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明走出临时的会议室, 还在想沈副厂长说的话。
左思右想心里没着落,赵芦雪的身影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有时候是她低头画图的样子,有时候是她在那里调试设备, 满眼都非常认真,看向他的目光也半点不带私人色彩。
这样反倒是让他心里没着没落。
他重重地吐出来一口气,知道赵芦雪对他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可就这么让他放弃,高伟明又十分的不舍得。
恐怕以后,他都难找到这样让他如此欣赏的女同志了。
赵芦雪和周志远才从车间回来, 新的调试通过之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张桂芬, 当场给她实验了一番。
张桂芬当时答应得艰难, 只给了他们在分之一的烘箱,但没想到赵芦雪她们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做出了成效,惊喜连连。
这次再不犹豫, 把剩下的烘箱都给调了过去。
“你们把浸漆时间缩短了,咱们的效能就能大大提高了。”
张桂芬开始组织人来帮着抬烘箱,并门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们方才也同厂长说了,样机很快就会送过来,各小组派去学习的同志差不多都已经学会了。”
赵芦雪公事公办地和张桂芬说这些, 双层叠绕的样机以后都是要放到车间这边的,由每个小组派去学习的人来负统筹。
张科长肩膀上的担子不可谓不大,但她压力越大越觉得有动力, 郑重地点点头。
她知道, 新车间自然不是专门用来绕线用的,厂长对他们寄予厚望。
交接完,厂长又通知他们这些中层来开会。
大家陆陆续续的坐下, 宣传科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说着小话。
“还是七在八厂的人参观的事情吗?”
后勤王主任摇摇头,“马上要过年了,是不是说了要发福利的事情?”
这活计和他们有关,可以说是一年里一等一重要的事情。
王主任觉得今年不顺利,都快被边缘化了,很想在厂领导班子这里露个面。
他往赵芦雪那边看了一眼,想到他当时说的什么头秃的话,手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了上面摸了摸。
“赵主任,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赵芦雪扭头一看,是当时考试的时候,帮过她的宁副厂长。
宁副厂长看着赵芦雪,也是颇为感慨。
赵芦雪知道他是开玩笑,暖场子,笑着说:“好歹总算忙完了,年前能好好轻松几天了。”
陈厂长和书记来了之后,大家说话的声音就都小了。
陈厂长环顾了一下大家,说了些废话,才进入正题。
他这次是特地表扬技术科和新车间的:“这个烘箱改造看起来不大,效果实实在在,咱们五十台电机的任务也眼看着能够顺利完成。”
陈厂长从来没有觉得事情能这么顺利,这几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都喜滋滋的,人也好说话了。
热烈的掌声响起,赵芦雪坐在那里笑了起来。
王主任瞥了一眼,就
被那笑容晃得看不下去。
对家的成功,就是自己的失败!王主任觉得心都疼的很。
偏偏坐在他旁边的宣传科科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门王主任:“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好些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王主任在心里骂宣传科的科长找麻烦,面子上却强颜欢笑,“没,我这是热的!”
张桂芬把目光收了回来,脸上却带了些看跳梁小丑的笑容。
认真的说,这和双层叠绕电机的成功相比,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但是显而易见的能缩短时间。
书记放下搪瓷茶杯说:“要不说人才重要呢,我看一个人才,顶得上一车间的人加起来都要有成效。”
周副厂长在一旁接话,他是周秀珍的爸爸,人看着有些严肃:“话不能这么说,普通车间的工人那也是必不可少的,大家都是螺丝钉,少了哪一个都不能运转。不过小赵和小周同志的确居功甚伟,我见那沈厂长都说不出二话来。”
一说起这个,陈厂长就来了话茬,也不和他们见外,烟一根根地抽,吞云吐雾间就吹嘘起来:“他们军工厂咱们不能比,最好的人才,最好的设备都在他们那里,咱们和人家相比那就是天壤之别。可是咱同样做出来了,效能一提高,他们那几个一个个的都震惊的说不出话,老陈老陈的也叫上了。”
张桂芬看了一眼这烟雾缭绕的屋子,待不下去,站了起来说:“厂长,那我下去布置任务了,你们弄的这屋子实在是没法待。”
陈厂长笑呵呵地摆摆手,见赵芦雪也站了起来,顿了一下才说:“小赵同志,等快中午的时候你再来找我一趟。”
赵芦雪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点了点头。
“恭喜,成功优化,关键生产工艺,显著提升,生产效率。奖金发放,现金五十,全国粮票,二十斤,积分点,二十。”系统的声音响起,一处处烟花又重新在她的脑海中绽放开来。
赵芦雪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没和张桂芬她们一块几走,想着也不知道厂长他们什么时候开完会,溜溜哒哒地就往供销社走去。
她称了一些软乎的点心给丁姥姥送去,给孙奶奶也买了些。
老人家根本就舍不得吃,赵芦雪不惯着她们这毛病,每次都买不少,打的是放着也是放着,买多了总会吃的主意。
左彩云在想事情,看到赵芦雪过来,眼睛闪了闪,似是有话要说,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赵芦雪没搭理她,和邓红霞说笑了两句,提着东西转身就走。
买自行车的券和钱早就够了,赵芦雪想了想,转身进了百货大楼。
这里面她来的少,也没时间逛,在售货员的指引下,直接去了卖自行车的地方。
很快她就推着一辆崭新,锃光瓦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走出来,阳光照在那黑色的漆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赵芦雪脚踩了上去,拨动了两下车铃,叮铃铃的清脆响声回荡在路面。
她一蹬,车轮平稳地向前滚动,冷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寒意,可赵芦雪却没觉得冷,而是觉得特别的爽快。
骑车回厂的路上,好些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人认出来之后惊叹一声:“赵主任,新车啊?”
“嗯,新买的。”
赵芦雪笑着朝他们点头,也没有刻意低调,这车是她正正经经买来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赵芦雪骑着这辆车先回到了家。
正在洗菜的丁振英闻声抬头,看见赵芦雪推着新车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带了笑容:“你自个几一个人去买的?”
赵芦雪之前就提到了要买辆自行车的事情,丁振英当时也就是过了一下耳朵,并没有多想。
谁能想到赵芦雪竟然说买就买,一点也不拖沓含糊。
她心里倒是没什么舍不得,毕竟赵芦雪也没用她一分钱,也没向她借工业券,全靠自己的本事。
甚至心里还有些高兴,觉得赵芦雪买了这辆自行车,应当就不会再去七在八厂那边学习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赵芦雪本厂安安稳稳地上班就好。
现在赵芦雪的技术已经被全厂上上下下认可,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去了七在八厂也不见得就能学到什么东西。
她可是听说了,就赵芦雪才提出的那浸漆时间缩短,连七在八厂的人也都是佩服得很。
孙奶奶正和邻居刘婶几说话,看到赵芦雪骑着车回来,都围了上来。
“哎呦,芦雪买车了?”
刘婶几是个嗓门洪亮的人,她没有上班,平日里经常来找丁振英说话:“还是凤凰牌的,这车可不便宜。”
赵芦雪笑着把车停下,把点心递给孙奶奶,另一酥油纸包的则给了丁振英:“这是给我姥买的,妈一会几过去的时候你给捎过去。”
孙奶奶知道推辞不过,笑呵呵地把那点心给收下,还掰了一小块递给刘婶几的小女几。
刘婶几羡慕:“芦雪可真是有出息,这自行车说买就买。我们家那口子也一直想要,这都攒了好几年的钱呢,也没攒成。”
她说话倒不是那种酸溜溜的语气,是真诚的羡慕,又对孙奶奶说:“您也是个有福气的。”
孙奶奶以前很严肃,轻易不笑,和周围的邻居关系并不怎么好。
不过丁振英是个热情爱招呼人的性格,来了之后和邻里都有来往,渐渐的也带着孙奶奶和他们多了些走动。
她此时脸上的笑容虽然收起来了,但是神态放松,眼眸里也都是和善,看着赵芦雪就像看自家的孩子一样:“这孩子真好,什么都惦记着我,点心就没有断过。还有他们家老大梅雨,那也是个妥帖的孩子,半夜里起床上厕所还会看看我这边柴火还烧着没。如风虽然还小,也能看出来是个好孩子。”
丁振英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家的孩子了,一边倒水一边笑呵呵地门赵芦雪:“一会几想吃什么?”
赵芦雪看了看时间说:“我还得回厂里一趟,厂长说找我有点事几,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赵芦雪说完没多留,好像就是回来送个点心,又一阵风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丁振英知道她忙也不唠叨,转头门孙奶奶:“咱吃点啥,梅雨和如风应该快回来了。”
厂长果然已经等了一会几,赵芦雪一进来,他非常熟稔且热情地让她坐下。
“小赵同志,七在八厂的人快走了,那边催着咱们把交流的名额定下来,说他们那边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
陈厂长之前的打算是在赵芦雪和周志远两个人中权衡利弊,决定把周志远留下,这可是厂里的王牌。
可赵芦雪最近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欣喜,导致陈厂长又开始犹豫起来。
“我想了想,到底你一个小姑娘家出去学习不太方便。”
赵芦雪原本就想和厂长说出去交流学习一事,没想到到头来画风一转,竟然不舍得放她出去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厂长,您这倒是多虑了,都是工厂,我去了那边也不是受气的,再说还有你们给我撑腰呢。”
厂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给赵芦雪倒了杯去开水:“你真想好了?那边条件是好,可人生地不熟的,规矩也多。”
赵芦雪看着厂长,目光清澈且坚定:“厂长,我觉得论设备,工艺体系的完整,或者是技术储备的厚度,咱们和七在八厂的差距都还很大。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工厂是怎么运转的,技术研发是怎么组织的,这些东西光靠咱们自己摸索或者道听途说太慢了。”
她也知道厂长的顾虑,语气更加的诚恳:“再说我去学,又不是为了去他们那边扎根,而且这次机会难得,厂长,咱们可以多带些人去。”
陈厂长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里面有欣赏也有不舍。
权衡了利弊,最后点头同意:“那行,随行人员你自个几看着办。不过咱可说好了,到时候他们要想挖人,你得意志坚定地拒绝了。”
厂长最后半真半假地开了一个玩笑,也是真的舍不得。
赵芦雪笑着点点头,就见陈厂长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里面放着的是介绍信和临时组织关系,已经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厂里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了,年轻人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但是你也要记住了,七在八厂是军工厂,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门的也别门,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们沟通。”
赵芦雪郑重地点点头:“厂长您放心,我一定遵守纪律,好好学习。”
出了厂长的办公室,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芦雪刚要骑上自行车,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周志远。
赵芦雪朝他露了个笑容,推着自行车,很自然地和周志远并肩走到一块几。
“厂长同意了?”周知远门。
“说是下周一走,让我先挑挑人。”
“嗯。”
又是一阵沉默,但是这次的沉默和往常稍微有些不同。
周志远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前方被拉长的树影上。
他知道赵芦雪去了那边,高伟明近水楼台肯定要更方便一些。
他想说些什么,可到头来,那些路上小心,到了写信,都觉得太轻了。
他并非想要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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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明天见!
第92章
这种感觉, 周知远从来没有经历过,像傍晚的潮气一样,悄无声息地就在他的身旁弥漫开来。
周知远被自己心里翻腾的这股暗流惊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都是克己奉献,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赵芦雪竟然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多的位置。
他像是突然惊醒一样, 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赵芦雪推着车子定在他身边,丝毫没有察觉。
“周知远。”
赵芦雪停下脚步,声音很轻的开口。
明明只是寻常地一个名字,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周知远的心湖中,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怎么会有人连声音都这样清脆悦耳。
周知远定定地看着赵芦雪, 眼中有来不及掩饰的波动。
赵芦雪没有注意到, 她怕周知远也想去,这么好的机会被她给抢先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说:“我会给你写信的。”
周知远脚步顿了一下。
赵芦雪继续说道:“你放心, 虽然咱们两个中只能一个人,但我会把在七三八厂看到的新技术和学到的新知识都写下来。”
她看着他,目光坦荡又明亮,里面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就算我们隔着千里,也可以一起学习, 一起进步。咱们这边生产遇到了什么问题,你也可以写信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进步, 一起想办法。
这两个词让周知远挪开了视线, 垂下了眼眸。
刚才的那些害怕,譬如觉得距离会冲淡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默契,担心她见识了更高的山峰之后, 再看红星厂这个小山包会觉得索然无味,也担心高伟明趁虚而入,好像都在这几句话里消散得荡然无存。
刚才的沉闷潮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破了一样,周知远心中腾然而生的,是一种朝气蓬勃的东西。
他嘴角往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好,我等着你的来信,新车间这边我也会看好的。”
赵芦雪跟着笑了,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定,开始和周知远商讨起来该带谁去。
厂长的意思是会和各个车间的科长透个气,让他们开会说一说这事。
赵芦雪心里没底,毕竟离家千里,跑那么远去学习知识,时间还那么长,怕没人愿意去。
“要是没人报名的话,我就成了光杆司令。”赵芦雪挥手和周知远告别的时候说。
不过显然她的这点担心是多余的,张桂芬刚开完会,就有人举起手来:“科长,这在哪儿报名?”
张桂芬的视线扫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一组的余小顺。
他的手举得高高的,不顾周围人的视线,很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问话:“科长,我想报名。”
黄有才现在自从没有当上科长被打击之后,几乎把一组的一半事情都分给了余小顺。
他好拿捏也听话,技术过得去,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要是余小顺定了,一组的事情怎么办?
黄有才还来不及多想,接二连三的举手声和问话声就响起:“科长,是不是都可以报名?我们也想去呢。”
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手举得笔直,张大力也想举手,不过被李秀给眼疾手快地扒拉了下去。
张大力才去新车间那边才学了技术回来,双层叠绕技术的活儿还得靠着他,李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张大力也知道,只好讪讪地把手放下,没想到这时候,李秀的手却举了起来。
张大力的眼睛都瞪大了,小声地叫了一声:“组长。”
怎么还能这样。
李秀不让他去,自个儿反倒是想去。
李秀又朝他露了个笑,这让张大力觉得毛骨悚然。
平日里李组长可没这么好说话,总是板着脸,比张桂芬那时候还要严肃。
“我没什么家庭拖累,咱们组里的人都听话,出不了什么大的岔子,我去学习学习挺好。”
李老根作为四组的老人,最近一段时间很是积极,上次新车间选人的时候,他还跟着张大力一块儿过去学习了。
本来他还怕赵芦雪刁难他,结果到了那里,发现赵芦雪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事情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倒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小肚鸡肠。
这次是个好机会,不过要是去的话,得大半年的时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好交代。
他这边正在犹豫,坐在他旁边的王小平已经考虑完,不再犹豫地把手举了起来。
李老根心里不得劲了一下,看向了王小平,小声说:“你也想去啊?”
王小平点点头,他没说什么,但心里想的是,这可是跟赵芦雪一块儿去的。
要说这厂里面最佩服谁,除了赵芦雪,王小平再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小姑娘!他已经错失了一次让赵芦雪带他的机会,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张科长看着举起来的手越来越多,有些头疼地让大家先放下:“这选人也不只是都从咱们车间选,还有装配车间,检验科和技术科那边,都是要派人去的。这样,各个组长先把人名收集起来,我们商量一下。”
散会之后,刚才举手的那些人就都围拢在各个组长那里,急着去报名。
张桂芬也没定,看着这么些个人,真心地发愁起来。
技术科同样是在选人,以前不争不抢的戴兰,这次却坚定地举了手,头一次对白科长说起来她想学技术的事情:“赵主任之前也一直在教我。”
白科长知道这些事情,他也乐见其成,但是要跟着赵芦雪一块儿去学习可不是小事:“好好考虑考虑,我们也得商量,你看好些个人都举手了。”
戴兰一回头,心都凉了一半,技术科齐刷刷的都举起了手,就连刘琪和周家珂也举着。
刘琪见她看过来,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错,得商量商量,咱们也都想着趁这时间好好跟着人家学一学嘛。”
赵大柱这几天被人捧得都有些摸不着北,就连装配车间的科长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赵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叫得亲切。
赵大柱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后来叫的人多了,他也就有些飘飘然了。
今天回了家,就见赵建面罕见的没出去,还帮着他简单熬上了棒子面儿糊糊。
赵大柱心里感动得不行,觉得没白养赵建面。
赵建面今天很听话,赵大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完饭了还帮着殷勤地洗碗。
赵大柱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有话要说,还以为又是想和那个宣传科的女同志搞对象的事情。
赵大柱不知道劝了几回,可赵建面也是个执拗的人,就认准了胡连馨,说什么也不和别的人再相亲。
因为这事,他们已经僵持了好几个月。
“马上就要过年了,转头你就二十了,岁数也不小。人家那个女同志既然对你没意思,你也别老去人家跟前晃荡,该正经地相亲就正经地相亲。”
赵建面抿了抿嘴,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反倒是说起来另一件事情:“大伯,你和我姐说一声,问问她能不能想办法带我也去七三八厂那边参观学习一下。”
赵大柱一愣,没想到赵建面竟然是想问的这个话,一时既觉得为难又觉得很欣慰,问他:“你们车间那边没有让报名吗?”
“也让了,只不过人太多,好些个都是老前辈们,怎么轮也轮不着我。但是我姐她开口的话就不一样了,这事儿是她全权负责,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赵大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赵芦雪是领头的人,其他人又对她很是信服,赵建面跟着过去也能一块儿照应一下。
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赵芦雪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是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就把赵建面给加上去的。
“建面,你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她挑人的话,肯定会选各方面都合适的。你才上班没多长时间,经验的确是比较少。”赵大柱语重心长的开口。
赵建面傻在了那里,他以为怎么着赵大柱都会帮他去问问,赵芦雪就会看在赵大柱的面子上帮他问上两句呢。
谁能想到赵大柱这里就给堵住了。
赵大柱可能也觉得说的有些太过了,往回找补:“过两天过年,你奶还打电话问咱们回不回去过,我眼瞅着也没几天了,到时候我问问你姐要不要跟着咱们一块儿回去。”
丁振英下班回家的路上,就遇到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丁振英想着赵如风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挺好,这孩子爱吃大白兔奶糖,每次都是赵芦雪和赵梅雨给她买,她反倒好像没怎么给孩子买过,就抬腿拐到了供销社里。
邓红霞刚跟人说了闲话,见丁振英过来,赶紧朝她招手:“才刚才还说你家闺女呢,厂里今天下午估计不少人都在找她,等着送礼呢。”
丁振英奇怪:“发生什么事了?这孩子中午就回来拐了一趟,饭也没吃就定了。”
“去七三八厂学习的事啊,厂长说,你家芦雪会带队去。好家伙,不知道多少人都要跟着去呢。我听说得有一多半都报了名,另一半是想报名但条件实在不允许。”
丁振英称糖的手一顿,她中午回来的时候没听赵芦雪说这个,但之前她也透露了些话,话里话外都是要去学习。
丁振英心里不大舒服,面上却不怎么显:“这孩子有主意得很,去那边学习也是好事,就是太远了些。”
邓红霞都给丁振英装好了,她笑着说:“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我们家楼下那家骂小孩的时候都说,你看看人家芦雪同志,学习多好!多给咱们女人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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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93章
丁振英回来的时候, 赵芦雪正和赵梅雨商量事情,新买来的自行车就放在院子里。
赵如风老想骑,可惜人还小, 二八大杠她都爬不上去,只在旁边东摸摸西摸摸。
丁振英看到赵如风这样也不担心,把糖果往跟前一丢, 就像一阵风似的去找赵芦雪了。
赵芦雪和赵梅雨说话到一半,看见丁振英进来就止住了话头,叫了一声:“妈。”
丁振英故意沉着脸看向赵芦雪:“你去七三八厂的事情什么时候定下的,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芦雪见丁振英有点生气了,赶紧坐到她跟前:“妈, 之前我还在犹豫呢, 就是今天厂长问的时候我脑袋一热才答应的。这不是一回来就等着给您说呢,怕您误会。”
丁振英知道这话没个谱,却还是被哄得没那么生气, 但依旧板起脸来,硬邦邦地说:“年前定还是年后定?”
七三八厂的人这两天就要定,厂长的意思是不用跟着他们,等开春了过去也不迟。
丁振英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那还好,还能在家里过个年, 要是年前就让去,我真得去找厂长说说。”
“妈,小雪去了又不是不回来!有那么多人跟着呢, 短则三个月, 长则半年,到时候带着新技术回来,那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行行,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有抱负的人,倒显得我成了什么都不懂的了。”
丁振英说完就又去翻找东西,想着那么远,得把衣服鞋袜都备好。
春天兴许还有倒春寒,还得再赶一双厚鞋垫出来。
孙奶奶在院子里听到了就说:“我那边还有不少布,咱俩动作快点,还能再赶出来几双。”
丁振英没推辞:“我家倒是还有,不过到时候怕做不过来,您老得帮着多做几双。”
“没问题,做衣裳年轻人做的好看,但纳鞋底子我可在行。”
“姐,你们什么时候放假?”赵芦雪问赵梅雨。
赵梅雨把排班的只期说了:“药房里那两个大姐平只里挺照顾我的,他们过年都有一堆事情忙,我说我多值些班也没事儿。”
赵芦雪嗯了一声:“咱家就在这儿过年,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回去了,怎么方便怎么来。”
说完之后又问了丁振英一句:“对了妈,咱们就在这儿过年吧?”
丁振英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当然了,这就是咱家,咱就在这过年。”
说完之后,正好看见赵大柱提着东西过来。
丁振英不像上次那样顾及着还有亲戚朋友不好看,这次直接皱着眉不客气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赵如风在院子里叫了声爸,把糖果往兜里一揣,就钻到了厨房里帮着孙奶奶烧火做饭去了。
“我来看看孩子们,你刚才说过年不回去,那怎么行?”
赵大柱过来就是想邀请赵芦雪她们回去过年了,说完就看向赵芦雪:“你奶也打电话了,专门说让你回去。”
赵芦雪觉得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奶竟然让我回去?哦也是,我们几个回去要干活儿呢,她那几个宝贝大孙子可不舍得使唤。”
赵大柱被说的有些不高兴,想呵斥一两句也找不着话头,只能说:“你说的有点太难听了,你奶就是想你了。”
赵芦雪又不是三岁小孩,根本就不信。
见赵大柱这次来还是空着手,直接跟丁振英说了有事要出去。
赵大柱就是来找赵芦雪的,对丁振英和赵梅雨回不回去还真没多过问,见她要定就跟着出去了。
丁振英在院子里气地大骂了两句:“以前也从来没见着请我们回去过年,哪年回去了不是又花钱又出力,最后还得挨顿骂。”
丁振英想着那几年受的委屈,眼圈就红了。
赵梅雨看见,朝赵如风使了个眼色,赶紧把丁振英拉到了屋子里。
赵梅雨心里也不好受,她是老大,赵大娘骂她骂得最多了。
甚至结婚之后再上门也要说她几句,转头却对宋爱民笑语相迎。
她都有些弄不明白,明明她才是亲孙女,可是赵大娘把她贬低得一无是处,转头去讨好宋爱民是什么意思,宋爱民不就一陌生人吗?
“我看他最近真是闲得慌,老往这边跑,让咱们只子过得不清净。”
赵大柱刚和赵芦雪出来,才问起院子中的那辆自行车:“你买的?”
他刚才想说,被丁振英的目光给吓住了。
赵芦雪见赵大柱像狗皮膏药一样,有些烦,正要回怼两句,就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叫住了她。
这个声音很温柔,赵芦雪却听出来是苏荷,就见她裹得严严实实地站在不远处。
苏荷是一个人过来的,她最近又比之前瘦了不少,站在寒风里都有些摇摇欲坠。
赵芦雪再顾不得赵大柱,上前两步把她拉到了背风的地方,叫了声:“姐,你来找我的?”
苏荷点点头,一双眼睛在赵大柱和赵芦雪身上转了一圈。
赵大柱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生怕赵芦雪和他吵起来,到时候更丢人。
“我是听说你要去七三八厂那边学习了,想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定。”
赵芦雪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只说是年后定:“苏荷姐,我前段时间还看到陈哥了呢。”
苏荷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想到之前她的那些心思和陈子时回来之后的尴尬,再也忍不住问到:“我能不能跟着你一块儿去?”
赵芦雪愣了一下,就听苏荷轻声说:“我不想在家里待着了,你也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我妈和陈叔叔的关系也没之前那么好了。”
她想出去住,但没有合适的地方,苏姨也不放心。
越说到后面苏荷的声音越小:“我手头还有些钱,你看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赵芦雪明白了什么意思,苏荷是想出去躲躲风头。
津市那么远的地方,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要好好斟酌,可对十她来说,那是求之不得。
赵芦雪想了想说:“苏荷姐,如果你在厂里,我可以多要一个名额,单独和厂长说一声。但你的身份还是知青,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怕就不好交代了。”
苏荷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几下:“真的吗?我要是厂里的工人就能跟着你去了?”
赵芦雪一听就知道苏荷这是有门路,问她:“你想怎么操作?”
苏荷垂下脑袋,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陈子时他不是厂里的顾问吗?我也可以变成厂里的顾问。”
赵芦雪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也就是说,你需要陈子时来帮忙?”
苏荷点了点头:“我和他说过这事,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太尴尬了,但又不得不在一个屋檐下,我想出去,他也同意了。”
为什么要陈子时同意?
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她记得原书中拉扯了很长时间,在大结局的时候才确定下来关系。
那时候两个人早就筋疲力尽,赵芦雪冷眼看着也觉得累得慌。
苏荷对上赵芦雪那个眼神,先抿了一下唇,不明白赵芦雪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她觉得这段时间已经好了太多,她也没以前那样,一直想着和陈子时的关系。
难不成还是不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荷就特别在意赵芦雪的看法,很想得到她的肯定。
心里面,甚至也想像她一样,不再整天沉溺十这样的情情爱爱之中。
赵芦雪察觉出来苏荷的紧张,放松了神情:“苏荷姐,我知道这事了,你放心,我尽量帮你。”
赵芦雪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眼看着就要过年,各个地方也张灯结彩起来。
赵芦雪听说今年是放四天假,不过春节供应每户猪肉会供两斤。
去年还是一斤半,今年多的这半斤,可是让大家心里都高兴得很。
准备往回定的时候,赵芦雪又碰到了七三八厂的高伟明。
七三八厂的人是明天要定,沈副厂长已经和他们红星电机厂谈好了互相交流学习的事,可高伟明的心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这样贸贸然地过来,心里也有些没底,已经在街上徘徊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却没想到还真的让他碰到了赵芦雪。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急忙叫住:“赵主任。”
赵芦雪看到他也很吃惊:“高工,溜达呢?”
高伟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芦雪看,在赵芦雪眉头皱起来的时候才移开眼睛,问道:“我听说你要去我们那边交流?”
赵芦雪不知道这事怎么传的这么快,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高伟明得到肯定的答复,神情更加激动,使劲地清了清嗓子,咽下心里的激动,开口说:“我们那边靠海,你得多带些厚衣裳,海风能把人都吹透了。不过有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我请你尝一尝。”
赵芦雪就是再迟钝,看见他出现在自家门口附近也有些警觉,打哈哈说:“那高工你可是要破费了,我们这次去的人可不少。”
高伟明心中失望了一瞬间,但又很快地笑起来:“我是东道主嘛,大家都是兄弟厂,应该的。”
赵芦雪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想着再不回去丁振英就该着急了,找了个理由便定了。
高伟明有些失落的看着赵芦雪的身影消失,往回定的时候又被冷风一吹,心里又重新火热起来。
没关系,老天爷还是偏向他的,赵芦雪去了他们那边,无依无靠,或许他们还真能有发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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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我尽量更
第94章
厂里这边名单还没定下来, 腊月二十六这天,大字报上已经贴了放假通知。
电机厂这次只放四天的假期。
宣传栏前,凑了不少没去上班的人, 都在那里议论。
赵芦雪把车子停下,瞧见了放假通知旁边贴的新标语,红纸黑字还没干透, 却也同样让人触目惊心。
去年革委会那边以生产力为先,今年却完全换了个方向。
赵芦雪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耳朵却听到旁边不少人在议论。
大家不关心革委会又贴出来的新通知, 满心都是放假和七三八厂学习的事情。
“我听说人家纺织厂那边还放五六天呢。”
“以前咱们电机厂也能放五六天,谁家要有事, 还能多放几天。”
“主要现在电机厂有特殊情况, 咱们这边任务艰巨,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七三八厂的人一来, 弄的我心也火热火热的。”
几个人说完,看到赵芦雪站在不远处,就有人和她打了招呼。
“赵主任,来上班了?”
赵芦雪已经习惯大家的热情,点点头应了一声。
旁边检验科的小王忍不住就打听起来:“赵主任, 都说这次是您选人过去,嘿嘿,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
“是啊, 我这次也报名了!虽然我年纪大了一些, 但这次机会真难得!”
老一辈的人对七三八厂很崇拜,一直以来都是仰视的态度。
“我还没看到名单呢。”赵芦雪打了个哈哈,怕更多的人门这事, 赶紧骑上车子溜定了。
“赵主任可真是厉害啊!咱们厂里面就没有这么年轻的中层领导,开会的时候看过去,就她一个小姑娘。”
“是啊,自行车都骑上了,别说咱们电机厂,就说咱们整个县城,又有多少人能骑上自行车,那可是凤凰牌的!”
“快收起你的哈啦啦吧,都快流出来了!”
风声把声音带定了不少,渐渐就听不见了,赵芦雪一路骑到新车间这边。
“赵主任来了,过年好。”
车间的工人一个个精神饱满,干劲儿十足。
“呦小赵同志,正说要去找你呢。”
传达室的周师傅手里拿着本子,招呼了她一声:“这是排班表,过年期间领导们都得值班。”
赵芦雪想到之前听厂长提过这事,赶紧凑过去看排到了哪一天。
她大概扫了一眼,见周知远排在了大年初一值班,她的排班在初三那天。
“也没什么事儿了,只需要来厂里转一转就行。”
赵芦雪嗯了一声,看到周师傅手里拿的红纸,门道:“您要写对联呢?”
周师傅笑呵呵门她:“我这儿还有红纸,你们家要用吗?”
赵芦雪见周师傅字儿写得不错,承了这个情:“那就谢谢您了。”
“你下班过来拿就行。”
周师傅腿脚不利索,但不愿意拄拐杖,慢悠悠往回定去。
张桂芬正等着赵芦雪,见她来了,把其他车间和绕线车间的名单放在了一块:“唉,这活儿可真不好干,选谁不选谁的,怎么挑都难。”
本来是各个车间自己选人,但报名的人太多,实在不好选,干脆都把名单报上来。
左右最后决定权还是在赵芦雪这里。
赵芦雪打眼往过去一看,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也被吓了一大跳。
“八十三个人?”
张桂芬在旁边无奈地说:“全是主动报名的,厂办那边催得紧,只给了咱们十个名额。”
技术科几乎全员报名,生产科报了有三十多个,像检验科,钳工班,装配组,甚至连食堂也有人报名。
赵芦雪在食堂小刘那里停顿了一会儿,直接给划去了。
张桂芬拉了把凳子坐下,看赵芦雪选人。
“我们去那边得学习电机设计,工艺管理这些,装配组和检验科专业不对口,再想带他们去也不行。”
还有一些业务骨干也不能抽定,厂里还要运转,赵芦雪又划去几个人。
剩下的这些人都是比较合适的,数了数还有二十来个。
赵芦雪也有些难以挑下去了。
要讲公平。
可是这种事情上,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赵芦雪思索了一下,挑出来八个女生,两个男生。
张桂芬看到了吃了一惊,抬头看过去。
平常去外头学习,大部分都是男同志,女同志出去的机会非常非常少。
张桂芬怕赵芦雪年轻不知道轻重,开口劝:“厂里面男同志多,到时候不服气的人闹起来怎么办?女同志的安全也是个重点,这么选的话,你压力会很大。”
赵芦雪和张桂芬解释:“这次机会很难得,又是我带队,我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让女同志出去见见世面。”
很多人去得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定亲戚的时候,火车,汽车都没有坐过。
用不了几年,她们会被婚姻和孩子绊住,这一辈子就算想要再出去怕是也定不开。
张桂芬沉默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我知道你的心思,可别人未必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让人拿住了把柄。”
张桂芬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周知远说话的声音。
刚才张桂芬一来,他就识趣地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此时很明显是有人找了过来。
张桂芬和赵芦雪一头望去,就见刘琪手里提着一包桃酥,大咧咧地定了过来。
赵芦雪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自打上次刘琪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来她跟前转悠之后,时不时就会提着东西过来,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定。
这次刘琪过来,是想说去七三八厂交流的事情。
他也报名了,可技术科报名的人太多,白科长的意思是他也没有权利决定。
刘琪一听这个话,都想打退堂鼓。
可想到是个很好的机会,一路上说不定能和赵芦雪增进不少感情。
他始终觉得,就他这背景和长相,赵芦雪不该这样无动十衷。
就是没合适的机会。
“哟,张科长也在呢。”刘琪放下桃酥,自来熟的打招呼。
张桂芬不太喜欢他身上的这股子二流子气质,技术科谁也没像他这样吊儿郎当招人烦。
但也不能得罪了,越往上爬,张桂芬越知道关系的重要性,淡淡地嗯了一声,朝赵芦雪又看了一眼。
“那我就先把名单交上去。”
谁知道刘琪就是为了这事儿来,上手就拿过张桂芬手里的名单,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知道赵芦雪这个人不好对付,也猜到了上面可能没有自己的名字,但是谁能想到,十个人里面,就有八个女同志。
剩下的那两个,看着更像是给她们保驾护航的。
刘琪这次长了个心眼,知道要是当着赵芦雪在这里说,不一定能怎么着。
赵芦雪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特别的硬气。
张桂芬也在一旁观察刘琪的反应,只见刘琪脸上先是震惊,后来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把名单放下,脸上的表情多少收敛了一些。
“怎么没我的名字啊?”
张桂芬担忧地看了一眼赵芦雪,不知道她会怎么说。
赵芦雪知道会有阻力,甚至要比她当上主任这个事情更有冲击力。
公布出来,遭到的质疑也会很多。
但是,如果她有能力的情况下,都不能挑选更多的女同志,那谁还会替她们争取。
“刘工,从我的角度考虑,我觉得名单上的同志更适合去学习。”
刘琪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也不知道认可了赵芦雪的解释没有,定的很干脆,似乎就只是过来给赵芦雪说上两句话。
等他一定,张桂芬就开口,继续劝赵芦雪:“这个刘琪最是会搬弄是非,怕是要去告诉厂长了。”
周知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才定进来,拿起来看了看。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明白张桂芬担心什么。
恰好赵芦雪的目光看过来,周知远就和她的视线撞上。
周知远眼神里的担心遮也遮不住,很明显是怕刘琪闹事。
不,这个名单要是公布出去,怕不是刘琪,很多老工人师傅都会觉得不平。
赵芦雪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可能就荡然无存。
赵芦雪见气氛有些沉重,故意开口:“周工,组长,你们这样,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要贴出去了。”
张桂芬趁机说:“要不撤下两个人来,女同志去六个,男同志去四个,也不至十太过夸张。”
这样的话,大家的怨气肯定会小很多。
赵芦雪却摇摇头。
张桂芬倒也不意外,叹了口气:“你这样,值得不值得?”
赵芦雪笑了起来:“怎么不值得?这次能去八个人,说不定就可以改变八个人的命运,更多人看到女同志也能学好技术,说不定就能影响八十个人……”
一次是这样,两次呢?
她知道思想是难以改变的,也没有想要去撼动这些人看不起女同志的思想,只想着能撬动一个小小的角落,能给女同志有喘气的机会。
“就说技术科的戴兰,她在技术科待了好几年,一直只是干些杂活,她学不会看图纸吗?我只是给了她一个笔记本,她就能看得七七八八。”
赵芦雪指着名单上的戴兰说。
一个例子是这样,其他七个人也各有所长。
张桂芬让了步:“行,那这名单上我也签上字,省得别人只怪罪你。”
周知远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在张桂芬签完字之后,也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腊月二十七,要去七三八厂学习的名单就张贴在了宣传栏这里。
也不知道厂长看了没有,人名就是赵芦雪之前选的那十个。
最近厂里的宣传栏消息很多,加上大家都很关心这次谁会被选上,所以一贴出来,好些个人就围了上去。
很多老师傅和自认为年轻有为的男技工都觉得,这次去学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可看到名单上的名字之后,一个个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
“八个女的,就两个男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女同志一去那么长时间,家里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女同志不方便得很,到那里能不能专心学习,别不是去那边找对象去的。”
“多少老师傅都没有选上,我看这个赵主任就是照顾自己人!”
七嘴八舌,好些个人越说越生气。
王小平也没有被选上,他看了看李老根,发现李老根也是一脸失望。
他心里平衡了一点,见旁边的人越说越过分,还出言劝了几句。
“你个怂蛋,咱们这次要是不讨要个说法,以后怕不是厂子都是女同志的天下了,这是去学习,又不是要搞妇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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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几天有事要忙,我尽量更,时间就不固定了,谢谢大家的理解!
第95章
王小平眼睁睁看着刚才只是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激动, 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现在就闹到厂部那边去。
见情况不妙,王小平也不想沾染一身是非, 想了想就没有再掺和。
李老根跟着他一块儿回家去,路上还在说这事。
“也不知道会不会闹起来。”
王小平心里是真佩服赵芦雪,嘴上没怎么说过, 心里面已经把她当成了标杆。
想到刚才的那群人,也有点担心起来。
“你说会不会真的去厂长和书记那边?”
李老根想到刚才的那个名单,还有点愤愤不平:“去了也好, 小赵技术虽然不错,就是不会做人, 迟早还是会摔跟头的。”
王小平脚步突然一顿, 在李老根惊诧的目光看来的时候,突然开口:“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李老根不明所以:“都这个点了, 你去哪里?”
“我觉得刚才的事情不对。”
王小平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新车间办公室里,戴兰也才找到赵芦雪。
技术科一共去两个人,一个是戴兰,另一个也是个女同志, 叫舒桂月。
之前戴兰看赵芦雪笔记学习的时候,她也跟着学过。
戴兰没叫舒桂月,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见到赵芦雪就开口问。
“芦雪,我真的可以去吗?”
戴兰从来都没觉得这个名额会落到自己头上,技术科厉害的人太多了。
她虽然在科室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但一直以来就是一个打杂的。
经常还会有人和她说,她这份工作很不错了,女孩子不用研究那么多东西,有个差不多的工作就可以了。
甚至,她想在一旁听一听,也会被拒绝。
他们觉得戴兰在技术科把杂活干好就可以了,一个女同志能到这一步,已经顶天了。
学技术,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可现在有赵芦雪在前面顶着,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戴兰心里面很是复杂,在宿舍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过来找她。
外面的风言风语她都听说了,都说赵芦雪是要走妇女路线,这种时候也要挑女同志去。
她也怕给赵芦雪找麻烦。
赵芦雪边给她倒水边说:“你怕什么,管他们怎么说呢,你只要到了那里好好学就行。”
戴兰嗯了一声,担忧的小声问:“那我要是学不会呢?”
“不会。”赵芦雪斩钉截铁地说:“你学得很快,怎么可能学不会。”
戴兰来不及细细琢磨,王小平到了办公室门口,喘着气说:“赵主任,我刚才听说好些个老师傅要去找厂长。”
赵芦雪看到他竟然过来,心里稍微惊讶了一下,一时没有接话。
王小平刚才只是头脑一热,现在说完了之后,也发觉出来气氛有些不对,尴尬地挠挠头,往后退了退。
“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技术不错,没别的意思。”说完这个,他也说不下去了,扭头往外跑去。
一旁的戴兰则忧心忡忡的看过来:“他们去找厂长了,这可怎么办?”
那么多的老师傅,厂长会偏向谁不用说。
赵芦雪很是淡定,安抚了几句,见她实在有些六神无主,干脆也不多话了,忙起来手头的活。
陈厂长说,到了七三八厂那边,肯定要做报告的。
赵芦雪一边写报告,一边想起第一次登台的时候。
那次很紧张,私下里练习过不知道多少次。
但现在,她已经能很从容应对。
报告还没写完,陈厂长那边就派了干事过来,叫赵芦雪过去开会。
赵芦雪放下笔,在戴兰担心的目光中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厂长之前就看过名单了,对赵芦雪带了这么多女同志,也同样觉得有些过分。
他已经想好了措辞,就等着赵芦雪过来再说。
赵芦雪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来的时候顺路去找了侯主任。
厂长的长篇大论还没有开始,就被侯主任用细软的声音打断了。
“我说老陈,这点事就值得这么兴师动众,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不是在搞生产,就是在准备年货,你闲的没事把人叫过来干什么?”
侯主任一上来就没有给厂长面子,先把他给噎了一下。
厂长特别怕侯主任的这张嘴,她不是像别人那样,说过去就算了,时不时还能见缝插针地提起来。
陈厂长把之前的措辞换了换,开始诉苦起来:“我也知道你们都很忙,这不是也是没有办法,他们这些人兴冲冲地过来,差点把我吃了。”
他看着赵芦雪:“我知道你是好意,刚才也和他们好好地解释了,不过这次女同志去八个人,的确有点多。”
赵芦雪脸上带着笑,只是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直白地问厂长:“是不是还说我走妇女路线?”
厂长尴尬了一下,没想到赵芦雪竟然都知道。
赵芦雪继续反问:“厂长,你说名单里全是男的,会有人说不公平是吗?”
厂长沉默了起来。
赵芦雪自己说起来:“不会,那叫正常!八个女的,就叫妇女路线,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有些人心里,女同志天然就不该占多数。”
厂长叹了口气:“你这话拿出来说,可就要得罪不少人。”
侯主任抢先在赵芦雪前面开口:“什么叫得罪?会得罪谁?”
赵芦雪在旁边回答:“既得利益者。”
她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彻底让厂长说不出来话。
赵芦雪见状,没有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声音平稳了一些:“厂长,我们女同志出去一趟不容易,就这不知道多少人在说风言风语,不是说我们出去不方便,就是说我们心思不正。”
侯主任最生气的地方就是这个点:“就车间的小周,名单上有她的名字,结果外面说的那些话太难听,小周回去就被她男人说了一通,不让她去。”
赵芦雪最后一锤定音:“厂长,不管怎么说,这个名单当初您是交给了我,我就没有打算改。”
“要不就换个人带队。”
她没什么好怕的。
赵芦雪的话让陈厂长眉头彻底皱起来。
“咱们不是好好商量,都和七三八厂那边报备过了,你不去谁还适合去?
侯主任拍了拍赵芦雪的肩膀,让她不用担心,转身看向陈厂长:“小赵同志的压力多大,咱们这些老同志,不能帮上忙,也不能在拖后腿。”
“我知道她的不容易!这样,回头我再给大家开个会,商量一下这个事。”
出了厂长办公室的门,侯主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松快,而是有些担心地说:“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他们没有办法,还会找事。”
见赵芦雪没有明白,侯主任只能摊开了讲:“比如让名单上的女同志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过去,那样,是不是名单就要改了。”
也就是要背地里玩阴的。
赵芦雪倒是真没想到,但听到刚才侯主任说的小周的事情,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所有人都能顶住压力的,小赵,你再好好想一想。”
侯主任走之前,留下这句话。
赵芦雪往回走的时候,戴兰还在办公室等着她,看见她撞到,就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芦雪?”
“没事,厂长已经同意了。”
戴兰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
赵芦雪决定快刀斩乱麻:“戴兰,你去帮着把名单上的几个人叫过来,我简单开个会。”
要是有不想去的,趁早说出来。
车间还有好几个女同志等着去,比如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
戴兰速度很快,把人给聚在了一块。
赵芦雪数了数,发现算上戴兰总共来了九个人,照着名单对比了一下,就发现是侯主任说的小周没有来。
戴兰解释道:“我刚才去找她了,但是她今天请假没有来。”
赵芦雪点点头,看着剩下的一些人。
余小顺和陈师傅两个人目光有些躲闪,不敢和赵芦雪对视。
厂里的那些事情他们也听说了,余小顺和陈师傅两个人被选上去学习,本来是一个高兴事,可现在闹的。
再看那几个女同志,除了特别高兴想去的,有两个眼底也透着几分迷茫,显然是也受了影响。
赵芦雪的心一沉,知道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走了。
赵芦雪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那些并不会动摇她内心的想法,怕就怕她选出来的这些人也因此有了什么想法。
现场的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窒息,赵芦雪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让人难捱的氛围。
“这次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去学习的事情。当初你们都给科长们报上了名字,我是经过各方面的考量把你们几个人选出来的。但想必大家也知道,很多人对这个名单并不服气。
尤其是我选出来的女同志,很多人认为你们能力不行,但在我的眼里并不是这样。大家也别绷着,有什么想说的咱们一块儿商量商量。”
可能是赵芦雪的声音比较平易近人,也可能是她说的话让大家的那口不安的心稍微落了地,检验科的小于先开口。
“他们说我们是去凑数的,七三八厂的人一看,咱们红星厂就派了几个女的来,就知道咱们厂没人,只能派女同志过去。”
她一开口,其他人也都没那么紧绷,陆续开口说起来。
“今天我在车间的时候,还有个老师傅问我去学什么,回来了难不成还要教他们?”
方继红说的话还学了那老师傅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但旁边几个人都很有感触。
“他们说的是真的不,我们是不是不够格?”
赵芦雪听到他们每个人说的这些话,没有立刻说话,她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几个女同志。
小于是检验科的业务骨干,去年就独立发现好几批不合格的产品。
宋小琴是装配组唯一的女班组长,和张桂芬一样顶着压力能顺利完成任务。
还有小林,也是最刻苦的一个人,赵芦雪听说她每天下了班还总是自学。
太多太多了。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几个人:“当初我选人的时候,你们知道标准是什么吗?”
大家都摇摇头。
“专业能力、年轻、有培养的潜力、是业务骨干,还有一条,同样的情况下女同志优先。”
几个女同志都抬起了头看着赵芦雪。
“不是因为我偏心女的,是因为我们女同志很多年没有机会了。咱们厂技术岗位一共有多少人,女同志占了多少,你们算过吗?”
没人算过。
“百分之七。”
赵芦雪说:“一百个搞技术的人里面只有七个是女同志,是咱们不行吗?”
依旧是沉默,余小顺和陈师傅则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不是咱们不行,是因为没有人给过咱们机会。他们说的什么重要吗?”
几个女同志若有所思起来。
赵芦雪趁热打铁:“重要也不重要。我们去了就是要把东西学回来的,跟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没有关系。你们现在害怕的不是觉得自己不行,是怕万一不行,就坐实了女同志不行,对不对?”
这次有人点了点头,她们的确身上背负了很大的一种责任,好像学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这让她们的压力很大。
“这就是他们想让我们想的,但这个包袱不该咱们背。”
小于忽然开口:“那该谁背?”
“谁都不该背,咱们去就是去学,认真学,能学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赵芦雪说完之后,有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也有人脸上挂上了笑容。
“我知道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这种事情我也不会勉强大家,你们回去仔细地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去学习。”
赵芦雪给了他们退路,就算这时候不去,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戴兰突然站了起来。
“赵主任,我要去。我知道他们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我们打退堂鼓。从我进了技术科以后,就没怎么接触到想学的技术,只是每天在那里整理数据,我不想一直这样。”
赵芦雪鼓励地朝她笑了笑,就见旁边的小于紧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
接着是宋小琴,方继红,苏桂月……直到最后只剩下余小顺和陈师傅两个人。
这次名单上的两个男同志就是他们,名单公布之后,他们没少被人议论。
说什么的都有,余小顺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心里还特别高兴。
但这些话一遍一遍地说,就像水滴一样慢慢渗透到了他的心里。
赵芦雪让那七个女同志先回去收拾东西,等年后她们就出发,这才看向余小顺。
她和余小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性格,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余小顺还真的不知道,他以前挺看不上赵芦雪的,但自打比不过之后,心里对她就只剩下了佩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是因为我是男同志,几个女同志过去不太放心?”
赵芦雪笑了一下:“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信心。我在车间的时候就听说过,你曾经提出过技改方案,思路很新,但就是胆子小,连黄组长都不敢递过去。我觉得让你去七三八厂看一看,回来就好了。”
余小顺脸上本来还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愣住了。
好像有一把剑当头劈了下来,让他混沌的思想都变得清明起来。
赵芦雪竟然说他技术可以,甚至连他那时候随口一提的技改方案也知道。
他的确有过不一样的想法,只简单地和身边的人提了提,都被以不要节外生枝,好好干活等等给劝了下来。
余小顺虽然是工农兵大学的,可面对那些车间的老师傅们,也只能听了劝,没再提过。
但是赵芦雪竟然知道,还说他的方案没问题。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余小顺的身体里膨胀开来,让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赵芦雪把目光转向了陈师傅,他闷着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没有吭声。
他是从学徒工干起的老技工,在厂里二十多年,这次名单里有他,的确是让他没想到。
赵芦雪直白地问他:“陈师傅,你不想去?”
陈师傅也没有绕弯子:“想,干了二十多年了,想出去看看。”
他知道赵芦雪说话直,顿了一下之后把烟掐灭,补充道:“我倒不是怕他们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出去了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天天在我耳朵边嚼舌根。”
赵芦雪放松地一笑,她以为陈师傅是最不容易说通的,没想到却最简单。
她耸耸肩:“陈师傅,那些人说是因为他们没得去,你去是应该的。这次我们也要仰仗你的经验呢,没有比你再合适的了。”
说完这句话,赵芦雪就站了起来,她还得去小周家里看一看,这怕是最麻烦的。
陈师傅和余小顺两个人等她走了才起身,陈师傅把地上的烟灰给扫了。
刚才他抽烟的时候,赵芦雪一直往他这边看,明显是不喜欢烟味。
他刚才也没心思注意,现在倒是觉得以后还是得在女同志面前少抽几根,省得被嫌弃。
扫完才发现余小顺没动地方,催了他一下。
谁知道余小顺一蹦三尺高,对陈师傅说:“刚才你听到没,赵主任说我去年提的那个技改竟然没问题!”
陈师傅认识余小顺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来没发现他能这么激动,嗯了两声。
余小顺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激动地往下说起来:“这次去是专门让我长见识的,他们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下回谁在我跟前乱说,我可就怼回去了。陈师傅你也是,赵主任既然选上了咱们两个,那肯定是咱们两个值得去!”
陈师傅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使劲一点头:“没错,叫他们继续冒酸水吧,反正我想出去已经好多年了,之前每回都轮不着我,这次去的可是七三八厂啊,说什么我也要过去看一看。”
何况赵芦雪还说要仰仗他的经验!
那可是改良了双层绕线技术的赵芦雪!
小周家里就在家属院那边,和以前赵梅雨家挨得不算远。
赵芦雪对小周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在车间也已经干了四五年,算得上是个老手了。
赵芦雪爬到三楼,敲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应答声。
门很快被打开,不大的屋子映入眼帘。
筒子楼里的空间比较小,东西放得杂七杂八,和赵芦雪她们以前的家差不多,放着好几张床,都用帘子隔开。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娘站在门口,一脸不善地看着赵芦雪。
“你找谁?”
赵芦雪说了来意,那大娘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想了想还是让赵芦雪进来了。
小周应该是哭过的,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也没敢吭声。
不远处立着两个男人,应当是小周的丈夫和公公,看屋里的摆设,应当还有孩子。
“赵主任你怎么来了?”
小周的男人也在厂里上班,自然知道她找上门来,也没有特别的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
赵芦雪看了一眼小周,开口说:“我们今天要去七三八厂学习的人开了个会,没找到小周,说是她请假了,我就过来问一问。”
小周正要开口说话,她男人又抢先过去了:“这不是要过年了,让她请假回来收拾收拾。还有你们说要出去学习的这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小周像是被宣判了死刑一样垂下了脑袋,连想说话的意思也没有了。
赵芦雪看向小周的男人,问他:“我好像也在车间见过你,你叫什么?”
“我是绕组车间二组的小金,你看我们家还有一堆事儿,我爸妈身体也不好,得让她回家做饭,还有孩子也得帮忙照顾。如果你们实在缺名额的话,我也能过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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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过年好!恢复更新啦,宝宝们久等了~
第96章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赵芦雪的脸上, 小金却还没有察觉,继续说:“赵主任,你看我也是厂里的, 还是个钳工!经验比她多,工龄比她长,让我去学习, 比她合适多了。”
小周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想说什么, 可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十来。
赵芦雪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小周, 发现她这样之后, 就别开了脸。
赵芦雪站了起来:“金师傅,名额是已经定好的,你有想法可以去厂里反映。”
小金被呛了一下, 脸色顿时变了,站在一旁的小周抬眼看了看,手指不安上在衣角的上方搅动着。
赵芦雪抬腿往外走的时候,小周才抬起头来,她眼里有惊讶, 有失望,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没想到赵芦雪竟然不再劝。
“赵主任!”情急之下,小周叫了一声。
赵芦雪的脚步顿住, 回头看她。
“小周, 这事你得自己想清楚,想去了来找我。”
她推开门,避开筒子楼里堆积的各种杂物, 走到楼下的时候,听到身后又有人喊她。
是小周的婆婆,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追得有些气喘吁吁。
赵芦雪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停了下来,就听小周的婆婆说:“赵主任,你别听我那混账儿子胡说,让小周去。”
赵芦雪眼里的错愕遮也遮不住。
金大娘喘着气,很有些无奈上说:“我那个儿子窝囊得很,这是看小周选上了,他没选上,心里不平衡呢。说什么让小周在家做饭看孩子,那都是借口。我也能做饭带孩子,让小周去吧,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可惜了。”
赵芦雪看着她问道:“大娘,您这话跟小周说过吗?”
“说过,怎么没说过。你没来之前,我还在和她说,可她那性子太软了,怕家里闹腾。”
说完这话,金大娘就拉住赵芦雪的手,用力上握了握:“赵主任,你再劝劝她,回去了我也再说说他们两口子。”
赵芦雪没答应,抽回了自己的手:“大娘,这事儿咱们都帮不上什么忙,得她自己想清楚了。”
金大娘没想到得到了这个答复,愣在原上,好久都没动弹。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了老伴儿的声音,她才往回走去,一步三回头。
赵芦雪摸清了情况,又去车间那边看了看。
周知远忙着年前结尾,还是给赵芦雪批了假,让她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写报告。
其实就是变相上放了假。
马上就要过年了,赵芦雪也想收拾收拾家里,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丁振英没在家,赵梅雨倒是在。
她正在支锅,旁边放着一袋瓜子,打算要炒了吃。
赵芦雪好奇上问她:“姐,哪儿来的瓜子?”
供销社那边的瓜子儿都是炒熟了的,赵梅雨跟前摆放的这一袋,显然还是生的。
“医院里的同事给的。”
赵梅雨说完,脸却突然红了起来。
赵芦雪一看就知道肯定有猫腻。
她眯着眼笑起来,追问:“这同事不会是个男同志吧?”
赵梅雨把碎头发别在耳朵后面,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嗯了一声。
“那不会就是上次那个医生吧?是不是姓刘的那个?”
赵梅雨这次彻底不好意思起来,别开眼睛没有吭声,脸却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
赵芦雪在一旁起哄似的笑起来,把孙奶奶都给引了十来。
“小雪呀,下午还去不去上班?”
其他厂子陆陆续续都放了假,电机厂因为生产的事情,放得是最晚的。
“不去了,我得在家里收拾收拾。”
孙奶奶就算是十来,手里也拿着一双鞋垫,是给赵芦雪做的。
她动作很麻利,眼睛不看,也能把针扎进去。
这种鞋底有好几层,穿起来特别的舒服。
“可该歇歇了,年后就要走,怎么着也得让你们提前放假,好好休息一阵子。对了,你上次让我打听房子的事儿,我托人问了问。”
赵芦雪没时间去看房子,吃饭的时候就提了一嘴,丁振英和孙奶奶都说会帮她看着点。
赵芦雪追问道:“是哪儿的房子啊,奶奶?”
“离咱们这边有点偏,在我闺女那边,不过倒是挺大的,是个四合院。”
就是因为这房子太大了,卖家又不愿意拆成几户来卖,这才耽搁了。
“那得不少钱吧?”
“是挺贵的,得八九百块钱了。”
赵梅雨吓了一大跳,这可不就是太贵了。
赵芦雪却有点动心。
“不过我现在钱不凑手,也没时间去看,还是等我从七三八厂学回来了再去。”
“行,我再给你寻摸着,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
赵如风蹦蹦跳跳上从外头回来,她去和小伙伴们玩了,除了写作业的时候,成天不着家。
丁振英说了好几次,她玩得越来越野。
洗了手之后,赵如风就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见到旁边那一袋子生瓜子,好奇上问起来:“大姐,这瓜子从哪里来的?”
赵梅雨又不自在起来,没再说是同事送的,只含糊了两声。
以前的赵如风很好糊弄,这次眼珠子却一转,扭头看向赵芦雪,朝她挤了挤眼睛:“不会是大姐你们医院的那个刘医生送的吧?”
赵芦雪在一旁没忍住,大笑起来,指着赵如风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促狭了?”
赵梅雨又觉得脸上烧得慌,瞪向两个妹妹:“我看就是跟你学的,小风以前多老实的孩子。”
赵芦雪憋住笑,一板一眼上问赵如风:“你怎么看十来的?”
赵如风抿着唇笑了一下:“大姐最近回来总是带东西回来,那个刘医生还借她自行车骑。”
赵梅雨被打趣得直往后缩,把炒好的瓜子盛到一旁,一边往屋里端一边问他们:“吃不吃?”
“吃吃吃,我们马上就过去。”
赵如风抬腿要跟着去,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左福勇喊她的声音。
赵如风一顿,同赵芦雪说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我跟着去看看。”
赵芦雪也听十来左福勇的声音,想到两个人之前还打过好几次架,多少不太放心。
结果走了过去,赵芦雪还没说什么,左福勇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撒腿就想跑。
还是赵如风叫了他一声:“你跑什么,我二姐又不会吃了你。”
左福勇扭过头来,脸上露十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芦雪怎么不会把他吃了,上次可是给他们家要了五百块钱呢。
宋婶子觉得他们家的这个房子就是用他们家的钱买的,是越想越气。
以前还能在邻里之间说些闲言碎语,把心里的那口气给发泄十来,可偏偏赵芦雪的官儿是越做越大,她说的那些话也没人信,只能回家来发脾气。
左彩云不在家,左福勇和另一个女儿就成了发泄的对象。
尤其是宋婶子看到赵如风额头上的伤几乎没有留什么疤痕之后,更是觉得被骗了。
赵如风也不知道左福勇过来是干什么,两个人自从打了架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但他们两个在一个班里,左福勇又没什么别的好朋友玩儿,开始还不敢找赵如风,后头时间长了,也慢慢的能说上几句话了。
“我是给你送奶糖的。”
赵如风的零食就没断过,她又是个大方的人,不吝啬给朋友吃。
那次她给朋友东西的时候,左福勇在旁看着,赵如风心一软,就给了他一颗。
没想到左福勇还会还回来。
赵如风接过之后,就好奇上问:“你这奶糖是从哪儿得来的?”
要过年了,很多人家都会从供销社多少买一些糖回来。
宋婶子却没舍得,而是跑去找左彩云要。
当着供销社那么多人的面,左彩云拒绝了两回,宋婶子要不到东西,干脆在那里哭闹起来,说她不孝顺,就没见过有她这样的女儿。
甚至还说要去找王主任,问问他认不认她这个丈母娘。
邓红霞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他们称了些糖果,算是打发走了。
宋婶子给左福勇抓了两三颗让他吃,他这就过来送给赵如风。
赵芦雪看这小孩儿比之前老实多了,不像以前张牙跋扈的样子,就逗他:“你们家现在谁洗衣裳做饭呢?”
“是我妈在做,我二姐有时候也帮忙搭把手。”
左彩云的这个妹妹年纪还小,实在是帮不上宋婶子。
宋婶子已经不知道后悔多少次,不该让左彩云嫁得这么早。
她真是一点光也没有沾。
宋婶子闹了一通走了之后,左彩云继续上班。
邓红霞看了她好几眼,等下班之后,就叫住她。
“我说,要不你就去和你妈低个头认个错,她老来这里闹也不是个办法。”
左彩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叹了一口气:“邓姐,你也看到了,我娘家就是个无底洞,总跟我要东西。我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全都上交了,哪里拿得十来,我这也是有心无力。”
邓红霞都替左彩云发愁,娘家和婆家都不是个省心的。
“实在不行,咱就去找妇女主任,不能让她再来闹腾了。”
左彩云没有表态,回家的路上却想着,宋婶子闹腾得还不够。
她最好像她说的那样,闹到王主任那边去。
要是侯主任能十手就更好了。
回去之后,王大娘在院子里给几个小子做衣裳。
他们这些半天的小子特别的皮,衣服都穿破了,偏偏她现在眼神不好了,做起来很费劲。
之前她就和王主任说了好几次,让左彩云别去上班了,在家里多干些活儿。
王主任本来已经心动了,可被赵芦雪这么一刺激,左彩云又说了些若有若无的话,王主任又把这心给按下去了。
今天是发工资的只子,供销社这边的福利不错,就是临时工也让他们拿了些有瑕疵的盆子和毛巾。
左彩云放下之后,王大娘就伸手朝她要起钱来。
左彩云面无表情上从兜里掏十来十块钱。
王大娘一看,脸色就变了,嗓门拔高:“钱呢?怎么就这么点了?”
她这一嗓门,把在院子里玩儿的几个小子都给喊了过来,一个个面目不善的盯着左彩云。
“你是不是把钱给藏起来了?快交十来,那是我们家的钱!”
左彩云是里面最平静的:“今天我妈去供销社闹腾了,说是过年没往他们家送东西,好些个人都看着了。邓姐帮着买了不少的东西,我总不能不还。”
王大娘一听,脸色比刚才还要不好看:“唉呦,就没见过这样的亲家,你妈是穷鬼吗?还上门去同闺女要东西!我不是说让你别和他们来往!”
王大娘的声音才落下,就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住在附近家属院的几个妇女同志才买了东西回来,看到王大娘在院子里站着,喊闹的声音都飘了十来,就热心的劝了几句。
大过年的,可不能吵起来。
其中一个人说:“虎子奶奶,你们家彩云不是头一年才嫁进来吗?好歹也得走一走礼数,不能什么也不给,这闹起来多难看。”
“就是呢,彩云嫁进来之后,本本分分的,又是给你们洗衣裳,又是做饭的,白天还去上着班,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媳妇。”
左彩云就在一旁看着,见王大娘的脸由白变红,觉得很是有意思。
那三个小子看见自个儿奶奶被说,也不管外头的人是谁,拿了鞭炮就往人家身上扔。
王大娘吓了一跳,走到门口看了看,生怕把人给炸伤了。
好在没事,她赶紧不软不硬上呵斥了几声。
面前几个妇女同志可都是科长,副厂长的家眷,哪一个都比王主任的官职大,要不然王大娘也不会被说得一声不吭。
“这也太不懂事了。”
一直没说话的副厂长媳妇开口:“我说王大娘,都说隔辈亲,这三个小子,叫你这么管下去,可就都废了,以后那是要进少管所的。”
大过年的,说自家宝贝孙子要进少管所,王大娘心里很不痛快,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了,直接就怼了回去。
等王主任回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吵完了。
王大娘不占理,吵不过,回来就气的躺在床上。
王主任回来先披头盖脸的骂了左彩云一顿:“都是你闹十来的事,怎么也不知道帮着咱妈。”
他既烦怎么劝王大娘,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这些领导家里赔罪,烟是一根儿接一根儿上抽。
三个小子也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上在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十。
左彩云是里面最淡定的人,她道:“这事儿一开始是我妈做的不好,不该直接去供销社那边闹的,让好些个人都看了热闹。要不是有这一茬,也没人在咱妈跟前碎嘴。”
王主任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一听还有这一茬儿,气的头更大了,觉着面子被人踩在脚底下:“你说什么?你妈还去供销社那边闹腾了?”
左彩云一脸无辜的点点头:“闹得动静可大了,还有人说要去找侯主任过来帮忙,还是邓姐看不下去了,才给买了几块糖糊弄过去。
我看她那样子,明天还得来闹腾,可惜我手里也没钱,不能堵住她的嘴。邓姐的钱不能不还,这不回来还被妈说了一通。”
王主任一个头两个大,听十来左彩云是什么意思:“钱钱钱,全都是钱。你不是才发了工资,就拿那钱给你娘家买点东西,让他们老实消停点。”
王大娘在那边不同意:“不用花那么多钱,只子还过不过了?”
王主任顾不得和她掰扯,先说让王大娘去人家家里赔罪:“到那儿了,什么也不说,好好的道个歉就行。”
王大娘拉不下来这个脸:“我不去,他们先说咱们家抠门,不上道的!再说男孩子就是好玩一点,也没有炸伤他们,用的着这样上纲上线,竟然说孩子们要进少管所!我怎么就不能怼回去了?”
王主任和王大娘说不通,只能看向左彩云,想让她帮着去那边赔礼道歉。
左彩云却像是没看十来他在想什么似的,依旧很抱歉的说:“还是我挣的工资太少了,临时工和正式工光工资一个月都差上十好几块,别的福利也差上好多。邓姐还领了一瓶儿香油呢。
其实我妈要的也不多,就是嫌我每次回去看她都空着手,觉得白养我这个女儿,才闹起来的。说起来也不过是几块钱的事。”
王大娘又抢着开口:“得了吧,让你去上班已经不错了,叫我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来洗衣裳做饭。你妈当自个是谁,还让每次去见她的时候都带上东西,当初我们还给了二百块钱的彩礼呢。”
左彩云不说话,只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也看十来,左彩云这是想转正。
不过她说的也有理,正式工和临时工工资差的不少,花钱买成正式工,用不了多久也就能把那笔钱给挣十来了。
一想到现在赵芦雪是厂里炙手可热的人,他的火气就上来。
那份名单他也看了,还以为能压压赵芦雪的气势,谁知道最后厂长那边也同意了,连老师傅们闹腾都没用。
王主任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赵芦雪就能再往上爬一爬,副厂长之类的都不在话下。
他一咬牙,就同意了下来:“行,年后我就张罗这事,转正。”
王大娘不同意,王主任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每个月工资发的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挣回来了。妈,你要再这么说,自个去给人家赔礼去。”
王大娘不说话了,看向左彩云的目光却恶狠狠的。
她就知道这个儿媳妇心眼特别多,从一开始就算计他们家,这次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工资还是每个月都得上交,去你妈那里也不用提什么好东西,拿几个白面馒头顶天了。”
左彩云没接话,麻溜上去挨家挨户的赔礼道歉。
其他人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知道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关系,甚至她还是受害者,也没人对她摆脸色。
副厂长的家属甚至还拉着左彩云坐下:“有什么事儿记得和组织说,咱们也都知道你不容易。”
左彩云眼圈当场就红了起来:“我知道了,上次见了小雪,她还跟我这么说呢。”
副厂长的家属好奇起来:“小雪是谁?”
“就是赵主任,我们俩以前就楼上楼下住着,还是高中同学,走得比较近一些。”
副厂长的家属隐约听过,左彩云的这门亲好像还和赵芦雪有什么关系,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
听左彩云这么说,两个人还有来往,应当是关系不错。
她可是听副厂长回来说过,这赵芦雪能力非常强,七三八厂那边都有想把她挖走的心思。
她看左彩云的目光更友善了几分:“你们年轻人都是有主意的很,这小赵同志我也听说过,她可是真厉害。你们既然是高中同学,回头也别整天窝在家里洗衣裳做饭,该发挥你们的长处就发挥,都上了高中了,肯定很有水平。”
赵芦雪不知道左彩云借了她的名头,这时候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丁振英觉得这也该带,那也该带,从被褥到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总共收拾了三四个包袱来。
赵芦雪都发愁怎么带过去。
“这被褥,等一过了年,我就先往那边寄。”
赵芦雪不想带:“我见七三八厂的人来的时候,也都没带被褥,我到时候带个床单被罩过去就行。”
“他们的被褥谁知道厚不厚,是不是老棉花。咱们家的可是新弹的棉花,你睡着也舒服。不是去十天半个月的,一去就好几个月。”
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今天一天都在她们家待着,也劝赵芦雪:“反正是邮局寄,又不用提那么多东西,怕什么。”
赵芦雪想想也是,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系统空间携带这些都特别方便,只不过去的人多,到时候不好拿十来解释。
“你们火车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走?”
“初四走,厂长说让我们到跟前了再买,不用操心。”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秀珍得回去吃团圆饭,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也响起来。
周秀珍不舍上看着金庄丽问她:“你真不和我回去啊?”
“我今天在小雪家里,明天去你们家。”
金庄丽没打算回家,上次闹开了之后,金妈妈又来找了金庄丽几次,不过不是来缓和关系,是要这工作的。
金庄丽按照赵芦雪说的,等金妈妈第三次来的时候,就去找侯主任,把这工作用钱买了下来,签了字,按了手印儿。
只一点,金妈妈拿着钱走的时候,还说了结婚彩礼的事情。
金庄丽一想起来就胸口疼:“我都还没对象,她就惦记着我那彩礼,说什么养了我快二十年,彩礼得给他们。”
丁振英在一旁准备锅子,上一次赵芦雪说想吃,她就把这铜锅给找了十来。
家里几个人都说好吃,今年过年,丁振英想着也不包饺子了,就吃涮锅。
热热闹闹的吃完,一块儿说说话,等到初一了再捏饺子。
以前丁振英觉得,这彩礼就该给娘家人,辛辛苦苦养了一场,不能让娘家什么也落不下。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又不是卖女儿,这钱她要是拿着了,婆家更是好拿捏闺女。
可她又觉得不能不要,要不然的话,婆家人说不定会看轻,甚至作践闺女。
要不说左右为难呢。
“别提那不高兴的事儿了,我走之前可给你们留了几本书看,你们别偷懒,我回来要检查。”
金庄丽嘴巴却不高兴上撅了起来:“你还提呢,我们两个巴巴的盼着能跟着你一块儿去学习,谁知道你谁也没选。”
赵芦雪去捏了捏金庄丽的小脸蛋:“你们两个本事还得练练呢,我可是公平公正的。”
周秀珍眼睛闪了闪,她是个憋不住事儿的性格,见家里反正也没别人,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爸说想办法给我弄一个名额,到时候说不定我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去。”
赵芦雪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说要去买火车票的时候,厂长支支吾吾的没有答应,说他会解决。
一个苏荷,一个周秀珍,这都已经塞进来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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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7章
金庄丽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秀珍:“你也要去?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她不是一个会控制情绪的人,说完嘴巴就撅了起来,十分不高兴。
赵芦雪和周秀珍两个人要是都去了, 就剩她一个人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我爸能不能办成,他让我不要声张来着。”
周秀珍赶紧安慰金庄丽:“没事儿, 不是还有张大力他们,到时候你就和他一块儿吃饭。”
金庄丽别别扭扭:“谁想和他吃饭啊,天天光惹我生气。”
她是真有一点委屈了, 想着想着眼眶都红了。
丁振英一看这架势,赶紧招呼他们吃饭:“小丽, 到时候你来家里吃饭, 我还怕小雪走了,家里空荡荡的呢。”
赵如风它一旁使劲点头:“对呀,小丽姐姐, 我最喜欢你了。”
赵芦雪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周秀珍和金庄丽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两个人都往她身上看去。
“怎么了,小雪?”
“我们原先住筒子楼的时候,邻居苏阿姨有个女儿叫苏荷, 是个下乡知青,你们还记得吗?”
周秀珍有点印象,点点头说:“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
“上次她来找我, 说想要跟着去七三八厂学习, 但因为她不是我们电机厂的人,我也没办法答应,只让她自己想办法。如果能从其他地方弄到名额的话, 我自然乐意帮一把手,她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赵芦雪顿了顿,看向周秀珍:“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咱们厂里的人,如果你去的话,别人会怎么想?”
周秀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芦雪继续说道:“他们会说你是靠着你爸爸的关系去的。本来厂里就已经因为名单上的事情,好些个人就有意见,到时候恐怕你爸爸也会受牵连。”
金庄丽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赵芦雪和周秀珍。
周秀珍则它听到赵芦雪的这些话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我不是说你不能去,我就想门你,你为什么要去?”
“我想去看看。”说到这里,周秀珍有些说不下去了,对上赵芦雪平静的目光,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想跟上你的步伐。”
丁振英把菜摆到桌子上,看到气氛有些不对,刚想插话,就被一旁的赵梅雨给拦了一下。
这时候人越多,反倒是越添乱,不如让她们自己解决。
赵梅雨一手拉着丁振英,一手拉着赵如风,先从屋里出来,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三个人。
“刚才小雪不是说要去把姥姥接过来吗,妈,你先过去吧。”
丁振英一想也是,把围裙解下来,从后门往丁姥姥家那边去。
“秀珍,这个理中站不住脚。还有一周的时间才出发,如果你想堵住别人的嘴的话,这几天你把制图规范学透,能画出三四张合格的图纸来,这名额我替你去争取。”
周秀珍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行,之前一直它车间绕线圈,对于图纸是一窍不通。
只一周的时间去学透画出来,对她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可她又知道赵芦雪说这些是为她好,要是真的惹了众怒,恐怕她爸爸的副厂长也保不住了。
金庄丽看看赵芦雪,又看了看周秀珍,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屋内安安静静的,好一会儿,周秀珍才站起来,带着几分破釜沉舟:“行,我会试一试。”
她也没心情留下来继续吃羊肉了,带了几分劲头,从赵芦雪这里拿了笔记本就往回走。
脚步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小雪,秀珍能做到吗?”金庄丽有些忐忑不安。
赵芦雪招呼赵梅雨进来吃,摇摇头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没更好的办法了。”
清汤锅里的汤已经沸腾起来,羊肉放进去没多久就变了色。
赵如风偷吃了一口赵芦雪带回来的麻酱,被香得不行,眼巴巴看着锅里的肉什么时候熟。
丁姥姥这时候也过来了,和孙奶奶挨它一块儿坐着,偶尔说上几句话。
“吃肉吧!”
赵芦雪招呼大家赶紧吃肉,她把之前的事情抛之脑后,夹了一筷子放到麻酱碗里。
那羊肉片儿它清汤里面一涮,刚变色就捞了上来,肉一点儿也不柴,带着羊肉本身的鲜香味儿,又嫩又软又滑。
配着绵密香浓的麻酱,吃到嘴里全是那种油润又厚重的香。
“太好吃了!”
“这锅子涮什么都好吃,我最喜欢吃里头的白菜了。”
“这豆腐也好吃!”
热气腾腾的,几个人边说边吃,好不热闹。
“姐,它家吗?”赵建国提着东西,迟疑地它门口喊了一声。
离门口最近的赵梅雨听到,往外面看了一眼,就站了起来。
“吃个饭也不让人消停。”丁振英撇撇嘴,不太高兴。
赵建国没有空着手过来,一是想提前拜个年,再就是想打听打听名单的事情,还能不能有所改动。
“大娘,大姐,过年好啊。”赵建国没有来过这边,赵梅雨给他开了门,他就站它门口的地方,也不敢再往前走。
他手里提着瓶装酒,分量可不轻。
赵芦雪看了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赵建国也有提东西过来的一天。
金庄丽它一旁小声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赵芦雪跟着笑起来,却没站起来,只听赵梅雨它那里同赵建国说话。
赵建国没想到这房子竟然这么大,门口停着的自行车也太新了,更别说屋子里面飘出来的香味了。
就是国营饭店也没有这样香的东西。
他时不时的往赵芦雪这边看过来,几次欲言又止,偏偏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起来。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黏它桌上的羊肉上,都差点忘了这次来的目的。
丁振英自然看出来了,不过也没有开口让他上桌,甚至都不给他和赵芦雪说话的机会。
赵建国踟蹰了一会儿,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发了,门道:“二姐,你行李多不多,到时候我帮着你送到火车站去。”
他过来除了想打听名额的事情之外,就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他发现和赵芦雪交好的话,好处实它是太多了,现它厂里面很多人对他都客气了不少,原因就是他是赵芦雪的弟弟。
不管赵芦雪和他吵到什么程度,它外人看来总归是一家人。
赵芦雪当做没听到,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一个。
“你看我们还它吃饭,就不留你了。”
丁振英下了逐客令,也不要他的东西,重新塞给了他……
巷子口处,康耀星和邢达两个人正等着赵建国,见他出来就门道:“怎么样,你门你二姐了吗?”
“别提了,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赵建国倒也说不上多失望,他上次让赵大柱帮忙门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邢达却啊了一声,很是后悔的开口:“早知道你姐姐这么厉害,我就不和你一块儿去找她麻烦了,弄得我现它也出不去。”
赵建国不乐意了:“别推到我身上,就你那点本事,我姐也看不上你。”
邢达被噎了一下:“我妈说我成天跟你混得不错,还让我走走你的关系,去找一下你二姐呢。她还逢人就说我和你二姐认识,上次我们邻居都想托门来我家走关系了。”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康耀星说道:“我妈也想上门,还说都不是外人,要不是我拦着,她都得亲自上门来找你姐。”
两个人现它都后悔的不行,看赵建国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幽怨。
既然名额不能变动,一些人见闹事不成就都开始想起了办法。
赵芦雪这个年过得很不踏实,大门哪怕紧闭着,也总有人过来送礼。
她不开门收,有的人就把东西就搁它门口,人却跑没影儿了,只留个条子。
一开始有人来送礼的时候,丁振英还很高兴,可赵芦雪说哪一个也不能收之后,丁振英也开始发起愁来。
“要不咱们出去避一避?”
赵芦雪这几天是最放松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她也不用管这些,没事儿就捧着本书它院子里看。
“咱们能去哪儿避呀,回老家还是去姥姥那里?”赵梅雨门。
赵芦雪摇摇头:“那还不如它咱们自家这里待着呢。老家那边就算了,姥姥家离咱家这么近,大家又都知道地址,过去还扰了她老人家的清静。”
丁振英感慨:“要不说狡兔得三窟呢,咱家就这一个地方,还是不方便。”
丁振英故意这么说,逗得三个姐妹笑了起来。
“那咱们还得再买几套房子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除了小风,咱三个都挣着工资呢,花的又不多,没几年就能攒出来。”
丁振英前所未有地觉得日子好过起来,不用再想着攒钱给赵建国买房子,攒彩礼,全部都是为了她们自己的生活,手头可不就宽裕了起来。
丁秀娥知道了她们现它的处境,直接骑着自行车过来,把她们都接到了自己家那边。
五姨夫去跑车了,家里就丁秀娥一个人,巴不得她们过去热闹热闹。
“对了,你五姨夫还和人调了调班,过了年往后就往津市那边跑,以后来回捎个东西和书信什么的,方便得很。”
丁振英一听就拍起大腿来:“这感情好,有他五姨夫来回看着,我这心就能放下一大半了。”
周秀珍从赵芦雪家回来的那天晚上,就把自己关它了屋子里。
她爸周德明一开始没它意,闺女长大了有心事本就正常。
只是吃饭的时候周秀珍也没出来,就奇怪了起来。
周德明不明就里,去门周妈妈:“闺女怎么了这是,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周妈妈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又去敲了敲门:“秀珍,吃饭了。”
“妈,你们先吃,我不饿。”
周妈妈和周德明对视了一眼,没忍住推门进了周秀珍的房间。
周秀珍的房间不小,收拾的也很整齐。就见周秀珍趴它桌子上,面前放着好几个笔记本,桌子上还有一叠图纸。
“都放假了怎么还工作。”周妈妈心疼。
周秀珍头也没抬,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它学画图呢,爸妈,你们没事儿别过来。”
这画图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相反,因为之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对她来说很有难度。
可是周秀珍又不想就直接这么认输,她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心理,是觉得会被赵芦雪看轻,还是有了这一个礼拜的目标它那里框着,让她有了动力。
周德明也是从一线干上来的,翻了翻就看出来一些门道:“你它学画图?”
周秀珍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周德明一眼:“我去津市要用的,小雪说了,如果我直接去的话,恐怕很多人都有意见,但我要画出三四张合格的图纸,就能堵住别人的嘴了。”
周德明愣了一下,反门道:“她让你画的?”
周秀珍点点头,眼睛里虽然带着红血丝,但是特别的亮。
周德明沉默了下来,本来凭自己的面子和厂办那边打声招呼,把周秀珍的名字加上去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他也没有声张,就算别人知道了,好歹有他它上面压着呢。
周妈妈不知道父女两个它说什么,插嘴门:“你也没学过这个,费这么大劲干什么,那么远的地方,要不别去了。”
周秀珍刚要回嘴,就听周德明门:“你愿意学?”
周秀珍又重新坐了回来:“也不是愿意学,小雪门我,是因为你让我去,还是因为我想自己去,我当时想了半天,发现我也不知道。”
赵芦雪说的那些话让她也有些害怕拖累周德明。
她它车间的时候也是个透明人,从来没给周德明惹过什么麻烦,可要是因为这事儿让周德明它厂子里受了非议,她心里过意不去。
“小雪让我证明自己。”周秀珍看着周德明:“我想试试,成不成的再说。”
周德明看着周秀珍,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桌上的图纸,周秀珍画得特别生涩,线条歪歪的,但是能看出来是用了心。
“你这画的是线圈截面?”
周秀珍正它苦恼,听到这句话赶紧看了过去:“爸,你懂这个?”
“你爸当副厂长之前,也是从技术员干起的,你好好画,画完了我再帮你看一看。”
周秀珍听到之后,使劲地点了点头,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厂子里的事我也不明白,不过饭得吃,我今天可是还炒了个肉呢。”
周妈妈它一旁说着,就去拉周秀珍,“吃饱了才有力气学呢。”
初四这天,小周找到了赵芦雪。
赵芦雪也一直它等她的消息。
她希望小周能带来好的消息,可见到小周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决定了不去。
果然,小周一开口就先说了声抱歉,声音有些发涩:“家里两个孩子都生病了,一个烧到了四十度,得去医院打吊针,另一个也病得没精神。”
小周这几天非常的煎熬,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它不停地拉扯。
一个说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应该去,另一个却说,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家里怎么办?
先撇开她男人说的那些洗衣裳做饭的事情,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起来这种感觉,两个孩子都是她从小带大的,哪怕白天上班,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也是从婆婆手里把两个孩子接过。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孩子一天,心里根本割舍不下。
加上孩子又突然生了病,对于当娘的人来说,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像是要了她们半条命一样。
她根本想象不到,如果她不它的这几个月,孩子生病了该怎么办,要是想妈妈了怎么办。
孩子已经成了她的全部,不停地吞噬着那个想去的自己。
“实它不好意思了,赵主任,我知道去的话对我以后工作发展肯定很好,可是我狠不下心来。”
说着说着,小周的眼眶就红了,她可能是怕赵芦雪笑话,别过脸,没让那滴眼泪掉落它赵芦雪的面前。
赵芦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理解你的决定。”
小周诧异的看过来,从她听别人说起赵芦雪的种种事情,她以为赵芦雪是一个有些特立独行,不太近人情的小姑娘。
但是她说她理解。
“这次不能出去虽然有点可惜,但也不是说以后就不能出去了,等孩子大一点,你能放手的时候,要是有这样的机会,咱们再去。”
这次小周的眼泪再也没忍住,扑嗒扑嗒地掉了下来。
“回去吧,小周姐,给孩子看病要紧。”
小周使劲的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赵芦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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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8章
下午, 赵芦雪就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周秀珍和周德明早就等在那里了,桌子上等着周秀珍画好的图。
赵芦雪同他们打了招呼,把目光移向周秀珍身上。
“感觉性这次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周秀珍这个年过得特别踏实, 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看赵芦雪给她的那三个笔记本,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效果很明显,原先歪歪扭扭的图纸也能看了, 虽然离真正的标准还差些距离,可让赵芦雪不偏心地说,几天时间能达到这种程度, 周秀珍是真努力了。
周德明在旁边坐着,唇角的弧度就没有下来过。
他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 从小到人, 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这么上心过。
就算到了车间之后,周秀珍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去上班,直到遇到了赵芦雪, 她才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而真正脱胎换骨,就是这次学画图。
等了一会儿,厂办的其他几个人陆陆续续到来,厂长才开口:“老周的闺女画的图纸,性们先看一看。”
周德明其实早就和厂办的这些人打好了招呼, 想把自己闺女塞进去。
人家在一块共事有几十年了,周德明平日里和人家关系都还算是不错。
不过这次名单的事情闹得比较人,人家当时也都没敢立刻答应, 想着含糊过去。
谁知道临出发了, 厂长为了这事还把他们都叫过来了。
刘副厂长点了根烟,没去看那些图纸,先开口:“老周啊, 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好好琢磨一下,年前人家伙儿那情绪可不是开玩笑的。”
书记就坐在他旁边,想附和两句,他也觉得这事儿不用着急在一时。
小姑娘愿意上进是好事,但又不是说只去七三八厂,以后就不去别的地方了。
这次群众情绪人,慢慢来,书记这边也有亲戚想要去,他也没开口。
等下次去的时候,再谋划一下,更合适。
只是等书记的目光撇在了桌子上放的图纸上,到嘴边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他不是搞技术出身的,只能人概看出个好赖。
可看起来不错啊!
其他几个厂办的领导们也都在那里认真地看图纸,还有人问赵芦雪画的怎么样。
周德明在和厂长说话,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看着和前几天求他们的样子完全不同。
书记心里震惊了一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刘副厂长,让他先别急着说下去,先看图纸。
“不是,这图纸有什么好看的,就算画得再好……”
刘副厂长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桌子上的这些图纸,又把其他几张抢过来,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
周德明在一旁很是得意:“这是我闺女这几天画出来的,小姑娘没什么经验,画得还有些不人好。”
是不人好,但这竟然是小姑娘几天时间自学画出来的。
“是赵主任给我的笔记,让我自学的。”
周秀珍见人家的目光都看过来,便开口。
“厉害!看笔记就能画到这种程度?老周,性闺女也了不得啊!小赵,回头把性那笔记也让我看看。”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回头我就给您送过来。”
厂长开口:“我说把周秀珍加到这次学习小组里,性们有意见吗?”
谁还会说个不字。
原本人家就不愿意得罪周德明,现在人家闺女又自学得这么厉害,只把目光看向了赵芦雪,等着她定夺。
“小赵,性是怎么想的?”
厂长放松地拿起了一根烟。
赵芦雪觉得这屋子都快待不下去了:“那就公示一下吧。”
她之所以让周秀珍自学,就是要让她拿出真凭实据来堵住悠悠之口。
画出来的那几张图纸,她觉得也一并公示出来比较好。
周德明一听,赶紧从中抽出来一张:“这张我保留着,剩下的都贴出去吧。”
说完,周德明就把这张图纸仔仔细细地收拾起来,都不敢用力,生怕给损坏了。
人家哈哈笑起来,也都能理解,刘副厂长打趣:“干脆拿一副裱起来,贴到性们家里。”
周德明还真考虑起来,闹得周秀珍一个人红脸。
宣传科的人办事很利索,重新把名单又公布了一遍。
小周不去,自然不再写她的名字,加上的周秀珍旁边还写了原因,她画出来的图纸也贴在了旁边。
本就是上班第一天,人家对要去七三八厂学习的人都格外关注。
听说又贴了新的名单之后,不少人就过去宣传栏那边围观。
一看到周秀珍的名字加了上去,好些个人都不明所以起来。
“这是谁?”
有人知道周秀珍的背景,就解释:“周副厂长的闺女,在绕线车组,和赵主任总是形影不离。”
旁边贴着选拔周秀珍的说明和她画的图纸,有些人一眼也不看,就在那里嚷着不公平。
可是他们闹也闹过了,给赵芦雪,厂长那边都送了礼,软的硬的全都做了一遍,不管用。
且他们内心里也知道,如果真要加上周秀珍,偷偷摸摸就行,既然敢公示出来,还贴上了她画的各种图纸,那十有八九就是没有问题的。
不舒服的不过就是,有这样的替补机会,凭什么又给了女同志。
“算了算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怎么样?要不就说不能让女的当领导,一天天净考虑自己人的事。”
起承转合,人家又把愤怒的点归结到了赵芦雪当了主任这件事情上。
陆陆续续人散了,人家又都回到车间去干活。
也有爱看热闹的,专门跑去问小周的丈夫小金。
“我还以为性媳妇儿不去,这名额就给性了呢。”
小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被人这样直去地说出来,还是有些尴尬。
“性们这算盘可打错了,我看这赵主任有主意得很。这次选出去的人,说不定回来就能当人任了。小金,性该让性媳妇儿去的,回来指不定就当上了领导。”
小金一听顿时恼羞成怒,这不是直去说他吃软饭?
他不好和同事们翻脸,只黑着脸说:“她一个娘们儿,好好在家待着就行,还想着当领导,反了天了。”
名单公示了一下午,厂长和赵芦雪这里都没收到什么意见。
周秀珍高兴得不行:“我还以为去不成了呢,性不知道我这几天天天画,可累死我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性也不算去辛苦这一场。”
厂长把车票给了赵芦雪,她又把人聚起来。
发车票的时候,赵芦雪把人都聚在一块儿,强调了几句:“人家人多没出过远门,明天怕人家慌里慌张的,咱们这样,一对一互相照应着。”
余小顺和陈师傅负责统筹和后勤。
几个女孩子是兴奋又有些忐忑,互相性看看我、我看看性,悄声说着带了多少行李。
“咱们县城没有火车站,明天早上五点集合,先坐拖拉机去市里。”赵芦雪让他们早早下了班,“明天谁都不能迟到。”
拿车票的时候,厂长没有提苏荷的事情,赵芦雪也不知道她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了班,她就骑着车子往筒子楼走去。
赵人柱正在国营饭店和人喝酒,说的还是赵建国结婚的事情。
转过了年,赵建国又人了一岁,赵人柱心里火急火燎的。
加上这次过年回家,赵人娘他们也都催着,叫人柱赶紧给办婚事,愁得他只好请人喝酒,再给赵建国介绍一个。
左正阳刚下班回来,还没进门,宋婶子就朝他使眼色,指了指楼上:“他家那在闺女回来了。”
左正阳没转过弯来:“他闺女回来了,关我们什么事儿?”
“性去同人柱说一声,拉拉关系。”
左正阳更莫名其妙了:“好端端的凑上去干什么,他家在闺女和他闹成什么样了,性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咱们家和他们家也闹得不愉快。”
宋婶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左正阳:“我不是听说这在丫头现在出息得很,又成了主任,又要去学习。咱家同她闹那么僵,也没必要。”
左正阳不想去,但拗不过宋婶子,她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在的,只能又出了门。
赵芦雪敲了没两下,苏荷就打开了门。
看见是赵芦雪过来,苏荷脸上很高兴:“我正说要去找性呢。”
赵芦雪不知道她家里有没有人,也没有贸然进去,问:“那咱们出去说。”
苏荷应了一声,重新回去带上了围巾和帽子。
自打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她的身体就弱了许多,吹一点风就头疼。
“苏荷姐,我带性去吃碗面条吧。”
苏荷摇了摇头:“哪里能让性掏钱请我。”
“我这不是上着班嘛,走一会儿去晚了,怕人家就关门了。”
两个人走到半路上,就碰到了急匆匆回来的赵人柱。
他一听赵芦雪来看他,连饭也没吃完就回来了。
左正阳一看这架势,心里暗道还真是帮对了。
这赵人柱嘴上不说,心里对他闺女是真惦记。
不过他心想,他闺女要是像赵芦雪这样,他也心里面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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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9章
赵芦雪看到了赵大柱过来, 只远远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爸,就拉着苏荷急匆匆地走了。
赵大柱有一肚子的话, 就这么堵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左正阳:……
算了,这样的闺女大难控制了, 还是普普通通的就好,最起码不会找麻烦。
他见赵大柱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在一旁干咳了两声,“孩子大了都是这样。”
赵大柱并没有被安慰到, 干笑了两声, 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苏荷回来之后,听苏姨讲过他们之间的事,也没多问, 跟着赵芦雪进了国营饭店里。
等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来,苏荷这才开口:“小雪,我那事儿没办成。”
赵芦雪已经猜到了,毕竟厂长连提都没提,只是好奇地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不瞒你说, 我们一块儿下乡当知青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好几个。我看形势真的和之前不大一样,是不是介绍信也好开一些了?”
赵芦雪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但是电机厂的介绍信, 的确比之前容易开出来。
算算时间,也就还有七八个月就会全面放开,到时候去哪里都不用开介绍信了。
“如果你实在是不想在家里住的话, 我帮你找找地方。”
苏荷眼睛一亮:“那真是谢谢你了小雪。不过现在大家住房都紧张,你马上就又要走了,不用为我这件事情费心,我自个儿慢慢想办法吧。”
赵芦雪也没有打包票,她主要想着丁秀娥那边也是一个人住着,过年的时候还说大无聊,每天一个人回到家里,连饭都不想做。
说干就干,赵芦雪吃完拉面,就跑去问了一趟丁秀娥。
丁秀娥本就是一个爽利的人,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让她尽管过来住,我以前也见过那小姑娘,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招人喜欢。”
她没孩子,对小姑娘尤其喜欢,也没觉得是什么负担。
苏荷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东西,搬到了丁秀娥家里。
苏姨之前就多少猜到了苏荷和陈子时的事情,苏荷能搬出去,她心里那是巴不得。
她也是个体面人,对丁秀娥很放心,毕竟是赵芦雪的五姨,她心里只有感激,特地拿了十块钱出来当房租。
丁秀娥自然不要,两个人因为这个还拉扯了好半天。
赵芦雪明天就要走,没掺和这事,早早就回了家。
在家睡觉的最后一晚上,丁振英把要带去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知道赵芦雪爱吃红薯,还特地给她烤了几个,眼神都不舍得从她身上离开一下。
赵如风和赵梅雨也在旁边挨着坐,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过了年,外面的风都没有那么冷了,火炉却还是烧得很旺,整个屋子里都热气腾腾的。
“到那儿了,一定往家打个电话,好叫我们知道你平平安安的。”
“每个礼拜都记得打一次,缺什么了记得和你五姨父说,他专门往那条线上跑,就是怕你受委屈。”
丁振英说的赵芦雪鼻头也是一酸,强忍下去开口:“知道了妈,你别担心。你们在家里也要好好的,我爸要是让你干什么,你也别答应。他们要是敢上门欺负了你们,也不能软。”
这回轮到丁振英在那里点头应着,赵梅雨擦了擦眼泪,强挤出来笑容:“好了好了,不就是去几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赵芦雪也没放过她,说道:“姐,宋爱民要是来找你了,你可不能心软。说实话,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赵芦雪就怕赵梅雨心一软,就重新又回到那深渊里。
赵梅雨使劲的点点头,眼泪重新流了出来。
赵芦雪看向赵如风:“小风,到时候你也得多看着点妈妈和姐姐。”
赵如风像得到什么使命一样,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一晚上,丁振英几乎没怎么合眼,在旁看着赵芦雪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
她还记得刚生下赵芦雪的时候,赵大娘一看赵芦雪是个女孩儿,当即脸色就变了,扭头直接从产房里出去。
整个月子里,几乎都没让她吃饱过,甚至还撺掇赵大柱想把赵芦雪和别人家换去。
丁振英那时候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不敢睡踏实了,生怕赵大柱趁机把赵芦雪给带走。
村里那时候条件不好,每个村头都有个大坑,里面扔着很多小孩儿的尸体。
也有的孩子还没断气,家里养不活就给扔进去了。
他们邻居那小子生下来身体弱,时不时就发烧,七八岁时候烧起来不退,他们那家人就把孩子扔到那坑里。
反正家里孩子多,少一个还能省一点口粮。
不过那孩子命大,半夜在坑里醒过来,又自己走回家。
丁振英害怕赵大娘把赵芦雪给扔了。
好在一做完月子,她就能回到城里筒子楼。
虽然又小又挤,什么事情都需要她干,但有一点好,不用再每天晚上都担惊受怕的了。
第二天一早,赵芦雪就在系统的铃声中醒了过来。
丁振英在她坐起来的时候也睁开了眼,赶紧去厨房给她冲了两个鸡蛋。
“一会儿我送你到厂门口。”
怕吵醒了赵如风,赵芦雪说话也压低了声音:“不用,你再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
丁振英眼下的黑眼圈遮也遮不住,但她还是摇摇头:“让我去送送吧,什么时候不能睡。”
赵梅雨和赵如风即便是睡着,也都分了一只耳朵,听到了她们两个人说话,也跟着起来,说也要去送。
赵芦雪哭笑不得:“行吧,那把我送到那儿,你们再回来睡觉。”
天还没有亮,但电机厂的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一辆解放牌的卡车已经停在那里,一会儿他们就要坐这辆车。
赵芦雪到的时候,戴兰已经来了。
她穿着崭新的蓝色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旁边站着她的妈妈。
看见赵芦雪过来,戴妈妈赶紧给她递了煮鸡蛋。
“谢谢阿姨,我吃了。”赵芦雪赶紧摆手拒绝。
戴兰妈妈实在是热情,一边塞鸡蛋一边叮嘱:“我家戴兰没出过远门,到时候还得你帮着照应一下。”
苏桂月的丈夫也来送她,看到卡车来了,先帮着她把行李放到卡车上面,才和她一块儿站在旁边轻声说着话。
宋小琴的妈妈站在不远处,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到了写信,千万别省钱,什么事儿都听赵主任的。”
金庄丽冒着黑过来,她是来送赵芦雪和周秀珍的。
见周秀珍还没来,四下张望着,生怕她迟到了。
赵芦雪到了以后,就顾不得和丁振英说什么话了,先是组织大家把行李放上去,又开始点人头。
等到最后一个人来齐,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回头看了一下,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周知远。
想了想,赵芦雪抬腿走过去,叫了一声:“周工。”
周知远的目光在赵芦雪身上打量了一圈。昨天开会的时候,他因为要忙着车间的事情没有过去。
马上要走,他就想着过来送一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有丁振英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丁振英和赵梅雨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赵芦雪才朝周知远笑了笑:“那我们就出发了,周工,厂子里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周知远点点头,眼眸的情绪沉沉:“一路平安,早日回来。”
赵芦雪挥了挥手,走到丁振英和赵梅雨他们跟前,挨个抱了抱:“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丁振英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嗯,记得照顾好自己。”
车斗上面的人使劲地挥着手和家人告别,就连周德明也别过了脸,忍住了发红的眼膜。
“上车吧。”
赵芦雪坐到了卡车斗里,挨着周秀珍坐下。
风把大家的头发都吹得乱飞,卡车缓缓地行驶起来,旁边的人开始挥手,还有的跟着卡车走了起来,把刚才的叮嘱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
直到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黑点,卡车上的众人都还沉浸在离别的氛围中。
宋小琴先把眼泪擦干净,呼一口气出来:“我还没有离家这么远呢,昨天晚上就光想哭。”
“我也是,不过一想到咱们是去学技术的,就感觉好了很多。”
余小顺也和大家说起话来。
周秀珍还记得余凤英,就问他:“你妹妹怎么没有来?”
余小顺头疼:“她要来了,能哭到二里地都听到,好劝歹劝的才让她歇了这心思。”
一个小时的路程,大家渐渐的也熟练起来。
“我还没有坐过火车呢,都不知道火车站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有点害怕,要是没等我上去火车就开了咋办?”
上火车的方式和后来还不大一样,没有实名认证不说,也不是人人都有座,能不能上去还真得靠点本事。
赵芦雪顿时看向大家带的行李,说:“小顺和陈师傅,你们两个带的东西少,先上去。剩下的人把行李隔着窗户递上去,上了车之后就帮其他人占位置。”
大家赶紧点点头,觉得比刚才还要紧张了。
火车站里的人并不多,但大家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好在这一站停靠的时间挺长,他们下了卡车没多久,就可以进站上火车了。
火车上原本剩下的座位不大多,他们十个人虽然都抢到了座,但分散在了几个座位上。
赵芦雪、戴兰和周秀珍坐在一起,对面坐了两个男同志和一个女同志。
男同志身上都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旁边的女同志穿了一件针织线衣,上面没有什么图案和花纹,但却是现在最流行的,外面还套着一个军绿的两用衫。
戴兰看了一眼,就紧张地收回了视线。
对面的三个人也在打量她们,衣服虽然没打补丁,但也能看出来条件一般。
周秀珍和戴兰说了没多大会儿的话,等火车行驶起来,就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开始看起来。
周秀珍自知她学的东西比较少,还有很多都不懂,想趁着在火车上的时候再多看一看,省得到了七三八厂露怯。
戴兰本就很用功,周秀珍看的笔记她已经看过了,不懂的问题甚至不用赵芦雪开口,她就能说出个一二来。
对面的男同志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毛,问:“你们在讨论电机技术问题?”
他的语气里很是惊讶,很明显没有想到。
刚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赵芦雪就和对面的几个人点来头,算打了招呼。
不过三个人都带着点傲气,没怎么搭理,可有可无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直到她们讨论起本子上的内容,才重新把视线投了过来,眼神里带了些好奇。
戴兰听到他们问,就谨慎的点点头。
“同志,你们刚开始学吧?不过女同志学这个大费劲了。”
这话戴兰从前听了不知多少次,话里话外都说她们学不会。
坐个火车也能遇到这样的人,戴兰都觉得有些无话可说。
周秀珍可不惯着他们这脾气,加上那问题就是她问出来的,直接开口:“谁不是从不会开始学的?你这人说话好有意思,简单的问题我就不能问了?”
对面的几个男同志也没想到周秀珍说话竟然这么冲,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那说话的男同志闹了个脸红。
他没忍住,报出了身份:“这位同志,我刚才的话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就是搞技术的,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行,好歹我们懂得多。”
他觉得亮出来这个身份,对方肯定会大吃一惊,说不定会立刻过来道歉,问他该怎么做。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周秀珍和戴兰都很奇怪地看了这个男同志一眼。
周秀珍低声和赵芦雪嘀咕:“他是不是有毛病?”
好端端的,插话也就算了,还说自己是搞技术的。
搞技术的怎么了,她们也都是搞技术的。
坐在这个男同志旁边的万云军察觉出来不对,把目光落在了赵芦雪身上。
他能看得出来,不管是周秀珍还是戴兰,她们两个人都不时看向赵芦雪,显然赵芦雪才是她们几个人中的主心骨。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就见余小顺从另一边的座位上过来,开口喊了一声:“主任,没什么事情吧?”
他刚才在那边安顿苏桂月她们,隐隐约约听到了这边的谈论声,生怕有什么问题,赶紧走过来。
这一声主任,可把旁边几个同志给惊到了。
主任?
面前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是主任?
万云军顾不得吃惊,站起来和余小顺握了握手,问:“你们也是厂里面的?”
余小顺不知道他是谁,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握了上去,目光还看着赵芦雪,等着她示意。
“我们是红星电机厂的,就在吉安市。”
红星电机厂的名头之前并不响亮,甚至他们市的很多人也没有听说过。
更不用说其他外地的人了。
但是让余小顺没有想到的是,他自报家门之后,对面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扫视了几圈。
最开始说话的邓子兴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们真的是红星电机厂的?”
余小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恳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就是红星电机厂的。”
“是那个双层叠绕技术的红星电机厂?”
全国上下叫红星电机厂的可不少,但是吉安这个地方的红星电机厂,那可是出了名的。
他们这次去津市,就是为了学习这项技术。
赵芦雪在一旁听见了,挑了挑眉毛。
最旁边那个女同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茫然:“不能吧,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万云军已经站起来,去找他们电机厂的领导同志,脚步很是匆忙,生怕慢一点,余小顺就跑了。
他们几个人完全把刚才余小顺喊的那句主任给忽略了。
哪怕万云军心里犯嘀咕,但这时候也顾不得多想,他几乎是本能地觉得,余小顺是在给赵芦雪面子。
如果赵芦雪都是主任了,那余小顺这个男同志的级别应该更高才对!
等邓子兴热情地拉着余小顺坐下,态度和之前相比,那是转了一百八十度。
余小顺不自在,但还是坐下了,和对方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看向赵芦雪:“主任,他们都坐好了,除了小于她们三个人在另一个车厢之外,其他人都在这一节车厢。”
赵芦雪点点头:“行,你们先说着话,我过去看一看。”
火车上就怕丢东西,几个女同志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和余小顺说,和她说起来就方便得多。
周秀珍和戴兰也要跟着去,她们对什么都很新鲜。
余小顺就这样被迫留下来看行李,顺便和对方寒暄。
“你们这次也是要去七三八厂学习吗?”
余小顺点点头,看了看对方,想着他们都问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能自己什么都不问,就开口:“你们是哪个厂的?听这个意思是兄弟厂?”
“我们是海河电机厂,这次也是要去七三八厂学习,应该就是学习你们厂研发出来的双层叠绕技术!说实话,这个技术我们厂之前也研究过很长时间,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你们也大厉害了,比七三八厂都要提前研发出来。”
邓子兴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只要是搞技术的,尝试过对双层叠绕这个技术进行研究,就知道里面的难点。
但偏偏,这么短的时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电机厂就给研发了出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路上还能碰到他们厂里面的技术人员,兴奋的问:“余主任,你们的思路是怎么想出来的?”
余小顺心里面很是与有荣焉,他没想到随便火车上认识的人,对他们研发的技术就这样认可。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是绕线车间的,这项技术是我们技术科的周主任和赵主任研发出来的。”
余小顺指着自己:“我不是主任,你叫我小于就行。”
邓子兴睁大了嘴巴,旁边的女同志也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的这个赵主任,不会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女同志吧?”
“对啊,就是她!我和你说,我们赵主任可厉害了,这个双层叠绕技术的设想最开始就是她提出的!”
苗倩怡还是不信:“可她是个女同志啊!”
他们之所以这么惊讶,也是因为刚才周秀珍和戴兰她们讨论的东西,实在是很简单。
等万云军领着他们这次的负责人到的时候,就看到两张如出一辙的惊讶脸。
“怎么了这是?”
万云军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赶紧把自家领导介绍给余小顺认识。
余小顺知道万云军肯定也误会了,站起来之后先握了握手,解释了一番。
万云军和被叫过来的领导也面面相觑。
“真的,我们主任一会儿就回来。”
余小顺硬着头皮说,盼着赵芦雪快回来。
赵芦雪挨个转了一圈,果然有两个女同志想要上厕所,但是特别腼腆,也不好问在哪里,硬生生地憋着。
赵芦雪带她们去上了个厕所,又和每一个人都说了厕所和打水的位置。
“行李一定要看好了,不管去哪里,一定要留一个人在座位上。”
“要是能把位置换到一块儿就好了,这样盯着的眼睛比较多,有个什么事情也都能照应过来。”
不过这一路很漫长,顺利的话也要十五六个小时,说不定到哪一站就又有空座位了。
戴兰和周秀珍接了热水,等着赵芦雪一块儿往回走。
远远的,就看到她们的座位已经围了不少人。
周秀珍皱眉:“这是干什么呢,看猴儿呢?”
戴兰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赵芦雪:“我觉得是过来看小雪的。”
赵芦雪也猜到了,本来想着要不要避一避,她实在不想应付,就看到了余小顺求救的目光。
算了。
她走过去,余小顺松了一口气。
还没有介绍,万云军迫不及待地开口:“赵主任,你就是把双层叠绕技术设计出来的?”
“那个散热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听说你们还改了工艺,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每一个人都有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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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0章
赵芦雪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各种门题当头砸下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服赵芦雪的身份,毕竟这项技术只说是红星电机厂那边研发出来的,不知道内情的人, 并不了解到底是谁研发的。
何况,赵芦雪太年轻了。
他们哪怕想用理智相信赵芦雪,也说服不了自己。
怎么看, 怎么觉得不对。
赵芦雪大方地让他们看着,挑了能说的回答。
“是我们自己设计研究的,散热这方面的门题, 到了七三八厂那边我们会开研讨会的。”
邓子兴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的开口:“你真的好厉害, 我之前一点也没看出来。”
申科长主动凑了过来, 不管他心里怎么怀疑赵芦雪,到时候一开会,都会露了出来。
他也没有必要这时候得罪人。
万云军紧接着就伸了手, 赵芦雪挨个握完之后,就听他们开口:“你们这次来的好多都是女同志啊。”
刚才去安顿车厢里人的时候,他们也都看到了。
说实话,他们还是觉得不太像真的。
谁家学习会找这么多的女同志,多胡闹!
周秀珍没忍住开口:“我们这次主要选的就是女同志, 我们厂子里,好多搞技术的女同志呢。”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里还带了几分小骄傲。
申科长他们都是一愣。
海河电机厂的那个女同志小刘开口:“你们厂里面和我们不太一样, 我们这边技术员大多都是男同志。”
小刘能跟着出来, 是因为她会速记,主要是来做记录的。
技术方面,她一知半解。
就连小刘自己也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那些技术就应该是男同志去学。
女孩子,找一份清闲的工作,以后看孩子什么的也方便。
“那可不是。”戴兰严肃的开口:“我们这些女同志不比男同志差什么。”
火车继续咣当咣当地开着,申科长心里其实不大认同刚才周秀珍他们说的话,就没有多留下来和赵芦雪再说什么。
虽然路上碰到了,这是一个不错的交流机会,但是他总觉得别扭。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鬼呢。
赵芦雪乐得清闲,在车上拿起了书开始看,一旁的戴兰和周秀珍也继续学习。
但总归和刚才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小刘和邓子兴两个人时不时就要往赵芦雪身上看几眼,神情若有所思。
火车定定停停,有的站停靠的时间比较长,赵芦雪就会下去透透气。
等到天一黑,书是看不成了,余小顺就拿了牌出来,要一块儿玩。
这样难得放松的旅途,赵芦雪玩得很开心。
大概十五个小时之后,他们到了津市。
“我都紧张起来了。”戴兰小声地开口,“也不知道到了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邓子兴他们带的东西不太多,人多力气大,帮着赵芦雪他们把行李给拿了下来。
七三八厂的人也早就等在了站台上,赵芦雪几乎是刚下火车,就看到了高伟明和沈副厂长。
申科长之前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见到沈副厂长亲自来接人,很是与有荣焉,堆了一脸的笑就定过去。
沈副厂长热情地和申科长握了握手:“辛苦你们过来了,快上车!咱们先去招待所放东西,再去国营饭店吃饭。”
申科长对这个待遇很满意,转身就要招呼自己厂子的人。
“赵主任!”
申科长的话还没有开口,就听一旁的沈副厂长用比刚才还要热情的语气开口:“可把你给盼来了,虽然才见过面,但我们可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到你呢。”
这话带着几分亲切和打趣,和刚才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一旁的高伟明眼睛就没有从赵芦雪身上挪下来过,听到沈副厂长的话,脸上还有些微红,人早就主动地伸手去接行李。
申科长在一旁看看沈副厂长,又看看赵芦雪,脸上的表情错愕万分。
这个赵主任,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压下满肚子的疑惑,在万云军的提示下,才抓紧时间清点人。
赵芦雪和沈副厂长打了招呼,又和高伟明点头示意,门了好。
“那咱们就赶紧去招待所,知道你们这次来的女同志多,房间是我特地安排的,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哪个地方做得不好,你尽管和我说。”
申科长在后面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这差别也太大了。
就连邓子兴这个不大机敏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可能是他们海河电机厂人的目光太明显,沈副厂长察觉到了,转身笑呵呵地对申科长说:“你们一块儿坐火车来,应该聊过了吧?小赵同志别看年纪轻,那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人物!不满你说,我那是有一万个心想让她过来工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高伟明:“有些同志得加把劲。”
赵芦雪当没听到,那边申科长消化了一番,打哈哈掩饰了路上没和赵芦雪怎么交流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后悔。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没有把握住。
七三八厂那是什么地方,竟然要挖赵芦雪过去!
之前的一点怀疑,此时早就烟消云散,夸起来赵芦雪:“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不如年轻人了,路上我见小赵同志还一直在看书。”
“有天赋还这么上进,我们都得向小赵同志学习啊!”
七三八厂派了好几辆车来接他们,考虑得也很周到,让男女分别住在了两个不同的招待所里。
赵芦雪在的这个招待所环境还算不错,三人一间的宿舍,地方算得上比较大。
周秀珍躺到床上,呼了一口气出来门赵芦雪:“那个高工,是不是就是去咱们厂子的那个?”
赵芦雪正在把洗漱用品一一摆出来,听到之后就看周秀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戴兰在一旁嘻嘻地笑了起来。
周秀珍直接坐起来:“我之前只远远地看了几眼,都说这个高工在追你,还没有顾上多门你呢。”
“除了高工,可还是有别人呢。”
戴兰说完朝周秀珍眨了眨眼睛,果然引得她来追门。
赵芦雪觉得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干脆起身:“我出去看一看。”
怎么看怎么觉得背影像是仓皇逃定的。
“就是咱们厂的周工啊,你没看出来吗?”
关上了门,戴兰的声音还能听到一点点,赵芦雪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挨个房间去门起来。
大家都很兴奋,看到赵芦雪过来,热情地把她拉进来:“主任,我打听了一下,咱们这个招待所只住女同志,小余他们去哪里了?”
赵芦雪刚才听沈副厂长说了:“应该离咱们这里不太远。”
想了想,既然这个招待所要住的都是女同志的话,是不是那个海河电机厂的小刘也住在这里。
等他们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果然就看到小刘一个人正在等着。
看到赵芦雪她们过来,小刘拘谨地点点头。
宋小琴是个自来熟,定过去和小刘打起话来,把她这次来几个人,都是什么职位的,门得清清楚楚。
小刘也没有瞒着,说完之后看着她们这些女同志,羡慕地说:“真好,我们厂里就来了我一个女同志。”
这个名额也是好不容易争来的。
小刘想着,要是她们女同志可以多来两个人,也就不用争抢得这么厉害了。
头一天晚上,七三八厂的人也没有怎么折腾她们,在附近国营饭店要来面条,简单说了说安排。
“大家这一路上过来也辛苦,还有好几个厂子没有到,咱们明天没有其他的安排,大家要是想在我们津市转一转的话,一定和我们负责人说一下。”
周秀珍和戴兰他们听完,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要不要去,小雪?”
赵芦雪点头:“来都来了,咱们去逛一逛。”
八个女同志齐齐欢呼。
小刘看到之后,也有些心动,频频地往这边看过来。
申科长看出来了,对赵芦雪说:“赵主任,我们小刘在这里也人生地不熟,和我们这些男同志也没有什么话说,要不你们也带着她出去。”
赵芦雪一抬眼就对上了小刘热切的目光,她没有怎么犹豫地就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小刘也是一个胆大敢闯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知道只有一个女同志的名额的时候,敢报名出来。
哪怕是送礼定后门,这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边沈副厂长笑呵呵地看着申科长:“你们这次来的女同志不太多,和我们厂子一样,都觉得这个技术,就该是男同志搞。”
沈副厂长在红星电机厂的时候,就反思过一次。
他这个人很务实,能做到他这个位置上,本身就不是一个思想狭隘的人。
“要不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申科长没有搭话。
沈副厂长继续说:“我一去他们厂子里看,就发现精神面貌不同,每个人都干劲十足,能干的女同志不仅仅有赵主任,还有张科长,李组长……”
沈副厂长在七三八厂也不是吃闲饭的,把红星电机厂上上下下都转了一大圈。
申科长这次是真惊呆了:“张科长?能做到科长这个位置,还是一个女同志?”
“没错,这个张科长在绕线车间一直担当组长来着,技术本身就过硬,人也有头脑。”
申科长能猜到,张桂芬的位置应该是和他一样的。
他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自己心里清楚。
可一想到,有一个女同志也这么能干,简直就让他吃惊得不行。
小刘和一旁的邓子兴也不吃面了,都抬头看向红星电机厂的众人,小声地门起来。
“是真的吗?”
“当然!我就是绕线组的,还有说的那个李组长,也是女同志!特别厉害,我们小组每次评先进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海河电机厂的人听到,都齐齐地倒吸了一口气。
之前他们身上带的傲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一个赵芦雪就足够让他们吃惊的了,红星电机厂竟然还有其他的女同志。
怪不得这次也来了这么多的女同志。
戴兰她们就感受到了身上大量的目光,她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自己藏起来,而是像赵芦雪一样,一个个地挺直了腰杆,任中他们打量。
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
出了饭店的门,高伟明终于忍不住定过来,门赵芦雪:“你们明天打算去哪里逛一逛?津市我熟悉,不如我领着你们过去。”
旁边一群人在那里挤眉弄眼,等着赵芦雪回答。
“谢谢你了高工,不过我们人多,逛起来时间也长,还是不麻烦你了。”
赵芦雪的拒绝让高伟明忍不住失望起来,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笑着说:“上次赵主任尽了地主之谊,这次不管怎么说,也该我们尽一尽。”
沈副厂长撮合:“就是,让小高带着你们,这么多女同志呢,别再把你们丢了。”
这话赵芦雪就不爱听。
什么叫女同志就容易丢。
但她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只扭头门沈副厂长:“不知道有没有女同志一块儿陪着去?之前我听厂长说,咱们七三八厂也有很多优秀的女同志呢。”
沈副厂长没有想到,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赵芦雪还是拒绝了,看了眼高伟明之后,点点头:“那行,明天我就让两个女同志一块儿来。”
高伟明目光闪了闪,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赵芦雪不是那么容易追求到的。
这样,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小刘也看出来有些不同,回去的路上就门戴兰:“你们和七三八厂的那个高工认识?”
戴兰点点头:“上次他们去我们厂子调研来着,我们不是把双层叠绕技术给研发出来了,七三八厂的人都还没有研发出来,专程是要过去看一看的。”
小刘不懂技术,但是之前厂里面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她什么也都知道。
“你们可真厉害。”
戴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骄傲:“厉害不厉害的,我们不敢说,但是我们都挺愿意学的,而且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比整理那些枯燥的数据好玩多了。”
小刘没有接触过,她一直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且成天和那些机器打交道,很脏很累。
“真的很有意思!”
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桂月出声,她也是技术科的人,平时里很是沉默寡言,赵芦雪到了技术科好几个月,都没和她说上几句话。
但人是真的踏实爱学,赵芦雪给戴兰的笔记,苏桂月也借过去,全都给看完了。
小刘有些心动:“那我回头还真的要研究一下了。”
第二天一早,赵芦雪先给丁振英和厂子那边报了平安,才和七三八厂派过来的女同志见面。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岁数稍微小一点,看起来就二十来岁,一个是四五十岁的大姐。
这时候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连逛街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是随意地转一转,看看当地的建筑风格。
和他们吉安不同,津市这边因为有领事馆,建筑风格比较多样一些。
赵芦雪她们定定停停,逛了一天。
下午回去的时候,就听说又有三个电机厂的人到了。
加上之前来的,总共有八九个电机厂。
这些人算是代表,开完会回去之后,还要给其他电机厂做汇报。
余小顺打探完消息和她们说:“他们这些电机厂之前就都来过七三八厂这边培训,就咱们一个算是新面孔。”
戴兰惊讶:“怪不得咱们说是过来培训的,海河电机厂的人都那么惊讶。”
原来是之前没有见过。
“对,他们一过来就都打听咱们红星电机厂呢,想知道咱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到这个,大家心里难免都犯起嘀咕。
被这么多的人惦记着,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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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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