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81:想见你


    #81


    这两个字一落,梁京茉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是那种典型的心都快化了,嘴巴还硬着的类型,尤其在这个男人面前,更是习惯性别扭到底。


    何况,这下承认了不就代表上次在电梯口,她就是在和他调|情了。


    梁京茉想也不想就道:“才不是。”


    “哦,”男人往前凑了凑,低下声音,那笑容就是能让人看出一种故意来,“作为女朋友,你不想跟我调|情?”


    “……”


    这人果然是坏透了。


    平时给人一副冷酷潇洒的印象,采访里就事论事、言简意赅,对待车迷边界感十足,还曾经被队友在社媒上调侃过是性冷淡。


    说是庆功宴上,有性|感火辣的美女在他面前撩头发,极尽风姿,结果他让人家头痒就去洗。


    她十六岁那会儿吧,顶多觉得他不是什么正经长辈,老把她当小孩逗很可恶,但也达不到轻浮的程度。


    可现在呢?


    这个人把她半圈在怀里,居高临下,狭长的眼睛幽深明亮地盯着她,一句接一句地逗,就非要看她脸红不可。


    梁京茉视线往旁边瞟,虽说这会儿烟花炸响的声音极大,附近的人们都在举着手机拍天空,也有小情侣抱在一块儿亲吻,注意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好歹也是大庭广众之下。


    她咬了下嘴唇:“你就不能含蓄点说话。”


    晏寒池挑了挑眉:“我哪儿不含蓄了?”


    “你哪里都不含蓄。”


    “喜欢含蓄的?”


    这种状况下,梁京茉只有一条路走到黑,重重点头:“嗯。”


    “那行,”男人清了清嗓子,抵在她身后栏杆的手掌略一用力,整个人稍微站直了点,顿了下,俯身到她面前,还挺像模像样地问,“请问,我现在能亲你吗?”


    “……”梁京茉眼角睁了睁,算是开了眼,“你把这个叫含蓄?”


    “都先问你了还不够含蓄?”


    “……”


    梁京茉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他。


    可对视两秒,自己先败下阵来,眼神躲闪了下,最后抿了抿唇,破罐子破摔似的问:“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啊?”


    确立关系的那天,她就知道这个事了。


    可现在觉得,这男人根本不像个新手。


    哪有他那么游刃有余的,尽看着她一个人在这慌乱。


    晏寒池低笑了声,像是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坦然而不以为意:“不就是跟以前一样逗你玩儿,有什么难的?”


    他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假正经,从小混在那些车手、维修师傅堆里,别说几句调|情不调|情的话,什么荤的素的没听过?


    那些人休息的时候往车上一靠,吞云吐雾,能从改装侃到床上去。


    他没他们那么下|流。


    但也纯洁不到哪去。


    何况小姑娘本身就很有意思,一逗就给反应,像个炸毛的小猫。


    他不得寸进尺点,都白费了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


    这会儿她就红着脸,咬着唇,一副被小瞧了却又无从发火的模样,晏寒池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嫌我坏?”


    她不肯说话。


    “不说话我亲你了?”


    威胁谁呢。


    这男人是专业挖陷阱的吧,梁京茉不用想就知道,她要是继续不说话,他肯定就会说,看来是很想让我亲了。


    权衡利弊,梁京茉还是豁出去了,眼睛看着旁边嘀咕着说:“没有。”


    没有嫌你坏。


    嘴硬归嘴硬,但有些状况下,她也是没法说谎的。


    话刚说完,他的吻就落下来了。


    带着灼人的气息,在观景台的冷风里几乎烫得她一个激灵,头顶烟花不断绽开,光影映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


    她被扣着后脑勺,轻轻地吻着,浑身像是过了电。


    他没亲太久,分开时,梁京茉却也有点气喘吁吁,又羞又恼,控诉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晏寒池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我觉得,某个人好像挺喜欢我这么坏的。”


    “……”


    /


    那个甜蜜的跨年夜一过,日历正式翻篇,进入了2017年。


    元旦那天,在朋友圈立誓“新年再也不熬夜”的同学比比皆是,然而很快,就被一种名为“期末周”的东西挥舞着手臂,狠狠来了一拳。


    梁京茉也不例外。


    除去在乐橙TV的实习,她还要抽空准备《中外文学史》的期末考,写2篇论文,以及完成结课作业——以小组为单位,拍摄一部短片。


    不同于拍《治沙人》这种用来冲奖的片子,期末作业通常意味着更多的扯皮。


    经费不多,场地有限,演员难找暂且不提,大家都是一个专业的同级生,凭什么你负责出剧本,我来干吃力不讨好的制片,凭什么这里按你说的拍,我觉得我这个构图更高级……真遇上计较的人,每个点都能翻出来吵一顿。


    好在这次是自由组队。


    不等下课,就有人给梁京茉发来消息,问她能不能带一个。


    当年知道梁京茉报考戏文专业,赵惠蓉竭力反对,除了不看好它的发展之外,也认为她性格不适合。


    这一行需要更为八面玲珑的社交手段,梁京茉性子安静,骨子里又有种学生气的清高,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别说对外拉项目,赵惠蓉觉得她恐怕连同学都笼络不好。


    事实上,梁京茉也压根没想过要“笼络”什么同学。


    同系中,当然不乏精于交际的人,像曾经的赵扬帆一样,每回建组,招募海报往朋友圈一发,评论区总是一呼百应。


    但真到了要开机,这个推脱,那个摆烂,还有人贪污拍摄经费,常闹得一肚子气。


    梁京茉不爱寒暄,不讲情面,干不了就换,反倒是令人要打起精神来应对。


    一开始或许会令人觉得有些客气冷清,但只要一部片子合作下来,就能感受到一种舒适高效的剧组氛围。


    最重要的是,回回片子送上去,得分总是很漂亮。


    渐渐的,只要梁京茉牵头建组,大家总是赶紧往前冲,生怕跑慢一步就没位置了。


    私信她的这个女生性格不错,剪辑作业还拿过班级前三,除她以外,梁京茉还另外组了八个人,各有长处。


    年初那一个礼拜,她都忙着跟同学一块儿勘景、磨剧本,跟摄影器材老板斗智斗勇等一系列事情,每天一睁眼就在脑海里算进度,列待办,还要安排出时间去乐橙TV实习。


    从前还以为“忙到没精力谈恋爱”是个夸张说法,现在才发现完全不是。


    梁京茉好几次困得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有早课或实习,连头都没时间洗,最多扣顶帽子。


    着装也是一件永远穿不脏的黑色羽绒服、抓绒休闲裤了事。


    每回照镜子,黑眼圈都比前一天重。


    任谁都不会希望以这个形象出现在男朋友面前,是以,梁京茉开始下意识回避见面。


    晏寒池说来接她下班,她说下班后约了同学一起去器材租赁店,直接从地铁站走更近。


    他说那明天一块儿吃个饭,吃完就送她回去,她说明天还要去二次勘景,另一个女生会开车去,可能饭也就会顺路解决。


    他说那周末呢,有没有时间?她说周末就开机了,得看情况,不一定几点结束。


    ……


    前方红灯,晏寒池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划着手机屏幕。


    正看着,对话框顶端,忽然弹出个浮窗,王达开问:「到哪儿了?」


    他抬眼看了下前方,打字:「五分钟。」


    发完,把手机往中控台一扔,左脚松刹车,紧跟着右脚踩油门,卡在绿灯放行的一瞬,疾驰出去。


    一名顶尖领航员能根据车速、风阻、路况,将过弯时的误差控制在零点几秒内,晏寒池这个赛车手也不遑多让。


    说了五分钟,五分钟后,银灰色的陆巡就准时停在了王达开的店门前。


    这一趟目的地在汽车城,王达开扣上安全带,在微信上跟4S店的销售打了个招呼,说大概十几分钟到,结果一抬头,发现车速快得属实有点超乎想象。


    “哎我去,你悠着点儿啊,”王达开一下抓紧了扶手,“等会人泡茶的水还没烧热呢咱就到了。”


    其实车速没他说的那么夸张,朱雀园这一带测速探头常年关闭,车道宽,非节假日人又少,开快车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晏寒池平时开车偏稳,很少在大马路上秀这一手炫技似的驾驶技术。


    又一个红灯,晏寒池捞过中控台上的手机,划开扫了眼,又原封不动锁屏,丢了回去。


    王达开看在眼里,琢磨了下,回过味来,顿时想笑又装模作样地憋着问。


    “不是吧,你这什么情况,刚谈上就吵架了?”


    晏寒池瞥他一眼,没搭理,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换了个位置。


    王达开八卦嗅觉一流的老狐狸一个,看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说怪不得这小子今天有时间不约会,陪他去买车呢。


    他手松下来,兴致勃勃地探过去:“说说呗,她惹你了,还是你让她不高兴了?”


    这人常年混迹市井,态度轻浮惯了,这会儿的语气也介于“关心”和“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之间。


    绿灯过后,前方即将进弧形右转道,晏寒池并不提前减速,直接入弯:“你这么闲?”


    “这怎么能叫闲呢,这叫关心,你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头一回谈恋爱,当大哥的怕你经验不足,哪儿惹小茉莉生气了都不知道,特来给你提点提点,”王达开往后一靠,要不是空间有限,二郎腿这会儿已经翘起来了,“哥虽然现在还单着,但当年,你记得吧——长头发,迷彩裤,摩托车往巷口一停,那些小姑娘抢着上。我谈过的女朋友,比你们几个加起来再乘个二还多。”


    王达开一通“好汉猛提当年勇”,为的就是展现自己的丰富经验,好增加在解决情感问题这一块上的可信度。


    但他没想到的是,两人并没吵架,也没闹别扭,而纯粹就是——


    没见上面。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王达开整个人在副驾上乐得东倒西歪,跟听着了什么世界奇闻,又像捡到宝似的,“我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就因为她忙,一礼拜没见面,你就这样?”


    4S店门前,晏寒池掌着方向盘,瞥向后视镜,正在倒车入库,没接茬。


    王达开把安全带解了,还在边回味边说个不停:“堂堂世界级顶尖赛车手,因为小女朋友忙着大学期末周,没时间陪他,就看什么什么不爽,就差在大马路上飙车了,这合理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呢?哈哈哈哈。”


    晏寒池一把入库,手肘搭着方向盘,侧头看他,狭长的眼角锋锐又冷淡。


    “笑够了没?”


    “没,”王达开诚实地摇头,“哈哈哈,还能再笑会儿。”


    “行,那你再笑会儿。”晏寒池点点头,倒是很好说话,随即熄火,拉手刹,解安全带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王达开当然也跟着下,结果刚坐直,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当场。


    右边是堵墙,几乎紧贴着车门,密不透风的,连个苍蝇都穿不过去。


    最后王达开是忍气吞声,跟个狗似的从主驾爬出去的,属实是有点为难他这肌肉僵硬的老胳膊老腿了。


    好不容易下了车,他揉了揉差点抻着的老腰,心里那个愤愤啊,当即给梁京茉发了条消息告状。


    AAA达开(石来运转):「抽空见你男朋友一面吧,他已经开始虐待老人了。」


    第82章 Chap.82:热烈


    #82


    这条消息,梁京茉并没马上看到。


    今天上午10:20,京北西郊,她们的小组作业正式开机。


    手机被她调成静音模式,放在外套口袋里。


    这次要拍的是个剧本是西部片风格,经过两天的勘景,确定就在这块。


    笔直宽阔的水泥公路延伸向远处,两侧是无边旷野。冬季里田地荒着,野草枯黄,一眼望去,荒凉又宏大,再远处还有赭色的岩体。


    非常符合成片想要的基调。


    拍片子都是小组自费,纵然手握一大笔版税,梁京茉也没大手大脚。


    她奉行“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除去大家平摊的份额之外,她个人会多出一些钱用在聘请专业的现场收音、美术,以及租赁更好的器材上,至于导演、制片、剪辑、配乐、其他演员等岗位全都由大家分担。


    开机后一切顺利,勘景时的天气和今天很像,监视器呈现的画面色调也达到了理想效果。


    白天的镜头全部拍完,接下来只剩一场夜戏,大家都稍微松了口气,跑回车上吃迟到两三个小时的午饭,面包或者自热锅。


    梁京茉盯了一下午监视器,又要给演员讲戏,时不时还要上前调整一下置景,这会儿又冷又累,也是窝在座位里,边摸出面包,边打开手机。


    先去看置顶栏,几小时前,晏寒池问她几点收工。


    梁京茉咬了下唇,后悔没把手机揣身上,叼着面包,快速给他回过去:「还不确定,今天肯定要很晚了。」


    这是难得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刻,大部分镜头已经拍完,太阳尚未落山,光线还没达到拍夜戏的要求,她可以好好和晏寒池聊几句。


    但男人却没像之前一样很快回复。


    梁京茉咬了口面包,忽然有点食不知味。


    她把车窗降下一点,看见不远处剧组里的一个女生,正在低头跟谁打着电话,声音又软又甜,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小声嘟囔起来。


    “我也想你的嘛,可是这边估计要好晚结束。只能明天见了。亲一下,不许生气了,好不好?”


    “……”


    梁京茉面包已经举起来,却忘了张嘴。


    她关上车窗,重新把视线移回屏幕,又看了一遍。


    对比之下,顿时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太过冷冰冰?


    倒不是没有那么想他,只是从来不习惯这样表达。


    正在这时,那个打电话的女生回了车上,哆嗦个不停,直呼好冷好冷。


    “这么冷你还出去打电话,跟男朋友感情很好啊。”有人笑着调侃。


    女生摆摆手,一脸的“别提了”:“可不敢不打,之前有一次就因为我太忙忘回他消息,吵得差点儿分了。”


    “天,这么夸张啊,我还以为男生都不会粘人的。”


    “虽然那次也有别的原因吧。不过,你可千万别觉得男生不粘人,他们也需要哄的,越喜欢你越想见你呗,再酷的男人不例外。”


    “……”


    再酷的男人也不例外。


    梁京茉垂眼再度看向对话框。


    光从最近的聊天记录来看,好像是她更“酷”一点呢。


    她反思了下,不由自主多发送了几句:「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Jasmine:「还是去开卡丁车?」


    Jasmine:「或者滑冰?」


    她在收藏里翻了翻,找到个小浣熊比心的表情包发过去。


    而恰好在这下一秒,晏寒池的回复也到了。


    River:「刚才在高速上。」


    River:「想我了?」


    也许是刚才吹了下风,冻得太冷了,眼眶被激出了生理性的刺痛,又或者是,男人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透着无限的安稳感和温柔,梁京茉抿了抿唇,认真打上了一个字:「嗯。」


    意识到文字难以传达强烈的情绪,梁京茉又补充:「特别想。」


    她的目光这才留意到上一条消息:「你要去哪儿?」


    也许是还在开车,这次晏寒池发来的是语音。


    梁京茉点开播放,贴在耳旁,男人清沉磁性的嗓音就这样传过来,混着一点车内的风噪,那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儿揶揄。


    “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叶公好龙。”


    “……”


    谁叶公好龙了。


    看见这个消息的一秒,梁京茉本能不服,抬指在屏幕上打字,却又有点底气不足。


    毕竟,她这段时间,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消息要很久才回,回得也仓促简略,他一次次主动约她,却一次次被她找各种理由回避。


    尽管确实忙,可当中也有几次,是她自觉比较邋遢,羞于见人的原因。


    不然只是楼下随便吃一餐饭的时间怎么会没有。


    种种表现,看起来简直无缝重合了于琦雯的某任把人追到手就不管的男友。


    而他,居然来找她了。


    意识到这个,心脏的某处像是被戳了一下,泛上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季节日落很快,只是一眨眼,夜幕就彻底降下来。


    远处的水泥公路上,恰好一辆汽车经过,白色光束分外明亮。


    梁京茉条件反射地望过去,见车灯掠过这片暗淡的荒野,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


    噢,不是他的。


    她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扳下副驾遮阳板,透过那手掌长的长方形小镜子,仔细打量起自己。


    长发两天没洗,戴着毛线帽,一点碎发落在旁边,看着仍旧蓬松,问题不算大。


    就是那眼下的青黑略有点明显,神色是没睡好的憔悴,吹了一天野外的风,皮肤还有点儿干燥。


    如果晚上回去敷个面膜、睡个饱觉还可以抢救一下。


    这会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见了。


    管它的。


    就这样吧。


    他都已经过来了。


    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个丢下形象包袱的绝佳理由,梁京茉就此豁达了起来,合上遮阳板,再次望向远处那条漆黑的公路。


    晏寒池已经下了绕城高速,算来还有一小时左右就会到这边,而晚上只剩一场戏,等天彻底黑尽就拍,应该不用让他等太久。


    她这样盘算着,却忘了拍片子这事儿,永远充满了各种想也想不到的突发状况。


    起因是饰演父亲的大爷,下午结束,跟制片说了声,就骑着小电驴就近回家吃饭去了。


    村民嘛,不可能像科班在读的学生服从性那么强,片酬又不高,制片也没好意思说不行。


    结果到了快七点,要开机了,人还没回来。


    制片赶紧打电话,谁料大爷像是在跟谁闹脾气,直接冲这边一声吼,说不来了不来了!


    大家一脸懵,幸好制片人就是这个村的,立马带路开车过去,到了一了解情况,是跟儿子吵架,那一通连摔带砸的,给自己气得饭也不吃,戏也不拍了。


    一行人立马好言安慰,给大爷热饭,陪大爷骂了快半小时的不孝子,最后两个男生趁机行事,连哄带骗地把人架上了车。


    大爷人是来了,状态不对,NG了好几次。


    又是一通停下来调整,终于过了一条。


    大家真是要热泪盈眶了,结果不远处忽然响起“砰”的一声,紧跟着一簇光“咻——”的蹿上了天,然后炸了个流光溢彩。


    很美的烟花。


    如果他们不是现场收音就更好了。


    ……


    总之这一番折腾,等夜戏结束,拍过杀青合照,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荒郊野外,附近唯一光源只有头顶那盏照明灯,深夜的寒气好像都被照出了形状。


    大家抓紧收拾摄影器材和道具,装填上车,因为终于搞定一件大事,身体虽然疲惫,心情倒是十分振奋,有说有笑的。


    梁京茉呵出一口白气,弯腰去拎凳子,手还没碰到,凳子就被人从旁边先一步拎了起来。


    她愣了下,抬头。


    逆着光,男人身形极其高大,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肩膀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极宽,几乎把袭向她的寒气都给挡住。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单手拎着凳子,低头看她,嘴角勾了勾。


    梁京茉都不敢轻易眨眼,怕是在做梦。


    这一晚上状况太多,她实在没时间关注手机,只在几小时前给他发了个定位,可全程没听见汽车驶近的引擎声音。


    这男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梁京茉有点恍惚,差点想掏出手机确认一下傍晚的对话到底有没有真正发生过。


    她四下扫了圈,没看见那辆陆巡,下意识喃喃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个小时前,”晏寒池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站在那后头。”


    梁京茉使劲回忆了下,始终没察觉到半点异常,她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做事很容易进入心流状态,一门心思专注眼前,就会把其他东西都忽略掉。


    当这个“被忽略掉”的是晏寒池,这种滋味就尤其令人不好受了。


    梁京茉不由有点赧然,拿起旁边装好零碎物品的箱子,和他一起往车边走。


    “你怎么不叫我一下。”


    晏寒池挑了下眉,路过另一条增高用的凳子,顺手也拎了起来。


    “叫你能牵个手,还是能亲一下?女朋友忙正事儿,我捣什么乱。”


    男人不正经的语气冲淡了她那点小小的愧疚,梁京茉心头一热,正要说话,就见他把凳子往面包车后备箱一放,随即接过她手里的小箱子,搁上去,回身时指节屈起,带着点惩戒意味地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等忙完了再找你算账。”


    “……”


    梁京茉一时居然都没底气问为什么要找她算账。


    多了个给力的帮手,效率明显高出不少,很快面包车的后备箱就被装满,一行人上了车,个个把脑袋探出来打趣。


    “哇,茉莉,你也太低调了,谈了这么一个大帅哥居然从来不往朋友圈里发!”


    “就是!”


    “好甜蜜哦,还过来接你。”


    “那我们就不等你啦,约会愉快哦。”


    七嘴八舌的喧闹过后,面包车终于发动了。


    梁京茉收回和他们挥别的手,揣回羽绒服外套里。


    夜风很冷,可脸红扑扑的,浮着点高兴的热意,说不上是因为刚才被调侃有点害羞的余韵,还是别的什么,可一转身,见到那个男人时,心情又立即变得忐忑起来。


    她第一次恋爱,确实不会哄男人,琢磨了半晌,主动去牵他的手。


    晏寒池却并不买账:“这算什么?晾一礼拜给个枣吃?”


    “我哪有晾着你,”梁京茉下意识反驳,又底气不大足地解释,“那是太忙了。”


    “是吗,”男人单手抄兜,不紧不慢道,“刚才跟你们那个场记小同学聊了几句,人家怎么有时间跟女朋友约会?”


    “……”


    他和他女朋友都在一起五六年了。


    老夫老妻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


    梁京茉羞于承认自己的形象包袱,又找不到其他理由,一时噎住了,这模样落在晏寒池眼里,大概就成了心虚答不上来的典型。


    男人掠她一眼,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话里带着几分玩味:“嘴上说想我,天天躲着我。”


    “……那是因为我没洗头!”


    话一出口,梁京茉其实就后悔了,可比起被他笑,她更不想因此产生误会,只好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往下说。


    “有时候是确实有事,每次勘景都得去大半天,租器材也很麻烦,得带个懂行的同学去,那就要和她约时间……”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有一两次就是没洗头,而且穿得也很普通。”


    在一起后,不,准确地说,是开始暧|昧以来,每次见她,这男人明显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平时除了那条机械手项链什么配饰都不戴的人,偶尔还会在中指上戴个银戒。


    原本就足够帅气的男人简直能用闪闪发光来形容。


    她好意思顶着个随便的样子就出现吗。


    晏寒池听完,原本那点故作感叹的神色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没洗头怎么了,能被饭馆老板赶出去?”


    “不是,”梁京茉含着点恼,“那和你走在一块儿多不合适。”


    男人偏头,笑得更厉害,笑完清了清嗓子,垂眼看她,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行,知道了,那再有下回,你就给我发微信,说——晏寒池,我想见你,但我没洗头,你也不能洗。”


    其实,刚才他拿走她凳子,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从男人眼中含着的笑意来看,梁京茉就感觉到自己那点心理包袱有点多余。


    这会儿听完他的话,心里更是像化开了一颗糖,甜意从嘴角悄悄往上扬。


    她仰头看他,想了下问:“那要是你那天刚好洗了呢?”


    男人无所谓地一扬眉:“去泥里滚一圈,又不是多难的事。”


    梁京茉想笑,回味了几秒又感觉不大对劲,连忙为自己正名:“那我头发也没脏到那个程度的。”


    她是中性发质,三四天不洗都没什么油,只是心理上过不去。


    “没脏到那个程度还戴个帽子,”晏寒池隔着那顶红色毛线帽,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不好,摘了?”


    梁京茉拒绝得飞快:“不要。”


    话音没落,帽尖就被他捏住了,下一秒感觉就要往上提。


    梁京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护,他却松开了,换个地方下手。


    就像从前,他举着红包让她够不着、拿走手机让她扑个空一样,这回男人也仗着那高了二十多公分的身高,逗她逗得轻而易举,既不会真摘下她帽子,又令她像个张牙舞爪、时时提防的猫。


    打打闹闹间,已经能看到那辆银灰色的陆巡,梁京茉如逢救星,看准时机挣脱,快步跑过去,下意识去拉后座车门。


    “咔”。


    只有把手被徒劳地掰响了下。


    车门纹丝不动。


    她这才意识到还没解锁。


    那一刻顿时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转身,高大的影子就覆压下来。


    男人单手随意地撑在后座的车窗玻璃,居高临下,毫不费力地将她困在了身体和车门之间。


    跑了这么一通,她都有点小喘气了,他却连呼吸都不乱,狭长的眼睛勾着,眼珠漆黑,透着点揶揄和不怀好意的野性,像是问,怎么不跑了?


    如同被掠食者盯住,梁京茉心跳顿时蹦到了一百八,刚想张口说话,他就顺势亲了下来。


    男人吻技进步得太快,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极其深入,缠住她的舌,吸|吮翻动,逼她不得不回应。


    另只手不知何时托住了她脑后,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梁京茉呜咽了声,被他吻得发软,脚下不稳,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臂。


    热烈的气息在荒野的冷风里几乎令她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第83章 Chap.83:小流氓


    #83


    梁京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00:37”,愣了好几秒,一度怀疑自己不小心按到哪里,重设了时区。


    明明……感觉没亲多久。


    在她那回想起来稍显恍惚的体感记忆里,刚才晏寒池把她抵在车门上,顶多也就亲了十来分钟。


    可现实却是,两倍还不止。


    时间真是神奇。


    居然能趁人接吻时跑得那么快。


    更神奇的是,忙碌了一天,刚才收工时身体累得不行,全凭一点信念在收拾整理,这会儿却觉得浑身都是劲,一点都不困了。


    非但不困,还有点兴奋,且想把这种感觉延续下去。


    梁京茉想到刚才大家闲聊时说的话,在副驾上坐直了点,叫他:“晏寒池。”


    男人扣上安全带,发出清晰利落的咔哒声,侧头看来。


    她偏了偏头:“我们去兜风好吗?这附近有个山,听说车子能直接开上去,看夜景挺不错的。”


    从小到大,一直被束缚在乖乖女的壳子中,梁京茉却并没变成一个温吞胆怯的人。


    她向往自由,无论是对自己人生作主的权利,还是像这样偶尔冒出不合时宜的念头。


    只不过之前顶多想一下,还从来没成行过。


    晏寒池眉梢微挑了下,像是有点意外,转而抱起双臂,干脆利落道:“不去。”


    她眨了眨眼,直觉他不是因为想睡觉:“为什么?”


    他把安全带松了,倾身靠过来,手搭在她椅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造反的小朋友。


    “没大没小,你叫我什么?”


    “……”


    这人的哥哥瘾怎么又犯了。


    梁京茉好气又好笑,才不想叫,转念一琢磨,想到了什么,又点点头,看向他诚恳喊了声。


    “哦,小舅舅。”


    晏寒池撑在她椅背上的手明显动了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忽然叫这个称呼。


    梁京茉面上乖顺,心底闪过一丝得逞的促狭,谁料下一秒,男人非但没被她噎住,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扬了扬眉毛。


    “看不出来,你喜欢玩儿这种的?”


    “……”


    她玩儿哪种了!


    她明明是按他说的,端正态度,尊重长辈好吗,可这男人此刻意味深长的模样,愣是让原本规规矩矩的一声“小舅舅”变了味。


    “流氓。”


    梁京茉羞恼之下,抬手就想把这人推远点。


    结果压根推不动,这男人肩膀简直是石头做的,任她双手都用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被她这小孩闹别扭似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我是流氓?那你呢,”他一只胳膊还搭在她后靠背上,整个人像是把她半圈在怀里,目光自然下垂,慢悠悠说道,“我最多动了动嘴,你可是实打实上手了,怎么说也得算个……小流氓?”


    梁京茉被噎了下,才意识到这姿势确实有点儿不大对,立刻把手收回来:“谁对你耍流氓了,你别靠这么近。”


    她扭头看向窗外,把后脑勺对着他。


    下一秒,侧脸就被人托住,轻轻掰了回来。


    梁京茉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落下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吻,仿佛主打的就是一个闪电战,一触即分,甚至因为太快,还发出了个清脆的响声。


    男人一击得手,靠回了主驾位,点火挂挡,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亲身给她示范了个“如何快准狠地耍流氓”。


    “走了,安全带扣好,大流氓带小流氓兜风去。”


    “……”


    这种“不以耍流氓为耻,反以耍流氓为荣”的坦然态度,梁京茉压根对付不了,反倒是被他亲的那一下,心口很诚实地泛上一丝甜。


    她扭头看向窗外,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告诉自己,算了。


    早该知道和这男人谈恋爱,就得做好心情随时坐过山车的准备。


    他身上那股劲儿太肆意,也太狡猾,压根不会让着她。


    可又总有本事让她气不过三秒。


    /


    凌晨时分,荒无人烟的郊外,银灰色的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


    雪亮大灯扫过粗粝的水泥路面、无边的荒原、远处赭色的山体,晃眼看去,仿佛正置身于公路电影的镜头里。


    车身高,风噪也大,却不令人觉得烦躁,倒像是专门用来烘托冒险氛围的配乐。


    梁京茉偏过头,视线落在主驾驶的男人身上。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划过好大的弧度,他姿态却依然悠闲,单手搭在方向盘,另只手随意搁在中控台上,目光扫过前方路面,嘴角勾起点放松的笑。


    那双狭长的眼睛偶尔微微眯起,扫过车灯照亮的范围之外,预判着每一个弯道,每一段起伏。


    梁京茉忽然想起,曾在WRC赛会某个转播镜头中看到的他。


    准确地说,是他的赛车,驰骋在广袤的松林间,像一枚高速穿梭的子|弹。


    车内摄像视角下,男人戴着头盔,脸部线条冷毅,目光锐利如鹰,就好像无论什么样的路都困不住他,满是令人心折的魅力。


    当然,如果晏寒池这会儿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得啼笑皆非了——小姑娘,先别急着戴高帽,车有点不对劲。


    对职业赛车手而言,“人车合一”其实并不是个太夸张的说法,更像是一种经验累积后,能被身体直接读取的信号。


    比如这会儿,梁京茉一无所觉的时候,晏寒池就已经感觉到,车子过弯时倾角明显变大,方向盘不稳定,大概率是避震出了问题。


    这事儿可大可小。


    要是在赛道上,没人会管,莽到终点,该修修该换换,但眼下不是赛道,这辆陆巡也不是那些焊接了碳纤维防滚架、安全性能拉满的拉力赛车。


    避震故障的情况下,跑铺装路面问题不大,但绝对不适合上郊外的山。


    更重要的是,他的副驾上还坐着个珍贵的小姑娘。


    小姑娘这会儿正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像是第一次参与冒险的小孩,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不舍得眨眼。


    被他叫了声,扭过头来,这会儿车抖得连她也能感觉出来了,听完抿了抿唇,下意识问:“那我们是不是要被困在野外了?”


    困野外不至于,不过眼下的情况确实挺尴尬。


    前头有个小村庄,但凌晨两点多,过去显然太打扰。往回开吧,高速公路旁倒是有几家小旅馆,不过等到了那里,天也差不多该亮了。


    晏寒池收油进砂石,车身又颠了两下,他找了个宽敞安全的地方停车,往后座看了眼,随即看她。


    “后座能放平,车上凑合一宿?”


    梁京茉也跟着探身往后看。


    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学校组织外出研学,具体去哪里她已经忘了。


    只记得那天夜晚,全班在大教室里打地铺,老师把男生女生分在两边,中间留出一道“三八线”。


    熄灯后没人睡得着,你打我一下我弄你一下的、讲鬼故事的、偷偷交换零食的……她躺在席子上,光是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月影光斑就看了大半夜。


    大概小朋友就是这样,只要能被允许去做一件“出格”的事,哪怕只是不在自己床上睡觉,都能兴奋得睡不着。


    而现在时隔多年,她早就不是个小孩儿了,那种隐秘的雀跃感却还在。


    更何况还是和这个男人一起。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好在知道今天来郊外,梁京茉早有准备——最厚的长款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毛线帽也戴上了。


    晏寒池更是不怕冷,下车时跟没事人似的。


    他没去后座,反而绕到后备箱,站在某个位置,退后半步,朝她示意:“过来。”


    梁京茉有点纳闷地走过去,看清楚男人站在备用轮胎前,旁边焊了个小架子,看起来像是踩脚的地方。


    她隐约猜到了,惊喜地抬起头。


    这车顶居然还能上去?


    梁京茉试探着踩上小架子,攀住行李架平台边缘,一使劲,与此同时,男人在她腰后虚虚托了一把,她一下子就翻了上去。


    顺利得不可思议。


    坐在两米多高的车顶,视野豁然开朗。


    星星格外明亮,如同点缀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冷冽地闪着。远处的村庄和树木若隐若现,有一种别样的苍茫。


    近处是一大片广袤的玉米地,冬季里,枯黄的玉米杆被扎成一捆捆,随意堆在各个角落,一个个上尖下宽的锥形,高低错落。


    车身往下一陷,紧跟着,晏寒池也上来了。


    男人往她旁边一坐,两条长腿随意搭着,有种习惯了这样的自在:“风景还行?”


    “很好看,”坐在车顶看世界,梁京茉这会儿眼里全是新鲜,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在不远处指来指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形状挺像富士山,那个像金字塔……这个呢?”


    “嗯……”男人看了眼,沉吟,随即一挑眉,像是有了答案,肯定道,“草垛子。”


    “……”


    看着小姑娘睁了睁眼、一副对牛弹琴的无语模样,晏寒池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梁京茉也反应过来,恼意从眼睛里漫上来,简直想扑过去打他。


    “你又耍我,你太坏了。”


    她一向是气质乖巧的好学生,骂人都不会,最多只会说“太坏了”,软绵绵的。


    像这样瞪着人,眼尾上翘,眼里含着水光,亮晶晶的,没一点凶劲儿,不像生气,倒像在撒娇。


    让人想亲一下,又想往狠了欺负她。


    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坏”。


    晏寒池喉|结轻滚,忽然伸手,把她毛线帽往下一拽,直接遮住她半张脸。


    梁京茉这次是真懵了:“晏寒池!”


    “叫什么叫,”男人往嘴里咬了根烟,靠那点薄荷的冷意缓着反应,嗓音含着沙,听起来懒洋洋的,“小心风吹多了,明天头疼。”


    “……”


    第84章 Chap.84:跳车


    #84


    这话说得还怪体贴的。


    可按理来说,担心女朋友被风吹得头疼,不是应该用更温柔一点的语气吗?


    梁京茉不知道是这男人太随心所欲了,连关心人的方式都透出一种霸道,还是根本就是手闲,想弄乱她帽子,才随口说了个理由。


    “风又不大。”她有点愤愤,把帽子往上捋回去,感觉里边的头发肯定乱七八糟了。


    只能摘下来整理了下。


    重新戴好之后,梁京茉扭过头,看见这男人左手撑在身后,另一边长腿屈起,踩在行李架边缘,手搁在那上头,抬头看夜空。


    他衔着支烟,也不点,在夜风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二十八岁的男人,许是常年飞驰在野外的缘故,身上并没有那种商务人士的沉稳,看着是轻熟的模样,眼底还藏着少年的锋芒。


    她更觉得他是故意折腾她的了,心下忽然有点不平衡,想也没想就伸出了手。


    把烟摘下来的一刻,不光是晏寒池,连梁京茉自己也愣住了。


    以前,因为名义上那层亲戚关系,她对他说不上“尊重”那样正式的态度,却也一直守着小辈的分寸,顶多犟个嘴,从没逾越过。


    即便成了男女朋友也不例外。


    可刚才,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脑筋搭错一样把他的烟给抢了,简直和挑衅没差别。


    梁京茉捏着那根烟,整个人僵住,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现在塞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来得及吗?


    “那个,我是怕你叼着累,”她干咳了声,努力维持面上的冷静,人稍微探过去,往他的外套口袋左右瞧,“你打火机呢,怎么光叼着不点……”


    话来不及说完,晏寒池另只手已经扣住她后脑,按着她一下子压向自己。


    唇瓣相贴的瞬间,梁京茉睁大了眼。


    不像刚才在车边的那个吻,充满着缱|绻,这个吻来得很凶,带着攻城略地的狠劲。


    蓝莓、薄荷混着还没有点燃过的烟丝香气,那样强势地侵占了她每一寸味觉。


    男人有力的手指摁着她白皙的脖|颈,舌尖顶进来扫荡,勾住舌头含吮,不知什么时候,她羽绒服的拉链被拉下,另只手遵循着本能地穿入。


    梁京茉头皮都轻炸了下,身体顿时涌起了一股奇怪的热|流。


    那感觉太令人不安了,她本能就要逃开,却忘了另一边是车外,这么一用力,重心也跟着偏移,整个人瞬间往下一滑,失控地惊喊出声。


    声音还没落,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捞过带进怀里。


    她后脑勺砸在了男人的胸膛,紧跟着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抱住。


    惯性带着两个人一齐往后倒,男人像是个缓冲垫一样,隔在了她和硬邦邦的行李架平台之间,“砰”一声,光是听声音都让人吓一大跳。


    梁京茉顾不上那点吃疼,连忙撑起自己的重量,低头看他。


    “晏寒池,你还好吗?”


    这个角度,小姑娘趴在他上方,眼里含着水光,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顶毛线帽在刚才被扯乱了,几缕发丝勾连着落下来,被夜风一吹,轻轻扫在他鼻尖上。


    像羽毛划过,痒丝丝的。


    晏寒池一只手刚才护住了她的脑袋,这会儿放了下去,仰面朝天,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反应也还没完全消下去。


    但看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又有点想笑。


    他微微皱眉,嘶了声。


    “怎么了,”面对着这个一米八七,拥有着结实肌肉的职业赛车手,梁京茉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易碎物品,连碰他一下都不敢,俯身探过来,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哪里不舒服吗?”


    “嗯,”男人清了清嗓子,伸手在小姑娘的后脑勺上拍了下,“把你头发扎一扎,痒。”


    “……”


    听见他“嗯”一声时,梁京茉脑袋嗡了一声,慌乱间连怎么叫救护车都想好了,结果听见下半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


    她好想打他一下,可想到刚才摔下去时,他毫不犹豫护住自己的模样,顿时又心软了。


    两个念头一打架,梁京茉的火气偃旗息鼓,可也不想和他讲话。


    她一声不吭,坐回去,低头理好头发。


    身后,晏寒池也跟着坐起来,看着小姑娘圆润的后脑勺,勾了勾嘴角。


    “生气了?”


    “没有。”


    “那转过来。”


    她不动,晏寒池也没说第二次,直接伸手,按住她肩膀,把人掰了过来。


    小姑娘抬了下眼皮,是个大写的闷闷不乐,他低头打量她,啧了声:“嘴噘得能挂个油壶了,还说没生气?”


    “……你才挂油壶。”


    梁京茉这会儿其实真说不上生气,只是有点后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不过是接个吻,就产生了那么大反应,整个人泛上密密麻麻的慌,变化很奇怪,小腹绷得紧紧的,几乎起了颤|栗。


    从前只在书里看过类似描写,真正在自己身上感觉到,只觉得陌生又惶恐,好像即将失去对自我的掌控一样。


    她条件反射似的就想往后躲,全然忘记了这是在车顶。


    才会引发一系列反应,导致晏寒池撞在行李架平台上。


    梁京茉不敢想象,如果那一下撞到的是头会怎样。


    半晌,她抿了抿唇:“你后背怎么样了?”


    就听见男人“嘶”了声,干脆利落的一个字:“疼。”


    他哪有半点喊疼的人该有的样子,梁京茉半信半疑,伸手就要去掀他的冲锋衣:“我看看。”


    手刚碰到衣摆,就被他按住了,男人眼角玩味地一勾:“说你是小流氓还不认,这是在干什么?”


    梁京茉只觉被扣了好大一口黑锅:“我就想看看撞青了没。”


    “行,那你告诉我,打算掀到哪一层。”


    刚才伸手掀他冲锋衣只不过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梁京茉还真没细想。


    这会儿被点出来,愣了两秒,意识到不对,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抽回手。


    “我不看了。”


    “真不看了?”


    “嗯。”


    “关心消失得这么快啊?”


    “……”


    “要不我自己脱?”


    “……”


    他说的脱肯定不是脱个外套那么简单,这一瞬,拜丰富的联想能力所赐,梁京茉甚至能想象得出这个男人光着上半身的样子——


    宽阔的肩膀,手臂紧实有力的肌肉流畅起伏,再往下是坚实的胸膛,腹肌块垒分明,腰身劲窄。


    月光落在他脊背上,沿着常年锻炼的精悍线条流淌下去,淌过腰窝,淌进更深的阴影里。


    梁京茉脸顿时红得能滴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发现,如果他非要脱,她还是挺乐意看的。


    但自己就讲不出口这话,害羞是一回事,习惯了嘴硬也是一回事,梁京茉别别扭扭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没事了,就不看了,而且外面这么冷,我们还是快点回车里吧。”


    她说着,还双手抱了下胳膊。


    “回车里干什么,”晏寒池说得仿佛她在打什么鬼主意,“换个地方看?”


    “……”


    都说了不看了!


    梁京茉恼羞成怒,忍不住低叫:“晏寒池!”


    “在呢,”他声线懒洋洋的,“声音这么大,也不怕把狼招来。”


    这城市周边哪儿有狼。


    梁京茉没好气道:“我看你才是狼。”


    “嗯,”男人也不介意,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抬手隔着毛线帽,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专门抓你这个小红帽。”


    “……”


    /


    说不过他,武力值又不如他,梁京茉气得在心里发誓,今晚再也不要和他讲话。


    不过她还是很关心他伤到没有,从下车顶开始,目光就一路跟着男人转。


    发现他行动自如,才稍微松了口气。


    国内一些重量级拉力赛时常结合越野性质,在川西、南疆、藏北等地举办,赛程三五天。


    虽说基本能找到县镇旅馆落脚,但也有实在太偏僻,晚上就睡维修车,或者帐篷里的时候。


    晏寒池有不少野外过夜的经验,自己常开的车上也习惯性放了装备。


    此刻,那只睡袋就派上了用场。


    陆巡的一排后座被放下来,找平后,对梁京茉一个人而言,是张宽敞到有点空旷的床。


    她仰躺在车上,正新鲜地抬头看来看去,却听见后备箱“砰”一声关闭的声音,连忙坐起来。


    看见男人的身影晃过后车窗,走到了副驾这边,咔哒一声打开门。


    梁京茉有点茫然,往前探了探:“你不睡后面吗?”


    晏寒池上了副驾,从车门储物格里拎出瓶矿泉水,回手递给她,又拎了瓶出来,边拧开边说:“我睡这儿。”


    梁京茉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会儿后座是向前放倒的,副驾的靠背几乎直立,光是坐着都不舒服。


    他要怎么睡?


    梁京茉摁亮手机,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肯定很难熬过去,她想也没想就说:“你过来一起躺会儿吧。”


    这毕竟不是真的床,又都穿着衣服,躺在一块儿,梁京茉觉得不是多快的进展,所以问出口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谁料,那男人却轻啧了声,拧上矿泉水,回头看她:“刚才亲一下就要跳车,现在怎么不怕了?”


    “……”


    谁跳车了?


    而且,他哪里止“亲一下”,他还又摸又揉的。


    他自己不提她都差点忘了。


    梁京茉也就是脸皮薄,没法儿直接控诉出来,她坐回去,都有点不知说什么好,负气道。


    “你爱来不来。”


    车里安静片刻。


    然后她听见男人低笑了声,接着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第85章 Chap.85:想


    #85


    说不上为什么,那“砰”的一声明明不重,却好像直接响在她神经上似的。


    梁京茉脑袋空白半秒,在后备箱门被再次打开时,连忙闭上眼。


    车身晃了晃,很快,身后就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空间还是那个空间,却莫名逼仄到让人喘不过气来,这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哪怕一句话没说,气息也能悄然铺开,把她整个人笼罩进去。


    梁京茉呼吸一滞,咬着唇,不知为什么有点不敢动。


    “睡袋不要了?”车内响起窸窣的声音,大概是晏寒池把那只睡袋扯过来,放在了她旁边。


    梁京茉“哦”了一声,爬起来,盘腿坐好,低头拉下羽绒服拉链。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低领白色羊绒毛衣,织得细密紧实,柔软地贴合着身体的曲线,一直被闷在羽绒服里的淡淡体香终于没了遮挡,在车内游离开来。


    清冷沉静,透出点若有似无的甜。


    晏寒池拿起她羽绒服挂在驾驶座,捞过中控台的矿泉水,又灌了两口。


    梁京茉钻进睡袋之后,晏寒池在她旁边躺下。


    手臂一展,直接垫到她脑袋下面,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捞了捞。


    男人连睡袋一起圈着她,像抱着个大型玩偶。


    周遭都是他的气息,安全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梁京茉面对车门,抿着嘴角,闭上了眼睛,试图在这令人心安的氛围里做个美梦。


    可她酝酿了半天,半点睡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精神。


    梁京茉睁开眼,在睡袋里动了好一会儿,像个在找窝的小动物,最后翻了个身,面对面地躺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稍一抬眼,就能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随着他呼吸、吞咽,微微起伏滑动的喉|结。


    她嘴角不由自主弯起。


    原来和喜欢的人相拥而眠,是这种感觉。


    梁京茉看了好一会儿,脸颊烧烫,鼓起勇气,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也许是车内太黑,有点不好目测距离,也许是她整个人被睡袋裹得像个茧,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灵活度,这一下,梁京茉没能找准位置,嘴唇擦过他喉|结,最终压在了男人修长的脖|颈上。


    她懊丧了下,气息喷在他皮肤上,顿了半秒,又往上挪了挪,第二下才亲到嘴唇——还是在男人低头看她的情况下。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像小猫竖着尾巴走过来,拿脑袋蹭一下人就走开,没有玩耍的打算,就是跟你示个好。


    梁京茉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在他怀里挪了挪,不动了。


    晏寒池愣了片刻,看着怀里心安理得准备入睡的小姑娘,几乎气笑了。


    都不知道她是小看他了,还是高看他了。


    这么撩拨完就想睡觉?


    第一次主动亲他,梁京茉还在悄悄又羞耻又甜蜜地回味中,鼻子忽然被人捏住了。


    她一下子睁开眼,茫然道:“你干嘛?”


    “刚才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晏寒池松开手,指节在她鼻尖刮了下,声音很低,“现在怎么不怕了?”


    月色本就不明亮,投进车窗的更是所剩无几。


    黑暗中,男人低头看她,狭长的双眸黑沉沉的,里头好像搅动着旋涡,令人觉得危险无比。


    他的这话,言外之意其实很明白,刚才在车顶上亲密一下都要躲,怎么在封闭的车里还敢主动撩拨,不怕他对她做什么了?


    这个问题,梁京茉还真没仔细想过。


    就是直觉。


    她没头没尾地说:“你又不会对我怎么样。”


    说完,像是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就跟个鸵鸟似的,试图把脑袋往他怀里扎。


    晏寒池没给她藏起来的机会,把人挖出来,托着她的脸,眼底幽深,嗓音低沉,又有点失笑的意味。


    “谁告诉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梁京茉皱了皱眉,本能地反问:“那你难道想……”


    “想。”


    一个字,没半点犹豫。


    她张了张嘴,语塞,又确实被男人的直白吓了一跳,愣在那儿,半晌才说。


    “我们才在一起几天……”


    “跟在一起多久没关系,”晏寒池发现她真的半点不懂男人,轻弹了下她额头,“不然你以为我靠什么区别对你是哪种喜欢?”


    “……”


    对啊,喜欢当然分好多种。


    他也喜欢十六岁的那个她的,不过是长辈对小辈的欣赏、关照、呵护。


    而现在……


    男人直白地承认了对她的玉望。


    谈恋爱,从牵手,到接吻,到上床,或许流程是循序渐进的。


    但玉望不是。


    这个认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梁京茉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呼吸前所未有的急促。


    被一个男人当面承认想对自己做那种事,她明明应该慌张害臊的。


    可是为什么,除了这些情绪之外,心里还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又烫又满。


    这一刻,梁京茉终于想起自己在各式文艺作品里看来的片段。


    从前因为没经历过,只以为是艺术夸张、胡编乱造,加上光顾着关注作品主旨了,没认真研究过当中的风月情愫。


    现在那些零碎片段却齐齐往脑海涌来,像是要临场对她进行一次恶补。


    梁京茉目光忍不住向下游移,黑漆漆的却看不清什么,磕磕巴巴地问。


    “那你……难受吗?”


    晏寒池没回答这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他低下头,滚烫的吻直接落下来。


    梁京茉手指一下子攥住睡袋边缘,羽绒布料因为激烈的动作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心脏像是泡进了温水里,明明跳得那么重,那么快,却又好像即将融化的巧克力,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吻了一会儿,男人扯掉碍事的睡袋,手从她肩头滑下去。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所过之处像点了火,燎得她满面通红。


    他吻在她的嘴角,腮帮,耳后,又落到颈|间。


    她使劲咬唇,还是逸出一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呻|吟。


    晏寒池呼吸都沉了几分,随即吻得更凶,手指修长而灵活地从毛衣下摆探进去。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做不了什么,至少第一次不能这么发生,还是遵循本能,亲昵她的每一寸。


    既是纾解,也是折磨,如同饮鸩止渴。


    /


    “这明显是做了啊!没发生过关系的男女,相处起来不是这个感觉。”


    忘了是大一还是大二时,梁京茉和于琦雯周水宜窝在她的出租房里看电影,一部榜单上淘来的法国小众文艺片。


    为了传达出那种青春期的混乱迷茫,镜头很晃,光线偏暗,导演采取了大量蒙太奇的剪辑手法,还爱拉灯。


    饶是梁京茉这个相关专业的学生,看了一半,也回答不上来周水宜那个“他俩到底做了没”的迷茫问题。


    毕竟切换镜头的前一秒,只是两个人在亲,而不是往床上倒下去然后屏幕一黑什么的。


    反而是于琦雯,在旁边跷着二郎腿,刷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却笃定地给出了断言。


    “那是什么感觉?”她和周水宜都好奇地问。


    “怎么形容呢,就是肢体语言吧,”于琦雯说,“没到那一步的,就算嘴都亲上了,中间也隔着点距离。睡过的话,身体会非常自然地亲近对方,两个人恨不得跟长在一起似的——你看这个男主第二天都这么自然地吃女主剩下的面包了,手还往她腰上摸。”


    “噢——”


    两个人都表示受教,然后这个插曲很快就随着电影的继续而过去了。


    时间回到此刻。


    这天是《疾速新生》综艺第一期正式开播的日子,梁京茉站在晏寒池家的书柜前,打算找本书看,打发一下冗长的广告时间。


    身后传来拖鞋趿拉过地板的声音,男人停在她身后,自然而然地俯下|身,下巴搁在她肩窝,手臂从腰侧环过来,将她半圈进怀里。


    “找什么呢?”


    梁京茉呼吸一个不稳,忽然就想到了于琦雯说过的那番话,摸到书脊的手指都紧了紧。


    其实他们之间还没到最后一步,但那天晚上在郊外的车里,也濒临了边缘。


    她整个人几乎陷在他怀里,隔着薄薄的布料被他手指勾刮,克制而有力,如同被抛上岸的鱼,不受控地挣动起来,难受得要命,却又涌动着说不出的情巢。


    不知什么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拉过,牵引着她往下探。


    指尖触到时,她几乎被吓到了,脸红得快滴血,可也没想要抽回去,本能地按照自己的认知,生疏而青涩地动作。


    ……


    此刻,晏寒池从身后自然拥住她,紧密贴合的距离,令她再次觉得于琦雯说的没错。


    又觉得,这感觉实在奇妙,就因为在黑暗里,对彼此身体有过一定的熟悉,哪怕光天化日下,也依旧会贪恋那份亲昵。


    心脏像是被柔软的潮水包裹,甜蜜又欢欣,好像随时有好事在发生。


    梁京茉微微仰起头,发丝蹭过他下巴,没回答,倒是指了指书架上那本精装童书:“《金银岛》,你喜欢看这个?”


    搬家的时候还没忘打包过来。


    晏寒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下巴仍搁在她肩窝里,声音懒洋洋的:“小时候的梦想,长大了当水手,满世界冒险去。”


    梁京茉眨了眨眼。


    也许是从真正认识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于是她经常会忘记,他也有小时候。


    梁京茉好奇得不行,下意识问:“那后来怎么成赛车手了?”


    晏寒池啧了声,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重了点,像是不满意:“赛车手怎么了,赛车手不也挺酷?”


    “……”


    她又没说不酷。


    身体上有了亲密,态度上也会自然产生些微妙的变化。


    梁京茉小小地横他一眼。


    男人像是收到了这一眼不满,低笑了声,慢悠悠说道。


    “家门口连个海都没有,我倒是想开船,上哪儿开去?什刹海划个小黄鸭就当远航了?”


    “……”


    梁京茉和周水宜春天的时候去过什刹海公园,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就想起那满湖的游船,什么龙、天鹅,小鸭子的……感觉晏寒池去划那个还有点萌。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想说什么,正在这时,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


    是小何叔叔打来的,问她身份证号,说是要订一家三口去琼岛过年的机票。


    梁京茉愣了下,往旁边瞥了眼:“怎么突然要去琼岛过年了?”


    “你妈妈说工作太累,想去暖和点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怎么了,你不想去?”


    换作平时她是无所谓的,可去可不去,之前也去过,但此刻,梁京茉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倾向。


    “我要写剧本,参赛用的,”她硬着头皮说,“你们去吧,到时候我去姨母家过年就可以。”


    话是这么说,梁京茉其实没认为这个理由可以说服小何叔叔。


    她毕竟还在念大学,都在一个城市,平时不怎么回家也就算了,除夕夜不和家人一块儿过,有点说不过去。


    果然,小何叔叔提议道:“把电脑带上也可以写吧?”


    “不……”话没说出口,眼前就落下一道影子,晏寒池走过来,揉了下她的头发,给她做了个口型“去”。


    梁京茉微怔了下,和电话那头说。


    “抱歉小何叔叔,我问一下这个剧本什么时候交再回你好吗?五分钟。”


    “没问题。”何启明爽快地说。


    挂断电话,梁京茉走去了厨房。


    晏寒池刚把狗饭丢进微波炉,转了下旋钮,就听见小姑娘闷闷的声音。


    “你不想和我一块儿过年吗?”


    第86章 Chap.86:偷情


    #86


    梁京茉记得,前年某次大家聚会,聊起除夕夜,邱晖曾感慨,之前有晏寒池在,他都是吃完就跟着撤了,该打游戏打游戏,该开车跑山就开车跑山。


    现在呢,没处撤退,得留下来听姨母唠叨个没完。


    今年风水轮流转,邱晖过年要和黄晴出门旅游去了,梁京茉估计,晏寒池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回悬铃西巷。


    那还有谁能和他一块儿过年呢?


    王达开?


    他貌似和前女友和好了,前两天她打电话过去请教一个玉石问题,刚好听说了这茬。


    高猛和孔燕?


    他们二人世界,晏寒池肯定不会去当这个灯泡。


    ……


    想来想去,就只有她陪他了。


    没想到这男人居然不领情。


    梁京茉又想起,于琦雯说,恋爱中有了亲密之后,女人往往比男人陷得深。


    何况她还暗恋了他那么久。


    她还比他小那么多。


    他又是这种潇洒不羁的性格,不管是水手还是赛车手,看起来都不像是会被什么绊住的样子。


    说不定,他根本不会觉得她留下陪他过年有什么意义。


    怪不得叫她去琼岛呢。


    这么一通想,梁京茉忽然不是那么想听回答了,有点没劲地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扣住了。


    晏寒池的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她拽住:“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梁京茉心里稍稍动摇,抿着唇,瞧着他:“那你让我去琼岛。”


    晏寒池好笑道:“你去了我就不能去?琼岛被你们家包场了?”


    “……”


    梁京茉反应过来他这话,原本稍显低落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微微睁了睁眼睛,确认道:“你也去吗?”


    随即又有点犹豫,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面:“可我肯定大部分时间要和我妈待在一起的。”


    晏寒池扬了下眉,把人带进怀里,嘴角一勾,笑意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痞气。


    “那你就见缝插针,溜出来跟我偷会儿情。”


    ……


    因为他这句话,梁京茉连第一期的《疾速新生》都没怎么好好看。


    一会儿想,他们明明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怎么就用上“偷|情”这个词了。


    一会儿又想,她谈恋爱的事情,暂时要瞒着赵惠蓉,那可不就是偷着来么。


    当然,也有两个人刚在一起,共处一室,难免谁都心猿意马的缘故。


    起先当然是正儿八经地看节目了,毕竟这是晏寒池第一次以教官身份出现了电视里,他极其扛得住镜头,比那几个明星加一块儿还帅气,而这档真人秀背后也蕴含着她的努力。


    暖气打得很足,梁京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靠在他怀里,认认真真地盯着看,时不时告诉他,这个字幕文本是她写的。


    他勾着笑“嗯”一声,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也不知道是在看电视,还是在看她。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偏的头,嘴唇就碰到了一起。


    亲密这种事,永远只有一次比一次深|入,万万没有退回原地的道理。


    这一次,她被按在沙发背上,仰着头承接着他的吻,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又滑进了沙发里,被他压在身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刚洗过的凉意,能替她降温,好像也能点燃更烫的火,顺着她的衣服下摆钻进来,在她的腰侧摩|挲。


    游移着往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受不了地使劲将人往外推,却怎么都推不动,反而被他单手握住手腕,压到一边。


    她视线也跟着移过去,黑白相间的边牧居然在不远处歪着脑袋,写满机灵劲儿的黑眼睛看向这边,满脸都写着好奇。


    梁京茉吓了一跳,挣扎着就要爬起来:“乌龙……”


    “喂过了。”他低头继续亲。


    “不是……”她抿住唇,不让他亲,扭开头要说话,“我是说,边牧不是都很聪明吗,它会不会看得懂我们在……干什么?”


    “看得懂又怎么样,”男人总算停下来,从上方俯视着她,眼眸幽深,含着被打断的不快和忍耐,“它能上电视揭发我们在这儿偷|情?”


    “……”


    梁京茉羞耻地小声反驳:“我们是男女朋友,哪里叫偷|情了。”


    “那你别捂着眼睛不敢看,”男人低笑一声,“脸怎么这么红?”


    “……”


    这天最后到底也还是没越线,晏寒池多少顾虑着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小姑娘又挺喜欢东想西想的,进度太快显得他居心不良,好像脑子里就这点事儿。


    再者,梁京茉这边,那种尖锐的刺痒感齐齐涌来的感觉太折磨人,她差点儿被激出了生理性泪水,怕得不行,说什么都要赶紧把裤子穿好,坐得离他远远的。


    结束之后缓了好久,两个人各自洗手,在沙发上抱了会儿,准备看电视。


    然后发现,第一期节目都结束了。


    于是随便找了个电影看着,时间差不多时,晏寒池捞起车钥匙起身,送她回家。


    到家以后,那股轻飘飘的害羞又兴奋的感觉仿佛还停在身体里,梁京茉几乎小跳步地走到窗边,对楼下的男人挥了挥手。


    看着那英俊的男人靠在车边,也挥挥手,夜色中依稀对她笑了下,然后钻进车内,银灰色的陆巡刹车灯亮起,离开。


    梁京茉收回视线,忽然无意识地轻叹了口气。


    可能今晚还是过得太快。


    才分开几分钟,居然就开始想他了。


    /


    京北各大高校放寒假的时间差不多,经历完惨无人道的期末周之后,春节的脚步临近。


    三个小姑娘碰面,都是欢天喜地、一派轻松的模样。


    她们这天约着一块儿逛街,累了就找了家甜品店休息。


    刚进门,周水宜就接了个电话,跟对方说了好一会儿。


    “你们一个个都有男朋友,”等她挂了,于琦雯挖了块无花果巴斯克,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实在是太气人了。”


    周水宜连忙举手澄清:“我和你是一派的。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


    “有什么差别,不是男朋友也是预备役。”于琦雯显然已经把她逐出阵营。


    “什么啊,不是预备役!就是比较照顾我的学长而已,又在一个所里实习,那他给我打电话,我总不能说两句就挂了。”


    她否认得这么快,按说是真不心虚的表现,于琦雯的脸色却是完全晴朗不回去,反而盯着她,还隐隐有点要下雨的趋势。


    “对这个学长也没意思?你可别说,你心里还有他。”


    周水宜:“谁?”


    于琦雯重重把叉子往巴斯克里一戳,冷笑:“钟飞白。”


    “……”


    梁京茉被柠檬气泡水呛了下。


    “钟飞白”这个名字,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周水宜这儿的地位等同于伏地魔,“You Know Who”,不可说,提起来只会用“那谁”替代。


    当然,说了的话,也不会迎来她的雷霆之怒,而是会让周水宜整个的兴致都down下去,变成个自闭的小蜗牛。


    第一次听说他俩的事之后,于琦雯气得差点上门寻仇。


    她向来是快意恩仇的女侠类型,有什么说什么。


    单方面分手!


    还是断崖式的单方面分手!


    这种男生不赶紧把他忘了留着过年当炮仗点吗?


    她拍着桌子一通咆哮,抓不到钟飞白,就对着周水宜疯狂输出,直接把她从自闭的蜗牛吓成了个没毛的鹌鹑。


    这会儿,于琦雯用叉子戳着巴斯克,提起钟飞白,笑得凉飕飕的。


    周水宜头皮一麻,赶紧表立场:“怎么可能呢!谁还惦记他了,你不说我都早把他忘了!什么飞白啊飞黑的,他谁啊?”


    “这还差不多,”于琦雯满意了,继续吃巴斯克,“有情况随时汇报,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周水宜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雯雯你有时候比我妈还凶。”


    于琦雯朝她笑得无比温柔:“你妈妈怎么能跟我比,她舍得把你片成烤鸭?”


    周水宜:“……”


    从甜品店出来,于琦雯直接取了寄存的行李箱去机场回荔都,梁京茉则和周水宜搭地铁返回。


    周水宜怀里抱着购物来的一大袋子香薰蜡烛、洗澡擦什么的,站在旁边,冷不丁说:“其实我碰到他了。”


    背后地铁呼啸而过,漆黑隧道里掀起冷凉的风,梁京茉一下就明白了这个“他”是谁:“你刚才不敢说?”


    “嗯,”周水宜把头往袋子里埋了下,叹气,“怎么说呀,雯雯肯定会把我片成烤鸭的。”


    三个小姑娘中,梁京茉是那种自己的事倔得不行,很少能被|干涉,也很少去干涉他人选择的人。


    周水宜性格要更软一点,但喜欢悄不声儿地干大事。


    于琦雯则不同,她天然带着一种护犊子的老母鸡心态,而且恋爱过的次数多,是一位真正的、强势的军师。


    当然,她毕竟不认识钟飞白,对他的全部认知也来源于周水宜。


    而现在的周水宜,对钟飞白当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就导致她对钟飞白也是全盘否定的态度。


    但是梁京茉,却没法完全把钟飞白当作阶级敌人来对待。


    她毕竟见过这对金童玉女当初的甜蜜,那个一起喝酒的晚上,周水宜也告诉过她很多两人之间的事。


    “他回来找你了?”


    “不是,”周水宜摇摇头,“我跟师父他们一块儿出警碰上的。”


    那是个混乱的冷雨夜,派出所突然接到报案,酒吧街上有两拨人干架。


    周水宜他们赶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战况却仍然激烈,啤酒瓶砸碎的声音混着叫骂,霓虹灯的倒影被仓促踩碎在水洼里,一地狼藉。


    “谁报的警?”几个身强力壮的男警上前阻止,周水宜则在人群里大声喊着,为笔录做准备。


    没人回答。


    然后下一秒,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会回头。


    像是被命运轻轻推了一把,那一步甚至还有点踉跄,她就这样转过头去,看见不远处,酒吧灯红酒绿的招牌下站着个人,穿着件黑色运动羽绒服,灰色长裤。


    光线暗淡,加上雨珠折射,其实并不能够百分百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但足够她认出他了。


    个子比记忆中高了点,五官清爽利落,仍旧很帅,仍旧一股干净的少年气,又比年少时的跳脱多了点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像是出来看热闹的,单手抄兜,散漫地靠在那里。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周水宜看见他咬着的火星闪了下,随即跌落到地面。


    而她想的是。


    原来他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


    却从没想过要再联系她。


    第87章 Chap.87:劫匪


    #87


    周水宜觉得,她也不是没放下。


    那一瞬的恍惚,只是因为太突然了。


    就像在大街上看到一条好久不见的狗,忽然想起来,哦,这狗小时候咬过我。


    顶多再有点好奇,为什么咬我呢?


    但因为他是一只狗,所以也没有过去问个明白的想法。


    嗯,就是这样。


    她也只是忽然渴了,才会去超市买酒,拉梁京茉一块儿回家喝。


    酒还是当年买过的菠萝啤,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就着一大包鱿鱼干吃。


    那鱿鱼干烤得特别硬,周水宜嚼得太阳穴疼,干脆叼在嘴巴里,山羊吃草一样慢吞吞地咬着。


    然后冷不丁就又想起钟飞白。


    高中那会儿,她和他一起写作业,想吃鱿鱼丝又不想弄脏手,就会让他洗了手过来帮她从袋子里拿。


    钟飞白会像喂小狗一样嘬嘬嘬地故意惹她,被暴打几下才会老实投喂。可那鱿鱼丝太长,她没办法一股脑塞嘴里,就叼着一头,边一截截地嚼着,边计算习题。


    钟飞白就说她看着特别像一头勤奋的小山羊。


    周水宜不吃了,呈大字型倒在地上,摊开手脚,长叹道。


    “我真的好没出息啊。”


    她脑袋挨着小沙发,沙发旁的角落里,塞了一只牛皮纸箱。盖子没完全盖严实,露出了彩色旋转木马八音盒的一角。


    那箱子外面还有贴成“X”形状的黑色胶带,只不过很明显,贴上去之后又被割开看过了。


    梁京茉大概能猜到,那里面都是和钟飞白有关的东西。


    还记得高三那年,两人在这里喝着菠萝啤,周水宜说要烧掉钟飞白送给她的所有礼物,她也下定决心处理掉那本蓝色的暗恋日记。


    结果谁也没做到。


    梁京茉收回视线,慢慢喝了口酒,轻声问:“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和我说过一句话——你错过了十六岁的月亮,未必没有下一轮照在你身上。”


    高中时代憋八百个字作文都困难,偶尔却蹦出了这么一句很有文学感的话,周水宜当然是印象深刻的。


    她脑袋一歪,看过去:“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嗯,”梁京茉点头,放下啤酒,顿了顿说,“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不是没试过在其他男生身上找一找那种心动的感觉,可是都找不到。有时候就会想,月亮之所以令人念念不忘,是不是因为它就只有一个?


    “所以,我现在觉得,道理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些南墙可能就是得撞一撞才甘心。”


    周水宜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然后慢慢坐了起来,一时还有点踌躇:“你这和雯雯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样不好吗,不管你选哪个,都有可以谈心的人,”梁京茉弯了下唇,把啤酒罐放到一边,“而且,我们两个的意见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


    /


    这天回到家,梁京茉简单收拾了下卫生,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做了个简易三明治,配着一罐酸奶喝了,然后就开始整理去琼岛的行李。


    不同于京北的严寒,琼岛地处热带,即便是二月份,也可以穿着夏装在海边溜达。


    飞机舷窗外,天空蓝得透亮,白云被风扯成一丝丝的棉絮。乘客们靠在座位里,仿佛已经提前晒到了热带的太阳,整个机舱里充斥着一股放松又期待的氛围。


    梁京茉也很期待。


    不过她期待的是,即将在京北之外的地方,见到那个男人。


    落地是下午两点,琼岛日头正盛,明晃晃地闪着,下飞机的人们纷纷脱掉厚重的衣裤,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梁京茉也不例外,她穿薄荷蓝短袖和小白裙,一出门,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被热风扑了个满怀,不由惬意地眯了眯眼。


    不是头一次来,却比头一次更高兴似的。


    赵惠蓉穿了件白色丝质衬衫,九分西装裤,见状笑笑:“是谁前两天还讲不想来,要待在家写剧本?这会儿倒是这么高兴。”


    梁京茉这才发觉自己太明显,轻咳了声,找借口道:“来都来了。”


    酒店有接机服务,一辆商务面包车,梁京茉坐在窗边,趁赵惠蓉跟小何叔叔在讲话,低头解锁手机,再次点进微信第一条消息。


    River:「7-9017」


    小何叔叔大概是职业病,有做攻略的习惯,早早把日程安排发在三人群,从入住哪个酒店到品尝哪家餐馆,一目了然。


    梁京茉那天看到时,顺手转发给了晏寒池一份。


    那会儿只想着,这些攻略对他的旅行或许也有用。


    而看见这个房间号时,一下子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像个心照不宣的接头暗号,平白无故就有了点偷|情的意思。


    她努力忽略这种感觉,抬手打字:「你和我们定一个酒店,也不怕被我妈妈看见了。」


    手机那头,男人回得很快,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这不是有你这个小卧底?」


    “……”


    这话说得,好像她已经被拐到他那边去了。


    梁京茉抿住唇线,嘴硬道:「谁是你卧底。」


    那边又是秒回。


    River:「哦,不是吗?」


    River:「那我换个词。」


    River:「同伙。」


    “……”


    这好像还不如卧底呢。


    梁京茉忍不住笑了下,又回去盯着那个房间号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这车空调制冷不行,脸颊怎么一个劲儿地浮起热意。


    度假园区临海而建,欧式风格,浅黄色外墙在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高大的廊柱间,棕榈树细长的叶子如同流苏,影影绰绰地扫下来。远远望去,如同花园城堡。


    小何叔叔预订的是10栋一楼泳池套房,刷卡进门,入目是色彩绚丽的客厅,阳台玻璃门外,草木葳蕤,泳池里漂着只火烈鸟救生圈。


    梁京茉进了其中一个卧室,很快打开笔记本,佯装写了会儿剧本,才说思路有点卡顿,打算出去逛逛,找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


    若她还是个高中生,赵惠蓉必定问东问西,可横竖她已经选择了念戏文,早就是个大写的“不务正业”,也就随她,摆摆手,要去午睡。


    梁京茉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拎上出了门,径直左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个点日头正旺,酒店露天长廊空荡荡的,椰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风一晃一晃。


    梁京茉总觉得那影子里藏着双眼睛,对她要干什么去了如指掌似的。


    做贼心虚,不外乎如是。


    站在7栋9017门口,梁京茉抬手要敲门,却发现门没关,虚掩着一条缝。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推门进去。


    “晏寒池?”


    没人应。


    客厅空着,阳台大扇玻璃门半开,咸涩的海风一阵阵涌进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不断鼓起又落下。阳光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了明亮的一大片。


    不远处是闪烁的海面,碎碎光点在上面跳跃,银灿灿的。


    梁京茉看了眼玄关处的黑色行李箱,上面的托运标签写着他的名字,她定了定神,往里走,刚走到沙发旁,一道阴影忽然从身后覆下来。


    一只手臂从后面箍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紧接着耳畔落下来一道压低的男人声线,带着点威胁又好整以暇的意味。


    “不许动。”


    “……”


    纵使知道是他,这一瞬的突袭也令她心跳不由自主快了半拍。


    还“不许动”。


    梁京茉定了定神,余光瞄着他,小声嘀咕:“你是劫匪吗?”


    “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飞过来干什么?送温暖?”晏寒池不以为耻地低笑了声,顺手把她拎着的电脑包拿起来,往沙发上一搁,松开手,没再逗她,“吃饭了吗?”


    “嗯,飞机餐,”梁京茉点点头,“你呢?”


    “一样。要不要再吃点什么?”这一年,外卖软件已经很发达,晏寒池长腿迈过去,捞过沙发上的手机,“抱罗粉,糟粕醋,琼岛鸡饭?我听说这附近有家椰子鸡不错,旁边还有家开了二十几年的清补凉。想吃外卖还是出去吃?”


    “外卖吧,吃个清补凉,”梁京茉下意识补充了句,“我没擦防晒,也没带伞和防晒衣。”


    本意是想解释下,不是她懒得走才不肯出门,而是怕晒,谁料晏寒池听了这话,却眼角一勾,笑得有点了然又有点坏。


    “意思是……就打算在我房间待一下午?”


    “就打算”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好像她非常处心积虑、一门心思就奔着某个目的来了似的。


    她哪有这个意思!


    梁京茉本能要反驳,仔细一想,她潜意识中对于今天下午的安排,还确实……不存在出门这一项。


    都怪晏寒池一直说偷|情偷|情的,害她完全不假思索了。


    她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一时说不出话,那男人却还得寸进尺地凑近,单手往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一撑,低头看下来,眉峰轻挑,低笑道。


    “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其实挺希望我劫个色?”


    第88章 Chap.88:新年礼物


    #88


    琼岛的二月和夏天没有差别,室内开着冷气,男人只穿了件黑色T恤,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手臂松松撑在她身侧。


    梁京茉整个人被他罩在怀里,这个距离之下,一抬头,会对上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别开眼,视线就落在他结实有力的小臂。


    那虬结缠绕的青筋像是蛰伏着某种力量,恍惚间有在跳动的错觉。


    梁京茉莫名心慌意乱,下意识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是来写剧本的。”


    原本带电脑出门,只是为了演得更像一点,这会儿,她索性回身去捞笔记本,一副准备干正事的架势。


    谁知还没摸到电脑包,就被他轻拽住手臂带回来。


    两人又面对面。


    晏寒池往下低了低头,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线,揶揄道:“生气了?”


    “谁生气了。”


    “没生气还瞪我?”


    “我眼睛本来就大。”


    话音落下,梁京茉自己先哽住了。


    她从前一向不爱和人拌嘴的,可这男人像是有点什么魔力,随便一句话就把她带进坑里,跟他吵一些类似“你是猪”、“你才是猪”之流小学生水平的架。


    甚至还让她说出了这种有点自吹自擂嫌疑的话。


    晏寒池低头看了看她,点头赞同道:“嗯,瞪着人尤其大。”


    “……”


    就算她真瞪了他,那也是他的问题。


    梁京茉是不肯承认自己恼羞成怒的,往另一件事上甩锅道:“我本来要写剧本的,你把我电脑打劫了,还不许我有点意见吗?”


    话音落下,男人挑了下眉,像是很受教的样子:“你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


    “该干点儿劫匪该干的事。”


    他就着手撑在沙发上的姿势,整个人倾身下来。


    这是个极具侵略性的吻,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清冽浓郁的男性气息一瞬间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阳台灌进来的燥热海风和空调冷气交替着掠过皮肤,忽冷忽热,几乎令人颤|栗。


    梁京茉只意思意思地抵抗了半秒,很快伸手,环上了男人的脖|颈。


    察觉到她的动作,晏寒池在唇舌交缠的间隙里低笑了声,那笑声喑哑,不知怎么听起来性|感得要命。


    吻了一会儿,他似乎嫌这个姿势太单调,手臂顺势下滑,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身体失重的瞬间,梁京茉下意识惊呼,脚还来不及踢蹬,下一秒,已经被抱坐在了沙发靠背上。


    沙发靠背太窄,她坐不稳,为了不摔下去,只能伸出手,牢牢攀住他宽阔坚实的肩膀。


    他俯身,笑得很坏,清冽气息再度笼罩下来,混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如同一张令人眩晕的网。


    ……


    最后,梁京茉的那台笔记本是怎样带过来的,就怎样带了回去,连拉链都没拉开过,更别提写半个字剧本。


    回到套房,小何叔叔在给相机充电,说晚上带她们去夜市转转,赵惠蓉则在跟人打电话,听着似乎是一批订单出了点小问题。


    梁京茉把电脑放回房间,出来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忽而发现窗外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浓郁了起来。


    她有点恍惚。


    也就是亲了会儿,吃了个清补凉,再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到黄昏了。


    /


    晚饭是在酒店吃的,之后简单逛了逛夜市,这趟与其说是旅行,不如说是度假,节奏非常松弛。


    九点不到,梁京茉洗完澡,坐到窗边,点开新一期的《疾速新生》,边吹头发边看。


    因为演员阵容有限,这档节目一开始并不被看好,但胜在内容新颖硬核,首播结束,在网络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这一期比起上一期,弹幕数量更是暴增。


    “前排花生瓜子矿泉水。”


    “蹲守史上最帅教官!”


    “有谁和我一样是看了V站上的单人cut来的?”


    “我我我我,cut看不够,没更新的这一礼拜已经把他的WRC所有比赛都刷完了。”


    “开拉力的男人真是帅啊!”


    “……”


    粗粗一瞄,都是关于晏寒池的,梁京茉关掉吹风筒,打开V站,搜索了几个关键字,很快就定位到了弹幕上所说的单人cut。


    up主的剪辑手法很专业,把晏寒池在第一期的所有镜头剪了个视频,配上节奏感强劲的踩点音乐,画面切得极快。


    他出场时身形极其高大,把旁边的几个男明星都衬托得小了一号,走路步伐沉稳中透着一股拽,几个镜头一切换,弹幕呈井喷式爆发,成片的“帅”字飘过去。


    而怼李少鸣的那一段也没剪,男人单手转着笔,面对他的挑衅,偏头挑了挑眉,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法回了过去。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


    “救命,这嘴有毒哈哈哈!”


    “太拽了太拽了我好爱!”


    “难得看到李少鸣吃瘪,好爽怎么回事。”


    随着《疾速新生》第二期的播出,这天晚上,“晏寒池”这个名字也被送上了文娱板块热搜第一位。


    评论区热闹非凡,有喊着要节目组出教官个人相关花絮的,有兴致勃勃提问怎样入坑的,有科普他历史战绩、看比赛指南的……连汽联的官方号都趁机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请大家关注明年五月的环塔拉力赛。


    梁京茉划了会儿,再次意识到,自己好像谈了个挺有名的男朋友。


    和国内的冷门地位不同,拉力赛事在欧洲、南美等地氛围极其浓厚,顶尖车手明星般大受追捧。并且,因为观众可以近距离观赛,那种贴着死亡线的刺激感,让他们对车手也生出一种近似宗|教般的狂热崇拜。


    晏寒池在国外时就是如此,赛道旁总有成群的挥舞着旗帜的车迷,有人开着房车跨国追赛,还有人纹了和他一样的纹身。


    但那毕竟是在国外。


    晏寒池回国以后,下了赛场,她和他出去,除了偶尔会碰上来打招呼、要签名、合影的车迷之外,目前还没碰上过被过分关注的情况。


    而现在,随着《疾速新生》节目数据的持续走高,他在国内的知名度显然更高了起来。


    梁京茉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戴个口罩,这样万一被什么人拍到,赵惠蓉也认不出她。


    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毕竟赵惠蓉和小何叔叔连微博都没有。


    ……


    这天晚上,梁京茉没再大着胆子溜出门,趴在床上,有点困扰地给他发消息:「我明天可能出不来了。」


    她之前和赵惠蓉出来旅游,基本是宅在酒店的类型,这一次,也不好天天单独往外跑。


    本来以为男人会逗她两句,没料,他就回了个:「行」


    行?


    梁京茉忍不住坐起来了点。


    这么平静的吗?


    明明是为了她才来的琼岛,现在她说可能出不来,他就回一个“行”字?


    梁京茉抓了抓头发,想了想,也回了个冷淡的“OK”emoji。


    行就行。


    结果下一秒,晏寒池的新消息进来。


    River:「好好睡觉,明天我找人来绑架你。」


    “……”


    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梁京茉忍不住笑了下。


    又想,哪有人准备实施绑架,还要预告一下的。


    隔天一早,从醒来到进电梯的一路,梁京茉都在琢磨,晏寒池会用什么方法绑架她。


    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倒是先偶遇了熟人。


    在酒店七楼的餐厅,她和赵惠蓉、何启明刚走进去,门边的座位里,邱晖就“哎”了声,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小姨?茉莉?”


    他对面,黄晴一身休闲打扮,也跟着看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见到邱晖和他的女朋友,赵惠蓉也是分外亲切,几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中途,自然聊起了琼岛有什么好玩的。


    邱晖说邻近海域有座小山岛,风景独特,还没被怎么开发过,撺掇着大家一起去。


    已经猜到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梁京茉自然配合,表现出了小小的感兴趣。


    而赵惠蓉对于这类邀请,尤其来自于年轻小辈,向来不大感冒的,叮嘱了两句,让她跟着邱晖去。


    于是吃完早饭,梁京茉先回房间收拾了下东西,再乘电梯下一楼。


    气温不冷不热,风吹过棕榈林,送来清爽的香气,她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邱晖已经等在大堂拐角了,看见她,眼睛一亮,像是终于逮着个机会能好好地问一问,第一句话就迫不及待道——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儿?”


    很显然黄晴非常讲义气,没有向邱晖透露半个字,梁京茉有点犹豫,到底是直接如实说好,还是避重就轻,只从这次重逢说起比较好。


    没等她做好决定,邱晖已经自行猜了下去:“总不会是那会儿就瞒着我们……?我记得你听说他要出国还哭鼻子了是不。”


    这跟直接猜出她暗恋已久也没差别了,梁京茉轻吐了口气,正要认命地坦白,冷不丁一道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插|进来。


    “不是早说了,我喜欢小的。”


    扭头看去,晏寒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男人身形高大,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比昨天那件版型要宽松,休休闲闲的户外风,却掩盖不住宽肩窄腰。


    墨镜卡在圆领口,底下是条卡其色工装短裤,长度到大腿中部,露出的腿部线条修长匀称,一米八七的个头,往那一站,像是刚从某个海岛度假广告里走出来,随意,清爽,却又带着点混不吝的劲。


    “卧槽,”邱晖看他走近了,才发自内心地感慨,“禽兽!”


    黄晴在旁边无语:“你还真信。你也是禽兽。”


    邱晖扭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哪里禽兽了?”


    黄晴淡定地说:“猪也是禽兽的一种。”


    “……”


    邱晖和黄晴租了车自驾,打算环岛一周,这两天是刚好路过这边,退了房很快就往下一个景点出发了。


    目送着白色的大众捷达消失,梁京茉收回视线,仰头:“我们去哪里?”


    晏寒池没说话,抄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朝反方向一指。


    梁京茉顺着看过去,酒店大门旁,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


    车把手上还挂着两个头盔,一黑一红,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恍然间,时光好像从眼前匆匆倒退,岛上掀起的清风变成十六岁那年的雪,她抱着头盔站在原地,心跳如同擂鼓,能在空气中听见。


    “发什么呆呢?”晏寒池已经跨上车,长腿撑地,冲她嘴角一扬,“上来。”


    梁京茉回了神,也不由弯了弯嘴角,扶着他的肩膀坐上去,接过头盔。


    摩托车冲出去的那一刻,阳光大片大片扑过来,晃得人眯起眼睛。


    她的长发从头盔边缘飞出去,在海风里乱舞,路旁的椰子树、行人、汽车、公交站牌都以飞快的速度被甩远。


    连带着那个满怀心事的、需要把自己藏得很好很好才能靠近一个人的冬天。


    /


    这天两个人骑摩托环岛了一圈,下午时分,乘船到了邱晖说的小山岛。


    岛确实没怎么开发,山坡上农家错落,通往沙滩的路是自然踩出来的那种,一边是稀疏的椰林,一边是礁石和海水。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闲逛,细碎的珊瑚沙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夜幕降临,两人才登上最后一班回程的船。


    海面陷入墨蓝色,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梁京茉靠在栏杆上,手还被他牵着,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小山岛已经要消失在夜色里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变得很凉。


    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晏寒池低头看她,嘴角一勾:“怎么了,舍不得回去?”


    梁京茉点点头,又把脑袋往他手臂上挨了挨。


    说来奇怪,明明两个人在一起后,也并不是天天腻在一块儿,可像这样一整天和他待在一起后,分离就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要不我爬窗户来找你?”冷不丁的,忽然听见男人这么说。


    他嗓音清亮,又低沉磁性,此刻更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诱|惑性。


    梁京茉愣了一下,抬起头,那一瞬居然很是心动,随即想到什么,眉头蹙起:“不行,酒店的窗户只能开一道缝。”


    “是这个理由啊?”晏寒池挑眉,声音里带着点恍然的坏,“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流氓呢。”


    “……”梁京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面上一热,忍不住用手肘杵了一下他,头也不回地往船舱里走,撂下一句,“你好烦!”


    身后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混在风里,欠得要命。


    梁京茉听得耳根直热。


    她应该打得更用力一点的。


    除夕这天白天,梁京茉没有再出去,除了吃饭就是待在房间,营造出一种疯狂赶剧本ddl的假象。


    全因前一天,小何叔叔问她除夕这天要不要一块儿去看某部电影首映,是赵惠蓉相当欣赏的一位香港演员主演的。


    梁京茉正愁没借口开溜,刚好抓住这个机会,面上冷静地摇摇头,说她要赶稿,而且:“我对这个演员没兴趣,你别告诉我妈。”


    许是有小何叔叔这个擅长调节气氛的传话高手,又或者是,高三毕业那次因为艺考的事闹了一场之后,她撑住了没妥协,也让赵惠蓉有了点“算了算了犟不过她”的心态。


    总之,梁京茉顺利得到了年夜饭后单独行动的机会。


    前一秒父母出了门,后一秒,她敲打键盘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等了五六分钟,梁京茉披上件黑白细格子衬衫,背上小包就进了电梯。


    除夕夜的天空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大概是因为这个节日的关系,走在夜空下,总觉得那些星星比平时亮了点。


    夜风轻轻扫着椰林,浪花声里,海边成排的餐吧热闹非凡。房车改造成的酒吧侧板掀开,各式酒瓶琳琅满目,彩灯绕在车顶,一闪一闪的。


    房车前的空地上,支着几张蛋卷桌,桌上放露营灯,暖黄灯光晕开一小圈,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坐着。


    有人嘻嘻哈哈地玩牌聊天,有人懒散地躺着看海景刷手机,有人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低头拨着弦。


    点完单,梁京茉和晏寒池也找了个空位坐下。


    沙滩折叠椅有点矮,她整个人陷进去,膝盖还是快抵到桌沿,更不要说晏寒池了,男人把椅子拉到她身旁,长腿向斜伸开。


    远处海浪声阵阵,近处人声鼎沸,灯泡在头顶轻轻晃动,照亮了老板端上来的酒水。


    她那杯是渐变的橙粉色,他是深邃的幽蓝,酒精度一个12%,一个13%。


    梁京茉抿了一口,不由笑起来。


    “笑什么呢?”晏寒池靠坐在旁边,一只胳膊直接越过来,松松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没,”梁京茉低头晃了晃杯子,放回去,弯了弯唇,“就是想到那年除夕,你们喝酒,我只能在旁边喝饮料。”


    那也是她至今为止最跌宕起伏的一个除夕夜,前一秒还在为替晏寒池赢了钱而感到小小的雀跃,后一秒,就从高猛口中听说了他即将出国的消息。


    她一下子怔住,心口的某个地方像是塌陷下去,大脑空白,手指发麻,整个人如同被凉水泼透。


    现在想来,其实也没有到天塌下来的程度。


    或许是,那时年纪小,青涩又胆怯,禁不起一丁点波折,任何改变都会成为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她说起那年除夕,晏寒池搭在她椅背上的手忽然僵了一下。


    随后,那只手又晃了晃,搭上了她的肩头,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点。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比平时低,少了点散漫,多了点认真:“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梁京茉抬起眼皮。


    “明年五月跑完环塔,我原来的计划是回车队。”


    环塔是他唯一没有夺冠的国内赛事,说是执念也好,好胜心作祟也罢,晏寒池确实为此回国。


    当然,他也挺想看看,那个没良心的小姑娘是怎么谈了个恋爱就把他忘了的。


    不过要说拉力赛的发展,国外终究是更好的土壤,更强劲的对手,更成熟的赛事体系,更顶尖的技术团队。


    他回来的这段时间,KR那边还时不时打来电话,合同几度提价,就等他点头。


    梁京茉敏锐地注意到,他用的词是“原计划”,眨了眨眼:“那现计划呢?”


    “现计划就是,原计划随时能改,”晏寒池揽着她的肩,抬头看了眼夜空,“我在北逐还有国外几个车队都投了点钱,每年收分红,够养家糊口了。WRC那边,挑几个分站,用个人名义参赛,想开就开,不想开就歇着。”


    这话要是让那帮车队的人听见,得把他笑死,但晏寒池还真这么想。记得那年,国内著名车手在达喀尔出事故身亡的消息传来,引起车队一帮人唏嘘。


    尤其那位车手还有位新婚的妻子,有个维修工就大大咧咧一抬手,呼噜了一把他脑袋问,小子,要是以后你媳妇儿嫌你干这行太危险,你怎么办?


    那会儿他才十八不到,最烦人家摸他脑袋,皱着眉拍了两下头发,又捋了捋,一副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表情。


    工作那么多,我为什么非得挑她不喜欢的?选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


    ……


    听完晏寒池这番打算,梁京茉睁了睁眼,半点都没想到。


    他居然会因为她,把一直以来追逐的梦想往后排。


    心里荡漾开一股说不出的柔软,梁京茉想了会儿,坐直了看他,目光清亮,那双眼睛映着灯光格外温暖又执拗。


    “如果你喜欢赛车,而因为我不能赛车,那会让我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你的不幸。”


    晏寒池看她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挑了挑眉。


    “你十六岁怎么没这觉悟?”


    “那怎么能一样,”梁京茉想瞪他,“我那时候又不能随便给你打电话,怕你觉得我烦。”


    男人啧了声,像是不高兴她这么揣测他:“你不打怎么知道我会嫌你烦?”


    梁京茉撇撇嘴:“那老给你打电话,不就被你看出来我喜欢你了。”


    他这回更是干脆利落:“那我们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


    梁京茉试着想象了一下,好一会儿,懊恼地咬了下唇。


    他逗她:“想什么呢?后悔了?”


    “才没有。”


    “眼睛又大了,”男人侧头,像是端详了她片刻,又煞有介事地肯定,“鼻子也变长了。”


    “……”


    这人真的好烦,梁京茉好气又好笑地挣了下,想从他怀里出去,却没成功,拉扯间,反而觉得指间一凉,有什么东西顺着指节一路套了进来。


    她低头看过去,自己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蓝色戒指,颜色如同海洋,戒圈偏宽,上面印着银色的世界大洲板块图,只有上半截。


    梁京茉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他的。男人正把那枚一模一样的戒环从裤兜里摸出来,套在自己右手中指上。


    他那枚印的是世界地图下半截。


    “新年礼物,早上逛免税城,看见了觉得不错,”晏寒池牵起她的手,两枚戒指碰了碰,发出轻响,“喜欢吗?”


    “喜欢。”


    梁京茉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眼眶有点热,弯起了嘴角。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除夕,听说他要走,自己失魂落魄了好久。


    那时只觉得,世界太大了,大到能把一个人从她身边带走,可能她这辈子都再也追不上。


    而这一年,他却如此明白地告诉她。


    世界很大,他会去很远的地方。


    不需要追逐,也会为她回来。


    (正文完)


    第89章 Chap.89:日常(1)


    #89


    电话那头,王达开语气激愤地表示,但凡他再多养这狗一天,都能短命一年。


    “哪有这么夸张,”梁京茉正对着笔电写剧本,手机放在一旁开扩音,注意力不免涣散,噼里啪啦敲了好一会儿才说,“乌龙不是一直挺乖的吗。”


    “乖?”王达开尾音扬上去,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它跟乖字有半毛钱关系?简直一七八岁熊孩子,我就不该相信它能改邪归正,你看我门都要被他抓烂了!”


    “……”


    他坚持让梁京茉开视频,镜头扫过,确实一地狼藉,纸巾、遥控器、玻璃花瓶在地上摔碎,水迹淌了一大滩,连沙发都被啃了好几个洞。


    让人怀疑角落里站着的那位不是边牧,而是只奶牛色比格。


    梁京茉:“你是不是没有遛它?”


    王达开自动忽略了这句话:“反正你俩赶紧回来,把这祖宗带走,不然我跟邱晖就组个乌龙受害者联盟,坚决反对姓晏的进我们家门!”


    “连我们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反对上了,”晏寒池迈开长腿,从卧室走出来,随手捞过手机,不以为意地嗤笑,“跟女朋友吵架了就专心琢磨怎么哄人去,别在这找茬。”


    王达开:“……”


    他这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怪不得乌龙这狗鬼精鬼精的,看来完全是随了主人吧?


    “笑话!我哄她?我又没错为什么要哄她,”王达开拍了一把狗的后背,后者眯起小刀眼一脸嫌弃的表情,甩着耳朵往旁边挪了一步,“总之,你们赶紧回来把这狗带走!一天天的,耽误我泡妞。”


    他这么堂而皇之地催促着,像是全然忘了当时为了和女朋友散步时有个乐子,自告奋勇要照顾乌龙的也是他。


    乌龙的表情更嫌弃了,朝手机这边看来的眼神都写着渴望,像是在说“对啊快点把这傻子从我身边带走”。


    一人一狗,相看两厌,是以,抵达京北的次日,梁京茉就和晏寒池一块儿去了朱雀园。


    京北刚下过一场雪,古玩大街的石板路上覆了薄薄的一层,不同于南方,北方的雪即便踩上去也不会化,嘎吱嘎吱响,别有趣味。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窜出来的影子扑了个正着。


    乌龙像颗炮|弹似的从门里弹出来,恰好撞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它退后半步,兴奋地昂着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发出愉快的呜噜声,仿佛见到了即将拯救自己于水火的救命恩人,从头到脚的每一根毛上都洋溢着“这鬼日子终于要结束了”的快乐。


    王达开靠着门框,看不下去了,嘿了一声:“没良心的狗崽子,我少你一口吃的了吗?”


    不仅没少,梁京茉觉得,肯定还多了。


    乌龙看上去比上回圆了一圈,怪不得王达开在视频里蠢狗蠢狗的叫。


    边牧这样的中型犬,稍微胖一点,眼睛里的聪慧劲儿好像就消失了似的,看起来确实不大聪明。


    晏寒池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它一眼,像是狼王在看自己不大争气的部下。


    这天回去,乌龙的减肥计划就此开始。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王达开家当惯了大爷,卖个萌就给零食吃,不高兴就拆个家,骤然回到自己家,零食没了,每顿饭量减少,撒泼了还会挨脑瓜崩,乌龙一张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闷闷不乐。


    这天过来,梁京茉看着它没精打采的样子,平时爱玩的玩具也兴致缺缺,心疼不已,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狗会抑郁吗?”


    “别理它,装的。”晏寒池单手抄兜,迈开长腿过来,定定看它片刻,忽然抬手打开一旁的储物柜门。


    乌龙收到了信号似的,唰一下站了起来,蔫了吧唧的状态一扫而空,连耳朵都立得高高的,嘴角笑容都要绽出来。


    紧跟着,晏寒池又松松一推,储物柜门应声关上。


    乌龙耳朵往后贴了贴,坐下了,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变脸的速度……梁京茉叹为观止。


    晏寒池重新打开柜子,拿出一套黑色胸背。


    乌龙这回谨慎了不少,直到他走近弯腰,且没有把胸背塞回柜子的意思,才确定这是真的要出门了,重新站了起来,雀跃地配合穿戴。


    两人一狗今天是要去西郊的雪岭,带乌龙跑一跑,争取早日让体重降回去,毕竟平常都在公园巷子里兜圈,偶尔也换个环境找点新鲜感。


    那边温度比市区低了不少,梁京茉冲锋衣抓绒裤雪地靴全副武装,几小时车程后,下车还是被冷风激得打了个颤。


    但景色真是漂亮。


    郊区的雪积得极厚,白茫茫一片,真如被子一样,覆在林梢,草甸,远处山岭连绵,隐没在明净的天色里,只剩柔和的曲线。


    乌龙一见到大片的雪,就跟疯了似的,胸背一解,就弹射了出去,撒开四条腿,毫无章法地在树林里疯跑,耳朵被风压得向后飞起,越跑越欢,绕的圈子也越来越大。


    梁京茉看得笑容舒展,蹲下来,随便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她不擅长涂鸦,只会最基础的那种火柴棍简笔画,脑子里一时也没什么储备,下意识先画了个圆。


    然后就跟玩添笔画一样,在圆的四个角落各加了个爪子,不知不觉就完成了一只乌龟。


    晏寒池从车里拎了两张露营椅下来,走近了,一眼就认出她在雪地上画的什么。


    几年过去,小姑娘的画技还停留在高中水平,这只小乌龟和当年画在那封红包上的没两样,连尾巴翘的方向都大差不差。


    晏寒池随手搁下椅子,弯腰蹲下,拾起旁边的一根枯枝,在乌龟脑袋上加了几笔。


    起先,梁京茉还看得兴致勃勃,好奇他会画什么。


    直到她认出,这是一顶尖尖带着小绒球的帽子。


    如果不是树枝画不出颜色,梁京茉觉得,这顶帽子肯定是红色的。


    她放下树枝,扭头看着晏寒池。


    男人毫无犯了什么事儿的自觉,单膝下蹲,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挑了挑眉毛:“怎么,我画得不好?”


    “不好。”梁京茉很肯定地回答。


    “怎么不好了,我觉得挺像。”


    “……”


    当年在红包上骂他王八蛋,到底是她理亏,这会儿,梁京茉不好把这事儿揭出来,但也不想就这么吃了哑巴亏。


    她思忖片刻,很快有了主意,重新捡起地上的树枝,在那只乌龟的爪子旁边画了只方向盘。


    小姑娘眼里清凌凌地望过来,可能是觉得那点儿挑衅太明显了,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晏寒池笑了声,没怎么思索,在乌龟的左手边画了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


    梁京茉记得,两人第一次在王达开的赌石店里碰面时,这男人还说过什么“赛道上想赢不代表处处想赢,我是赛车手,不是斗鸡”这种话。


    现在看来,好胜心明明可怕得很。


    梁京茉这次更直白,用圆圈代表放大镜,画出乌龟的眼睛部分,在眼皮上点了一颗小痣。


    画完还扭头确认了下位置。


    晏寒池眼皮上的这粒痣其实很小,有点像是现代人为了个性好看故意用眉笔轻轻一戳点上去的,缀在眼皮上方,给整个人的气质增加了几分魅|惑感。


    尤其是搭配上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极其英俊逼人,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梁京茉差点忘了自己看他这一眼的目的,收回视线时记忆空空,于是又扭回去确认了一遍。


    除了树枝不够细,点出来的痣比例不大符合之外,总体还是准确的。


    一次雪地上的随手闲画就这样莫名变成了两人的pk,此时,梁京茉还有点期待了。


    “该你了。”


    谁料,晏寒池这回出手简单,就在那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画了个长方形。


    真的是长方形,横平竖直,带着雪的厚度,像是块砖头。


    梁京茉偏着头看了会儿,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等他下文。


    然而,晏寒池就这么挟着树枝,随手转了起来,一副已经完工了的模样,薄而干韧的一根树枝在他指间流畅地旋转出了虚影,就这么看上学那会儿他应该是个转笔的好手。


    梁京茉又盯着那块“砖头”研究了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野草莓之地》。”


    “……!”


    平心而论,梁京茉只写过这么一本颇受关注的小说,平时也从不以“作家”身份标榜自己,还没能做到在现实中听见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尤其提及它的还是“男主”本尊,那一瞬,羞耻尴尬齐齐上涌。


    毫不夸张地说,梁京茉简直想刨开雪地一头扎进去,或者抬手按住晏寒池的脑袋,把这男人按进去。


    如果她力气够的话。


    “晏寒池!”她抠着树枝,有点炸毛地低喊。


    “怎么了?”他脸皮真的很厚,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梁京茉把小树枝朝他丢过去:“你好烦。”


    她对晏寒池一直有种……说是尊敬“长辈”也好,说是带点“男神”的仰望感也好,总之心里一直绷着那根弦,平时相处起来不太敢冒犯。


    可如今两个人在一起不过两个月,光是“想打他”的这个念头,梁京茉就不知道冒出来过多少次了。


    有那么一秒,梁京茉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知满足,一直以来暗恋的男人成了男朋友之后,她的脾气也跟着见长了。


    正发呆的时候,冷不丁,胳膊上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噗”一声,是雪团砸在冲锋衣面料上的声音。


    梁京茉扭头看去,始作俑者已经又抄起一捧雪,随手捏了几下。


    男人的手掌很大,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能捏成个雪团,狭长眼眸里看着她,满是逗趣的笑意,很显然手里的这第二个也即将招呼在她身上。


    梁京茉连忙丢下树枝,一边使劲挖雪,仓促拍在一起,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那点自我反思给赶跑了。


    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男人就是很欠揍!


    四下无人的雪岭,忽然就这样热闹了起来,惊飞了林梢间零星的一两只鸟雀。


    爪子飞离树枝震下来的雪沫可以忽略不计,此刻,一团小雪球砸在梁京茉左肩,散开一片迷蒙的粉雪。


    横竖不痛不痒,她也没有把心思放在躲避上,而是也快速团起雪球,朝晏寒池反击地砸去。


    她力气有限,晏寒池则是本来就收了劲儿,雪沫就这样像小烟花一样团团炸开。


    虽说砸到不痛,但很拉仇恨值,梁京茉中了好几次,不由微恼,拿出了在校运动会上勇争八百米第一的劲头,一直追着晏寒池跑。


    男人也不全然让着她,被追击一轮,就反过来追她。


    远处疯狂转圈的乌龙早就跑了个一溜儿够,这会儿被这动静吸引,连忙跑了过来。


    它不甘心看热闹,东凑一下,西凑一下,努力刷着存在感。


    晏寒池随手抄起个雪球砸给它,乌龙一下子兴奋起来,抬起上身,张大嘴巴,准确无误地咬住了那团雪球。


    北方的雪质地松散,其实在砸到乌龙鼻头、嘴巴的时候就已经朝四下迸溅开了,配上它张大嘴咬合的动作,看起来颇有画面张力,像是它把整个雪球都咬爆汁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砰”一声,一团雪球在晏寒池手臂上炸开。


    梁京茉趁机偷袭成功,没忍住笑得两眼弯弯。


    意识到不对劲时,想重做一个雪球也来不及了,梁京茉转身就跑,晏寒池也没拿出全力逮她,只保持着一个令她不得不跑起来的速度,自己倒是优哉游哉。


    山岭间地势起伏,梁京茉的体力条很快就见了底,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就想要坐到地上。


    晏寒池伸手接了她一下,把人逮进怀里,托着她缓了会儿,然后才干脆一块儿在雪地上坐下。


    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跑过一场,梁京茉这会儿还有点喘,心跳比平时快,突突突突的,还泛着热。


    呼吸时混着野外雪天的冰冷,有种令人畅快的清冽。


    她干脆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往后一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地上,仰面朝天,呼出一口白气。


    晏寒池原本屈起一条长腿,胳膊搭在上面,这会儿也随着她躺下,两人的衣裤都是专业户外品牌,保温防水一流。


    不过晏寒池还是把人往怀里揽了揽,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窝。


    冲锋衣的帽子很大,这么一挪动就往下掉了,梁京茉柔顺的黑色长发露出来,好闻的茉莉清香就在雪地里游离开。


    两个人的手都玩雪玩得冰冷,连嘴唇也是冷的,贴在一起的刹那,却好像一路烧了起来,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感知不到周遭有多冷,唯独吻很热,滚烫的,绵长的。


    晏寒池单手撑着身体起来,居高临下,将她的帽子重新罩好,再度俯身亲下来,将之前的那个吻压得更深了一点。


    即便知道荒郊野外,四周连鸟都没有一只,可这感觉也够刺激的,总觉得会不会突然从哪儿就冒出了个路人来。


    梁京茉生疏得差点忘了怎么换气,一开始差点把自己憋死,后来张着唇,任凭他来回扫荡。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分开时,她鼻尖、嘴唇都是红的,泛着水光,分外惹人喜爱。


    晏寒池喉咙一滚,没急着起身,就这样撑着身体,停在她上方不远的距离。


    四目相对,梁京茉抿了抿唇,将他往下轻拉,拽得离自己更近了点。


    突然,一大蓬细碎的雪沫铺天盖地地扬过来,像有人兜头撒来了一袋盐。


    梁京茉只觉脸上、脖子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凉意,激得她刚闭上的眼睛也又紧紧地眨了一下,才睁开。


    是乌龙。


    它大概玩疯了,整个身子在雪地里打滚,四爪朝天蹬了几下,猛地翻身站起,开始疯狂抖毛,身上沾着的雪沫再一次被甩得漫天飞溅。


    它浑然不觉自己坏了什么事,甩完毛浑身轻松,吐着舌头凑过来,企图继续和人玩打雪仗的游戏。


    看人没意会,它脑袋又往晏寒池手边拱了拱,又探头探脑地想舔梁京茉的脸,整条狗都散发着“来呀快活呀”的热烈气息。


    梁京茉没忍住,偏过头笑了出来。


    晏寒池保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脸上还挂着几粒雪沫,垂眼看了看自己养的这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撂下一句。


    “下回不带它了。”


    梁京茉:“……”


    好像是因为要给它减肥才来的雪岭吧。


    第90章 Chap.90:日常(2)


    #90


    郊外雪化得慢,市区里,没两天已经看不出下过雪的痕迹。


    极大的运动量加上控制饮食,乌龙的体重也很快回到了正常水平。


    天气逐日晴朗,京北电影学院也迎来了开学。


    大三下学期,课依旧很少,不过,梁京茉没有再找什么实习。


    一方面是整个大一到大三,她已经参与过太多项目,始终没有找到特别喜欢的感觉,再参加意义似乎也不大。


    另一方面,最迟七月初,晏寒池就要出国,掐指算算半年时间其实短得可以一晃而过,她不想再像上学期期末那样忙得分|身乏术。


    晏寒池这边,说白了,回国就是冲着环塔那一个比赛,每天体能训练、偶尔参加其他拉力赛不过是为了保持状态。


    此外就是配合中汽联的一些宣传,广告拍摄活动,比起从前全国乃至全世界跑,跟休假没什么两样。


    于是两个人难得步调一致,都闲了下来。


    说是闲,其实仔细算来,零零碎碎的事儿也多。


    只不过两人不约而同有种默契,会尽量安排出时间每天都能见面。


    趁这段时间,情侣热恋期的约会项目他们也基本玩了个遍。


    什么看电影,水族馆,游乐园,甚至还为了坐之前聊天时随口提到的小黄鸭船,专程去了一趟什刹海。


    那时已是三月末,京北草长莺飞,大街小巷飘满了柳絮,风一吹,晃眼看去,跟雪花漫天没什么两样。


    两人戴着黑色口罩,牵着手,排在一大群叽叽喳喳来春游的小学生和家长后面,等着坐船。


    前面的长队还没结束,后头又一波小朋友到来,脑袋上齐刷刷戴着橘色春游帽。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脸蛋鼓鼓的,像个刚出笼的小包子。


    他显然有点没耐心,刚才冲得最快,站进队伍之后,一会儿踮着脚伸着脖子朝前看,一会儿又原地晃悠着转圈。


    过了下,拽拽晏寒池身上梁京茉的包带,仰起脸,问:“哥哥姐姐,你们也是来坐船的吗?”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说话总是脆生生的,含着股天真幼稚的味道,梁京茉一时没有意会到他的迂回,还以为是小孩闲不住找大人说话,点点头:“对啊。”


    “可是这个船是给小朋友坐的。”小男孩说。


    梁京茉看了眼。


    这会儿队伍里除了小朋友各自的一名家长,确实只有他们两个大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可谁也没规定公园游船只有小朋友能坐吧?


    她正欲讲道理,却听旁边抄着兜的男人开口,像是随口一问:“你多大了?”


    单看外表,晏寒池绝对属于非常讨小朋友喜欢的类型。


    不是说有着多么强大的亲和力,而是此人的外在形象非常符合年幼小朋友心中关于“英雄”、“男人”的想象。


    身量高大,棱角分明,一身黑T长裤利落帅气,就算身上背着个明显属于小姑娘的浅蓝色斜挎包,斜挎包上还吊了只毛绒雪花挂件,这么悠闲地双手插兜,不刻意弯腰逗小孩,也没有任何亲昵讨好的姿态,但就是很吸引他们。


    梁京茉看见那小男孩还挺了挺胸脯,像迎接入伍检查似的,响亮回答:“八岁!”


    “巧了,我也八岁,”晏寒池说着,朝梁京茉抬了抬下巴,“她比你还小。”


    空气因为他这大言不惭的话安静了一秒。


    连梁京茉都忍不住扭头看向晏寒池。


    在八岁的小朋友面前,声称自己是同龄人甚至更小这件事,实在有点突破她作为一个成年人的下限。


    不过,亲疏有别,她虽然做不到帮腔,更不打算拆台。


    就这样看着那个小男孩,也有点好奇他会不会被骗到。


    小男孩并不是好糊弄的,脸上的表情从一瞬间的错愕迅速变成了“你当我傻吗”的鄙视。


    “不可能,你们看起来这么高!”


    晏寒池:“我们不爱插队,所以长得高。”


    “……”


    小男孩一下子被哽住了。


    这人怎么和他哥这么像!就不会让着点小孩儿吗!


    再说他哪有要插队,就是有点暗戳戳赶人的小心思而已。


    他梗着脖子,正要反驳,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不轻不重把那顶橘色帽子往下一压,帽檐直接盖住了半张脸。


    来人十七八岁的模样,与其说是家长,不如说也是个学生。


    高高瘦瘦,肩宽腿长,骨架已经初具成年男人的形状,又有着少年人的清韧,眉目干净冷感,带着清爽的锐气。


    他一只手插在灰色卫裤口袋,另一只手就这样摁在小男孩的春游帽上,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懒洋洋的不耐,显然是个被家长塞了个任务、大好周末不得不出来遛弟弟的高中生。


    “一会儿没看见,又在这捣什么蛋。”


    小男孩显然挺怵他哥,脑袋上挨了这么一下,也没炸毛没反驳,自个儿扒拉着帽子就整理好了,仰起个脑袋巴巴地问:“哥你上哪儿去了?”


    “打电话。”


    “你还能跟谁打电话,”小男孩撇撇嘴,充分怀疑这人就是不想陪他,“你陪我来玩儿不就是因为女朋友把你甩了吗。”


    少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谁说我被甩了。吵架,懂吗?”


    “哦,”小男孩点点头,“那你还要买海德薇哄她吗,能不能给我也带一个。”


    “不哄。不能。”


    “你上回也说不哄的,然后半夜就买票唔……唔唔唔!”


    后半截话还没出口,一只手掌已经严严实实地捂了上来。


    游船队伍看似各排各队,各聊各天,实则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秘密可言,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传出去八丈远。


    更何况这兄弟俩的对话信息量十足,什么被甩了、吵架了、买东西哄女朋友,还是个看起来清俊帅气的男高中生,充分满足了吃瓜群众的指点欲。


    这会儿小男孩被捂嘴捂得嗷嗷叫,反倒更引得周边家长注目了。


    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动静,把捂着弟弟嘴的手收紧了一点,姿态还是冷冷酷酷的,但不难听得出一种急于灭口的警告。


    “再叫唤我就把你扔下去,以你这个体重直接沉底,别人想捞都来不及。”


    梁京茉:“……”


    是亲哥了。


    光看外表其实很难猜到,梁京茉是个很爱看热闹的人。


    她总是安安静静,表情淡淡的,有种十分不接地气的冰清感,就算站在邻里大吵的现场不走,也让人觉得是在放空,或者思考什么学术问题。


    实际上她听得特别认真,有时候还会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这也很好理解,一个全然没有好奇心的人,是无法从事创作这件事的。


    这会儿梁京茉听着,思维不由自主就发散出去,想到念高中那会儿,周水宜和钟飞白也是三天两头吵架闹别扭。


    但是闹完之后,感情总是更好了。


    网上也有人说,缺乏吵架的感情是不完整的。


    这么想来,她和晏寒池,好像就没正儿八经吵过架,或者闹过别扭。


    他是爱惹她,但总归是逗小孩那种形式,把她惹毛了又会哄。


    至于她,要说真生气也说不上。


    这样好吗?


    也许是第一次恋爱的缘故,梁京茉也说不准。


    文学书上写的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好像总少不了几场摔门而去、声嘶力竭的争吵,然后在眼泪和拥抱里确认彼此的心意。


    看的时候觉得挺动人,代入到自己身上,又觉得不太对。


    如果真要跟他吵一架,吵什么呢?


    梁京茉想了一圈,居然没想出来一个能吵上五分钟的话题。


    正在这时,游船靠岸,不等停稳,一个年轻女人就从船上跨了下来。


    她脸色铁青,眼眶憋红,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身后的人狠狠甩开。


    “你听我解释,”一个男人紧追上来,伸手去拽又被甩开,于是再开口就带上了点强压不发的烦躁,“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你怎么老疑神疑鬼的!”


    “……”


    梁京茉目送着这两个人拉扯着远去,刚才心里那点儿思考也被迅速掐灭。


    还是不要吵架好了。


    /


    这天阳光晴好,照耀在湖面上,像落下了点点碎金,随着水波晃荡。


    市内小学生大概都赶在一波春游了,游船的队伍排了很久,但上船之后,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碧波荡漾,春风和煦,梁京茉半躺在椅背,时不时扭头看向旁边。


    她承认,提议今天来坐小黄鸭船的时候,自己多少怀了一点捉弄式的坏心。


    想要看看,平时开几百匹马力赛车的男人,坐在和画风完全不符的座舱里,踩着一只卡通造型的脚踏船会是什么样。


    也许会露出那种“这是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结果却是,这男人长腿一迈,上了船,往座位里一靠,膝盖支起,姿势略显局促,气势却不然。


    只见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脚下踩着踏板,不一会儿,就拉了前后出发的游船一大截,连船尾的波浪都比别人激烈。


    梁京茉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怎么忘了,晏寒池天生就有一种本事,不管被扔到什么地方,沙漠、戈壁、雪山,他都能迅速变成那个地方最自在的人。


    职业赛车手,连开小黄鸭船都是最快的。


    当然,也是最拉仇恨的。


    刚才排在他们后面的那个小男孩就望着这边,充满了跃跃欲试,连忙催促起旁边的他哥:“哥!踩快点!踩快点,我们追上去!哥!哥!”


    而他那濒临失恋的哥显然毫无战意,正单手按着手机,给人发消息,被他这么一搡,手机差点滑水里,于是反手就是一个爆栗,冷淡道:“再吵自己踩。”


    “……”


    自己踩就自己踩,那小男孩像是如此下定了决心,眼神还坚毅起来了,手扒拉着栏杆,坐在儿童座舱里,两条小短腿不住地倒腾。


    船速还真有所提升。


    梁京茉莫名有种上了追杀名单的危机感,刚才一直没踩,这会儿也不自觉踩上了自己这边的踏板。


    公园里的这种游船质量一般,踏板踩起来响声极大,轰隆轰隆的,气势十足。


    晏寒池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一勾,像是对她的好胜心刮目相看:“你还真打算跟那小朋友争个高下?”


    “你看他哥哥都没怎么踩,”梁京茉观察得很细致,“我们两个人都在踩,这样要是被超车……船的话,不是太丢人了。”


    谁知男人却很淡定:“不丢人,那边加起来都二十五六了,我们加起来才九岁。”


    “……”


    梁京茉脑子里绕了个圈,才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算的。


    刚才他说自己和那个小男孩一样是八岁,而她比他小七岁,加起来可不就是九岁。


    “我才不要,我要做成年人,”梁京茉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你八岁我倒没意见。”


    晏寒池侧头看她一眼,嘴角那抹弧度一挑:“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敢确定的?


    梁京茉点头。


    “行,”晏寒池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脑后,两条长腿从踏板上移开,示意她,“踩吧。”


    对上梁京茉发懵的神情,他一抬下巴,坦然又欠揍地提醒。


    “我现在才八岁,连踏板都够不到。”


    “……”


    就踩这几下船也没什么,关键是,这男人的理由可真是……堪比指鹿为马一样的瞎话。


    梁京茉看着他那双座舱几乎要装不下的大长腿,忍不住小声吐槽。


    “哪有八岁就长这么高的。”


    “嗯,现在的小孩儿营养好,长得快。”


    梁京茉被他的心安理得噎得好气又好笑,决心扳回一城。


    嘎吱嘎吱踩了会儿船,忽然有了主意。


    她酝酿了一下,在心里先默默排练了一遍,记下要点。


    语气要轻描淡写,表情要若无其事,就好像这个称呼她已经叫了八百遍一样自然。


    准备就绪,梁京茉往左转了点方向盘,垂着眼皮,小幅度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真的和小朋友讲话那般亲切开口。


    “小池,这个船玩好之后还想玩什么?今天姐姐请客。”


    话音落下,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的,梁京茉感觉时间在那一瞬间都静止了。


    “小舅舅”的这层身份,毕竟真实地存在过,她敢对他直呼大名是一码事,用这种调侃语气叫他“小池”又是另一码事。


    以至于,晏寒池还没怎么给反应,她自己先产生了一种“大逆不道”的僭越感。


    “姐姐?”晏寒池挑了挑眉,尾音上扬。


    男人声线带着磁性,明明只是复述了她原话,这样听来又带了一丝玩味。


    梁京茉其实有点想说,要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但那点倔强的惯性又不允许她这么低头,于是还是撑住了,反问道:“你不是八岁吗,八岁不就该叫我姐姐,不对吗?”


    晏寒池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没忍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点头,带着点愉悦的首肯。


    “对,姐姐说的都对。”


    “姐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半点没有该有尊敬感或者礼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痞里痞气的亲昵味道。


    尾音拖得悠长,像在哄她,又像在逗她。


    梁京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觉得这个男人的心理素质恐怕真的强大到无人可敌。


    原本以为他多少会……怎么说呢,不服?抗议?总之是反对态度,没想到,却被他反过来揶揄了。


    这可该怎么对付?


    梁京茉犯愁地想着,不知不觉就忘了踩踏板,然后就冷不丁又听他问——


    “姐姐踩累了?”


    这男人真是毫无心理包袱,“姐姐”两个字还有点越叫越熟练的感觉。


    梁京茉的被调戏感却越来越重,已经开始后悔了,抿直唇线,耳根一阵阵发烫:“不累。”


    她其实有点儿逞强。


    可能是运气不好,他们这艘游船的机械踏板踩起来尤其费力,到了底起来的时候还会卡一下。


    几分钟还好,时间一长,她从大腿连着小腿都肌肉发紧,酸胀难受。


    梁京茉瞄着晏寒池,趁他没太注意,速度再次放慢,磨起了洋工。


    偏偏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兴奋响亮的一声:“我追到他们了!”


    那个小男孩居然还没放弃和他们较劲?


    梁京茉扭头看去,果不其然。


    小男孩的哥哥耳朵里塞着ipod,靠在座位里,长腿仍旧是踩得有一搭没一搭,偶尔盯一眼方向,像是确保不撞船,就算尽了责。


    难缠的是那个小男孩,不知道是精力太足还是他们的踏板比较灵活,他一个人踩得欢快且不知疲惫,还冲他哥道。


    “哈哈!他们现在怎么慢得和乌龟一样!”


    “……”


    说他们现在像乌龟,不就等于说她踩得没晏寒池快?


    梁京茉的那点好胜心又蹿上来了,原本懈怠的节奏也重新加快。


    要说她一个成年人,踩不过小孩儿那是不大可能的,很快就把对方甩远,来到了一片人少幽静的湖面。


    这样集中爆发过后,梁京茉腿上的酸疼感更重了,只要稍微抬一下,就跟灌了铅似的,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不想动。


    然而这时,回程已经很远了,而她也真的一脚都踩不动了。


    梁京茉不由把目光转向了旁边。


    那位八岁的男人正靠在座椅里,双手抱臂,他歪着头吹风看景,阳光打在他突起的喉|结上,整个人悠闲得像躺在自家沙发。


    察觉到她的目光,晏寒池勾了勾唇角,倒也十分好说话:“说点好听的,就换我来踩。”


    梁京茉就知道,如果不趁火打劫的话,他就不是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朋友,你长得真帅。”


    晏寒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谢谢姐姐,你自己踩。”


    “……”


    这人刚才还自称小孩儿呢,怎么被她叫一下就不乐意了。


    心眼儿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真比八岁小孩还难伺候。


    有求于人,梁京茉到底还是憋住了这些腹诽,叫了他一声:“哥哥。”


    这下总可以了吧?


    没想到,晏寒池依然纹丝不动,唇角倒是弯了个弧度,但很显然“哥哥”两个字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哥哥都叫了还不行,这人该不会是要坐地起价?


    梁京茉心里犯着嘀咕,抿了抿唇,又在前面加了两个字:“寒池哥哥。”


    说完,她含着一丝期待地等着,晏寒池换了个姿势撑额,还是不为所动。


    ……还不行?


    说实话,在她这儿,关于他的“好听的”也就这两个称呼了,梁京茉有点泄气,不自觉带上了恼意:“那你要我叫什么嘛。”


    她声音很软,平时不显,像这样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泄气时,就格外的黏,有一种埋怨又求饶的味道。


    晏寒池发现她其实很会撒娇,让人招架不住。


    他喉咙发紧,偏过头去看湖面,又清了清嗓子,才转回来,长腿一移,都踩上了踏板。


    不过梁京茉这边正搜肠刮肚地找词汇中,没注意,还以为晏寒池又没理她,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连忙试密码似的叫。


    “小池哥哥?”


    反正都叫到这个份上了,再矜持也没什么意义,他不是要听“好听的”吗,梁京茉干脆一口气把能想到的全倒出来。


    “哥哥?小池哥哥?你最好了,踩一下好不好,我腿真的酸了。”


    她到底脸皮薄,从没这么直白地朝人说过话,硬着头皮一气呵成地说完,自己脸也红成了个番茄,反而有种纯真可爱,勾人不自知的味道。


    晏寒池眸光一暗,原本平稳的气息忽然乱了节奏,他向后一靠,偏过头,掌心贴上她后脑勺,就这样直接把人揽了过来,低头亲吻。


    ……在这里?!


    梁京茉感觉头皮都炸了遍,下意识想抵抗,然而意志却其实又没那么坚决,稀里糊涂亲了一会儿,还是惦记着她到底有没有完成那个“说点好听的”的kpi。


    于是趁换气的间隙,拉开两人的距离,问:“刚才那样行不行啊?”


    他仍揽着她,偏头像是思考了下:“哪样?”


    “……”


    这明显是装失忆,想要她再重复一遍吧?


    梁京茉才不上当:“没听见算了,反正我说完了,你要踩船。”


    她有时候思维真像个天真的小朋友,这个关头还想着什么踩船不踩船,就算她不叫到他满意,他难道还会真让她踩回去?


    偏偏唇被亲得很红,泛着光泽,交织成了一种别样生动诱人的魅力,勾得人心里那根弦绷到极限,随时要断。


    晏寒池深呼吸了下,选择了先远离刺激源,松开她,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吊儿郎当地笑道:“你都发话了,我哪敢说不?”


    “那你还不踩。”梁京茉不大信任地看着他。


    船没靠岸,总担心他又坐地起价,那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梁京茉不擅长撒娇,认真追溯起来,要从小时候那会儿说起。


    赵惠蓉工作忙,很多时候,她都是先在奶奶家写作业,然后七八点再被接回自己家的。


    整体思路大概就是,反正奶奶不怎么喜欢她,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喜欢,她也干脆不说那些能逗得人会心一笑的讨好的话。


    慢慢的,这样的习惯就延伸到了她和其他人的相处中。


    但是,在晏寒池面前,好像就不用担心那种被一盆冷水泼下的感觉。


    她示好一点点,他就会给予她更多的热烈。


    梁京茉能感觉到,晏寒池挺喜欢她撒娇的。


    边缘X经验也是经验,她也不算什么特别纯洁的少女了,刚才其实一下就感觉出男人起了反应。


    他的眼眸比平时要深,看她的时候,蕴着深海一样的暗涌。


    第一想法是,觉得挺神奇,一句话就可以吗?


    她以前的印象里,这种反应至少应该接个吻,或者有点肢体接触才会产生的。


    结果就是,她一句话,他就那样了。


    那个看起来一直游刃有余,什么都能掌控,经常把她逗得跳脚的男人,原来也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乱了阵脚。


    这个认知不知怎的令她特别不好意思,心跳得极快,泛着股热意,害羞之外,还有点隐秘的说不出口的满足感。


    而她也发觉,自己很喜欢看他呼吸乱掉的样子。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