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事都可以和他们做。
是的, 他们。
是他们两个人,而不是其中的某一个人。
疯狂涌现的兴奋,好似突然被截断了通路。
立刻冷静下来。
为什么押解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需要用到两个人! ?
当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同性在场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不, 愤恨!
并且, 都巴不得对方能够立刻从眼前消失。
毕竟,只要身为一个男人, 只要身体各方面都正常,根本就不可能抵挡住这个女人的诱惑。
黎光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连意志力那样顽强,手术缝合都不用打麻药的超级忍者黎光哥都做不到对她熟视无睹,他们动了这样的心思,难道是一件很可耻的事么?
不用怀疑, 同意帮助她, 救下她, 是一个男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板上钉钉的选择。
可是,当正在经历这种事的人, 不是一对一, 而是数量翻倍后,变成了两个男人,
情况……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博弈论里经典的囚徒困境出现。
即便他们都在现场, 能够看到彼此,却也很难判断对方的真实想法是否和自己一样,愿意帮助这个女人, 而作出“牺牲”。
或者说是,接受她的“牺牲”,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只因,这里面最大的变量,来自他们深刻在骨子里,对下达命令之人的恐惧。
显而易见,为了一个女人去违逆船长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意念在牵动的一瞬间,欲望火苗熄灭。
几乎与此同时,他们就向苏娆作出了回应。
——拒绝。
很抱歉,他们是亚当号的船员,船长的话就是神谕,他们无法违背。
所以,他们不能帮她。
不过,他们表示,可以尽可能地在注水完毕后,迅速打开舱门,缩短她在临死之前受到痛苦折磨的时间,给她个痛快!
这是完全能做到的。
说完,他们加快脚步,逃跑一样离开了这个用于“谋杀”的舱室,唯恐再多和她的目光对视几秒,自己就会动摇反悔,踏上一条不归路。
就在苏娆的眼前,信号灯扑闪着,舱门关上了。
紧接着,舱室里的灯光全部熄灭,伸手不见五指。
苏娆被提前打入幽暗不见天日的深渊。
旋转的机械声响起,舱室里数十个进水口同时打开,哗啦哗啦——
腰那么粗的水柱从四面八方灌入,不出几秒,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冰冷海水。
海水浸透了她穿在脚下的毛绒拖鞋,像是活过来的深海怪物,用黏腻的触须,缠绕住她的脚踝,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往上攀爬。
刹那间到了膝盖,撕咬上她的大腿。
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她麻木僵硬,苏娆感觉她的体温和气力,正在从她的身体中被迅速抽离。
有点站不稳了,浮力将她托举起来。
而已经没过了胸口的海水,像一块拿不走的环绕着她的大石头,重重地挤压她的前胸后背。
肺快炸掉了。
狭小的即将灌满海水的舱室,氧气少得可怜。
苏娆仰着头,像一只缺氧的鱼,可她又没有鱼那样的能在海水里呼吸的腮。
走到尽头了,她的生命……
苏娆临死前瞪大的眼睛,流露惊恐与无助,脸上布满水痕,分不清是在流势下晃动的海水还是她的泪水。
反正都是咸的。
正如,一切,都结束了。
【滴、滴、滴——】
信号音随着灯光扑闪,荧光绿的指示图标亮着,它的意思是,舱室正在排水……
这艘深海潜艇建造之初的程式逻辑是单箭头,只能遵循一个一个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不存在中途逆行的可能。
也就是说,进水一旦开始,只有等液体充斥了整个舱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至少,在训练学习后能够操作这间调压舱的船员脑子里的印象,就是这样。
刻板、冰冷、不讲情面。
机器不会因为此时正在舱室里,那个正在流逝的生命,而有任何改变。
但是,对已经开始的程序无能为力的人之中,不包括此时待在主控室操作台面前的那一位。
标准是人定的,程序也是人编的。
隐藏在相对的傻瓜式的人机交互操作界面下的底层代码,那一串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急速跳动。
于是……
从未有过,大概永远都不会逆行的冰冷的调压系统,让还没有放满的舱室,突然开始排水了。
看得人叹为观止。
结合实情,其实也不需要太过惊讶。
这就是他编的。
连接潜艇一边的舱门打开,舱室里的水已经全部排出去了。
出现在门口的那个戴着金丝边眼睛,穿着白衬衫西裤的男人,潜艇操作系统的程序架构师,也是整艘潜艇的机械总工程师。
将目光落在静静地趴倒在整个舱室的正中间,像一张浸入水里,又被大力揉搓成一团的白纸一般的娇小身影上。
走近后,在这个身影面前,俯身查看。
他得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女人的身体,她自己就动了。
“咳咳咳……”
咳嗽,疯狂地咳嗽。
用手支撑着坐起身来,苏娆捂住胸口,就差把肺管子都咳出来了。
幸好她在发现水位下降的时候,拼命深吸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这才不至于在肺腔里,呛入太多的水。
甚至,在远远没过她头顶的海水中,浸泡了那么久之后,她还能保持神志的清醒。
“?”
这个女人的求生欲,不是一般地惊人。
苏娆跪坐在地上,仰起脸,望着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的男人。
目光对视之初,她愣了一下。
因为,区别于一船的肌肉力量型糙汉,这个男人的脸和周身散发的气质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斯文清俊,智商超群,自小连跳数级,从青春校园小说里走出来的年轻的大学教授那样的男主。
“你……”
大口喘着气,总算重新活了过来。
但寒冷侵蚀和死里逃生,也让苏娆的身体,不断打着寒战,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地颤抖,
“你是谁?”
她问他。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停下,肯定有原因。
会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有关吗?
他是来帮她的好人吗?
然而,对方忽略了她对他的好奇,也似乎对她的美貌免疫。
将她的问题视而不见,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
声色平静,宛如一个只是单纯执行命令的无情机器,
粱承宿面无表情地向她宣布他的来意——
“船长给了你一个恩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在她即将被涌进舱室里的海水溺死,抑或是被潜艇外的恐怖水流,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之前……
有人前来进行了阻止。
眼前这个男人,把海水放掉, 打开紧闭的舱门,给她带来了生的希望。
他让苏娆跟着他走,他们现在得回去刚才那个会议室。
如果说第一次跟着两名船员,踏出黎光的房门,去往船长所在的地方时,苏娆的内心全是惊慌和忐忑。
那么这一回,伴随着这个男人说出口的话,苏娆心中零星的希望,如同黯灭的被喷氧的火星那样,顷刻间死灰复燃。
不管这个男人口中的所谓的船长的恩典是什么,苏娆猜想,她多半都不用再被丢出潜艇了。
那种濒临窒息的可怕死亡体验, 她再也不想感受了。
“站得起来么?”
见苏娆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 但人还坐在地上迟迟不动, 粱承宿催促。
等到看着苏娆从蜷缩的状态中,直起身后,他便不再和她对话,而是走在前方带路。
可是,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跟随其上的脚步声。
果然,当粱承宿再次回头看向苏娆时,她还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不动。
男人的目光, 像阳光一样直射了过来。
如梦惊醒,苏娆有些惊慌失措地将双臂交叠在胸前,想要遮掩什么。
然而,她现在的状态和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根本没有区别。
衣服黏在身上,每个边角都在朝下淌着细密的水帘。
这艘船上没有女人,也不会有专为女人设计的内衣给她穿。
连外衣她平时都只能穿黎光的。
黎光很高,足足有一米九,身材又很壮实,他尺寸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给她套了一个麻袋,能直接拖拽到她大腿的位置。
说实话,她不穿裤子都行。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此宽松的衣服,在湿了水之后,严丝合缝,抽干的真空空间外,多了一层像是新长出来的皮肤那样的糖纸。
透明的糖纸。
被紧紧包裹在里面的东西,汹涌的轮廓勾勒,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里,引人无限遐想。
可分明她现在的处境,比那个时候,还要难堪!
浓浓的深粉色,在她不经意的情况下,从她的臂弯里脱出。
苏娆在遮,又不敢遮得那么明显,生怕会因此将他人的视线,转移到她完全不想被人注意到的地方上去。
怎么办?苏娆再次感受到了绝望扑面。
要是以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一路上再遇到潜艇里随处可见的虎视眈眈的男人,那她无疑会成为将自身弱点暴露给猛兽啃咬的笨蛋兔子。
她能不能先回去换件衣服啊?就去黎光的房间。
如果可以……她还想洗个澡。
身上湿哒哒黏糊糊,非常不舒服。
天哪,她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苏娆就被自己的妄想震惊到了。
只因眼下她的危机,根本就没有解除。
命悬一线,船长还在会议室里等着她,她居然还想着让他干脆再多等她一会儿吗?
算了,干脆就这么出去吧!
苏娆心一横,咬咬牙。
毕竟人生中的很多事,忍忍就过去了。
或许她未来即将面对的东西,远比现在的不适,更难熬百倍。
她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但就在她下定决心,想要跟上前面那个男人,抬眼往前走的瞬间,映入她眼帘的东西,是一个男人的背脊。
裸.露着的男人的背。
上半身已经清空,光线充足,所以苏娆看得很清楚。
这就是末世之前的著名两.性网站调查里,最受女孩子喜欢的薄肌男友身材。
拥有这样身材的男人,身上的肌肉既不会锻炼得太过夸张,又有不可替代的男性魅力。
可是这样的身材,来自那个看起来甚至有点瘦削的斯文男人?
苏娆感到困惑迷茫。
等到粱承宿转过身朝着她走来,腹部明晃晃的八块腹肌赫然在目时,苏娆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有把衣服脱掉之后才能发现。
而这,也在无形中验证了一个不变的规则。
但凡是亚当号潜艇上的船员,就不存在没有肌肉的男人。
哪怕是搞内务的不用动武的文兵技术型海员,也会定期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当然,这也是他们用以发泄多余旺盛精力的一种最为简单直接有效的方式。
粱承宿把自己穿在身上的看起来不便宜的衬衫脱掉了,因为他只穿了一件上衣,现在只能光着身子。
手里是他脱下来的他的上衣,递给了苏娆。
“!”
他脱衣服给她穿……?
他看懂了她的窘迫,并施以援手。
他想的,他做的,也正是她要的。
无法否认,那一瞬间,苏娆的心底,被一阵异样的情绪缠绕。
酸酸胀胀。
但这些莫名的感受,最终都变成了她眼泪的催化剂。
带着隐约的哭腔,
苏娆:“谢谢你。”
将那件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衬衣,套在最外面。
衣服和衣服之间的空隙重新充盈,她身上的来自男人的过大尺寸的衣服又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跟在粱承宿的后面,苏娆从这间连通外界的舱室,回到潜艇内部。
于是,她见到了那两个遵守船长命令,将她带来这里丢掉的船员。
粱承宿:“你们带她去。”
原路返回,三人无话。
大概是都觉得比较尴尬吧。
不过幸好,他们都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否则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而苏娆即将回来的消息,早就先一步由“英雄救美”者传回-
亚当号海魂小队内部通讯网-
[粱承宿:救下了]
新消息——
[江厌:哦]
粱承宿:“……”
[? ]
怎么感觉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呢?
能高兴就见鬼了。
出尔反尔,本就是对自身权威的极大挑战。
这说明,要不是事情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江厌根本不可能撤回他的命令。
不过,他倒也不是真心希望这个女人没命。
否则,派去传达他旨意的人,随便换一个,估计这会儿,苏娆已经见到黎光了。
但最重要的莫过于,苏娆向那两名船员求饶的举动,虽然最后都失败了,却也是为自己拖延了宝贵时间的求生机会,大大增加了她的生还率。
门开了。
依旧是一会议室的男人,朝她行着注目礼。
一回生二回熟。
苏娆其实没有刚开始那么慌乱,因为这回,这些人貌似比她还紧张。
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见到“女主角”来了,坐在正中心主位的男人,已然急不可耐。
用手指捻着一个身量不足5厘米的矩形薄片,早有准备。
隐约可见,在他手指间捏着的矩形薄片,正是一张照片。
更准点来说——
这是一张证件照,还是盖了章的。
盯着苏娆,
江厌问:“这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一路上, 已经设想过无数次,那个看起来对她很嫌弃的船长之所以会给她恩典的原因……
而这个所谓的“恩典”,到底是恩典,还是将她推进地狱的折磨,她都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但她着实没想到,再次见到江厌的那一刻,他居然会拿着一张照片问,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她?
苏娆望着那张照片,目光凝滞。
随着船长这句问话说出口,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都在屏气凝神等待着苏娆的回答。
终于——
苏娆开口了。
然而,就像云霄飞车,到了顶点后,哐当90度垂直砸下。
苏娆:“看不清。”
江厌:“……”
其他人:“……”
不过想想也对,隔得那么远,照片又那么小。
她又不是望远“烬”! !
神色有点不自然, 江厌把照片给身边的手下, 让他们拿近点去给她辨认。
当然,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去的,他是尊贵的船长,怎么能在一整个会议室都站着,就他坐着的时候,挪动他尊贵的臀部呢。
于是,谭无乐又复活了,这可是他将功赎罪的好机会。
他得把照片拿到女人身边,并全程保持淡定,以证明他其实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朝着她走过去,苏娆那双无辜的圆眼睛立刻看了过来。
砰砰砰!
心首先就淡定不了了。
女人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的衬衣,遮住了她的身体,垂落在肩膀的发丝被海水浸透,凝结成几股绳结,但这些狼狈的表象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神秘,就像大海深处刚被打捞起来的惊慌无措的美人鱼。
谭无乐手里捏着那张照片,亮到了苏娆眼前。
颤抖的手,带动着证件照片上的肖像,一起八级地震。
“怎么会在这里??”
在看清照片的一刹那,苏娆的震惊溢于言表。
因为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
这是初中毕业后,她入学星棠贵族私立高中时,学校统一为学生拍摄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学校和高定品牌合作的校服西装,神情温柔。
虽然面容些许青涩,但先天优越的五官轮廓,注定了她未来会长成超级大美人的事实。
而且,拍出来的照片根本就不用修,连摄影师都忍不住对着镜头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统一拍摄的证件照将用于学生在学校里的各个系统,这张照片的一角,证件印章的凹凸浮纹仍旧留在了上面。
苏娆一下子就记起来了,她那本丢失了又被人捡回来交到门卫那里的学生证中缺失的那张照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的,她的学生证丢过一次,后来又回来了,可照片大概是脱胶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她最后还是重新补办了学生证。
听到苏娆的回答——
“真是你啊?!”
谭无乐不敢呼吸了。
哦,我的颠哪。
苏娆:“嗯。”
小声应了一句,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大。
紧接着,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所以你是黎光的未婚妻,对吗?”
灰毛的旁边,突然窜过来一个红毛。
红毛眼神凌厉,在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霍寂急坏了。
苏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和这个男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只因他身上一股腌入味的烟味,令她感到不适。
但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努力消化着他那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离谱问题。
黎光的……未婚妻?
她吗?
苏娆彻底懵了-
腥咸的海水在日光蒸腾作用下,挥发时带走热量。
而在大海上最为惬意的时刻,莫过于躺在轮船最高层的露台上吹风。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全员从美莉加专门处理特殊的棘手事件的秘密海魂特种队退役。
不过,也可以用更官方一点的词汇来形容他们的行为——
叛逃。
江厌带走的,都是他的心腹,后来这些人,也成为了亚当号深海潜艇上船长近卫队核心船员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但在花费巨额天文数字建造出这样一艘潜艇之前,他们也曾一度陷入财政危机。
于是,在远离尘世的大洋上隐姓埋名,曾经的海魂特种队上将,成了一名船长,他们这些特种海军,当了他的船员。
打鱼,赚钱,抓螃蟹,赚钱……
依靠着大海,利用智慧、经验、能力,降维打击,还有最重要的力气,他们刚刚赚了一大笔。
现在是休假期。
黎光在晒太阳。
温柔和煦的风拂面吹来,他昏昏欲睡。
耳边传来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风恰好吹到某一页,停下。
看不懂字的海风,为什么要翻他的日记?
黎光睁开眼。
“who is she???”
映入眼帘的是蹲在一边好奇地对着他的日记本内页上贴着的那张照片用力指的凯杰西,他是船上的大副,也是船上地位仅次于江厌的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鬼佬。
不止是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新加入没多久的小船员,正在好奇探看。
黎光坐起身来,将日记不动声色地合上。
他原先没想到会有人过来。
以及,他日记本里的那个女孩子,意外被发现了。
“ My,fiancee。”
男人都是有虚荣心和占有欲的,黎光毫不客气地宣誓主权。
用一个谎言。
结果,不出所料——
不,非常违和地听见了一声国骂。
“卧槽!”
凯杰西直接爆粗口了,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这么小,你变态儿啊。”
一口流利的京腔,这里其实并不需要加“儿”的。
呵呵,炫技崴脚了。
但当事人明显没意识到,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黎光懒得打击他,毕竟大家早就习惯了喜欢学舌的大副,尤其是他那股所有一切都要向船长靠拢的狂热样子。
人之常情。
“这是她小时候。”
为了不被误解成恋童癖,黎光特意强调了一番。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可一旦开始了谎言,就要继续一个又一个谎,去圆。
他说,他和她的年龄相差三岁,自小就有婚约。
他出门闯荡,等功成名就了,就回去娶她。
“那你要离开吗?”
“回去找她[成亲]?”
凯杰西追(炫)问(技)。
要知道,等到亚当号潜艇入水的那天,他们就再也不会回到岸上了。
凯杰西十分好奇,在余生追随船长和回老家找未婚妻结婚,黎光到底会选择哪一个。
因为现在看起来,无论哪一个,都难以抉择。
然而,外人眼中的难以抉择,黎光却没有选择。
自小以来,他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很多次,可无论哪一次,她却似乎从未记得有过他这么一个人。
她早就忘了他。
小学之前,他们还曾上过一个幼儿园。
在孤儿院过了那么多年,黎光那时候才被一户渴望孩子的人家领养,以超出同级小朋友很多岁的年纪入学。
很多手续还在办,他们把他暂且丢在了这里。
在一群小豆丁中间,黎光简直像个大猩猩。
“你怎么那么大一只啊!”
处于群体中的人类,天生不喜欢和他们不一样的存在,黎光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歧视。
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总是独自一人。
直到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漂亮小女孩发现了这个孤僻的大个子。
过家家游戏,大家都成双成对,三五成群,他却依旧是孤儿。
“我们一起玩吗?”
忽然,就像一道照进了他黑暗不见天日世界里的光,那声邀请在他身后响起。
说话的人是小苏娆。
她扎着两个双马尾,穿着他们这个小县城里最时髦的毛衣和公主裙。
县城里的幼儿园没有暖气,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在和她对视的时候,黎光满脑子都是她的眼睛怎么这么大,眼睫毛怎么这么长……!
这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被美丽震慑的心动。
小孩子对于一个人是否好看,有着最为直白的表达。
而周围早就跟着一大票的小狗腿子,里面最愤怒的那个小狗腿子,作为利益受损最为严重的一方,当即忍不住提出抗议,
“我才是你老公!!”
“我改主意了!”小苏娆转过头,脸一冷,“你当我儿子吧!”
“!!”爹变儿子! ?
但在绝对的压倒性的权威下,抗议无效。
好吧……儿子就儿子。
只要能跟她一起玩,能当儿子也是好的。
“妈妈,妈妈,妈妈……!!”
一圈小男孩围着苏娆叫妈妈,要妈妈抱。
顺带——
“爸!”
黎光:“……”
(臭脸),唷,还活着呢。
可以说,在幼儿园的那一个月,是黎光人生中最开心的一个月。
但是,后来苏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也越来越有钱,苏娆跟着家人搬出了这个落后的小县城,去隔壁的大城市里生活去了。
无独有偶,当初领养黎光的那户不孕不育的人家,也突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黎光从有家的状态,重新变成了无人在意的孤儿。
从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到一无所有,只过了一个夏天。
黎光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努力学习,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保送进了苏家所在城市的高中,他想要再次见到她。
但苏娆上的学校,却像打在他们之间阶级鸿沟的警告灯,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进出都是豪车接送,身边有无数保镖守护。
家里人把她看得很紧,因为她出落得越发明艳的相貌,让依靠投机倒把,商人思维深刻入骨的苏父,见到了她身上的巨大价值。
自由受到限制,也不能和异性说话,像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原来,她不是离他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
她像是被关在高塔上的公主,只可被仰望,却无法接近。
不过,也正是从苏娆身边数不胜数的黑衣保镖那里,意识到自己对她来说,也不是毫无用处的黎光,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还有他的力量,他也能保护她!
就这样,拒绝了进入炎国top1顶级大学的邀请,他去了一所警官学校。
毕业后,更是惊世骇俗地放弃了全校第一保送的编制,改了名字,去苏家应聘。
他的梦想,是当一个保镖。
她的保镖。
由于常年勤工俭学,日子过得很紧,这么多年来,使得黎光的身体,显得有些瘦削,皮肤也苍白。
可他的履历实在是太漂亮了,谁能拒绝一个有文化的保镖呢?
他如愿以偿,在苏家入职。
心心念念,这样一来,他就能时时刻刻见到她了。
给默默爱了她那么多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结果,满腔的热忱冰冻,壮志雄心折戟,所有的一切,都毁于突然见到泳池边的苏娆,他目光中的愣怔。
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不会被那样的她吸引。
但是很可惜,彼时苏家保镖专用的墨镜还没有下发到他手里。
所以,苏娆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男人。
臭男人! !
他一时的失态,断送了他和她的未来。
自责、羞愧、愤懑,在那段时间里,快要把黎光折磨疯了。
为什么要看她,为什么要盯着她看啊!
他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给杀了。
没有后悔药和时光机救他。
最终,意识到自己应该永远都不可能再和她有交集了,即便有,他也是她眼里的猥.琐男,对她有觊觎之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用来形容自己,居然如此贴切?
黎光无法接受他在苏娆眼里的形象,是如此不堪,心灰意冷,在某个契机下,他离开了这里。
后来,命运让他们再次重逢。
苏娆在他的床上睁开眼睛时,黎光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心,像深冬黑令海峡的巨浪翻涌。
他怕她会认出自己。
结果当他发现,她一点都没有认出自己后——
更破防了。
她问他为什么要救他,和眼睛里藏不住的防狼一样的恐惧,终于点燃了黎光压抑多年,无法排解的愤郁。
爱她,也恨她。
为什么,从未记得他?
他吓她,欺负她,恐吓她,
到最后……
不怪她。
她有什么错?
他本就是她人生里,一次又一次的过客。
但她,却是他黑暗人生里的黎明之光。
好爱她。
从江厌翻着的黎光日记本里贴着的那张少女证件照中,认出苏娆的船员,正是当时和凯杰西一起去顶层露台找黎光的那一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由当时懵懂仰望大副的菜鸟,变成了黎光的迷弟。
他说,这个女人,好像是黎光在家乡的未婚妻。
霍寂又问了一遍,所有人都在等着苏娆的回答。
她是他的未婚妻吗?
这是一场关乎人生的豪赌。
也不算。
天平的明显倾斜,众人的紧张期待,还有江厌前后反复横跳的态度,致使苏娆毫不费力地选出了幸运女神所在的那一边,得到了眷顾。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问她,但她还是愿意相信,黎光在这群人里,是一个一如他平时可见的那样光辉正面的形象。
只是不知道,她这张照片,黎光是什么时候“偷”的。
她点了点头。
“老大?!”
霍寂当即反馈。
江厌:“……”
一瞬间,其他人也全都用那种既急切又惊喜的眼神看他。
有种被逼宫的感觉。
这是可以说的吗?
当然。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暴露的“真实身份”,无疑将她从他,以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的,她是一个黎光见色起意,忍不住带上船用以发泄生理欲望的低.贱女人,顷刻转变为,一个和他们并肩作战多年,英勇无畏,情谊深厚的生死战友的……
遗孀。
试问哪个军人能干出,伤害自己战友的柔弱可怜的遗孀的事呢?
畜.生行为。
他。
江厌宛如吃了一只死苍蝇。
再结合前些天,黎光去找他,表示愿意进行那个最危险的工作,寻求一个恩典的古怪举动,现在想想,也多半是为了他这个娇滴滴的老婆,能够不用再躲在他的房间里担惊受怕。
全对上了。
气死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再也没有足够的去处决苏娆的理由,况且,他也答应了黎光,给他恩典。
不过幸好,他还有最后一件能拿出来说事的东西。
《亚当号船员守则》:
“只有强者,才配上船。”
苏娆可以留下来,但她必须通过一系列考验,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接替黎光在船上的工作。
也就是所谓的夫业妻承。
他们不养闲人。
江厌懒懒地瞥着她,
“你能行吗?”
如遇大赦,
苏娆忙不叠,“我一定可以做到!”
半天后。
看着卷纸那么长的工作清单……
谁家奶茶店爆单了?
苏娆直接傻掉了。
黎光每天干这么多活?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士吗?
怪不得每天回家还能和她……(嗯嗯啊啊那么久)
但这不是重点! !
重点是,这上面的第一条工作居然是——
苏娆:“…………”
列这个清单的人是要鲨了她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如果打这个清单的人没写错的话……
黎光工作内容的第一项居然是——
[抓金枪鱼! ]
众所周知,在金枪鱼这个大型品类里,当属蓝鳍金枪鱼的味道最佳。
当然, 价格也最为昂贵。
有一年苏娆跟着家人去游轮上过节,恰好见到了船上开鱼的盛景。
那也是她第一次,从摆在盘子里的寿司上的肥美生鱼片之外,亲眼见到了这种鱼的全貌。
好大一条, 超级大!
需要四五个人咬紧后槽牙,才能将它合力抬起来。
虽然这种鱼长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体型着实是超出想象。
在被切掉表皮之前,鱼身通体泛着银色的光,看上去就像某种塑料模型,很难让人觉得这是能放进嘴里的东西。
然而,等到亲口品尝了来自最顶级的大腹部位的蓝鳍金枪鱼刺身时,苏娆才体会到这种来自大海的神秘的原始美味。
黎光为什么要抓金枪鱼?
理由很简单。
船长爱吃。
苏娆:“……”
作为加入亚当号的船员的第一个考验, 就是为船长奉上鱼肉。
其实,对于亚当号的船员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毕竟大家都是在深冬冻海时,去黑令海峡抓过帝王蟹的人,抓一条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作为拥有时令性质的美味,为了保证食用的最佳口感,黎光也不会天天去抓鱼, 只在某些特定的时段进行这项工作,所以频次不高。
不过它被列在第一个,就说明, 这是苏娆绕不开的上船敲门砖。
怎么也得抓回来一条!
金枪鱼……金枪鱼……
脑海里不断回放那条被摆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巨型蓝鳍金枪鱼,它简直壮得像一头小牛犊。
在海里动辄就能长到上百公斤,再加上整日迅猛游动,浑身都是紧密厚实的肌肉。
别说是主动去抓它们,要是不小心靠近鱼群,被鱼尾和身体势能冲撞的力道,都能让人当场去见太奶。
苏娆的心情由最初死里逃生的庆幸,变成了看到清单的震惊,然后继续跌落,坠到谷底。
这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到底为什么要爱吃金枪鱼啊! !她忍不住抱怨。
只可惜,一想到它们的味道,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好吧,她也爱吃。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天天生鱼片,不是打渔人! !
苏娆又郁闷又焦急,因为这个由船长的个人爱好创造的她无法完成的挑战而感到哀怨。
要是江厌爱吃海胆就好了,她不禁开始幻想,那样的话,她顶多当个海底“拾粪者”,毕竟,采集海胆肯定比抓金枪鱼要简单得多。
苏娆恨透了江厌的贪吃贪喝,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船长呢?
偏安一隅,这个男人就是潜艇上土皇帝般的存在。
意识到抱怨无用,到了别人的地盘,就得听别人的。
渐渐的,苏娆冷静下来,现在放弃还太早了些。
虽然挑战成功的希望渺茫,却也是她来之不易的活下去的机会,她必须好好珍惜。
坐在等待室里,苏娆的目光顺着任务清单往下移。
船长还有什么别的爱吃的吗?
结果,那些工作内容,让她越看越心惊。
隔行如隔山,清单上许多工作的描述,涉及到了专业词汇,以至于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起来之后,她就无法理解了。
不过,通过这些繁复的类目,她也不难发现,黎光的工作几乎涵盖了潜艇上的各个方面。
因为里面至少有一些,她是能看懂的。
比如……
房间打扫?
可是,熟悉的吉祥三宝并不能缓解苏娆心中的焦虑,她此前从未发现,黎光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全能型人才,无论什么样的工作,他都能胜任……
像个超人。
相较之下,能力被秒成渣渣的觉得自己压根什么都不会,跟黎光一比,直接被衬托成了一个废物的苏娆,内心的忐忑不安,也在此刻,变得愈发强烈。
按照江厌的话来说,她是接替黎光的。
接替他?她怎么可能接替得了他!
而她之所以会要接替黎光,也是因为黎光死掉了。
但要是从另一个层面上看,如此优秀万能的黎光,假如没有死,她一定能一直在他的荫蔽下,安稳地生活,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和沉溺于黎光的死讯中痛苦得不能自拔相比,苏娆更担心的,是她自己。
想到曾经被他好好保护的日子,苏娆就感到一阵难以自抑的悲伤与凄凉。
因为现在没有人保护她了,接下来的所有事,她都只能靠自己。
心情怎么也好不了,拿着那条长长的清单,苏娆怔怔出神。
但执行“入职任务”的船员,不会将苏娆此时的心情适不适合去参加考试纳入考量范围。
亚当号上的纪律部,是最铁面无私的部门,从不徇私包庇。
等待室的门开了。
一下子回过神来,苏娆慌张抬头,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要……开始了吗!-
没错。
留给她的休息时间结束了,纪律部正在把她带往下水捕鱼的潜水准备室……
跟在这群人身后,苏娆穿行过潜艇里长长的金属机械走廊。
今天运气不错,根据船上的生物追踪部门监测,此时距离潜艇约50海里的区域发现了生活在海洋中上层水域的金枪鱼群。
海平面约200米之下,日光区和暮光区的交界处,阳光无法完全到达,只有微弱的光线照射,让海水透着浓郁的蓝,这也是最为人熟知的大海的模样。
在一望无际的蔚蓝之中,游动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海鱼,除了那群目标中的金枪鱼,还有同属远洋上层鱼的剑鱼、旗鱼和蓝点马鲛,丝毫没有被这艘海洋中怪物一般的流线型黑色巨物的靠近而影响。
亚当号捕鱼潜水准备室里,苏娆见到了一整个房间的物资。
她不免松了一口气。
还算是有点人性,没有让她“老人与海”。
啊,女人与海。
目视所及,有潜水必备的压力潜水服和氧气瓶,还有不少捕鱼工具。
装备专业,应有尽有。
接下来是坏消息。
有再多也没用。
苏娆:“……”不会用。
连见,都是第一次见。
“你有半个小时挑选——”
以及穿上防护。
此时就在她身后,穿着亚当号船员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臂膀上别着海魂队秩序袖章的纪律委员活脱脱像一个中学小队长,他掐着腕上id手环上的计时表,
没给她太多喘息的机会,纪律委员已经按部就班,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苏娆的入职挑战任务了。
“3点半,等到三点半的时候,我们来接你下水。”
Over。
猝不及防,赶鸭子上架一般……
而且,就像一个事先被设定好程式的机器。
说完这些,纪律委员就闭嘴了,包括他身后跟着的那些纪律部的监考人员,全都变成了哑巴。
考场里,和考官套近乎可是大忌。
苏娆只能硬着头皮整理着眼睛里看到的信息,半猜半蒙地选择对她有用的装备,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存活。
走到了悬挂潜水服的柜子前,她打算取一件下来。
笃笃笃。
就在这时——
指骨和门板的叩击声出现。
有人在敲门。
而门,压根就没关。
于是,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捕鱼准备室里的纪律部成员不难发现,此时在门口,又多了几个高大健壮的身影。
烟雾缭绕,青烟袅袅。
多么熟悉的背景……又冒神仙了。
在这艘潜艇上,最令纪律委员头疼抓狂,却又无可奈何的小团体,陡然出现!
不过鉴于此时正在执行重要任务,纪律委员也没心思去管船员的纪律。
(管也没用)
不想跟他们bb! !
“现在正在考试!”
他满脸严肃,试图将船长搬出来压制这群痞气几乎要溢出骨子的家伙,叫他们速速离开。
“喂!!喂你们?!”
没等他说完,双脚离地的待遇先到。
纪律委员直接被两个壮汉架起来了。
惊恐之下,一个揶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么真是辛苦你了,考官大人?”
那个说话的声音很有礼貌,可做法却和礼貌没一毛钱关系。
现在,架起纪律委员的人,又多了一倍。
拍了拍手脚身体四肢都被抓着,像一面被展开的迎风飘扬的星字旗的纪律委员俨然绿掉的脸,男人毫不客气,
“滚去一边歇着吧。”
紧接着,那群不速之客带来的人,就把纪律委员给请出去了。
连带着还有纪律部的几名手下,全都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
刹那间,偌大的捕鱼准备室里,只剩下苏娆,还有新来的那伙人。
清场很彻底。
不仅如此。
刚才没关的门,现在也关上了。
苏娆脑子里紧绷的弦,因为这声关门声一下子炸响。
为什么要关门! !
而此时,已经把闲杂人等都赶走后,唯独留下了自己人的男人们,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放松。
在苏娆凝滞木讷的眼神中……
这伙人为首的那两个男人,直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先前在会议室里见过的。
一个红头发,一个灰头发。
他们都很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苏娆不自觉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背部贴上冰冷的柜门,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但真正的寒意却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让她隐隐发颤。
红头发的男人指间夹着一根烟,刺鼻冲呛,在她面前燃烧。
苏娆想捂住嘴,却又不敢。
只因旁边灰头发的男人,已经在她面前俯下了身。
瞳孔倒映着她单薄脆弱的身影,眼睛里尽是兴奋激动的笑意。
谭无乐的手指弯曲了几下,做了个玩味十足的打招呼手势。
然后说出了令苏娆浑身汗毛倒竖的六个字——
“骚.妹妹,你好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骚……妹妹?
也许在很古老的时代, 骚这个字还是褒义居多。
但就近哪怕是在末世之前的那段相对文明的社会文化中,“骚”已经完全沦为了一个富含贬义,甚至是直接用来骂人的词。
特别是形容女性时, 里面充斥了侮辱、物化、轻视的色彩。
相信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在被一个陌生的异性,用这样的字眼,不怀好意地称呼后, 还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当作没听见一样。
骂回去,或者更刚一些的, 直接打回去,给对方一点教训, 都是完全有可能予以的回应。
只可惜……
眼下无论哪种回应, 都不是现在这样处境的她, 能够办得到的。
这群人, 像土匪一样闯进来, 搅乱了她的入职挑战, 把监考的人员,逐一挨个赶出去,再把门关上, 锁起来。
然后, 这群人为首的两个男人,地痞流氓一样的红毛和灰毛,把她堵在柜子前, 说她骚。
苏娆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几乎变成了现实。
不用怀疑,要是现在他们所处的这艘潜艇,不是亚当号而是海.棠号,那么一次次把她从熟睡中惊醒的噩梦,就会立刻上演!
恐惧像一只大手扼住了苏娆的喉咙,让她无法发出声音,但情绪总要有一个宣泄的口子,于是,它们化作了汹涌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奔涌而出。
顺着她的脸颊,像涨腻的春水,啪嗒啪嗒落下。
哭……哭了?
泪水打湿了她的衣领,让她的脸连同着脖颈,都泛着盈盈的水光。
又可怜……又很美。
刹那间,谭无乐愣住了。
他的神情也由刚才的——
“↑^o^↑”变成了→“OO”
“搞什么!?”
发现苏娆哭的人,可不只谭无乐一个。
霍寂立马就发现了。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站在旁边专心抽烟,一副很高冷的样子。
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观察着苏娆。
正如他第一次见到她那样,被她深深地迷住。
她整个人,都像是长在了他的心巴上,是从他的梦里走出来的女神。
结果,就是这个令他深深着迷,爱慕不已的女人,居然直接在他面前流泪了。
而且还是那种受到了恐吓,想哭又不敢哭出来,努力隐忍着的那种委屈地流泪。
“你***干了什么?”霍寂顿时毛了,一把将谭无乐抓回来,“都给人弄哭了!”
U see see U!
他眼里满是惊疑不定的质问,难道这家伙趁他不注意,对苏娆动手动脚了?
不会是摸她了吧!
Chao!
可谭无乐比他还急,“我啥也没干啊!”
吃了一卡车的诬陷,他摊手。
不就跟她打了个招呼吗?
你不也在场吗?啊? !
他也太冤了。
谭无乐的理直气壮不像装的。
但霍寂的神色明显表示,他不太相信。
绝对有!
而对于兄弟的怀疑,他只有一句话,
清者自清! !
其实,原本场面僵持还好,苏娆只在静静地哭。
可经过霍寂的一打岔,就像撕开了一个口子那样,她压抑不住的情绪,顷刻如洪水决堤。
自黎光房间的门被打开后,这么长时间以来,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生死之间来回挣扎徘徊,她一直没能得到宣泄的惊慌、恐惧、担忧不安,在此刻变成了肩膀不停颤抖的放声大哭。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
这些人要搅乱她的挑战,耽误她的时间,不知道她很惨吗?
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里抓到一条金枪鱼,无法通过船员考试,那她就死定了!
他们还侮辱她,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羞愤和绝望,一瞬间湮没了苏娆,将她击碎。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黎光,想到整颗心都在绞痛。
如果黎光还在的话,他怎么会允许这些臭男人这么欺负她?
苏娆哭得那么凄惨……哭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谭无乐:“……”
霍寂:“……”
不对劲。
公共场所、上锁的房间、器材道具、一群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在哭。
要素齐全。
霍寂瞬间慌了。
感觉要上电视了。
“你别哭啊,啊……”他连忙安慰。
0作用。
苏娆还在哭,甚至哭得更大声了。
“ Oh my god……”
捂头,无助。
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去细究谭无乐的行为到底有没有问题,反正这个女人哭了,就是那家伙的错。
打招呼就好好打招呼,笑什么! !他有病吧。
霍寂捏紧了拳头,满脸严肃,“不要怕,”
“我是谭无乐他爸爸,等下帮你狠狠教训他!”
他摆出一副要为她出气的姿态,强势表示,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话音刚落,哭声略微停顿了一下。
苏娆:“……”某某人的爸爸?
男人真的太爱当别人爸爸了。
不过,她压根就不关心男人之间流行的小学生行为。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能不能走啊!快点离开她的视线! !
苏娆蹙着眉,小声喘气,哭声没有那么响了。
见安慰似乎有了效果,霍寂立刻抓紧时机,乘胜追击。
“咱不哭了,好吗?”
他努力稳住苏娆的情绪,提醒她——
“你不是还有考试么?”
——“苏烧。”
苏、烧。
……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他的安慰起到了作用,那么他这句话出来,效果好到像是按下了消音键。
直接把捕鱼潜水准备室,干成了仁川图书馆。
苏娆的呼吸仿佛停了。
苏……烧?
她没听错吧。
他喊她苏烧?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都急成这样了,继续调戏她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人不能做到这么不要脸啊!
而结合之前灰毛喊她的“骚.妹妹”来看,sao和shao中间,差了一个h,听起来差不多。
直到这时,苏娆才猛然意识到一个令人十分无语的真相。
原来他们不是流氓。
他们是……
文盲! !
先前在休息等待室里,她交上去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上,名字里那个“娆”字,他们不认识,念作了“烧”!
“对啊!”
见自己不哭了,谭无乐也一本正经加入了转移注意力的安慰,
“我们是来帮你的,烧烧!!”
苏娆:“……”这回音念得准了。
不!还是错的。
天知道她掐自己的大腿有多用力,才没在大哭之后,突然嘴角上扬,像个精神分裂。
好笑,又好气又好笑。
万一她姓“洪”呢! ! !
微微低着头,无人知道苏娆内心起伏的波澜。
霍寂和谭无乐能看到的,只有她紧紧抿着的唇和古怪的表情。
终于,把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全都细细回味了一遍,才勉强把醋溜给压下去了。
再次抬起头,苏娆还残留泪痕的脸上,梨花带雨。
“你们要怎么帮我?”
眼神可怜,娇柔的嗓音,我见犹怜。
霍寂和谭无乐的骨头马上酥掉了,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
“这很简单,那当然是——”
谭无乐急着将功赎罪,温柔相对。
突然!
砰砰砰! !
砰砰砰! !
放鞭炮了。
但潜水艇上没炸药啊。
是有人在外面疯狂砸门。
相互对视一眼,
霍寂和谭无乐一秒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都被他们丢出去了,纪律部王伟大那些人可没这胆子。
霍寂:“拦住他们。”
根据外面的声势判断,来得人还不少。
不过无所谓,他们也有很多人,而且他们提前占领了据点,将门锁上了,对方一时半会进不来!
哼,错了~
外面有拆门专家。
这门就是他装的,鼓捣了三两下,门一下子被卸掉了。
就在门破的一刹那,门外另一堆身穿亚当号船员服的男人,丧尸般红着眼愤怒地涌了进来。
到底还是没能拦住。
而霍寂早就派人守在了门口。
就这样,两队人立刻在门口处,展开了一场橄榄球全明星对抗赛一样的激烈冲撞。
那场面既暴力又疯狂,就像在打群架。
这群进化不完全的暴力Y。
苏娆直接被吓得躲到了角落,捂住了耳朵。
其中,唯一穿透这些混乱的杂音,如穿云裂石般的正义呼喊,从破门小队指挥官的口中发出。
那是一句虽迟但到的——
“保护嫂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保护嫂子!
新来的这群人喊她嫂子, 他们的身份也因对她的称呼而变得明晰。
他们是黎光曾经的小弟……即便黎光已经不在了,他们对黎光的感情,也随之转嫁到了她这个素未蒙面的女人身上。
只可惜, 嫂子和苏烧,还是同一个读音。
反正今天和sao是分不开了。
苏娆认命。
而捕鱼准备室里的混乱,也在到达顶点后,逐渐平息。
虽然明知拦不住冲进来的那伙人, 但不代表他们放弃了抢占的先机。
要的就是先声夺人。
“海明明, 你***胆子挺肥啊?”
谭无乐赶往前线,越过了楚河汉界,对着发起进攻的那群人的头头出言恐吓,“难不成想造反吗?!”
门都拆了, 下一步还想拆啥?
然而……
造反?
听到这个字眼, 正义指挥官神情惊愕, 满脸难以置信。
要说想造反的人, 其实是你们才对吧?
下手实在是太快了。
他刚把黎光的旧部汇集到一起, 就得知死对头已经到了“考场”的消息。
平素向来和黎光哥不对付, 现在全都跑到了嫂子所在的地方,绝对没安好心。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见,他们马不停蹄赶到的时候, 纪律部的委员王伟大一行人已经全都被赶了出来。
而他们大哥的老婆, 单独一个人和这群人待在一起。
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
不过,据纪律部的那些人描述,隐约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非常凄惨。
这还得了?
根本顾不得思考, 他们直接砸门了。
于是,就有了苏娆见到的全员超雄的那一幕……
谭无乐的厉声呵斥,海明明自动将其过滤。
“嫂子?”他现在心里想的全是大哥的遗孀是否安好。
几乎把整个房间都扫视遍了, 才终于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当即想要过去,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堵墙,拦住了他的去路。
谭无乐说话没用,是吗?
那人一头乖张的红发,神情冷傲,手指间夹的那根烟,就快燃到尽头。
瞳孔朝下偏移,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那他呢?
猛然间,一股寒意,从被这个男人盯住的海明明的脑门开始四散蔓延,铺天盖地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而最初由内心迸发的激愤支撑着他带领同伴和这群人硬刚的底气,如同漏了一个小孔的气球,正在急速干瘪。
过往的惨痛经历频闪凝结成了本能的退缩与恐惧,深刻进骨子里。
这个人,他惹不起。
当年还在海魂特种队指挥基地时,每月例行的队员间的切磋比武,在不同小队之间进行。
但凡有谁碰上了对方队伍的王牌,那下场简直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
尤其是那几个染了头的疯子,最喜欢的就是和别的小队“互动”了,丝毫不会有半点留情。
众所周知,灰毛下手黑,红毛那更是不把敌人当人,再加上喜欢抽烟……
地狱火燃烧军团里的恶魔降临人间! !
还好当时他们的队长是黎光,帮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否则都不知道要被扒多少层皮。
后来到了亚当号潜艇,各个小队的精英被全部抽调出来,组成了现在的船长近卫队,专门执行亚当号上最凶险的工作,所以,白白挨打的惯例也消失了。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是忘记了那段可怕的记忆,海明明忍不住牙关打颤。
霍寂的态度十分明确。
他们要是想把角落里的这个女人带走,那就得先把他打倒,从他身上跨过去。
海明明:“。”安静如鸡。
他是心急,但还不至于如焚。
而急中生出的智,突然意外地令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了起来。
就保持安静了一秒——
“嫂子!我们是黎光哥的兄弟!来帮你的!!”
不让他过去,行,那就让苏娆自己过来!
隔着霍寂,海明明直接喊了起来。
声音巨大,直接穿透了隔着的人墙。
霍寂:“……”
你小子?
“让一下。”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苏烧竟然真的自己过来了! ?
可真有招啊。
这就是人名背书的力量!
眼看苏烧就要经过自己身边,和他擦肩而过,到后来的那群男人中间去了。
“你去哪?”
不受控制,霍寂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那只恶魔大手。
胳膊上传来一股强大的禁锢力道,苏娆整个人被拽停。
这个红毛一下子把她又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
有些破音的女声,带着震颤的恐惧,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可以说,这个男人伸手抓她的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直接把她吓了一跳。
苏娆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霍寂,脸色像纸一样惨白,
“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
一边失声惊叫,一边奋力挣扎。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他们惊疑不定地盯着两人,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只因苏娆的反应着实有些太大了,如果只是抓住了她的话,怎么会吓成这样呢!
(是不是偷偷摸到哪里了?)
霍寂:“……”?
好像有点体会到当时谭无乐的感受了。
就好像他是什么对她图谋不轨的坏人,对她做了很不好的事一样。
迫于众目睽睽,他只能先把苏娆放开,压低嗓音鬼鬼祟祟,
“你走了,我怎么帮你?!”
不能声张。
因为这件事,并不光彩!
她听见海明明说要帮她就走了,那个小鼻嘎能帮她,他就不能吗!
他不要太能!
况且,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是他们先来的!
但此时的苏娆压根没有和这个抓她胳膊的男人继续交流下去的想法。
她现在不是别无选择了,她有。
所以,她宁愿和黎光的兄弟们待在一起,而不是这两个看上去就流里流气,不像好人,连她的名字都读不准的暴力文盲! !
人身获得自由,就像破网跳脱的鱼,苏娆再也没有回头。
而见到大嫂进入他们的人的包围保护圈后,配合默契,人墙自动合上,将她和对方的人完全隔开,一行人迅速簇拥着护送她离开。
大明星耶?
顷刻间,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比兔子还快!
徒留以霍寂为首的那些人还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主要是霍寂凌乱。
这年头,先来后到,并没有软用啊。
要长得像好人,才是王道-
这里是亚当号的另一间捕鱼潜水准备室。
刚才那间在船员们的推搡踩踏下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霍寂他们还待在那里,着实不适合久留。
海明明当机立断,使用自己的权限,开启了一间新的准备室。
将苏娆从那伙人的受众解救出来后,之前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当场解散了大半,架打完了,危机解除,他们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全都回到了原先的岗位上。
于是,潜水准备室里,只剩下海明明和其余三名身材魁梧的船员在紧张忙碌。
“那个红头发——”
坐在椅子上,苏娆手里捧着海明明特意为她泡的压惊的热茶。
这味道似曾相识,好像是碧螺春。 (?)不确定。
可苏娆此时可没什么心情去品鉴上好的明前一芽一叶,想着来到这里之后,海明明和自己说的话,心脏咚咚狂跳,
“他是黎光的仇人吗?”苏娆的眉头微蹙,十分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听到苏娆开口,海明明手中安装水下枪.械的动作一停,“那可不?”
工作时的专注神情一秒切换,刹那变成国仇家恨,
“霍寂、谭无乐、邹凯……”
他把他记得的敌对方的名字,悉数念了一遍。
“全是坏狗!”
海明明呸了一声,语气里尽显鄙夷,
“平时没少给黎光哥找麻烦,我们都恨透他们了!!”
字字句句,都像落在苏娆掌管恐慌的大脑片区之上,让她心惊肉跳。
今天要不是有海明明,她怎么会想到,在亚当号上,黎光除了朋友和尊敬他的跟班之外,还有一股强劲的敌对势力在虎视眈眈呢?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地方就有争斗。
天哪,她实在太天真了,差点就相信霍寂会帮她的话!
实际上,还不知道他们想对她做什么。
而她所认为的他们不认识她的名字,才用“烧”来称呼她的猜想,会不会也只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把他们认定为坏人,以免害到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无独有偶,在她不相信霍寂的同时,脑子里突然嗡得一下,敲响了一声警钟。
不对啊……
同样都是一面之词,她不该轻易相信那个红头发,又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相信这些所谓的黎光的兄弟?
长久以来的动荡环境,彻底改变了她的性格,加剧了她的焦虑与不安,让她变得疑神疑鬼。
苏娆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有些警惕地望向身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亚当号船员。
似乎……少了一个?
她记得刚才进来的是四个人。
那个人去哪里了?
幸好,从古至今,切身实地的行动,都是打消疑虑和猜忌的最好方式。
很快,海明明和留下来帮助她的那三名船员就向她证明了他们对她真真切切的爱屋及乌的善意。
纪律委员王伟大给她下发的潜水记录仪此时绑在了其中一名已经换上了潜水服的男人的手臂上。
而他,就是刚才短暂消失了一会儿的那个男人,也是即将代替苏娆下水抓鱼的“枪手”。
这回是真·枪手了。
背上背着氧气瓶,手上一柄重型机械钢铁网枪。
这种特制的新型网枪发射的钢网在展开之后,能将展开区域范围内的鱼类一网打尽。
只不过,使用这种网枪相当吃技术和经验,不是一般人能用得好的。
但好处是,抓回来的鱼基本上都不会有太多损伤。
这样的话,苏娆的卷面会很好看。
太贴心了。
一瞬间,苏娆百感交集,她顿时为她先前对几人的怀疑而感到羞愧难当。
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问得很低声,因为并不光彩。
这种行为,不就是赤裸裸的作弊? !
“完全没问题!”
对方显然没get到她的担忧,拇指和食指捏圆,潜水员达夫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是专业的。”
“他是专业的。”
海明明一脸认真地应声。
来自亚当号专业捕捞队的金牌钓手的含金量,谁懂啊!
由于先前受过黎光的恩惠,眼下有能用到他的地方,达夫自告奋勇,怎么着他得帮嫂子把这一关给过了。
“谢谢你,谢谢你们……”
苏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现今生死攸关,只要能活下去,作弊又怎么了?
毕竟给她列这个清单的人,也没将她的实际情况考虑在内。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抓到金枪鱼的?
过程不重要,因为那些人只认结果。
万无一失。
就这样,一切准备就绪后,可以下水了。
达夫打开了门。
达夫关上了门。
“……”僵硬地转过头,在众人懵逼的目光中,达夫结结巴巴,
“外面有人。”
海明明:“?”
如果是纪律部那群人,不、足、为、惧!
他早就打点过了,请他们去捏脚了。 (史上最正经的脚的捏)
这么快就回来了?
拉开门,开了一条小缝。
隔着小缝只看了一眼——
“woc!”
海明明登时就跟见了鬼一样,立马把门合上,合得死死的,
他人也快死了。
“梁总怎么来了!?”
梁总,听起来像是什么霸道总裁。
但在亚当号潜艇上,它是一个简称。
全称是粱承宿机械总工程师,同时也管理潜艇的内务,他是亚当号上,管理包括人事调度在内的大总管。
而海明明那一眼,不止看到了等在下水区域里的粱承宿,甚至还有船长的贴身近卫,
亚当号上被誉为深海猎人三人其中之一的叶燃。
他们两个守在外面? ?
至此,这个恐怖到让人做噩梦的事实正在一巴掌打醒意图糊弄船长,拿他当傻子耍的法外狂徒们——
别做梦了!
监考考官,换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门似乎开过, 又关上了?
不用怀疑,就是开过。
虽然很小心谨慎,但是这点眼皮子发生底下的动静,又怎么能瞒得住叶燃。
那只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里,尽是慌乱惊恐的光芒,对守在外面的他们感到由衷地恐惧。
出于某种原因,叶燃没有上前,而是就在这里等着,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所以,当那扇捕鱼潜水准备室的门再次打开时,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被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吸引,目不转睛。
叶燃看着苏娆,这个亚当号潜艇上,唯一的女人。
她身穿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披散的一头长卷发已经被一条剪成发带的绳子绑了起来,手上还拿着用于划水的青蛙仿生脚蹼。
就像个没事人似的, 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由于是直直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原本没有密切关注门这边动静的粱承宿,也发现了苏娆的存在。
只不过, 和叶燃的反应一模一样, 在见到这样的苏娆时,他的神情也有些许的愣怔。
“麻烦借过。”
苏绕的头微微低着,不敢抬头看他们的样子,声音也很小,像一阵不愿被人发觉的轻柔的风。
其实,她也不想引起这两个男人的注意, 可是没有办法,他们两个挡住了前往水下通道的门。
“你打算就这么出去吗?”
比叶燃听了她的话立马让开更先来到的是,他不可思议的质问。
他理应质问。
哪怕现在这个要下水的人不是苏娆,而是潜艇上任何一名船员,他都会持有这样的怀疑。
当然,在面对那些人时,他的态度可就没有这么好声好气了。
作为曾经的海魂特种队的魔鬼潜水教官,谁要是这样吊儿郎当,将规范视若无物,保准得被罚到三天三夜都上不了岸。
但是,同样是“吊儿郎当”的苏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在不经意间的“见人下菜碟”的语气转换……分外明显。
她会将任何一个在遇到她后,和她说话的每一个男人的声音,都自动变夹。
叶燃洞察敏锐,而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一言不发的粱承宿,也不费吹灰之力地发现了苏娆身上到处都是的漏洞。
怎么说呢?
她的确是穿了潜水服没错,不过充其量却也仅限于穿着了。
微穿,40%吧。
不知道是由于潜水服尺码太大的原因,还是她压根就没有拉紧,总而言之,她整个人和潜水服之间的空隙,大到能租给大学生。
再看她氧气瓶连接管道的位置……
瞄了一眼,粱承宿差点没绷住。
反了。
可以预见,等下她进到海里吸的那一口,
没有氧气,全是享受。
就这样下水去捕鱼的苏娆,和自杀毫无区别。
“我……”
苏娆不是不知道她此行可能凶多吉少,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面对这两个守在门口,她先前在会议室里见过的,据说是船长身边最亲密的船员的疑问。
情绪失控,苏娆的眼中含泪,
“我没有潜过水。”
没有潜过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专业设备,她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怎么可能会用?
连在海里保持存活都难以做到,更别说还要捕捉海里的巡洋导.弹! !
可是没办法,为了留下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又急又怕,越想越难过,苏娆忍不住捂住脸哭了起来。
在这两个男人的面前,泪水从指缝间奔涌而出,肩膀止不住颤抖。
事实证明,女人的眼泪,永远都是杀男人的利器。
“你别哭啊……”
见到苏娆可怜兮兮的模样,叶燃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想想也是,那样的要求对于她来说,又怎么不是一种强人所难呢?
有些无助地转头看向梁总,叶燃心想,他或许有处理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
然而,粱承宿那张表情不自然的脸,俨然在回答他,
没有的,朋友。
大家都是一个和尚庙里出来的。
谁又被女人的眼泪泡过呢?
不过,既然是帮忙,总得有章法,按部就班。
这一点,他还是胜过了叶燃。
“先把衣服穿好吧。”
粱承宿给出了一个解决方向。
至少要先保证她下水时的体温与防护。
苏娆看着横在身前那条刺眼的虾线,语气无辜,“这个拉链我拉不上。”
她描述了她的困境。
“那肯定拉不上啊,”叶燃立马接话,“你这边都没有穿进去……”
说着,训练教官的DNA动了,他把苏娆带到墙边的供人歇息消压的长凳上,在她面前蹲下身,重新帮她调整这件“贴身”潜水服的位置。
而已经从背上卸下来的苏娆的氧气瓶则到了粱承宿的手里。
查看着氧气瓶的接口和屏显上的信息,没有人注意到,他掩藏在护目镜下的目光,却逐渐变得深沉。
他的旁边,苏娆坐在长凳上,双手支撑着身体,一只脚正被蹲在她面前的叶燃,隔着那层防水的潜水服握在手心里。
男人的手掌宽大,对比之下,倒像是她的脚小了。
而且很烫,温度传导到了她的皮肤上,痒痒的,让苏娆觉得有种被赤足抓住的羞耻感。
不过叶燃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一旦切换到了专业的状态,他总是相当专注。
就这样,先帮苏娆调整好了两只脚,慢慢往上,到了小腿和大腿的位置。
再到腰。
现在需要她再次站起来了。
苏娆听话地站了起来。
然后,叶燃的目光落在苏娆上半身穿的那件异常宽大的黑色男士T恤上。
这就是苏娆穿不好潜水服的另一个扎眼的违和之处。
谁在穿潜水服的时候,会将它直接套在一件宽松的衣服上呢?
不假思索。
叶燃:“你这衣服得脱掉。”
“……”
刹那间,苏娆愣住了,“你说什么?”
连待在一边,只关注氧气瓶成分的粱承宿,都将视线投射了过来。
可此时,已然沉浸在潜水规范中,脑子不动的叶燃,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言语有什么不妥之处。
至于所谓的男女有别,完全没在考虑范围内。
笑死。
压根就没接触过女人。
“这件衣服不能穿。”
叶燃直言不讳,也许是以为苏娆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耐心地解释了几句。
“如果潜水服在海里渗水,这种棉质的衣服会大量吸水增加自身重量,也会加速人体的失温,很危险……”
总而言之,这都是出于对她的安全的考量。
见苏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叶燃手上的动作,也顺理成章。
他将如同一口黑色的麻袋,歪七扭八地塞在苏娆潜水服腰线里的衣服的衣角扯了出来,往上提,准备帮她把这件碍事的衣服脱掉。
而随着他“帮忙”动作的进行,苏娆宛如被定身了一般,直直地杵在原地。
心砰砰狂跳到嗓子眼,脸色异常惨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在这件唯一遮住她身体的宽大的,来自她“死掉的老公”的衣服里面……
她什么都没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她不会穿潜水服, 所以这个男人来帮她了。
而她要是任由他按照穿着规范行事,那么势必就会被他扒光。
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苏娆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死掉了!
眼见着衣服被攥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中,正在一寸一寸朝上褪去……
腰间皮肤裸露出来,映入眼帘一片起了战栗的刺眼的白。
制止他,得快点制止他的行为才行! !
内心疯狂尖叫。
肋骨之上,雪色的起伏已隐约可见,吓得苏娆浑身僵硬。
但就在她几乎脱口而出的, “你别碰我”的呵斥声响起来之前——
那只将她剥开的“罪恶”之手,忽然停下了。
却不是它自己主动要停下的。
开弓哪有回头箭?
是另一只宽大的男人手掌, 抓住了它,迫使它停下。
苍白, 手指骨节修长, 青筋暗暗凸起, 这样一只优雅的手, 很适合去弹钢琴。
梁承宿阻止了叶燃的“暴行”。
“你耍流氓啊?”
并附赠了这么一句评价。
虾仁诛心。
叶燃:“?”
什么鬼?
满脸茫然只能说明, 当局者迷, 还迷得不轻。
直到他从苏娆委屈又有些气愤的神情里,读出了其中隐藏的含义时,再结合梁承宿的哂笑……
刹那间, 天崩地裂。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 虽然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完全是出于专业的好心,一点别的杂念都没有。
可好心还有办坏事的时候。
现在他办的, 就是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极坏极坏的破事!
连忙朝后退了两三步,环顾四周,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 亚当号潜艇的建造设计师此时就在现场,要是想从潜艇的钢板上找缝隙,那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缝隙找不到,但再往前几步,就是下水口的通道了。
跳海倒是十分方便。
随着叶燃的破防,苏娆为了穿好这件潜水服,差点被扒光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了。
这衣服谁爱穿谁穿! !
只是,真正困扰她的能否在这里留下来,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危机,却仍旧存在。
苏娆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晶莹泪水,难道她今天注定要完蛋了吗?
突然——
“我帮你抓一条回来。”
说话的人是叶燃。
苏娆:“……”
泪水模糊视线,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那个朦胧的身影。
结果,接收到苏娆惊疑目光的叶燃反而更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念一样,就好像他做的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情那样正确。
而非——
作弊。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用去被苏娆那件穿不好,到底该怎样才能穿好,以及他为了给她穿那件衣服,不幸产生的成吨窘迫与尴尬,疯狂折磨。
快点把这一页给揭过去啊! !
于是,只在眼前离开了一小会儿,等到再次回来时,他已准备就绪。
堪称行动力的神。
当然手上还拿着苏娆先前没有带过来的钢制网枪。
由于他们是两个人来的,而做出替代她下水决定的人是叶燃,那么,剩下的那名“监考”的态度,就变得尤为重要。
苏娆忍不住朝着梁承宿望去,眼神既期待又害怕。
这是一个新的囚徒困境,只不过,一方已经亮了明牌。
苏娆忽然变得异常紧张,这个男人会包庇他们的行为吗?
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严肃且不好说话。
即便他刚刚才为她说过话,解了围。但在她第一次和他接触时,他对她的冷漠疏离,已经将他高高在上的形象,深深印刻进了苏娆的脑海里。
好在,梁承宿也没有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癖好,更何况,在明知道苏娆是他们曾经的战友的遗孀的情况下,还上纲上线刻意刁难,又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丰功伟绩?
所以,对于叶燃当场倒戈的做法,只能说,他也倒了。
“注意安全。”
这就是他的态度。
叶燃比了一个ok的手势,打开了前往下水出口的通道。
而苏娆在听到梁承宿对她的支持的一瞬间,脑子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断掉了。
坐在长凳上,平息波澜起伏的心。
“谢谢……谢谢你们。”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小声地喘息。
自从离开了黎光给她营造的避风港湾,屡次险象环生后,她好像总在说谢谢。
虽然这艘潜艇上有霍寂那些对她居心叵测的船员,却也有海明明、达夫这些她丈夫昔日的朋友在帮助她。
哪怕明确是船长派来监视她的叶燃和梁承宿,他们也全都对她起了怜悯之心,愿意给她一个活下来的希望。
苏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人性中有善良的一面,同样也很庆幸,这样脆弱无害的自己,能获得他们的关爱。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也是一种好处和便利,不是么?
特别是梁承宿。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帮她的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关掉了调压仓里,从四面八方注入的海水,将它们排掉,救下了几欲窒息的自己。
第二次……
他脱掉了他的衬衫,递给了她,让她披在身上,遮住因湿水粘黏,暴露无遗的身体。
第三次——
就是现在了。
然而,猛然闯入脑海的片段,又将当时那样一个手足无措的被完全浸湿的她,拉到了眼前。
于是,苏娆突然发现了一件很令人羞赧的事。
梁承宿那时候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需要被帮助的她。
所以,这会是他刚才阻止叶燃脱掉她外衣的根本原因吗?
他知道她没有内衣。
即便很不愿意去揣度他人的心思,苏娆也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鬼使神差般,她又看向了梁承宿。
好死不死,对方的目光刚好和她撞上。
一时间,苏娆眼里的心虚根本掩藏不住。
梁承宿:“有事?”
苏娆:“……”
她满脸都写着有话要说。
干脆就趁这个机会——
“我想问问……”
苏娆的脑海里思绪万千,但最终凝结成了那个她无法解开却永远绕不开的谜团。
“你知不知道黎光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黎光死了。
在她被亚当号骨干船员站满了的会议室里,最中心位置的那张臭脸男人下令丢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黎光已经死了。
但是,她真正应该发现这一点的时间, 还得提前才对。
长久以来在黎光的荫蔽之下的安稳生活,早就让她忘记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只要他还在一天,这扇将她和外界阻隔,保护她安然无恙的门,就不会被除他以外的其他人打开。
那个时候,苏娆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自救,根本无暇顾及那个将她带上船的男人最终的结局。
后来, 她获得了江厌的恩典,她也曾试图向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船员询问, 黎光的死因。
可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神情严肃的护卫,均是保持了沉默,她一无所获。
再后来, 海明明他们来了。
苏娆从他们那里, 得到的所有消息也只有两个字简单的描述。
意外。
而这,已经是他们权限知晓范围内,能与她共享的所有信息。
一如他们浩荡的声势, 和霍寂他们对峙时, 论人员数量,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但却没有一个人,是船长近卫队的成员。
这就注定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 这艘深海潜艇里,最核心的机密。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 许多秘密,只能由少部分人掌握。
说是歧视也好,没有拿他们当作自己人也罢……可在日复一日的深海之旅中,船长江厌心腹之外的那些普通的亚当号船员,鲜少有人将在遇到某些突发情况时,他们会被排除在外而感到愤慨。
毕竟,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那么像这种近乎有些排挤的阻隔,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于相对弱势群体的保护?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在拥有超出寻常船员的权威和便利的同时,他们需要付出的东西,也同样对等。
比如,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
黎光死于一场意外。
按照海明明他们向苏娆讲述的这艘船上的纪律来看,她作为他的遗孀,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其他的不要再去深究。
他们都有着很高的觉悟,即便这次离他们而去的人,是他们最崇拜的黎光,他们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
从前的军旅生涯和如今的船员生活,让他们见惯了生离死别……身边的人前一天还活蹦乱跳,但第二天可能就会不幸遭到意外而死去,本就是家常便饭。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黎光不会再回来,但他的女人现在就在潜艇上,惊恐无助。
所以,他们想要苏娆能活下去,不顾一切地帮助她。
然而,在苏娆的认知里,海明明他们是亚当号的船员,受到种种约束。
她现在还不是。
无需遵守所谓的船员守则。
在她的认知里,哪怕黎光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一个她相处了有些时日的普通朋友,她也不会被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所打发。
正好借着梁承宿主动开口的时机,苏娆向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从之前那两名听从船长的命令,将她丢出潜艇的船员对梁承宿的态度,以及今天,海明明和达夫在见到守在门口的梁承宿和叶燃的反应,苏娆不难判断,他们就是这艘潜艇上,比普通船员,更高人一等的存在。
掌控着核心机密,是船长江厌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黎光那场意外的遭遇,梁承宿一定知道。
站在他身前,苏娆微微仰头望着他。
望着这个已经帮过她数次的男人,她渴望着他能再帮她一次。
告诉她吧……拜托了?
他帮过她那么多次,难道还在乎这么一次吗?
就这样,他们对视着。
良久——
梁承宿:“无可奉告。”
至此,苏娆心中暗藏的一丝侥幸,碎成齑粉。
他拒绝了她。
但,这也在无形中暴露了一个真相。
他真的知道-
回来了回来了!
以纪律委员王伟大为首的一群纪律部成员,从潜艇上的船员休闲区回到了工作区。
海明明请客的这一顿“纯保健”,令他们感到神清气爽。
在集结队伍营救陷入黎光的死对头霍寂包围中的嫂子之后,他也不忘打点了负责这场考试的考官王伟大。
对方态度暧昧,义正词严,态度暧昧,义正词严……由此循环数次后,总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着走了。
并嚷嚷着透露他们回来的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这里会发生什么事,那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房间门,自然也没关,方便暗箱操作。
现在,他们按时回来了,比当时说的时间,甚至还稍微晚了一些,相当上道。
但在进入那间专门腾出来的给考生存放战利品的房间的刹那,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海……海洋世界?
海洋世界在外面! !他们这里是潜艇。
谁说潜艇里不能也是海洋世界?
面前一个个注满了海水的巨型玻璃容器中,游动着五花八门的海鱼。
金枪鱼,三文鱼,什么都有,相当拥挤,甚至还有一条刺挠的旗鱼!
怎么会有这么多鱼在鱼池里? ?
眼晕了。
纪律委员王伟大当即就要用id手环联系海明明。
什、么、情、况!
抓这么多,他疯了吗?
这是专门整了一个捕捞队的人去玩命捞吗?
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船长的使者,先到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所有人都知道新船员将向船长献上鱼肉。
“是这些吗?”使者的声音冷酷。
“啊,是,”王伟大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可他又不敢否认,因为这一间,就是专门为考生苏娆准备的存鱼点啊。
“但是——”
鉴于情况还是太过古怪了些,他刚打算稳住对方,先问清楚。
“搬!”
使者声如洪钟,一声令下。
身后跟着的船员们,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大干一场了。
不给王伟大任何废话的机会,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因为船长只吃最新鲜的,要是耽误了,那个罪责,他承担得起吗?
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潜艇上搬运着玻璃鱼池,人手不够,还临时抽调了三队大力士加入。
这才没有延误!
从存鱼点到船长个人休息室的这条路,引来无数船员围观。
等到所有事项都准备完毕,刚才还在处理要务日理万机的船长,这才姗姗来迟。
手下帮他将门拉开……
在门打开,船长的眼睛顺势被海洋世界点亮的刹那——
江厌:“?”? ?? ? ?
一同被点的,还有他猛然间窜起的滔天怒火。
于是,几乎所有事发当时正处于这片区域的船员们,都听见了来自大海的咆哮。
“谁***把厨房搬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能把厨房搬来的人?
当然是亚历克斯啦。
毕竟他是亚当号上掌管厨房的神。
No, no,no!
眼见着船长在发火边缘,那名由他自己派出去的使者立刻恭敬地向他汇报。
其实这些鱼池的起点, 并不是潜艇上的海鲜厨房,而是今天那名参加船员考试的考生的存鱼点捏!
换句话说,意思是——
这些鱼都是那个女人,在规定时间里抓回来的。
“。”
“!!!”
是那个女人抓的?
抓到种群断子绝孙是吗?
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娇小柔弱,总是低垂着眼帘可怜无助的身影。
江厌:“……”
呵呵。
她貌似一点也不无助啊?——
半个小时前-
在叶燃下水后, 那个通道里只剩下梁承宿和自己。
苏娆向这个男人询问黎光的遭遇无果后,已经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当她接收到了从房间缝隙中偷偷给她传递消息的海明明的手势信号时, 马上找了个借口,回到了那间捕鱼准备室, 脱离了梁承宿的视线。
虽然先前几人得知船长派来了新的监考人员, 要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下水, 那势必等于直接打船长的脸。
于是他们决定兵分两路, 一边由苏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另一边, 达夫则前往其他的下水口,帮助她捕捉金枪鱼。
计划是这么计划的,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在他们的预料中了。
叶燃的临阵倒戈, 苏娆完全没想到。
她居然会突然多了一个帮手?
再加上原先就带着她的数据记录仪下水的达夫……截至目前,一共有两名亚当号的船员,在帮助她作弊了!
这样看来的话, 等到考试结束交卷时,她最少也会拥有两条金枪鱼。
可现在……
海洋世界,震撼来袭!-
船长私人休息室-
太多了太多了, 根本吃不完呐。
苏娆木愣愣地看着摆了一屋子的,在巨型透明鱼池里涌动的鱼群,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就在江厌坐的尊贵的天鹅绒皇帝椅旁,架了一张料理台。
先前才被怀疑是发神经的,实则,觉得那个喊他来这里工作的人脑子貌似才不太正常的亚历克斯,努力维持了他的专业素养和认真的工作态度。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回归食材方面的交流——
亚历克斯:“您想先吃哪一种呢?”
这么多品种,是把他的厨房给搬来了吧?
“随便。”
江厌正烦躁,根本没有心思去做选择题。
原先只有一个金枪鱼的选项,这会儿任是哪种鱼,都能用来做生鱼片。
挑不过来啊!
随便?
厨子愣了一下。
又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炎语黑话吗?
真是的,能不能不要欺负他这个纯血的意呆利帅哥了。
亚历克斯:“哪种鱼叫随便?”
可惜,江厌不想做的选择,有人在后面追着一直问。
烦死了。
亚历克斯一本正经地竖起耳朵,似乎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非故意找茬。
然而,正因他不是故意找茬的找茬,才最让人抓狂。
最关键的是,国情文化的差异,让他还不能和他发火,因为对方真的是在虚心求教,学习炎语。
江厌:“不吃了。”
恭喜他,杀死了对话。
亚历克斯走了,他的“厨房”却留在了这里。
“苏娆。”
郑重其事地叫着这个自现身后,就一直在他的潜艇上占据了绝对C位的人类的名字,
江厌向她发出了那声来自灵魂的拷问,
“这些鱼都是你抓的吗?”
苏娆:“……”
明眼人一看就能识别出的不可能,江厌居然给了她一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机会! ?
倒是不用她自己费尽心思想办法自己去主动解释了。
“嗯。”
她点了点头,“是我抓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全场寂静。
包括问出这个问题的江厌,也被她的不假思索给镇住了。
“?”
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这么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就敢撒谎,满嘴跑火车! ?
能的。
今天,他就见识到了。
就是这个站在他面前,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女人!
且不论江厌在向她问出这个离谱的问题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苏娆的脑子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鱼就是她抓的,她绝对要死咬这一点,不能松口。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可言了!
她必须通过抓到鱼的方式,通过船长的考验,以换取留在船上的资格。
在生死的抉择面前,撒点谎又算得了什么?算不了什么。
而她假如因为被这么大的场面给吓住了,为了撇清自己,把那些帮助她作弊的船员给供出来,那才是真正的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久之前,她和海明明去接应为她抓金枪鱼的达夫,达夫过了好长时间才带着一条金枪鱼回来,等到苏娆急匆匆地和他们带着鱼,从秘密通道跑到考试的存鱼点时,船长的使者们已经来过了。
并将“她的战利品”全部拖到了船长的面前……
由此可以推断,“海洋世界”的创造者,并非她的枪手之一的达夫。
那么,全部嫌疑都落到了自下水后,就没有再和她碰面的另一个自告奋勇的枪手——
叶·前美莉加海魂特种队潜水总教官·亚当号船长近卫团深海猎人·因缺乏对异性的了解帮穿潜水服时差点把女人衣服扒掉的臭流氓·燃的身上。
回想着叶燃对她说过的话。
——“我帮你抓一条回来。”
帮你,抓,一条。
苏娆差点没绷住。
他可太谦虚了。
这是一条吗?
他是蓝鲸吧,下海大吃了一顿之后,再回潜艇里把鱼都吐出来!
毫不夸张,这实在是苏娆这辈子接受的最令人感到惊悚的帮助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咬紧牙关,明确态度,绝对不能把她的枪手2 :“口十火然”给供出来。
“……”沉默继续,无限延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厌盯着苏娆,苏娆也回盯着他。
说来也好笑,由于对方的目光太过坚定,以至于江厌都开始为他对她的怀疑而感到怀疑。
难不成真是他戴有色眼镜看人了?
其实他眼前这个弱不禁风,胳膊腿纤细的女人,是打鱼之神的后人?
一网就能打尽一个鱼塘?
海王? !
但是,即便仍旧心存疑窦,江厌却没有在这些鱼是否是苏娆抓的这件事上纠结。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她是对的。
这艘潜艇的船长,这个时不时就想把她丢出去,让她消失的凶男人,从来不是什么《读者》、《知音》里,喜欢给人熬心灵老鸭汤的油腻老登,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和他低头认错,坦白交代,就给她额头上贴小红花,大度宽恕她的谎言的温柔幼稚园老师。
他们曾经是一支军队,在军队里,最严苛的永远是军令而非人情。
作为昔日海魂特种军的上将,江厌说出口的话,分量如山。
既然她按照要求,完满达成了任务,抓到了金枪鱼,那就理应让她通过这项最为关键的上船挑战。
只要江厌没有她徇私舞弊的证据。
看着不再和她对峙,而是变得沉默不语的那个男人。
苏娆的心情既放松又紧张,因为上一次,在她成为了所有人认定的黎光的未婚妻后,船长给了她这个能够留在船上的机会之前,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么,她通过了这项考验么?
就像是交卷后,等待分数下发时的学生,苏娆的心怦怦直跳。
终于——
“平时有健身的习惯?”
沉默被打破,江厌开口了。
与此同时,挂在他手上,那个被他把玩了一会儿的手环,也随之亮起,在苏娆的面前。
那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上交的。
通过手环的电子显示屏,她看到了一个带有后缀符号的天文数字。
在女人明显懵逼困惑的神色中……
江厌的目光,透出一丝隐秘的狡黠,
“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
那个爆表的数字的单位后缀为N,牛顿,初中物理学过的,这是代表力量的单位。
而这条绑在胳膊上,记录水下数据的手环,也将潜水途中,佩戴者的运动势能,记录了下来。
他定格的界面,是里面最反常的一条记录。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回忆的片段在苏娆脑海里疯狂涌现。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约定的通道口等了好久,等到苏娆和海明明都有点心慌了,达夫这才带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金枪鱼回来。
海明明边帮达夫卸下装备,边焦急地询问。
扑腾的鱼、氧气瓶、当然还有证明苏娆身份的那条绑在胳膊上的数据记录仪手环……
“害!”达夫大口穿着粗气,无奈摆手,“别提了!”
想到这里,他就感到无比愤懑。
船上生物监测部门的情报真是越来越不准了,他一定要投诉他们! !
他下水之后,在这些人划归出来的目标金枪鱼群区域找了好久,结果连根毛都没见到。
又往前游了一段海域,才零星发现几条分散的金枪鱼。
按照这个情况来看,即便苏娆会潜水,她多半也是抓不到的。
因为那几条鱼都非常机警,连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捕鱼“达”人,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抓到。
更倒霉的是,在回来的途中,他还碰上了一条不怀好意的长尾鲨一直在尾随他。
“我觉得那家伙很烦,”
说这话时,达夫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隔着紧身的潜水服,大臂上,强劲的肱二头肌全部绷起来了,凸起一座夸张的小山。
“顺手就给它来了一拳!”
他恶狠狠地说。
回忆和现实交叠,达夫的脸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江厌那张好像看什么都不爽的厌世脸。
收了目光中潜藏的戏谑,
“知道吗?”
对着苏娆,亚当号的船长大人声色异常平静,
“你这一拳的力道,能让一个成年男人脑袋开瓢。”-
恍若隔世。
船长休息室的门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海拔……
目测一米七以下。
潜艇上独此一份。
宛如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苏娆走路都在飘。
可就在这时,一个青年音自背后响起。
似是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娆转过头,那个人刚好走到她身前。
硕大的阴影投下,袅袅青烟中,一头红色的碎发飘扬。
霍寂自信地喊着她的名字,和她打招呼。
“苏烧。”
然而,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
不存在揶揄意味的一本正经只能证明一件事。
苏娆:“……”他果然是文盲。
此刻困扰她的所有情绪一下子被霍寂搅得烟消云散,她整个人只剩下了无语。
可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更无语的事情还在后头。
尽管霍寂眼里的得意忘形明显到爆炸,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线,故作深沉,装腔作势地问她,
“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么?”
礼物?
苏娆的神情透着一丝迷茫。
什么礼物?
紧接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别告诉她江厌休息室里的海洋世界其实是……! !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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