屏蔽词)


    “ ***”


    他算计她! ?


    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苏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直折腾到天亮才睡,她浑身像是散了架,到了下午才醒。


    醒后吃完饭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开始她的考试准备,争取早日通过。


    但等到她把资料从架子上取下来聚集到一起后,她这才发现,这是粱承宿给她挖的一个陷阱。


    而那场所谓的装个样子的考试,其实是机械部普通船员里的高级船员,晋升核心船员的必备考试!


    那扇连通外界的机械门,本就是拥有核心船员身份的船员,才能自由出入的区域。


    她要是变成了核心船员,那自然畅通无阻啊。


    她之前不是没试过走这条路,但她连晋升中级船员的资料都看不懂,更别说是再往上两级的核心船员了!


    也就是说,她根本就不可能通过这场考试。


    昨晚,就为了换取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她允许他留宿。


    大概是憋得太久了吧,他一晚上居然艹了她七次!


    被骗又被吃干抹净,苏娆快气疯了。


    “粱承宿,王八蛋!!”


    她好想哭。


    可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她身边响起。


    “敢这样骂梁师?”


    至少骂了有五分钟,自他进入这间资料室起……他就听到了。


    而且还是那种毫不避讳地指名带姓地骂,似乎一点也不顾忌可能产生的后果?


    也是稀奇了。


    男人对她兴味盎然,


    “你不要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苏娆循声望去,一个穿着亚当号船员制服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身材瘦高,大约不到一米九的样子, 五官清俊。


    通过他胸口的制服徽章和制服的样式,以及他目前所处的地方,苏娆不难推断出,这个男人的身份, 至少是能够进入这所藏书馆的核心船员。


    区别于叶燃和霍寂, 一眼就能辨别出他们的职业,是仰仗蛮力的武夫!


    这个男人看上去很斯文的样子, 应该是用脑子吃饭的家伙。


    就连他用略带恐吓意味的词句像是故意想让她害怕时,态度都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文尔雅。


    要是以前, 苏娆会对这种类型的男人, 很有好感。


    正所谓爱屋及乌。


    但偏偏她此时正在气头上, 看到这类男人就烦! !


    他们会对她笑, 笑里也会藏刀, 背地里耍阴招他们最在行了。


    一杆子就把和粱承宿有共通点的男人全部打死, 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是谁。


    算他倒霉。


    不过,最令苏娆对他没有一丝好感的原因,还在于他刻意向她拔高粱承宿的地位, 彰显他的权势。


    结合以上, 苏娆推测,这家伙多半是粱承宿的小弟。


    这些人怕他,她可不怕。


    “怎么, ”苏娆语气里全是挑衅,“我说的有问题吗?”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粱承宿可以说是亚当号上,她最不怕的东西了。


    连海蟑螂都比他要吓人得多。


    于是,当着这个男人的面,苏娆又重复了一遍她对粱承宿的评价。


    “他就是王八蛋!”


    苏娆一字一顿,认真强调。


    心里想着,要是这个人去向粱承宿告状就更好了,让他丢尽脸面。


    否则真是难消她心头之恨!


    结果,那个男人见苏娆非但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反而愈战愈勇。


    在短暂愣怔了一下后,他嘴角上扬。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连眼底都是盈盈的笑意,男人点头同意,


    “他就是王八蛋。”


    说着,顺势在苏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想和她好好深入聊一聊关于这个王八蛋的事。


    苏娆:“?”


    没有预想中的进一步谴责和恐吓,也没有速速离场打小报告。


    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一下子给她整不会了。


    “……”


    炎国有句古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等等,这知识它怎么不进脑子啊? !


    苏娆借助了小怪物的搬运之力,才把这些资料弄回家。


    现在放弃为时尚早了,她想再努力挣扎一下。


    可是,将脸埋在那堆小山似的书页之中后,苏娆频频走神。


    学习效率约等于零!


    不仅如此,她还不小心睡着了。


    也就是在乍然惊醒,大脑瞬时空白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这辈子都获得不了打开那扇隔绝两个区域的机械门的资格了。


    粱承宿凭借一己私欲,会把她关到天荒地老!


    可恶!


    苏娆突然被一股寄人篱下的无力感包裹。


    是啊,这栋房子就算再大,再豪华,那也是粱承宿的家,不是她的。


    主权丧失的落寞,让她如坐针毡。


    人是以欲望驱使的动物,永远都不会满足。


    要被丢下船时,想要留在这里,获得正式船员的身份,住在舱底鬼屋时,想要离开那里,拥有更好的居住环境。


    现在,住进了几乎是整个亚当号最好的住所后,又想要被囚.禁般的金丝雀向往的自由。


    想要和这个权力天花板的男人,平等的地位。


    是她太贪心了吗?


    苏娆不禁怀疑起了自己。


    “挺刻苦。”


    这时,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娆在堆满了学习资料的餐桌后探出脑袋。


    “学得怎么样了?”这栋房子的主人向她走来。


    粱承宿回来了。


    白天的时候,在藏书馆里遇到的那个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在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苏娆没有搭理他。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她还是分得清的。


    “无聊。”


    她用id手环呼唤了小妖怪过来搬运资料,无视那个男人的搭讪,径直回家了。


    回到家后,她怎么都不甘心,不相信自己会止步于此。


    不过,在努力研读这些资料时,脑海里时不时也会回想起那个男人,对她辱骂粱承宿的附和。


    这让苏娆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骂粱承宿可以算作他们之间的情趣,可那个男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就不知道了。


    毕竟自己现在是粱承宿的女人,受到他的庇佑,这让苏娆不得不在意,粱承宿在船上,是不是有什么对家。


    就像当初黎光的敌人是霍寂那样?


    可惜,她当时走得干脆,不想和那个男人同流合污,这会儿想想,应该再多打探打探一番才是。


    眨眼间,粱承宿就坐到了她身边。


    独属于他的那股好闻的味道,进入苏娆鼻息,将她萦绕。


    但此时此刻,没有了“共同的敌人”,那“行为不端,阴险狡诈”的他,就又成了她的敌人。


    昨晚他算计她的事,她还没忘呢!


    “哼!”


    苏娆把脸转到另一边,拒绝和这个男人沟通。


    只是,她一直压在手下的资料,倒是没放开,以此来坚定,她一定能通过的决心,绝不能让他看扁了。


    即便是为了坚定而坚定。


    “要不要我教教你?”


    苏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真是寒了一颗深爱着她的心。


    要知道,昨夜她在他身下,是多么滚烫炙热,热烈如火啊……


    粱承宿喉口滚动。


    “不需要!”


    苏娆头也不回,眼睛全在手里的复习资料上。


    陷害她的是他,拯救她的也是他,好人坏人都让他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娆严词拒绝了粱承宿的好意,执着地想要依靠自己。


    真是犟得惊世骇俗。


    今天也算是重新认识她了。


    苏娆不放下资料,粱承宿也不走,他就坐在那里想看看苏娆能撑多久。


    结果苏娆还真就一直不动,眼睛一直盯在那堆资料上。


    终于,有一方再也看不下去了。


    “拿倒了。”


    粱承宿冷冷地提醒。


    苏娆:“……”


    终于,另一方也再也看不下去了。


    四目交汇。


    苏娆:“!!!”


    粱承宿:“……”


    他是不该提醒她吗?


    但下一秒——


    “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


    苏娆的眼圈红了,


    “我那么喜欢你……”


    眼睛水汪汪,声音也变得楚楚可怜,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想要一点小小的自由,我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对着粱承宿,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纠结和心酸,顷刻间爆发。


    “耍我难道很好玩吗?!”


    说完,她把那堆资料一丢,从椅子上起身,哭着跑向门口。


    不管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还不如住回她自己的家,至少,那里没有门禁,她能去任何以她的权限能去的地方,不用处处受制于人。


    可她还是没能跑出去,脚下突然一空,她被拦腰抱起,然后又抱了回来。


    “呜呜呜呜……”


    跑不掉,还是跑不掉。


    她被抱着坐到了粱承宿的大腿上。


    这回总算是斜着坐了。


    就跟抱小孩似的,一只手揽住苏娆的背,另一只手腾出来,给她擦眼泪。


    没跑掉她会哭,要是真跑掉了,估计会哭得更凶。


    而苏娆这一招,原本就是企图用示弱来威胁他,必须乖乖就范,满足她的要求。


    但粱承宿还是和一根筋搭错一样,完全不知变通。


    “你不是就喜欢靠自己?”


    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把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耐心向她解释。


    没一个字是现在的苏娆爱听的!


    靠自己……


    “这是我靠自己能办得到的吗?”


    她肩膀抽抽着反驳,大声,断断续续,超凶。


    “不是还有我么?”


    粱承宿忍不住打断她,“我说了,会帮你的。”


    说着,又温柔地帮她擦掉因情绪激动飙出的眼泪。


    “你会有那么好心?”


    苏娆才不相信,她算是看清了,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占有欲爆棚的怪胎,他就是要把她关在这里,不让她乱走。


    所以,帮她晋升核心船员,让她拥有在船上更多自由权限的这件事,和他的本心是完全相悖的。


    可是,他此时的模样又表现得那样真切,像是有那么回事似的,这不免使得苏娆,涌现了一线希望。


    然而——


    “我也没说免费啊。”


    粱承宿突然笑了。


    他教她,要收费。


    苏娆:“……”


    在呆愣了足足三秒后。


    “我没钱!!”


    苏娆比刚才还要生气!


    不是吧,她没听错吧,他们什么关系,他居然要开始跟她算钱了! ?


    而且,像他这种级别的人来教她,那收费绝对不会低。


    他是想要逼死她。


    是不是接下来,连她喝水吃饭也要收费了?


    见苏娆因愤怒涨红了脸,粱承宿却完全不慌。


    “没有钱……那你有什么能给我?”


    说话的音调一下子变得低沉,将氛围染上一层浓郁的暧昧。


    刹那间,苏娆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 ?


    不是,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苏娆的脸不自觉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真的很想骂他,但喉口就像哽住了,骂他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粱承宿捏住苏娆的下巴,将她强行扭过头,和他对视。


    她听着他,像个利用权势欺负弱势一方的坏蛋上位者,逼迫她。


    “用你的身体来交换。”


    说完,不给苏娆丝毫反应的时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被她的两只手软软地搭住肩膀,在她已经止不住剧烈喘息的绵软胸口,感受她怦怦跳个不停,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和我做.爱……”


    加快她“堕落”的速度,粉碎她的道德和羞耻,


    粱承宿恶劣地在她耳边推波助澜,


    “我就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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